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可以?(我来到1997年的香港)97年,我去香港旅游,一个看相的说:先生,你命里缺一个亿,
目录:
1.97年前去香港
2.我的1997香港回归
3.1997年我来到这个世界,1998年我穿上第一双鞋
4.1997年我来到了这个世界
5.我来到1988年的香港
6.97年之前去香港办什么手续
7.1997我要去香港
8.1997年去香港容易吗
9.97年以前去香港的手续
10.97年前去香港怎么去
1.97年前去香港
97年,我去香港旅游,一个看相的说:先生,你命里缺一个亿1997年的风,是从深圳罗湖口岸吹过来的,又黏又热,带着一股子方便面和铁锈混合的气味我,陈阳,二十四岁,北方一家半死不活的国营工厂里,一个管仓库的小年轻。
2.我的1997香港回归
兜里揣着攒了两年的工资,还有东拼西凑借来的一点钱,一共一万两千块港币换钱的时候,银行柜员那眼神,好像我不是去旅游,是去投奔怒火街头我就是想来看看看看课本里说的“东方之珠”,看看电影里陈浩南走过的铜锣湾,看看那块即将要换上红旗的土地,到底是个什么样。
3.1997年我来到这个世界,1998年我穿上第一双鞋
香港给我的第一个感觉,是挤第二个感觉,是快人走路像竞走,说话像吵架,红绿灯的“哒哒”声,催得人心慌我在重庆大厦找了个最便宜的床位,一个房间,塞了八张上下铺,空气里飘着咖喱、脚臭和廉价香水的味道但我不嫌弃。
4.1997年我来到了这个世界
我趴在窗户边,看着底下弥敦道上流光溢彩的车河,觉得心脏都在跟着那些霓虹灯一起闪这就是香港来香港的第三天晚上,我鬼使神差地晃到了庙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卖盗版光盘的,卖假劳力士的,唱粤剧的,还有一排排看相算命的摊子。
5.我来到1988年的香港
我凑到一个摊子前摊主是个老头,瘦得像根竹竿,戴着副圆片墨镜,明明是大晚上他面前摆着一只鸟笼,里面关着只灰不溜秋的文鸟“先生,算一卦?”他开口了,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我本来就是看热闹,随口问:“怎么算?”。
6.97年之前去香港办什么手续
“鸟卦,三十港币”三十块,够我吃三顿叉烧饭了我有点犹豫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嘴角一撇,慢悠悠地说:“年轻人,出来闯,问问前程,总没坏处”“闯”这个字,戳到我了我从国营工厂那潭死水里跑出来,不就是想闯闯吗?。
7.1997我要去香港
我掏出三十块钱,递过去老头把钱收好,打开鸟笼,那只文鸟跳出来,在他摆的一堆签里,叼了一支出来老头接过签,摸了摸,然后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浑浊但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盯着我的脸,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看得我心里发毛。
8.1997年去香港容易吗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我耳朵里“先生,你额广鼻正,本是富贵之相”我心里一喜“可惜啊……”他话锋一转“可惜什么?”我急了他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你命里,缺一个亿”我愣住了。
9.97年以前去香港的手续
什么玩意儿?缺一个亿?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老头耍我我一个穷小子,兜里就剩几千块港币,你跟我说我命里缺一个亿?我缺的东西多了去了,缺房子,缺车子,缺个漂亮女朋友,你偏偏说我缺一个亿?这牛吹得也太离谱了我差点笑出声来。
10.97年前去香港怎么去
“老师傅,你是不是看错了?”我带着点嘲讽的语气问他没理我,自顾自地把签和文鸟都收了回去,慢悠悠地说:“信不信,由你你的命格,就像一个顶级的瓷器,偏偏中间有个大窟窿这个窟窿,就是一个亿”“补不上,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说完,他闭上眼,一副“言尽于此,好自为之”的模样我站在那,心里五味杂陈是愤怒,是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一个亿这个数字,对我来说,比天上的月亮还遥远我从小到大,见过最大的钱,是我爸厂里发不出工资,用一卡车洗衣粉抵的债。
一个亿,我连它有多少个零都得数半天可那老头的话,就像一颗种子,掉进了我心里缺一个 an yi我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在回重庆大厦的路上,我满脑子都是这个词香港的夜风吹在脸上,我非但没觉得清醒,反而更混沌了回到那个八人间的床位,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我失眠了。
