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裂推荐(给生产队长的悼词)84年我给生产队长送礼,他老婆拉我进屋,说:不如你直接送给我,
目录:
1.老生产队长追悼会悼词
2.给生产队长的一封信
3.生产队长发言
4.生产队追悼词
5.生产队队长的故事
6.生产队队长有什么好处
7.生产队队长讲话稿
8.生产队长辞职信怎么写
9.生产队队长约会
10.生产队长可以辞职吗
1.老生产队长追悼会悼词
1984年的风,是咸的带着水库里翻上来的鱼腥味,还有人心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味儿我叫陈凡,二十六岁,名字里有个“凡”字,可我总觉得,老天爷给我开的玩笑,一点都不平凡我爹的成分不好,具体是哪一级,村里老人也说不清了,反正就是个标签,像块狗皮膏药,死死贴在我们家三代人身上。
2.给生产队长的一封信
我从小就活得比别人小心,腰比别人弯得低好不容易熬到改革的春风吹过来,文件上说,允许搞活经济,靠自己本事吃饭我的本事,就是侍弄水整个陈家村,没人比我更懂水里的鱼哪儿有漩,哪儿的鱼最肥,我闭着眼都能摸到我想去县里卖鱼。
3.生产队长发言
可去县里卖,得有生产队的条子,不然就是投机倒把,要被戴高帽子的这根救命的条子,就攥在一个人手里生产队长,李老栓我婆娘秀儿的身子骨一直不好,前阵子咳得厉害,一咳,胸口就跟个破风箱似的呼啦呼啦响去卫生所,医生给开了药,说得好好养着,最好能吃上点有营养的。
4.生产队追悼词
钱,就是命我看着炕上她那张蜡黄的脸,心里像被针扎我得去求李老栓空着手去,门都摸不着我咬碎了后槽牙,把家里仅有的三十块积蓄,拿出了二十五托人从县里供销社搞了瓶西凤酒,又买了条“牡丹”牌的香烟这两样东西揣在怀里,沉甸甸的,比两块石头还压得我喘不过气。
5.生产队队长的故事
那是我和秀儿半年的嚼谷出门前,秀儿给我整了整衣领,那件的确良衬衫都洗得发白了她眼睛里全是心疼,嘴上却说:“去了,好好跟队长说”我“嗯”了一声,不敢看她的眼睛李老栓家住在村东头,青砖大瓦房,门口的水泥地扫得干干净净,不像我们家门口,一下雨就是一脚泥。
6.生产队队长有什么好处
这就是差距我站在门口,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怀里的酒瓶子都让我手心里的汗给捂热了心一横,抬手敲门“咚,咚咚”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午后,跟打雷似的我的心也跟着这敲门声,一下下往嗓子眼蹿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不是李老栓,是他老婆,刘兰。
7.生产队队长讲话稿
刘兰这女人,在村里是个特别的存在她不是村里人,据说是李老栓当年在外面当兵时认识的,城里来的皮肤比村里女人白,腰杆永远挺得笔直,看人的时候,眼神跟淬了火的钢针似的,能扎进你心里去村里男人背后都叫她“白骨精”,不敢惹。
8.生产队长辞职信怎么写
她看见我,眉毛轻轻一挑,没说话,眼神先在我身上溜了一圈,最后落在我鼓鼓囊囊的怀里我赶紧挤出个笑,比哭还难看“嫂子,我……我找李队长”刘兰倚着门框,嘴角似笑非笑“他不在,去公社开会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9.生产队队长约会
白跑一趟我下意识地想把东西往后藏藏,可已经晚了“那……那我改天再来”我转身就想走“站住”刘兰的声音不高,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我像被钉在了原地,腿挪不动了她从门里走出来,绕着我走了一圈,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猪。
10.生产队长可以辞职吗
“陈凡,是吧?”“是,是,嫂子记性真好”我哈着腰“你爹那事儿,我听说过”她轻飘飘地说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凉透了完了旧账,她这是要翻旧账我脑子一片空白,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你怀里揣的什么?跟个怀孕的婆娘似的。
”她突然笑了,指了指我的胸口我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我哆哆嗦嗦地,把酒和烟掏了出来,递过去“嫂子,我……我就是想来看看队长,没别的意思”刘兰没接,就那么看着,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玩味“看他?他一个大老粗,值得你拿这么好的东西来看?”。
我不知道怎么回话,只能尴尬地笑着“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刘兰收你什么黑心礼呢”她说着,就要关门我急了,要是今天这礼送不出去,秀儿的药钱就没着落了“嫂子!嫂子!”我往前抢了一步,几乎是哀求了,“我就是一点心意,您……”。
