全程干货(把我的骨灰撒入大海原文)我把父亲的骨灰,撒进了大海,完成了他生前看遍世界的愿望,

网络来源 68 2025-11-23

1.把我的骨灰撒入大海是谁

我抱着父亲的骨灰盒比想象中沉温润的黑檀木,上面雕着一朵我叫不出名字的莲花冰凉,坚硬,像一块压缩了七十年的顽石手机在口袋里疯了似的振动,跟得了帕金森一样我没接我知道是谁除了我妈,没人会用这种夺命连环call的方式,试图把我从“错误的道路”上拽回来。

2.把我的骨灰撒进海里是什么歌

屏幕上,我哥的微信头像顶着一个鲜红的99+的角标点开,都不用细看无非是那些车轱辘话“林未,你疯了?”“爸的骨灰你凭什么一个人拿走?”“妈都快急出心脏病了!”“你赶紧给我送回来!听见没有!”“风水先生都看好了日子,下周二入土为安,你现在搞什么?”。

3.把我的骨灰洒向大海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沙发另一头世界清净了只剩下我和我爸或者说,我和他最后的这点念想我把骨灰盒放在茶几上,离我半米远,像个新认识的、需要保持社交距离的朋友我爸生前,我们就是这种关系不远不近,客客气气他是个沉默的、干瘦的男人,一辈子在一家国营工厂当电工,修了一辈子机器,最后自己这台“机器”先报废了。

4.把我的骨灰撒在海里小学课文

他没什么爱好,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唯一的消遣,是看电视尤其爱看各种旅游纪录片从央视的《远方的家》,到国外的《地球脉动》他能窝在沙发里,一看就是一下午,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光那是一种混杂着羡慕、向往,以及深刻的无力感的光。

5.把我的骨灰撒进海里歌词

我小时候,家里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那张地图的边缘都起毛了,被他用透明胶带粘了又粘他会抱着我,指着地图上的某个小点“未未,你看,这是巴黎,有高高的铁塔”“这是埃及,有金字塔,里头睡着法老”“这是巴西,有全世界最大的雨林。

6.把我的骨灰撒出去让我最后一次保护你

”他的手指干瘦,指甲缝里总有洗不干净的机油味,点在那些五颜六色的版图上,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朝拜他的圣地我问他:“爸,你都去过吗?”他嘿嘿一笑,那笑里有点涩“爸没本事,这辈子就守着这一个地方了”然后他会摸摸我的头。

7.把我骨灰带在身边是什么典故

“你以后有出息,替爸去看看”我后来真的去了很多地方上大学在上海,毕业后留在了这座巨大的、不相信眼泪的城市工作是做平面设计,偶尔需要出差,北京,广州,成都每次回来,我都会给他带点当地的特产他总是很高兴,把那些包装精美的点心摆在柜子上,舍不得吃,直到过期。

8.我想把我父亲的骨灰扔了

他从没说过让我带他去一次也没有我知道,他是怕给我添麻烦也或许,他心里的那个世界,早就比现实中的任何地方都更完美,他不愿去打破那个幻想他最后那段日子,是在医院里过的人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陷。

9.请把我的骨灰埋在树下

病房里那台小电视,是他唯一的慰藉有一次,电视里在放一个关于海洋的纪录片,蓝色的鲸鱼在深不见底的海里,发出悠长的鸣叫他盯着屏幕,忽然对我说:“未未”“嗯?”“人死了,烧成一把灰,装在个小盒子里,埋在地下,多憋屈。

10.把我的骨灰撒入大海课文

”我心里一咯噔,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异常清亮“要是哪天我没了,别把我关起来”“爸……”我的喉咙发紧“把我撒海里去”他说得那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海通着全世界,让我跟着浪头,去那些地图上的地方转转。

自由”自由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有分量我当时握着他那只皮包骨头的手,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了我以为那只是病人的胡话,是一种对生命终点的浪漫化想象我妈和我哥,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在爸走后,他们有条不紊地开始安排后事。

我妈找来了我们家那边最有名的风水先生那先生戴着金丝眼镜,留着山羊胡,一开口就是“令尊福泽深厚,但这安息之所,马虎不得”我哥跟在旁边,像个最虔诚的学徒,不住地点头“大师您说的是”“这墓地要选在朝阳的山坡,背后有靠,前方有照,水流环绕,方能福荫子孙,让后代财源广进,步步高升。