我开始算我一个月工资三百块,一年三千六一个亿,我要不吃不喝,从猴子开始干起,估计还差一点太荒谬了可万一……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万一我真的是个能装一个亿的瓷器,只是现在有个窟窿呢?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不想回去了我不想再回到那个管仓库、每天数螺丝钉的日子里去了那个一眼就能望到退休的工厂,那个连发工资都要看厂长心情的地方,配不上一个“命里缺一个亿”的人这个想法很疯狂,很可笑但当时的我,被香港的繁华和那句“谶语”冲昏了头。
我觉得,我得留下来我得把那个窟窿,补上第二天,我退了重庆大厦的床位,揣着剩下的一万块钱,开始了我的“补天”计划第一步,得活下来我找到了一个叫深水埗的地方这里和我在中环、铜锣湾看到的香港,完全是两个世界楼挤得看不见天,招牌像牛皮癣一样贴满楼面,街上的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子疲于奔命的麻木。
我在这里租了个“笼屋”的床位对,就是笼屋铁丝网焊成的笼子,一个叠一个,我住在最上层,翻个身都怕掉下去一个月租金,一千五我剩下的钱,不多了我开始找工作我没有香港身份证,只能打黑工洗碗,一天一百二,干十个小时,手指头泡得像发面馒头。
去工地搬水泥,一天两百,干完活,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吐出来的唾沫里都是灰我干过最长的一份工,是在一家茶餐厅当杂工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叫坤哥,每天叼着根牙签,对我颐指气使“阿阳,嗰边啲碗洗咗未啊?”(阿阳,那边的碗洗了没?)。
“阿阳,拖地啊,眼盲睇唔到啊?”(阿阳,拖地啊,瞎了看不见啊?)我听不懂粤语,只能靠猜,靠看他脸色做错了,他张嘴就骂,骂得我狗血淋头有好几次,我真想把手里的盘子砸他脸上,然后卷铺盖回老家可一想到那个算命老头的话,我就忍住了。
命里缺一个亿我现在受的苦,都是为了补那个窟窿我这么告诉自己在茶餐厅,我认识了莉莉莉莉跟我一样,也是从内地过来的,不过她比我早两年她在餐厅当服务员,比我体面点她长得不算顶漂亮,但眼睛很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肯好好跟我说普通话的人“喂,新来的,吃饭了”她把员工餐推到我面前,一盒白饭,上面浇了点菜汁和几块肉末我饿坏了,狼吞虎咽地扒拉她就坐在我对面,托着腮看我“你这么拼,为了什么啊?”她问。
我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挣钱”“挣大钱?”她又问我点点头她笑了,说:“在香港,谁不想挣大钱啊不过,光靠洗盘子,可挣不到大钱哦”我当然知道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挣大钱我每天下班,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回到那个铁笼子里,唯一的娱乐,就是看一份捡来的报纸。
我看得最多的,是财经版上面那些红红绿绿的数字,那些涨停跌停的曲线,在我眼里,充满了魔力恒生指数我把这四个字,刻在了脑子里我发现,茶餐厅里很多客人,一边吃着菠萝油,一边聊的也是股票“哇,今天汇丰又升了!”。
“我那只红筹股,赚翻了!”他们说话的语气,那种轻松和兴奋,跟我周围这些为了一日三餐奔波的人,截然不同我开始偷听我把那些听不懂的股票名字,一个个记在心里然后,我开始省钱我一天只吃两顿,早餐一个菠RO包,晚餐就是茶餐厅的员工餐。
我戒了烟,以前一天一包,现在一根都舍不得抽我把每天工钱的一大半,都存了起来几个月下来,我竟然又攒了小一万块钱我拿着这笔钱,走进了我人生中第一家证券公司那地方,跟我以前待的工厂车间一样,充满了男人的汗味和烟味。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贪婪和狂热的味道我像个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什么都不懂我看到一个大叔,穿着个白背心,趿拉着拖鞋,正对着满墙的报价屏幕,唾沫横飞地跟人吹牛“我跟你讲,这只‘粤海投资’,绝对要爆!信我的,全仓进!”。
我鬼使神使地凑了过去“大叔,这个……怎么买啊?”他斜眼看了看我,看我一身的寒酸气,有点不耐烦“喏,那边开户去”我就这样,开了我人生第一个股票账户我把我所有的钱,九千六百块港币,全都投了进去买的,就是那只“粤海投资”。
买完之后,我的心就没踏实过上班的时候,我总是走神,好几次把盘子打碎了,被坤哥骂得狗血淋头下班后,我第一时间就冲回报刊亭,买一份财经报纸,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看第一天,跌了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九千六百块,变成了九千二百块。
