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老公因公殉职后,我果断搬空全家,跟着大部队随军去了,爽!
陈锋的追悼会,开得很隆重天是铅灰色的,像一块浸了水的脏抹布,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里混着松柏枝的清苦味和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钻进鼻子里,凉飕飕的我穿着一身黑,牵着五岁的儿子念念,木然地站在第一排念念小声问我:“妈妈,爸爸睡着了吗?”
我喉咙发紧,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婆婆张兰的哭声尖锐得像一把锥子,在我耳边反复钻凿“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让妈可怎么活啊!”她哭得惊天动地,几度昏厥,全靠小叔子陈伟和一众亲戚搀扶着,那场面,比任何一部苦情戏都来得真实。
我只是流不出眼泪悲伤太大的时候,人是没有眼泪的,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漫无边际的冷追悼会结束,领导们挨个过来握手,说着“节哀顺变”、“组织上会照顾好你们母子”之类的慰问话我一一鞠躬,机械地道谢回到家,一开门,那股熟悉的、属于陈锋的味道似乎还萦绕在玄关。
我愣在门口,像一尊木雕“嫂子,你别傻站着了,快进去啊”小叔子陈伟推了我一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婆婆张兰被弟媳李娟搀着,径直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又开始新一轮的哭嚎“我苦命的锋儿啊,这个家,以后可怎么办啊……”。
我没理她,默默换了鞋,给念念倒了杯温水“嫂子,你看我哥这后事……”陈伟搓着手,凑了过来“组织上会安排”我声音沙哑“组织上是组织上,咱们家是咱们家”他压低声音,“我哥的抚恤金,还有部队分的这套房子,你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这才是重头戏陈锋尸骨未寒,他们惦记的,是这些我看着他,那张和陈锋有五分相似的脸,此刻却写满了贪婪和算计“陈伟,”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哥的命,在你眼里就值这些东西?”他被我问得一噎,随即涨红了脸:“嫂子你这话说的!我当然心疼我哥!可活着的人也得过日子啊!我妈都快哭瞎了!”
“是啊,嫂子,”弟媳李娟也帮腔,“妈年纪大了,受了这么大打击,以后总得有人养着陈伟工作也不稳定,我们还有孩子要养……嫂子你现在一个人,花销也少……”她的话说得绕,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们想“吃现成”的我被他们这种斗争逻辑气得直想笑。
“陈锋的抚恤金,是国家给他儿子和他老婆的这套房子,是军产房,户主是我和陈锋你们,什么都没有”我的话说得斩钉截铁客厅里瞬间安静了张兰的哭声都停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迸出怨毒的光“林晚!你这个丧门星!克死我儿子,现在还想独吞他的抚恤金!你的心是黑的吗!”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朝我扑过来,扬手就要打我我下意识地把念念护在身后,侧身躲开她扑了个空,脚下不稳,摔在地上,立刻又开始撒泼打滚“没天理了啊!我儿子拿命换来的钱,这个女人一分都不想给我们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陈伟和李娟赶紧去扶她,嘴里还不停地数落我“嫂子,你怎么能这么对妈!”“妈都这么大年纪了,你就不能让着她点?”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怒火中烧我让着她?谁来让着我和我五岁的儿子?“够了!”我厉声喝道他们都被我吼得一愣。
“从这个家里出去现在,立刻,马上”我指着门口,一字一句地说“林晚你……”“滚!”我从来没这么失态过但那一刻,我所有的理智都被烧光了他们大概是被我的样子吓到了,骂骂咧咧地被我推出了门关上门的瞬间,我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念念走过来,小手摸着我的脸:“妈妈,你别哭”我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我抱着陈锋的军装,上面还残留着他淡淡的汗味和阳光的味道我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穿着这身军装,英姿飒爽,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
他说,林晚,等我当上上校,就给你换个大房子他说,林晚,等我退役了,就天天陪着你和念念他说……他说过的话,一句都没能实现第二天一早,我又接到了陈伟的电话电话里,他不再是昨天那副嘴脸,而是变得和颜悦色“嫂子,昨天是我们不对,太激动了。
妈也是伤心过度,你别往心里去”我冷笑,没说话“你看,我哥的那些遗物,我们想拿回去做个念想他小时候穿过的衣服,用过的书本,还有……他那些奖章”我的心猛地一沉奖章那是陈锋用命和血换来的荣誉,是他留给念念最宝贵的遗产。
“不行”我直接拒绝“嫂子,你别这么不近人情嘛那也是我哥的东西,我们做家人的,留个念想怎么了?”“那是国家授予他的荣誉,现在属于他的直系亲属,也就是我和念念你们,没资格”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张兰尖利的叫声:“林晚!你个不要脸的女人!那些东西是我们陈家的!你一个外人凭什么霸占着!”。