”我哥听得两眼放光他在老家开了个小公司,这两年生意不上不下,正指望着老祖宗显灵我妈则更关心另一套说辞“入土为安,魂归故里,这样老人家在底下才能安稳,不会成为孤魂野鬼”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荒谬一种巨大的、冰冷的荒谬感,把我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我爸一辈子没信过这些他信的是电线里的正负极,是机器齿轮的咬合,是科学,是道理现在,他死了,变成了一把不能说话的灰所有人就都跳出来,替他安排他死后的“生活”他们要用一个昂贵的、符合风水理论的“豪华单间”,把他永远地囚禁在一片他不熟悉的山坡上。

美其名曰,“入土为安”这不叫安这叫关我看着他们为选哪块墓地争执不休,为葬礼的排场讨价还价,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的沉默,在他们看来,是默认直到去火葬场领骨灰那天工作人员把那个黑檀木盒子递过来我哥伸手去接我先他一步,把盒子紧紧抱在了怀里。

那一瞬间,我感觉抱住的不是一盒骨灰,而是我爸最后的那点自由“林未,你干什么?”我哥愣住了“我来拿”我说我妈在一旁抹着眼泪,说:“让你哥拿吧,重”它确实重但那种重量,让我觉得无比真实我抱着骨灰盒,谁也不看,径直往外走。

“你去哪儿?”我哥追上来“回上海”我说“你回上海干什么?后天就下葬了!”“我不让他葬在那里”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哥和我妈都僵住了,像两尊突然被点了穴的雕像“你说什么?”我哥的调门一下子高了八度“我说,爸不想被关在那个小盒子里,埋在地下。

”“他想去看世界”“我要带他去”接下来的场面,可想而知我妈的哭声,我哥的怒吼,周围人异样的眼光“疯了!你真是疯了!”“大逆不道!这是大逆不道啊!”我没有理会我抱着那个盒子,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叫了辆车,直接去了高铁站。

我甚至没回趟家,没拿任何行李我只有我爸这就够了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我坐在上海这间租来的、三十平米的小公寓里,守着我爸的骨灰盒,隔绝了整个家族的喧嚣手机终于不震了估计是骂累了,或者,在商量下一步的对策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上海密不透风的楼宇森林,霓虹灯开始一盏盏亮起,像一片片冰冷的、人造的星空我爸从没来过上海他总说,大城市,人挤人,有啥好的我知道,他那是言不由衷他只是不想承认,他来不了“爸,我带你看看上海”我轻声说。

我拿起骨灰盒,用一块柔软的布,仔细擦了擦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我把它放进我的双肩包里拉上拉链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要去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我的任务,是完成一个老电工临终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我背上包,打开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照出我长长的、孤单的影子晚高峰的地铁,像个巨大的沙丁鱼罐头我被人群推搡着,挤在角落里,用身体死死护住身前的背包包里,是我爸这个念头让我觉得既荒诞又心酸他一辈子没挤过上海的地铁现在,他以这种方式,体验了一把。

我带他去了外滩隔着黄浦江,对岸陆家嘴的灯光璀璨得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烟火东方明珠,金茂大厦,环球金融中心这些我早已看腻了的建筑,在今晚,似乎也变得不一样了我找了条长椅坐下,把背包放在身边,轻轻拍了拍“爸,你看,这就是上海。

”江风吹来,带着一点水汽的腥味身边有情侣在自拍,有游客在惊叹,有穿着轮滑鞋的孩子笑着闹着飞驰而过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滚烫的生命力而我身边,是一个冰冷的、沉默的盒子我忽然想起,我刚来上海工作那年,第一次领工资,激动地给我爸打电话。

“爸,我发工资了!等我攒够钱,就接你和妈来上海玩!”电话那头,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他一贯的、有点笨拙的语气说:“好……好……你自己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后来,我钱攒够了,工作却越来越忙加班,出差,一个项目接着一个项目。

“接他们来玩”这件事,就像一张被无限期延后的空头支票我总想着,等我再清闲一点,等我再多赚一点,等我换个大点的房子等着等着,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一个穿着小丑服装的人在卖气球五颜六色的气球,在他手里像一束会飞的花。