我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又跌了变成了八千八我感觉天都要塌了那是我用血汗换来的钱啊我真想冲去证券公司,把股票全卖了可我不敢我怕一卖,它就涨回去了那种煎熬,比在工地上搬水泥还累到了第三天,我几乎要崩溃了那天,莉莉看我脸色不对,下班后拉住了我。
“阿阳,你怎么了?家里出事了?”我没说话,眼圈红了一个大男人,在异乡的街头,差点哭出来她把我拉到一个糖水铺,给我点了一碗红豆沙“有什么事,跟我说说吧,别憋在心里”我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再也忍不住了,把炒股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说:“阿阳,那地方不是我们这种人玩的”“我们辛辛苦苦赚点钱,不容易那些钱,是有温度的股票那东西,就是一堆数字,冷冰冰的,今天可以是十万,明天就可以是零”我懂她说的道理。
可我不甘心“莉莉,你不懂”我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命里,缺一个亿”莉莉愣住了,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疯了吧?哪个神棍骗你的?”我把庙街那个算命老头的事,也跟她说了她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出来了。
“阿阳啊阿阳,你真是……太可爱了”“你怎么会信这种鬼话?”我急了“这不是鬼话!你不懂我的感觉!我觉得他说的是对的!”“我不想一辈子洗盘子,我不想一辈子住笼屋!我要赚大钱,我要把那个窟窿补上!”我吼了出来。
糖水铺里的人,都朝我们看来莉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有同情,还有一丝……失望“好吧”她轻声说,“就算他说的是真的”“那你也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一只股票上啊”“这是赌博”那天晚上,我们不欢而散。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再跟莉莉说话我的股票,还在跌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我开始后悔了我甚至开始盘算,等发了工资,要不要再投钱进去,摊平成本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转机来了第四天,开盘,“粤海投资”竟然红了。
涨了百分之三我感觉像在沙漠里看到了绿洲第五天,又涨了,百分之五第六天,一个重大利好消息出来,内地某个省份要跟粤海集团合作搞基建“粤海投资”直接跳空高开,一天涨了百分之二十!我账户里的钱,第一次,突破了一万块!。
我拿着那张打印出来的结单,手都在抖我冲回报社,把这个消息指给莉莉看“你看!你看!我赚了!我赚了!”我像个疯子一样莉莉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她没说什么恭喜的话,只是淡淡地说:“见好就收吧”我怎么可能收?我才刚刚上路。
一个亿的目标,还远着呢那次之后,我彻底疯魔了我辞掉了茶餐厅的工作我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洗盘子上了我每天就泡在证券公司,或者去图书馆,找所有关于股票的书和报纸来看K线图,移动平均线,市盈率,各种技术指标……。
我像个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着这些知识我认识了更多像我一样的“股友”我们每天聚在一起,分析大盘,交换消息其中有个叫老K的,是我们的头儿老K四十多岁,香港本地人,据说以前在某个基金公司干过他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嘴里蹦出来的,都是我们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索罗斯”、“对冲基金”、“恒指期货”……他跟我们说,97回归,是百年一遇的大利好“阿爷(指中央)要面子,一定会托住股市!现在不进场,你们会后悔一辈子!”我们都信他他推荐的几只股票,确实都涨得不错我的账户,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一万,变成了两万两万,变成了五万很快,就突破了十万十万港币那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我从深水埗的笼屋,搬了出来我在旺角租了个小小的单间,虽然只有几平米,但那是我自己的空间我买了新衣服,扔掉了那双穿了两年、鞋底都快磨穿的解放鞋。
我开始学着像个香港人一样,去茶楼喝早茶,去兰桂坊喝酒虽然我还是不太习惯黄油和咖啡的味道我和莉莉又联系上了我请她去吃了一顿高档的西餐在那种需要预约、餐具都是银质的地方她穿着一条朴素的连衣裙,显得有些局促“阿阳,你现在……真的发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陌生“这才哪到哪”我晃着杯里的红酒,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故作成熟地说,“我的目标,是一个亿”她没再笑我她只是低着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轻声说:“我有点怕”“怕什么?”“怕你”她说,“我感觉,你变了。