我直接挂了电话,拉黑了他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我知道,这事没完果然,下午他们就直接杀了过来,还带了七大姑八大姨,十几口人把我家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张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诉我的“罪状”“大家评评理啊!我儿子尸骨未寒,这个媳妇就要把我们一家老小赶尽杀绝啊!”。
“霸占抚恤金,不让我们看我儿子的遗物,这是人干的事吗!”邻居们探头探脑,指指点点我隔着猫眼看着外面那一张张或同情、或鄙夷、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只觉得一阵恶心我没有开门我报了警警察来了,也只能进行调解毕竟是家庭纠纷,他们也无奈。
“女士,你看,毕竟是逝者的母亲,心情可以理解要不,你就让他们进去看看,拿几件念想?”我隔着门,冷冷地说:“警察同志,他们不是来拿念想的,他们是来抢劫的他们要的是抚恤金,是房子,是奖章”“他们昨天已经来闹过一次,被我赶出去了。
今天这是第二次如果再有第三次,我会申请人身保护令”我的态度很强硬外面的吵闹声渐渐小了下去警察把他们劝走了我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晚上,我给陈锋生前的直属领导,王政委,打了个电话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王政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小林,委屈你了。
陈锋家里的情况,我们也有所耳闻”“政委,我想申请随军”我打断了他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小林,你可想好了?陈锋他……已经不在了”“我想好了”我的语气异常坚定,“念念是军人的后代,他应该在部队大院长大而且……我不想再被这些人骚扰了。
我想带着念念,去一个能清净生活的地方”一个离陈锋“近”一点的地方“好”王政委没有再劝,“我来安排你准备一下,手续很快就能办好部队永远是你的家”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月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接下来几天,我开始疯狂地打包我联系了一家信誉最好的长途搬家公司,要求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个家原封不动地搬到千里之外的部队驻地陈锋的书房,他坐过的椅子,他看过的书,甚至是他笔筒里那几支用了很久的钢笔,我都要带走。
客厅的沙发,我们一起挑的窗帘,厨房里我们一起买的碗筷念念的玩具,他的小床,墙上我们一家三口的照片这个家里的一切,都刻着我们三个人生活的印记我一件都不想留给那些恶心的人搬家公司的人来的时候,都惊呆了“女士,您这是……要把整个家都搬走啊?”
“对”我点头,“一个螺丝钉都不能落下”他们干了三天三夜整个家被打包成一个个贴着标签的箱子,整整装满了两辆大卡车我付了钱,看着卡车缓缓驶出小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是解脱,也是不舍房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墙壁和地板,说话都有回声。
我拉着念念的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们生活了五年的家“念念,跟房子说再见我们要去爸爸工作的地方了”“好!”念念很高兴,“是去找爸爸吗?”我蹲下来,抱着他:“对,我们去找爸爸爸爸会在那里等我们”就在我准备锁门离开的时候,张兰他们又来了。
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陈伟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得意洋洋地在我面前晃了晃“林晚,我劝你别白费心机了我们咨询过律师了,我哥的遗产,我妈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有权继承一部分!”“还有这房子,就算你和念念有居住权,但所有权上,我妈也有一份!”。
“你今天不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就去法院告你!”他们看着我身后空空如也的房子,都愣住了“东西呢?”张兰尖叫起来,“家里的东西呢!”我晃了晃手里的钥匙,笑了“什么东西?这里什么都没有了”“你……你把东西藏哪儿了!”陈伟气急败坏地冲过来,想抢我的钥匙。
我后退一步,躲开他“我没藏我把家搬走了”“搬走了?搬哪儿去了?”他们一脸的不可思议“一个你们永远也找不到,也永远没资格去的地方”我看着他们错愕、愤怒、不解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林晚!你这个贱人!”张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骂。
“骂吧”我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以后也听不到了”我拉着念念,转身就走“你去哪儿!你给我站住!”陈伟在后面喊我没有回头我带着念念,坐上了去机场的出租车身后,是那座我生活了近十年的城市,和那些让我恶心的人再见了。
再也不见飞机落地,一股干燥而温暖的风迎面扑来和南方的湿冷不同,这里的阳光灿烂得有些晃眼王政委派了车来接我们开车的是个很年轻的战士,皮肤黝黑,笑容靦腆“是嫂子和念念吧?王政委让我来接你们”车子驶出机场,一路向郊外开去。
道路两旁是连绵的戈壁和低矮的灌木,天高云淡,视野开阔得让人心旷神怡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一片绿色的营区门口的哨兵站得笔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到了,嫂子”这里就是陈锋奋斗了十几年的地方我贪婪地呼吸着这里的空气,仿佛能闻到他的气息。