一个小女孩缠着她妈妈要她妈妈不给,她就躺在地上打滚我看着那幕,忽然就笑了我小时候也这样我想要一个玩具,我爸不买,我就用这招我妈会骂我,甚至动手打我但我爸从来不他会蹲下来,看着我,等我哭够了,然后把我拉起来,拍拍我身上的土。

他会说:“地上凉”然后,第二天,那个我想要的玩具,就会奇迹般地出现在我的床头他从不说他是怎么省下钱,又是怎么偷偷去买的他的爱,就像他的人一样,沉默,笨拙,却无比厚重我的手机又亮了这次不是电话,是我哥发来的一条长长的微信。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林未,我不想跟你吵我只想跟你讲道理”“爸一辈子老实本分,最重规矩你现在这么做,是让他死后都不得安宁你忍心吗?”“入土为安,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让爸有个安身之处,我们逢年过节,也有个地方去看看他,跟他说说话。

这不比你把他撒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强?”“还有,你考虑过妈的感受吗?她养我们这么大,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让爸好好地走你这样,是在剜她的心”“我明天飞上海我们当面谈你别再做傻事了”我看着那些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砸在我的心上不疼,但很沉我哥说的,都对从世俗的、大多数人的角度来看,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懈可击我才是那个离经叛道的、自私的、不懂事的疯子我真的在剜我妈的心吗?我真的在让我爸死后都不得安宁吗?。

我低下头,看着身边的背包我仿佛能穿透那层帆布,看到那个黑色的盒子我问它,爸,我做错了吗?没有人回答我只有江风,呜呜地吹过我哥真的来了第二天中午,他拖着一个行李箱,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我公寓门口他的脸色很难看,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像是一夜没睡。

他看到我,没有想象中的咆哮,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让我进去”我侧身让他进来三十平米的小空间,因为多了一个人,显得更加局促他把行李箱立在墙角,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茶几上的那个黑檀木盒子上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有愤怒,有悲伤,还有一丝……畏惧?他走过去,伸出手,似乎想摸一下,但手在半空中又停住了“你就是这么对爸的?”他转过头,看着我,声音沙哑“把他放在这么个乱糟糟的地方?”我没说话“跟我回去”他命令道,“现在,立刻,马上。

”“我不回”我终于开口“林未!”他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是吗?很有个性是吗?”“我没有在闹”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是在完成爸的遗愿”“遗愿?”他冷笑一声,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爸什么时候有过这种遗愿?他亲口跟你说的?有录音吗?有视频吗?还是写了遗嘱?”。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我哑口无言确实没有那只是我们父女之间的一段对话一段在病房里,他意识或许都不甚清醒时的对话在法律上,在任何人看来,都做不得数“你看,你拿不出来吧?”我哥的语气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姿态,“那都是你自己的臆想!是你为了满足你自己那点可悲的、自以为是的浪漫主义,编造出来的借口!”。

“我没有!”我几乎是吼了出来“你就有!”他也吼了回来,“你从小就这样!总觉得自己与众不同!看不起我们这些‘俗人’!你觉得我们给爸选墓地,请风水先生,是庸俗,是封建迷信!你觉得你把他撒了,就是超脱,就是高级!”。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我所有的伪装我承认,我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点点鄙夷我觉得他们不懂我爸但被他这么赤裸裸地指出来,我只觉得难堪“你根本不了解爸”我说,声音在发抖“我不了解?”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我比你了解!爸走之前,是谁在床前伺候?是我!是谁给他端屎端尿?是我!是谁在他大小便失禁的时候,一声不吭地给他擦身子换床单?还是我!”。

“你呢?”他指着我的鼻子,“你除了每个月打点钱回来,除了在他快不行的时候,才请假回来待了几天,你还做了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你比我了解他?”我被他问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是啊我做了什么?我只是一个在远方,用金钱来弥补亏欠的、不孝的女儿。

在他生命最后的旅程里,我缺席了太多太多我哥看着我苍白的脸,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小未,我知道你难过我也难过”“但人不能活在想象里”“爸走了,我们要让他安息这是我们做子女的,最后能为他做的事”他走过来,想拿那个骨灰盒。