她停住了,回头看我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变得深不见底她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她把我往屋里拽我一个趔趄,被她拉进了门槛门“砰”地一声,在我身后关上了屋里光线很暗,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混着烟味,呛得我有点晕。
我心跳得跟打鼓一样“嫂子,你这是……”刘兰松开我,走到八仙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她没看我,眼睛看着水杯里漂着的茶叶末子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别介,李队长不在,你这礼送给谁看?”。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像两把钩子,牢牢钩住我“不如……你直接送给我”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送给她?这叫什么话?我一个大男人,给生产队长的老婆送礼,还是单独送,这要是传出去,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
我看着她,她也在看我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没得选“嫂子,你……你开玩笑呢,这……这是给队长的”我结结巴巴地解释,声音都在抖刘兰笑了,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嗑”的一声脆响“陈凡,你是个聪明人,别跟我装糊涂。
”她走到我面前,离我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雪花膏的香味,有点甜,又有点腻“你想要什么,我心里清楚不就是那个去县里卖鱼的条子吗?”她一语道破了我的心思我像个被戳穿的气球,瞬间瘪了“是,嫂子,我……我婆娘病了,等钱救命。
”我把头埋得很低,声音里带了哭腔这是实话在刘兰面前,我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都像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可怜”她说了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同情还是嘲讽“可这年头,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好事就得轮到你?”我无言以对。
是啊,凭什么?就凭我爹的成分,我就是村里最没资格“轮到”的那一个“你以为,这酒和烟,就能把李老栓那头犟驴给喂饱了?”刘兰冷笑一声,“你太小看他了,也太小看这事了”我心里一沉“那……那嫂子,我该怎么办?求您给指条明路。
”我豁出去了,脸面算什么,能换回秀儿的命,让我跪下都行刘-兰绕着我,又走了一圈“路,是有的”她停在我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我手里的西凤酒瓶“但这东西,送错了人”我愣住了“李老栓那个人,死脑筋,认死理。
你送他东西,他嘴上骂你,心里可能还觉得你坏了他规矩这事儿,他办不成,也不敢办”我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但是,”刘兰话锋一转,“我能办”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对,我”她脸上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
“老李那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家里的事,外面的事,最后拍板的,是我”我看着她,感觉这个女人身上笼罩着一层迷雾,我完全看不透她说的是真的吗?李老栓一个大男人,生产队长,在外面说一不二,在家里会怕老婆?“你不信?”刘兰看出了我的疑虑。
她走到墙角,那里有个柜子,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个红本本,扔在桌上“看看”我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手都抖了是生产队的公章公章,怎么会在她手里?这东西,不该是李老栓睡觉都得压在枕头底下的命根子吗?“现在信了?”刘兰的声音幽幽传来。
我信了我彻底信了这个家,做主的,真的是她我把公章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像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嫂子,那……那您的意思是?”“我的意思,很简单”刘-兰坐回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一个在村里女人身上绝对看不到的姿态。