王政委和几位军官已经在楼下等我们了“小林,念念,欢迎回家”王政委走上前,接过我的行李他的眼睛里,有同情,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我知道,他也是真心疼爱陈锋这个兵的“谢谢政委”我的眼眶有些发热家这个字,在此刻,有了千钧的重量。
部队给我们分了一套家属楼里的两居室,不大,但很干净家具都是部队统一配置的,简单而实用王政委的爱人,周姐,带着几位军嫂过来帮忙她们热情得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小林,刚来缺什么就跟姐说,千万别客气!”“念念真可爱,长得真像陈上校。
”“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有什么事儿招呼一声就行!”她们七手八脚地帮我铺床、收拾东西,还端来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快吃吧,坐了那么久飞机,肯定饿了”我吃着饺子,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自从陈锋出事后,这是我吃到的第一口热饭。
搬家公司的卡车第三天就到了当那些熟悉的家具、箱子被一一搬进新家时,我才真正有了实感我把这个小小的两居室,布置得和从前一模一样陈锋的书房,念念的儿童房,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仿佛我们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生活。
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家里少了一个人晚上,我躺在熟悉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是嘹亮的军号声,操场上传来战士们整齐的口号声这些声音,在从前,是陈锋电话里的背景音而现在,它们成了我的催眠曲我好像离他更近了在这里的生活,简单而规律。
早上,我送念念去部队的幼儿园幼儿园的老师都是军嫂,对念念特别照顾孩子们也都很喜欢他,因为他是“英雄的儿子”白天,我开始整理陈锋的遗物他的军装,我一件件洗干净,熨烫平整,挂在衣柜里他的书,我按类别重新排好,放在书架上。
他的日记,我一遍遍地看他说,今天训练很累,但一想到晚晚和念念,就觉得浑身是劲他说,晚晚的生日快到了,不知道该送她什么礼物他说,念念又长高了,下次休假回去,估计都抱不动了他说,等我完成这次任务,就申请调回后方,好好陪你们。
……我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我开始慢慢了解,我不在他身边的这些年,他是怎么过的那些我不知道的苦,和他从不曾说出口的思念除了整理遗物,我也开始尝试着融入这里的生活周姐拉我进了军嫂的微信群群里每天都很热闹。
今天谁家孩子感冒了,明天谁家男人要出任务大家互相帮忙,互相安慰谁家包了饺子,会给邻居送一碗谁要去市里,会帮大家捎东西这里的邻里关系,比城市里那些“对门相见不相识”的邻居,要温暖一百倍我学着她们,在楼下的小菜地里种了点葱和香菜。
我还报名了部队组织的计算机培训班我的老本行是财务分析,丢了几年,很多软件都更新换代了我想重新捡起来我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里,也不能一直靠着陈锋的抚恤金过日子我才三十岁,我还有念念我得为我们的未来打算生活,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是张兰打来的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搞到了我的新号码“林晚!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们也能找到你!”她的声音依旧尖利刻薄我皱了皱眉,想挂电话“你别挂!”她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我告诉你,我们已经到你那儿了!就在你们部队门口!”。
我的心猛地一跳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你要是不出来,我们就天天在门口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部队的英雄家属,是怎么虐待自己婆婆的!”“你!”我气得说不出话“半个小时,我在门口等你你要是不来,后果自负”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手脚冰凉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不能让他们在这里闹这里是部队,是陈锋用生命守护的地方我不能给他抹黑我深吸一口气,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周姐正好过来给我送她自己做的酱菜“小林,你这是要出门啊?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周姐,我……我家里来人了,在门口,我得去一趟”周姐是知道我家情况的,她一听,脸色也变了“是他们?他们怎么找来的!”“我也不知道”我苦笑了一下,“姐,我先过去了”“我跟你一起去!”周姐拉住我,“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别了,姐,这是我的家事”“什么你的我的!你现在是咱们军属大院的人,你的事就是大家的事!走!”周-姐的强势让我无法拒绝我们一起走到了部队大门口远远地,我就看到了张兰、陈伟和李娟三个人他们像三只苍蝇,在门口探头探脑,和站岗的哨兵说着什么。