”我心里咯了噔一下但我很快就把它压了下去人总是要变的不变,就只能一辈子待在笼屋里,被人呼来喝去“莉莉,等我赚够了钱,我就带你回老家,买个大房子”我给她画着大饼她抬起头,看着我,没有说话那顿饭,我们吃得异常沉默。
之后,她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我我给她打电话,她总说在忙我去找她,她也借口说要加班我有点失落,但很快,这种失落就被股市的狂热给冲散了因为,恒生指数,冲上了一万五千点!整个香港,都疯了证券公司里,人山人海师奶们提着菜篮子就来开户,连看门的大爷,都在讨论明天哪只股票会涨。
“全民皆股”的时代我也疯了我觉得自己是股神我开始玩得更大我开始玩“孖展”,也就是融资,用杠杆一块钱,可以当五块钱,甚至十块钱用赚,是翻倍地赚当然,亏,也是翻倍地亏老K跟我说:“阿阳,想赚大钱,就要有胆量!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我信了我把我所有的钱,都押了进去,还向券商借了三倍的杠杆我的账户,一下子变成了一百多万虽然那不是我自己的钱,但看着那个数字,我感觉自己就像国王一样我开始幻想等我赚到一个亿,我要干什么我要在香港最贵的地段,买一套看得见海景的房子。
我要买一辆法拉利我要把以前看不起我的人,都请来,让他们看看,我陈阳,不是那个只会管仓库的穷小子了我甚至,想到了那个算命的老头等我赚够了,我就拿一个亿的现金,砸在他面前告诉他,我把你说的那个窟窿,补上了!。
我彻底迷失在了数字的游戏里那段时间,香港的天气,也像股市一样,燥热难安1997年7月1日,回归交接仪式我没有去看我在我的出租屋里,盯着电脑屏幕那天,股市休市我却比任何时候都紧张我不知道,那面升起的五星红旗,对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只知道,老K说的“回归行情”,一定要来果然,回归之后,股市又涨了一波恒生指数,冲上了一万六千点我的账户,最高的时候,浮盈接近两百万我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世界之巅莉莉又来找过我一次她带来了她亲手包的饺子猪肉白菜馅,是我老家的味道。
她看着我房间里那台全新的、用来盯盘的电脑,还有一堆我根本看不懂的财经书籍,叹了口气“阿阳,收手吧”“跟我回老家吧,我们开个小饭馆,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我看着她,就像看一个外星人“回去?”“莉莉,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遍地都是黄金!我现在一天赚的钱,比我们开十年饭馆都多!”。
“你让我现在回去?”“不可能”“那不是你的钱!”她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那是泡沫!会破的!”“你懂什么!”我被她的话刺痛了,“你一个端盘子的,懂什么叫金融,懂什么叫资本运作吗?”“你只配过那种安稳日子,我不是!”。
“我的命,跟你不一样!”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我看到莉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的眼睛里,那点光,彻底熄灭了她没再说什么,默默地把饺子放在桌上,转身就走了我没有去追我被自己的话,钉在了原地我心里很难受但我告诉自己,这是成大事者,必须付出的代价。
等我成功了,我会补偿她的我会用钱,把她砸回来我当时真的就是这么想的我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危机,是在一片歌舞升平中,悄悄降临的先是泰国报纸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报道了泰铢贬值的消息没有人把它当回事。
泰国,离香港太远了然后,是菲律-宾,是印尼,是马来西亚多米诺骨牌,开始倒塌金融风暴,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了报纸的头版香港的股市,开始出现震荡今天涨一百点,明天就可能跌两百点证券公司里,气氛开始变得紧张老K还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他召集我们开会,说:“不要慌!这是国际炒家在狙击亚洲市场!小风小浪,动摇不了香港的根基!”“阿爷在后面撑着,怕什么!”“这是技术性调整,是最好的抄底机会!”“抄底”这个词,像魔咒一样,钻进了我们每个人的耳朵里。
股市每跌一次,我们就加仓一次把所有能动用的资金,都填了进去我也不例外我把杠杆,加到了最大我坚信,这只是黎明前的黑暗只要熬过去,我就是最后的赢家我每天红着眼睛,盯着屏幕上那条绿色的曲线,像一个守着悬崖的赌徒。