“这礼,你送给我这事,我给你办”“条子,我给你弄到公章,我给你盖”“但是……”她拖长了声音我知道,这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但是什么?”我紧张地问刘兰看着我,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这酒和烟,不够”我心里咯噔一下。
“嫂子,我……我家里就这点东西了,实在是……”“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东西”她打断我我更糊涂了那她要什么?刘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光秃秃的院子“我家这院子,太空了”“还有那屋顶,去年漏雨,老李找人糊弄了一下,今年怕是还得漏。
”“还有我那台缝纫机,‘蜜蜂’牌的,最近老是跳线,老李那双手,除了握锄头,什么都干不了”她一句一句地说着,像是在说些无关紧要的家常但我听懂了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我从小跟着我爹,学过点木工活,也会点瓦匠活,手还算巧。
这些事,我都能干她这是……要我拿力气来换?“嫂子,您的意思,是让我来帮您修修补补?”我试探着问刘兰回过头,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许,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暧-昧“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怎么样?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我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不花钱,出点力气,换一张能救命的条子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刘兰这个女人,太深了我怕掉进一个我爬不出来的坑里“嫂子,队长他……他会同意吗?”我还是不放心“他?”刘兰嗤笑一声,“他的意见,不重要。
”“你就说,你干不干吧给我个准话”我看着她那双志在必得的眼睛,又想了想炕上咳得撕心裂肺的秀儿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我一咬牙,一跺脚“干!”从李老栓家出来,我感觉自己像是虚脱了一样,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怀里,那瓶西凤酒和那条牡丹烟,还在。
刘兰没收她说:“东西先拿回去,等你把活儿干完了,这东西,我自然会收”她还说:“明天上午,你直接来就说,老李让你来帮忙修屋顶的”我回了家秀儿看我把东西原封不动地拿了回来,脸上的光一下子就暗了“没……没成?”
我心里一酸,走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成了”“成了?”秀儿一脸不信,“那东西怎么……”我把刘兰的话,捡着能说的,跟她说了一遍当然,我没敢说刘兰看我时那奇怪的眼神,也没敢说她手里攥着公章我只说,队长不在,嫂子做主,让我帮忙干点活,就能给条子。
秀-儿听完,沉默了很久她比我心细“陈凡,这事……靠谱吗?她一个女人家,能做得了队长的-主?”“能”我把声音提得很高,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我自己“她不是一般的女人”第二天,我揣着忐忑,去了李老栓家我到的时候,李老栓果然不在。
刘兰给我开了门,她今天穿了件蓝底白花的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点都不像个村里妇女“来了?”她语气平淡,好像我们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嫂子,我来了”“梯子在墙根,瓦在后院,你自己弄吧”她说完,就自顾自地进屋了,把门帘一撩,坐在缝纫机前“咔哒咔哒”地踩了起来。
我一个人,在院子里,爬上屋顶八十年代的农村,房子都是土坯的,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青瓦我踩在上面,感觉脚下都在晃太阳很毒,晒得我头晕眼花我一片一片地揭开旧瓦,把漏雨的地方用新泥糊上,再把新瓦铺上去活不重,但是磨人。
我干了一上午,汗流浃背中午,刘兰从屋里出来“下来吃饭吧”我从梯子上爬下来,手脚都麻了桌上摆着两个菜,一盘炒鸡蛋,一盘凉拌黄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这伙食,比过年还好“嫂子,不用这么客气,我……”“吃吧,堵不上你的嘴,下午还有力气干活?”她打断我。
我不敢再多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实在是太饿了刘兰就坐在我对面,不吃饭,就那么看着我吃她的目光,让我浑身不自在“你婆娘的病,很重?”她突然问我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肺上的毛病,老毛病了”“吃药了吗?”