“把它给我我们回家”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先做出了反应我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那个盒子,像一只护崽的母兽“不!”“林未!”我们俩,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为了一个骨A灰盒,撕扯了起来他力气比我大,但我的决心比他更坚定。

我抱着那个盒子,就像抱着我全部的信念混乱中,我不知道是谁碰倒了什么“哐当”一声巨响我们都停了下来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我哥看着一地的玻璃碴,又看看我他的眼神里,愤怒退去了,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你真是……不可理喻”他松开手,退后了两步“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骨灰你留着你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不管了”“但是,林未,我告诉你”他指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从今往后,妈那里,你自己去交代。

”“这个家,你也别想再回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拿起墙角的行李箱,拉开门,走了出去沉重的关门声,像一声宣判我抱着骨灰盒,瘫坐在地上周围,是一地狼藉的玻璃碎片,和一个被彻底撕裂的家我哥走了带着决绝和失望世界又一次安静下来,但这一次的安静,像一个巨大的黑洞,要把我吸进去。

我看着怀里的骨灰盒为了它,或者说,为了它所代表的那个承诺,我众叛亲离值得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没有退路了接下来的两天,我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手机被我关机了我不想接任何电话,不想看任何信息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场风暴。

我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我只是觉得麻木我抱着我爸的骨灰盒,坐在窗边的地毯上,从白天,到黑夜我跟它说话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连我自己都听不懂的话“爸,我哥说得对我就是个自私鬼”“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你说,妈现在是不是恨死我了?”

“她会不会真的不认我这个女儿了?”“你当年,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话呢?你要是不说,我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骨灰盒沉默地听着它冰冷的表面,贴着我的脸颊,像我爸那只总是凉凉的手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下午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和他清亮的眼神。

“把我撒海里去”“自由”这个词,像一颗钉子,钉在我的脑海里我爸这一辈子,有过自由吗?没有他被困在那个小城里,困在那个工厂里,困在丈夫和父亲的责任里他的人生,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精准地运转,直到零件老化,彻底停摆。

那张世界地图,是他唯一的越狱现在,他死了他终于有机会,逃离那具困了他七十年的躯壳我怎么能,再把他关进另一个盒子里,埋进另一片土地里?我不能我慢慢地站起来腿因为坐了太久,已经麻了我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电脑前。

开机屏幕亮起,映出我憔悴的脸我打开订票网站目的地,该选哪里?青岛?三亚?厦门?我看着那些地名,忽然觉得,去哪里,都一样只要是海只要那片海,能通往世界我随手点了一个离上海最近的沿海城市舟山订了一张第二天一早的高铁票。

然后,我拿出手机,开机无数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大部分是我妈的还有一些亲戚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在劝我,骂我,指责我我划过那些信息,没有回复最后,我点开我妈的微信我打了一行字,删掉再打,再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了解释?她不会听的最后,我只发过去六个字“妈,照顾好自己”然后,我关掉了手机这一次,是真的要上路了高铁在晨光中穿行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城市,田野,村庄我的双肩包就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我给它也买了一张票。

邻座的大妈好奇地看了好几次我冲她笑了笑,说:“里面是贵重物品”她“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是啊,贵重物品我这辈子,最贵重的物品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哥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你有什么资格说你比我了解他?”我真的不了解我爸吗?

我开始拼命地回忆回忆那些被我忽略的,关于他的细节我想起,他很爱干净他的工作服上总有油污,但他自己的衣服,永远是整洁的领口袖口,都洗得发白我想起,他手很巧家里的电器坏了,他三下五除二就能修好我小时候的很多玩具,都是他用工厂里捡来的废铜烂铁做的。

我还想起,他其实很爱我妈他嘴上不说但我见过,他会在我妈睡着后,悄悄给她掖好被角我妈爱吃城东那家的烧饼,他会骑半个多小时的自行车去买,回来的时候,把烧饼揣在怀里,还是热的他们也吵架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妈嗓门大,我爸说不过她,就一个人闷声不响地去阳台抽烟。

但他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抽完烟,他会回到屋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该干嘛干嘛他的爱,藏在那些沉默的行动里他的人生,也藏在那些沉默的行动里他不说苦,不代表他不苦他不说累,不代表他不累他不说想,不代表他不想。