我开始失眠,大把大把地掉头发我甚至出现了幻觉我总觉得,那个算命的老头,就站在我身后,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我“你命里,缺一个亿”这句话,不再是激励我的动力,而成了一个催命的符咒1997年10月23日。
黑色星期四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恒生指数,一天之内,暴跌了1200多点整个市场,一片哀嚎我眼睁睁地看着我账户里的数字,像瀑布一样,飞流直下两百万,一百五十万,一百万,五十万……最后,变成了负数负的这意味着,我不仅赔光了所有赚来的钱,赔光了我辛辛苦苦攒下的本金,我还倒欠了证券公司一大笔钱。
我爆仓了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脑子里,一片空白周围的哭喊声,叫骂声,我什么都听不见我的世界,只剩下那一片刺眼的绿色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证券公司的我像个游魂一样,在香港的街头游荡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这个城市,还是那么繁华,那么热闹。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碎掉了我的梦,碎了我去找老K他那个平时人满为患的“工作室”,已经人去楼空我打电话给他,关机他跑了卷着不知道从我们这些傻子身上骗来的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回到我那个小小的出租屋。
房间里,还残留着莉莉带来的饺子的味道我看着那台昂贵的电脑,看着那些我曾经引以为傲的财经书籍,觉得无比讽刺我拿起一本书,狠狠地砸向电脑屏幕“骗子!都是骗子!”我像个疯子一样,把我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我砸累了,就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哭我那白日做梦的“一个亿”哭我那回不去的过去也哭那个,被我亲手推开的,唯一对我好的人接下来的日子,是地狱证券公司的人,天天上门催债我在墙上涂红漆,在门上塞冥币房东把我赶了出来。
我一夜之间,又变回了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不,比那时候还惨那时候,我至少还有希望现在,我只剩下一屁股债,和一颗死掉的心我又回到了深水埗我又住进了笼屋甚至比我第一次住的那个,还要破败我开始找工作但金融风暴下,百业萧条。
以前还能找到的工地和餐厅,现在都不要人了我只能去打零工捡垃圾,发传单,有什么干什么挣来的钱,除了最基本的吃喝,全都拿去还债我变得沉默寡言我不再看报纸,不再关心什么恒生指数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就像一场遥远的噩梦。
我每天麻木地干活,麻木地吃饭,麻木地睡觉我像一具行尸走肉有好几次,我站在天桥上,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流,真想就这么跳下去一了百了可我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潜意识里,还残留着一丝不甘心或许,是我想起了我远在老家的父母。
我不敢告诉他们我的遭遇我每次打电话回家,都说我在这边很好,做着大生意,很快就衣锦还乡我妈在电话那头,总是很开心她说:“阳阳啊,在外面别太累了,钱够不够花?家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每当这时,我就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有一天,我在街头发传单,下起了大雨我没地方躲,只能站在屋檐下,任由雨水打湿我的全身又冷,又饿我觉得自己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把伞,撑在了我的头顶我抬起头看到了莉莉她还是穿着那件朴素的连衣裙,但她好像瘦了,也憔-悴了。
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我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悔恨,在那一刻,全都涌了上来我一个大男人,当着她的面,哭得像个孩子她没有骂我,也没有安慰我她只是静静地撑着伞,等我哭完。
然后,她把我带回了她的住处那是一个很小的房间,但收拾得很干净,很温馨她给我找了干净的衣服换上,给我煮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喝吧,暖暖身子”我捧着那碗姜汤,感觉那是全世界最温暖的东西“你怎么找到我的?”我问她。