“吃了,卫生所开的,不见好”“县医院瞧过没?”我摇摇头“没钱”我说完这两个字,感觉脸火辣辣的一个大男人,连给老婆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刘兰没再说话下午,我继续上房快到傍晚的时候,活儿干完了我从屋顶下来,跟刘兰说了一声。
“嫂子,弄好了”她从屋里出来,抬头看了看,点了点头“行,今天先这样吧明天,把院墙那几个豁口给我补上”“好”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等等”她叫住我我回头她递给我一个布包“拿着”“这是什么?”“两个馒头,带回去给你婆娘吃。
”我愣住了我没想到,她会这样我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什么看,快走吧,别耽误我做饭”我提着那两个还有余温的馒头,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连三天,我都泡在李老栓家第一天,修屋顶第二天,补院墙。
第三天,修好了她那台“蜜蜂”牌缝纫机我把缝纫机拆开,发现是里面的一个小零件磨损了我用锉刀,照着样子,自己磨了一个换上去踩起来,顺溜多了刘兰很高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陈凡,你这手,还真巧”我憨憨地笑了笑。
这三天,李老栓一直没回来村里开始有闲话了有人看见我天天往队长家跑,一待就是一天“看那陈凡,跟个苍蝇似的,天天围着队长家转”“哼,他爹成分不好,他还想学人家走门路?”“你们是没看见,他跟队长家那口子,眉来眼去的,不像好人。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我怕我怕秀儿听到可村子就这么大,哪有不透风的墙第三天晚上,我回到家,秀儿没睡,坐在炕沿上等我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心里“咯噔”一下“嗯,回来了。
”“活儿……干完了?”“干完了”屋里又陷入了沉默我能听到她压抑着的呼吸声,一起一伏“陈凡,”她突然开口,“你跟我说实话,你……你跟那个刘兰,没什么吧?”我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我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我听人说了……”她的声音里,带了哭腔,“他们说……说你们……”“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吼道,“他们就是嫉妒!看不得我们好!”“我们有什么好的?”秀儿哭了,“我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跑去给人家当牛做马,人家连个条子都没给你,你图什么啊!”
我被她问住了是啊,我图什么啊?我累死累活干了三天,刘兰却绝口不提条子的事我心里也开始犯嘀咕她不会是……耍我吧?“秀儿,你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我走过去,想抱抱她她躲开了“陈凡,我们不求那个条子了,行不行?我们安安分分过日子,就算穷点,我也认了。
我不想你被人戳脊梁骨”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我心上那一晚,我一夜没睡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今天,我必须跟刘兰摊牌要么,她给我条子要么,我就不干了这事,就当我吃了哑巴亏。
我不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希望,毁了我的家第四天早上,我没去李老栓家我扛起渔网,去了水库我想用行动告诉刘兰,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在水库边,心不在焉地撒着网脑子里,全是秀儿哭肿的眼睛快到中午的时候,村里的小孩二蛋跑了过来。
“陈凡哥,陈凡哥,队长家的……让你过去一趟”我心里一紧她还是找来了我收了网,跟着二蛋往村里走一路上,我的心七上八下的到了李老栓家门口,我让二蛋先回去了我站在门口,又像第一次来那样,犹豫了进去,会是什么结果?
我正想着,门开了刘兰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怎么?翅膀硬了?敢跟我耍脾气了?”“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让你今天过来把院子里的柴火劈了,你人呢?”她咄咄逼人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嫂子,活儿,我干完了您答应我的条子,是不是……也该给我了?”这是我第一次,敢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刘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还敢跟我讨价还价了?”“嫂子,我婆娘还等钱看病,我等不了了”“等不了?”刘兰的笑容,变得有些冷,“陈凡,你是不是觉得,你给我干了几天活,我就该对你感恩戴德,把条子双手奉上?”。
“我告诉你,你想得美!”“这村里想巴结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她果然是在耍我一股怒火,从我心底烧了起来“刘兰!”我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你把我陈凡当什么了?当猴耍吗?”“我告诉你,这活儿,我不干了!那条子,我也不要了!我们穷,但我们有骨气!”