我越想,心就越疼我不是不了解他我只是,从来没有真正地,用心去看过他我总是透过“父亲”这个身份的滤镜去看他他是我的父亲,所以他理应是沉默的,是付出的,是像山一样可靠的我却忘了他首先是“他自己”一个叫林建国的,普通的,有自己的梦想和遗憾的男人。

高铁到站了舟山,一个被海包围的城市空气里都是咸湿的味道我没有去酒店,直接打车去了码头我要找一艘船一艘能带我出海的船码头上停着很多渔船,大大小小,新的旧的船老大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聊天,皮肤被海风和太阳晒得黝黑。

我背着包,走过去“师傅,我想出海,有船吗?”一个正在补渔网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打量了我一下“小姑娘,现在禁渔期,不出海打鱼”“我不打鱼”我说,“我就想……出海转转”“那得包船了”另一个叼着烟的男人说,“价格可不便宜。

”“多少钱?”他们报了个价确实不便宜但我没有犹豫“行”那个补渔的男人站了起来“就你一个人?”“嗯,就我一个”他眼神里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行吧那你跟我来”我跟着他,上了一艘不算大的渔船船身有些斑驳,甲板上堆着渔网和绳索,一股浓重的鱼腥味扑面而来。

船发动了“突突突”的马达声,打破了码头的宁静渔船缓缓驶离港口,向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开去城市在身后,越来越小,变成了一条模糊的线眼前,是无边无际的蓝天是蓝的,海也是蓝的,在远处连成一片海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种原始的、粗粝的力量。

我解开背包,把那个黑檀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船老大看了一眼,愣住了他是个跑船跑了大半辈子的人,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什么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船又往远海开了一段距离,然后,关掉了马达。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就在这儿吧”他说,声音很低我点点头我走到船舷边,捧着那个盒子我以为我会哭或者,会说很多话但真到了这一刻,我发现,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盒子黑色的,沉重的,装着我父亲一生的盒子我打开了盒盖里面,是灰白色的、细碎的粉末还夹杂着一些没有完全烧尽的小骨块这就是一个人,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我深吸了一口气“爸,我们到了”“这里就是大海。

”“从这里,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去巴黎,去埃及,去巴西”“去所有你地图上的地方”“别怕,别回头”“自由地,去飞吧”我倾斜盒子灰白色的骨灰,被风一吹,扬了起来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浓雾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下,然后,纷纷扬扬地,落入了那片深蓝色的海水中。

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它们只是融入了进去,仿佛本来就属于那里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风很大有一些细小的灰,吹回到了我的脸上,我的头发上,我的衣服上带着一点点余温像我爸最后的一个拥抱我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我捧着那个空了的盒子,蹲在甲板上,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悲伤,思念在这一刻,全都决了堤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直到船老大递过来一条粗糙的毛巾“擦擦吧”他的声音,依然很低沉“我以前,也送过我爹。

”他说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刻满痕迹的脸“他也是个渔民他说,生在海里,死在海里,才算圆满”他顿了顿,又说:“人啊,活一辈子,图个啥呢?”“不就图个,念想通达嘛”念想通达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我心里所有的结。

是啊我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让我爸的念想通达吗?也为了,让我自己的念想通达我用毛巾胡乱地擦了把脸“谢谢你,师傅”他摆摆手,重新发动了马达船开始往回开我走到船舷边,把那个空了的黑檀木盒子,也扔进了海里它在水面上漂浮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沉了下去。

再见了,爸爸不不是再见你已经化作了风,化作了浪,化作了这天地间的一切你无处不在回到岸上,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那些沾在我身上的骨灰,被水冲走,汇入了这座城市的下水道,最终,也许也会流向大海。

我们以另一种方式,融为了一体我躺在床上,终于感觉到了疲惫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彻底的疲惫我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没有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我打开手机没有新的未接来电,也没有新的微信死一般的沉寂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我没有躲避我点开家庭群群里,最后一条信息,还是我哥昨天发的,一张高铁票的截图下面,空空如也我深吸一口气,拍了一张窗外大海的照片。

蓝天,白云,碧海然后,我把照片发到了群里我没有配任何文字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秒两秒三秒群里炸了最先跳出来的,是我的一个姑妈“林未!你真的把你爸给撒了?!”紧接着,是我的舅舅,我的姨妈,我的各种表哥表姐。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作孽啊!”“老林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快给你妈道歉!”我看着那些不断跳出来的指责和咒骂,面无表情我把他们,一个个,全都屏蔽了最后,群里只剩下三个人我,我哥,我妈我哥发了一串省略号。