“我一直在找你”她说,“我去了你之前住的地方,房东说你被赶出来了我就每天来深水埗这边转,我想,你总会回到这里的”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对不起”我低着头,声音嘶哑,“莉莉,我对不起你”“我那时候……疯了。
”她摇了摇头“不怪你”“在香港这个地方,谁没做过发财梦呢?”“只是,你的梦,做得太大了”那天晚上,她跟我说了很多她说,在我消失之后,她也很担心我她打听到我炒股赔光了钱,还欠了一屁股债她怕我想不开她也辞掉了茶餐厅的工作,因为不想再看到那个地方。
她现在在一家服装厂打工,很辛苦,但很踏实“阿阳,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人还在,就总有希望”她的话,像一道光,照进了我那片漆黑的心里我看着她,这个平凡的,善良的,一直没有放弃我的女人我突然明白了我好像,找到了比那“一个亿”更重要的东西。
在莉莉的帮助下,我重新振作了起来我不再自暴自弃我跟她一起,在服装厂找了份工作,做流水线工人每天踩着缝纫机,从天亮干到天黑很枯燥,很累但我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因为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靠我自己的双手,实实在在挣来的。
我们住在她那个小小的房间里虽然拥挤,但很温暖下班后,她会做好饭等我我们会一起看电视,聊聊厂里的趣事周末的时候,我们会去爬山,去海边看看香港的另一面没有了金钱的欲望,我才发现,这个城市,原来也可以很美,很安静。
我用了一年多的时间,还清了所有的债务无债一身轻那天,我拉着莉莉的手,去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茶餐厅坤哥还在他看到我,愣了一下,似乎没认出来也是,我现在,黑了,瘦了,但眼神,比以前亮了“食啲咩啊?”(吃点什么?)他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
我笑了笑,用我那蹩脚的粤语,点了两份菠萝油,两杯奶茶我和莉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街上行色匆匆的人群“阿阳,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莉莉问我我想了想“我想回家了”莉莉看着我,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回去”。
1999年的冬天,我带着莉莉,踏上了回家的火车我离开的时候,身无分文,还欠了一屁股债我回来的时候,依然身无分文,但身边,多了一个她我觉得,我比全世界最富有的人,还要富有回到老家,一切都还是老样子我爸妈看到我带了个女朋友回来,高兴坏了。
他们拉着莉莉的手,问长问短,喜欢得不得了我没有跟他们说我在香港那段荒唐的经历我只说,生意失败了,想回来重新开始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用剩下的一点积蓄,加上莉莉的存款,在我们家附近,盘下了一个小门面。
开了一家港式茶餐厅就叫“莉莉茶餐厅”我负责后厨,她负责前台一开始,生意并不好我们这个北方小城的人,吃不惯那些甜腻腻的东西后来,我们慢慢改良,结合本地的口味生意,渐渐好了起来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平淡又安稳地过着。
我们结婚了,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茶餐厅的规模,也越做越大,开了分店我们买了房子,买了车虽然离“一个亿”还差得很远很远,但我已经很满足了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会想起香港想起那个光怪陆离的城市,想起那段疯狂的岁月。
也想起那个算命的老头“先生,你命里缺一个亿”我现在,终于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他说的“亿”,可能不是钱而是“忆”,回忆的“忆”也可能是“意”,意义的“意”我当初,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数字,迷失了自己,失去了方向,确实是生命里缺少了最重要的“回忆”和“意义”。
那场金融风暴,打碎了我的发财梦,却也让我找回了自己它让我明白,钱很重要,但它不是全部比钱更重要的,是身边的人,是脚下的路,是内心的安宁那段在香港的经历,就像一场高烧烧得我神志不清,但也烧掉了我身体里的所有杂质。
让我脱胎换骨去年,我带着老婆孩子,又去了一次香港故地重游香港,变得更繁华,更高了我去了庙街那个算命的摊子,已经不在了不知道那个老头,是退休了,还是已经……我站在他原来摆摊的地方,站了很久我女儿拉着我的手,问我:“爸爸,你看什么呢?”
我笑了笑,摸着她的头,说:“爸爸在看自己的过去。”然后,我拉着她们的手,转身走进了那片灯火辉煌的夜色里。我不再缺什么了。我的命,现在是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