说完,我转身就走“你给我站住!”刘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我没停我一步一步,走得飞快我不想再看到那个女人我刚走到院门口,一双手,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我的腰是刘兰她的脸贴在我的后背上,我能感觉到,湿漉漉的。
她在哭“陈凡,你别走……”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城里女人,而是一个……无助的小女孩我僵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是耍你……我不是……”她在我背后,泣不成声“那你是为什么?”我没有回头“我……我只是……”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她压抑的哭声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太寂寞了”寂寞?我愣住了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让我觉得无比荒唐她是生产队长的老婆,吃穿不愁,在村里,谁不敬她三分?。
她会寂寞?“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她抱着我,像是抱着一根救命的稻草“李老栓他……他根本就不懂我”“他每天就知道开会,下地,喝酒,骂人他从来不跟我好好说一句话”“这个家,冷得像个冰窖”“我一个人,守着这个空房子,守了十年。
”“我跟村里那些女人说不到一块儿去,她们背后都骂我,说我是”“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什么都没有”她的眼泪,透过我单薄的衬衫,烫着我的皮肤我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个女人的另一面褪去了那层坚硬的壳,里面,是血淋淋的,柔软的伤口。
“这几天,你在这里干活我看着你,听着院子里有动静,我才觉得,这个家……像个家了”“我不是故意不给你条子,我……我只是想让你……多待几天”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同情?可怜?我好像,没有资格我自己,也是个在泥潭里挣扎的可怜人。
“嫂子,你……你先放开我”刘兰慢慢地松开了手我转过身,看着她她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对不起”她说我摇了摇头“嫂子,条子的事……”“我给你”她打断我,“明天,不,今天下午,我就给你盖章”。
她转身进屋,很快,拿出那个盖了红章的条子,递给我我看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它有千斤重为了它,我经历了这么多“拿着吧”刘兰说,声音沙哑我接了过来,紧紧攥在手里“谢谢你,嫂子”“你不用谢我”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是我该谢谢你。
”我不知道她谢我什么谢我帮她干活?还是谢我,这几天,让她感觉到了“家”的温暖?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赶紧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秀儿我拿着条子,像揣着一个火炭,飞也似的跑回了家“秀儿!秀儿!我拿到了!”。
我冲进屋,把那张条子,像献宝一样,递到她面前秀儿看着那张纸,看着上面鲜红的印章,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没有问我过程她只是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太好了……太好了……”我也抱着她,眼圈也红了这么多天的委屈,压抑,担惊受怕,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挑着两大桶鱼,去了县城那是我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在集市上摆摊我把那张盖了章的条子,小心翼翼地压在鱼桶下面那是我的护身符鱼很新鲜,很快就卖完了我数着手里那一沓零零碎碎的毛票,心里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回家的路上,我先去了趟药店,给秀儿抓了最好的药然后,我割了二两肉,买了瓶红糖生活,好像一下子就有了盼头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每天去县城卖鱼,生意越来越好秀儿的病,也渐渐好转,脸上有了血色我们家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我再也没去过李老栓家我也再没见过刘兰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们和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再也不会有交集直到那天那天,我卖完鱼回家,路过村口的大槐树一群老娘们儿,正围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议论着什么“听说了吗?队长家那口子,跟人跑了!”