“……”我能想象出,手机那头,他想骂人,却又不知从何骂起的,那种憋屈的样子然后,是我妈她一直没有说话她的头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岁月静好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也不会再说什么了她的头像,突然动了一下她退出了群聊。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比任何咒骂,都更让我疼痛她用这种最安静的方式,向我宣告了她的判决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我赢得了我爸的自由,却输掉了我的家我关掉手机,把它扔到一边我走到窗边,看着那片海。

海还是那么蓝,那么平静它接纳了我爸的骨灰,也吞噬了我的亲情它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在乎我在舟山又待了一天哪儿也没去就待在旅馆里,看电视,睡觉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第三天,我坐高铁回了上海推开公寓的门,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

只是,茶几上,那个黑檀木盒子,不见了那个我守了两天两夜的盒子,不见了屋子里,空荡荡的我的心,也空荡荡的生活,还是要继续我重新开始上班,加班,画图,改稿我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精准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同事们都说,我变得更沉默了。

我只是不想说话我跟家里,彻底断了联系我哥没有再找过我我妈,更是音讯全无我不敢给她打电话我怕听到她的声音更怕,她不接我的电话我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在上海这座拥有两千多万人口的巨大城市里,我没有一个亲人。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春天,夏天,秋天转眼,就到了冬天上海的冬天,是湿冷的,冷到骨头里我感冒了一个人躺在床上,发着高烧,浑身酸痛我想喝口热水,但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孤独,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紧紧包裹住。

我挣扎着,摸到手机我想打120但手指,却不听使唤地,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妈”电话响了很久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接通了电话那头,一片沉默我能听到,她刻意压抑着的呼吸声“妈……”我一开口,声音就哑了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我……我发烧了……”我说完这句,就再也说不出话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电话那头,依然是沉默过了足足有半分钟我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然后,是一个我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声音“药吃了吗?”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冰箱里,有没有姜?”“煮点姜汤喝”“被子盖好,别着凉”她一句,我一句地听着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问候全都是最平常的,最琐碎的叮嘱就像我小时候,每一次生病时一样她没有骂我没有提我爸的事。

一个字都没有她只是,在教我,如何照顾生病的自己我一边哭,一边点头“嗯……嗯……”“好了,挂了吧手机有辐射”说完,她就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愣了很久然后,我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已经有些干瘪的生姜。

我烧了水,煮了姜汤滚烫的、辛辣的液体,流过我的喉咙,流进我的胃里我的身体,好像有了一点力气我知道,她原谅我了又或者,她从来就没有,真正地恨过我她只是,用她的方式,在惩罚我也在惩罚她自己血缘,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也最强大的东西。

它可以被伤害,被撕裂,但永远,不会被真正地切断那次感冒之后,我和我妈,恢复了断断续续的联系我们很有默契地,谁也不提那件事我们只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今天天气怎么样吃了什么工作忙不忙我们的通话,简短,客气,像两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地,融化过年的时候,我没有回家我哥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个红包不大,200块钱附带一句话:“新年快乐”我收了回了他一句:“你也是”除夕夜,我一个人,在上海的公寓里我给自己下了一碗速冻水饺。

吃着吃着,我妈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我犹豫了一下,接了屏幕上,是我妈那张熟悉的脸她好像老了一些,头发更白了,皱纹也更深了她的身后,是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我哥,我嫂子,还有我的小侄子,都在他们看到我,表情都有点不自然。

“小未啊……”我妈开口了,“吃……吃饭了吗?”“吃了”我把镜头对准我的水饺,“水饺”“哦……哦……”她点点头,“过年好歹炒两个菜啊”“一个人,懒得弄”我说我们又陷入了沉默小侄子突然凑到镜头前,冲我喊:“姑姑!新年快乐!”。

我笑了“新年快乐”“姑姑,你怎么不回家啊?”他问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我妈一把把他拉了回去“小孩子家家,别乱说话”然后,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明年……早点回来”她说我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好。

”我用力地点头那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一句情话第二年,我真的回家了我提前请了假,大包小包地,买了很多东西站在家门口,我有一种近乡情怯的紧张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开门的,是我妈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侧过身,让我进去。