“真的假的?跟谁啊?”“还能有谁?就是前阵子来村里收猪毛的那个货郎,长得油头粉面的”“啧啧啧,真是不要脸啊!放着好好的队长夫人不当,跟个货郎跑了”“早就看她不是个安分的,整天打扮得妖里妖气的,不像个过日子的人。
”我听着这些话,脚步,像是被灌了铅刘兰……跑了?我不敢相信那天晚上,李老栓喝得酩酊大醉,在村里的大街上,一边走,一边骂“臭娘们儿!老子对你不好吗?给你吃,给你穿,你还不知足!”“跟个野男人跑了!给老子戴绿帽子!老子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村里人,都在看他的笑话我躲在暗处,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生产队长,如今,像一条丧家之犬我心里,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我想起了刘兰想起她在我背后,无助的哭声想起她说,这个家,冷得像个冰窖。
她走了,或许,是去寻找她想要的温暖了吧我不知道她和那个货郎,会不会有结果我只知道,她用一种最激烈的方式,挣脱了那个让她感到寂寞的牢笼这件事,成了我们村里很长一段时间的谈资人们骂刘兰不知廉耻,骂李老栓没本事,连个老婆都看不住。
没人去想,她为什么会走日子,还在继续李老栓消沉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娶了个老婆是村里的一个寡妇,人老实,能干活,不会跟他顶嘴他的家,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座青砖大瓦房,好像比以前,更没有生气了我的卖鱼生意,越做越大。
后来,我承包了村里的水库再后来,我在县里开了个小饭馆,专门做鱼秀儿给我生了个儿子,白白胖胖的我们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我成了村里第一个“万元户”很多人都忘了,我爹的成分不好他们只记得,我是陈老板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也会想起1984年的那个夏天。
想起那个叫刘兰的女人想起她把我拉进屋里,对我说的那句话“不如……你直接送给我”那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命运的大门也打开了她自己命运的牢笼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但我总觉得,她应该过得不差因为,她是一个,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女人。
而且,她敢去要这一点,比我们村里所有的人,都强包括我我的成功,有我自己的努力和汗水但我也承认,那张条子,是我起飞的第一阵风是刘兰,给了我这阵风她给我的,不仅仅是一张条子她给我上的那一课,关于人性,关于欲望,关于选择,我用了很多年,才慢慢消化。
有一年,我去南方进货在一个很繁华的城市,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好像看到了她在一个服装店里,她穿着时髦的套裙,化着精致的妆,正在跟客人介绍着衣服她看起来,比以前更自信,也更漂亮了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我没有过去打招呼。
我觉得,没有必要我们,早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她有她的新生活,我也有我的这样,就很好我转身,汇入了南来北往的人潮1984年的风,早已经停了但它吹起的那些尘埃,却永远地,落在了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命里改变了我们的轨迹,也塑造了后来的我们。
我回到家,秀儿给我端来一碗热汤儿子在旁边,咿咿呀呀地叫着“爸爸”屋里,灯火通明,温暖如春我看着她们,笑了这,就是我想要的也是我用尽全力,才守护住的至于刘兰,就让她,活在那个夏天的记忆里吧像一个谜,也像一个警钟。
时刻提醒我,人生,永远充满了你意想不到的转折而你要做的,就是在每一个路口,做出无愧于心的选择后来,李老栓老了,不当队长了有一次,我在村里碰到他,他提着个酒瓶子,走路都晃晃悠悠他看见我,停了下来,浑浊的眼睛,在我身上打量了很久。
“陈凡啊……发财了啊”“李叔,混口饭吃”我递给他一根烟他接过去,点上,猛吸了一口“你……还记恨我吗?”他突然问我愣了一下“记恨你什么?”“当年……条子的事”我笑了“都过去了,李叔”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蹒跚着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觉得,他也很可怜他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规矩里活在那个生产队长的头衔里他守着他的公章,守着他的权力,却守不住一个女人的心,也守不住自己的尊严而刘兰,那个被全村人唾骂的女人,却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到底谁对谁错?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的黑白分明我们都只是,在时代的洪流里,挣扎求生的,普通人而已很多年后,我的儿子长大了他问我,爸爸,你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是什么?我想了很久我想起那个炎热的午后,我揣着酒和烟,站在李老栓家门口。
想起刘兰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想起我为了秀儿,豁出一切的决心我告诉他,我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就是在所有人都觉得我该认命的时候,我没有我敲了那扇门然后,我的人生,就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故事讲完了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遇到那么一扇门。
门后,可能是万丈深渊,也可能是柳暗花明。你敢不敢去敲,去推开。就决定了,你将拥有一个什么样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