“回来了”“嗯,回来了”我哥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我,也只是点点头“回来了”一切,都平淡得,像我只是出了一趟远门没有人提过去的事那个伤疤,被所有人,小心翼翼地,掩盖了起来我们都知道它在那里但我们谁也不去碰。

吃晚饭的时候,桌上摆着我爸的遗像黑白的照片里,他穿着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妈给他,也摆了一副碗筷“老林,吃饭了”她轻声说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突然就平静了吃完饭,我妈把我叫到她房间。

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我“这是你爸,留下来的”我打开,里面,是一个存折还有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了,字迹是我爸那熟悉的、有点笨拙的字体是写给我的“未未: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应该已经不在了别难过。

人嘛,都有这一天这个存折里,是爸给你攒的一点钱不多是你上大学的时候,爸每个月从工资里,偷偷省下来的本来想给你当嫁妆,现在看来,也许你能用在别的地方爸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唯一的骄傲,就是有你和你哥这两个孩子。

你哥老实,本分,守着家,我很放心你呢,从小就有主见,有想法,喜欢往外跑爸知道,那个小城,留不住你你去外面闯,爸支持你只是,外面再好,也别忘了家爸知道,你工作忙,压力大但是,有空的时候,多给你妈打打电话她嘴硬,心软,其实心里,比谁都惦念你。

还有,别怪你哥他就是那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这个家,以后还要靠他至于爸自己,没什么好说的如果可以,真想去你说的那些地方看看啊巴黎,埃及,巴西可惜,没机会了不过,也没关系你替我去看了,也是一样的照顾好自己。

爸”信不长我却看了很久很久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滚烫的烙铁,印在我的心上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在病床上,对我说那番话那不是胡话那是他藏了一辈子的,最深的渴望我也终于明白,我妈,我哥,他们为什么会那么愤怒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带走的,不仅仅是骨灰。

更是我爸作为一个“父亲”,一个“丈夫”,在这个家里,最后的“根”我没有错他们,也没有错我们只是,站在了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方式,在爱着同一个人我走出房间我哥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又在放那个旅游节目主持人正在介绍着土耳其的卡帕多奇亚,漫天的热气球,像一个个彩色的梦。

我哥看得入了神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哥”“嗯?”他没回头“对不起”我说他转过头,看着我,愣住了“还有,谢谢你”谢谢你,在我缺席的时候,撑起了这个家谢谢你,替我尽了那些,我没有尽到的孝道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电视然后,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明年,带妈出去转转吧”“她念叨好几年了,想去北京看看天安门”我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下,他的眼角,也有了细细的皱纹我的哥哥,也老了“好”我说窗外,夜空中,有烟花炸开。

绚烂,夺目新的一年,又来了后来,我真的带我妈去了北京我们爬了长城,逛了故宫,在天安门广场,看了升旗我妈很兴奋,像个孩子她拉着我,拍了很多照片她说,要洗出来,拿回去给你爸看看我点点头从北京回来后,我换了工作。

去了一家旅游杂志社,当摄影师我的工作,就是去世界各地,拍照,写稿我去了很多地方巴黎,埃及,巴西那些我爸在地图上,指给我看的地方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买一张明信片在上面,写上几句话“爸,我到巴黎了铁塔没有想象中那么高,但夜景很美。

”“爸,金字塔很壮观我好像闻到了历史的味道”“爸,亚马逊雨林里,有很多你没见过的虫子你肯定会喜欢”我把这些明信片,寄回老家收件人,是林建国我知道,这个地址,他永远也收不到了但我想,他会知道的因为,他就在风里,在浪里,在每一片我踏足的土地上。

他正在用我的眼睛,看着这个,他爱了一辈子的世界去年,我又回了一趟舟山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还是找了当年那个船老大他还认得我“又来了?”他笑着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嗯,来看看我爸”我说船,还是那艘船海,还是那片海。

我没有带骨灰盒,也没有带任何祭品我只是在船头,坐了很久海风吹着我的头发,阳光洒在我的脸上很温暖我拿出手机,翻出了一张照片是我和我妈,在北京天安门前的合影照片里,我们都笑得很开心我把手机举到半空中,对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爸,你看。”“我们都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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