哨兵一脸严肃,不让他们靠近看到我,张兰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她的指甲掐进我的肉里,很疼我用力甩开她的手:“你们来干什么?”“干什么?我们来要回属于我们的东西!”陈伟在一旁嚷嚷。
“这里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你们的”“你放屁!”张兰破口大骂,“抚恤金!房子!还有我儿子的奖章!你一样都别想独吞!”她的声音很大,引来了不少路过的人驻足围观哨兵也走了过来:“请你们保持安静,这里是军事重地,禁止喧哗。
”“不安静能行吗!这个女人,克死我儿子,还霸占我们的家产,我们是来讨公道的!”张-兰指着我的鼻子,对围观的人哭诉“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英雄的家属,心比蛇蝎还毒啊!”周围的指指点点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阿姨,话可不能乱说”周姐站了出来,挡在我面前“陈上校是为国捐躯的英雄,我们所有人都尊敬他小林作为他的遗孀,一个人带着孩子,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们怎么能这么逼她?”“你又是谁?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吗?”李娟不屑地瞥了周姐一眼。
“我不是外人,我是小林的邻居,是她的姐姐!”周姐义正辞严,“我告诉你们,小林现在是我们军属大院的人,我们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哟,吓唬谁呢?部队了不起啊?部队就能不讲王法了?”陈伟阴阳怪气地说“王法?”我冷笑一声,从他们身后走了出来。
“那我们就来讲讲王法”我看着张兰,一字一句地说:“第一,关于抚恤金《军人抚恤优待条例》规定,军人死亡抚恤金的发放对象为烈士、因公牺牲、病故军人的配偶、子女、父母你们有份,我也有份,念念也有份属于你们的那部分,组织上会核算清楚,直接打到你们卡上,一分都不会少。
但我警告你们,属于我和念念的,你们一分也别想动”“第二,关于房子这套房子是军产房,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陈锋牺牲后,根据政策,我和念念作为遗属,有权继续居住你们,没有这个权利”“第三,关于奖章那是陈锋的个人荣誉,是国家对他功勋的肯定。
作为他的配偶和子女,我们有责任和义务保管好你们想要?可以,等你们百年之后,我烧给你们”我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戳得他们脸色发白他们大概没想到,一向被他们认为是软柿子的我,会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你……你……”张兰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
“还有”我继续说,“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不管但我警告你们,这里是部队,不是你们撒泼耍赖的地方你们今天的行为,已经严重扰乱了部队的正常秩序如果你们再敢来闹,我就报警,告你们寻衅滋事”“你敢!”陈伟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看我敢不敢”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惧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这家人也太不讲理了”“就是,人家老公刚走,就来抢家产,太不是东西了”“这媳妇儿可以啊,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一看就是个明白人。
”张兰他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开了染坊就在这时,一辆军车停在了我们旁边王政委从车上走了下来,脸色铁青“怎么回事?”哨兵立刻向他敬礼报告王政委听完,走到张兰他们面前他没有发火,但眼神里的威严,却让人不寒而栗。
“几位,这里是部队陈锋是我们部队的英雄,他的家人,我们部队会负责到底”“但是,这不代表任何人都可以打着英雄家属的名义,在这里无理取闹”“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家庭矛盾,请你们私下解决如果再有下次,影响到部队的声誉和秩序,我们将会采取强制措施,并通报你们当地的公安机关和社区。
”王政委的话,掷地有声张兰他们彻底蔫了在绝对的权威面前,他们那点撒泼打滚的伎俩,根本不够看“我们……我们就是想我儿子了……”张兰还在嘴硬“想儿子,可以去烈士陵园陈锋的墓,我们修葺得很好”王政委说,“车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现在就送你们去车站。
”这是逐客令而且是不容拒绝的那种陈伟和李娟拉着还想说什么的张兰,灰溜溜地被请上了车一场闹剧,就此收场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小林,没事了”王政委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给我打电话部队,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谢谢政委”我的声音有些哽咽“谢什么,应该的”他叹了口气,“走吧,回家”回去的路上,周姐一直拉着我的手“小林,你今天真棒!说得太解气了!”我笑了笑,心里却很平静我不是棒,我只是被逼到了绝境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当身后空无一人时,你就只能自己变成一座山这件事后,我的生活彻底恢复了平静张兰他们再也没有来骚扰过我听说,他们回去后,在老家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想败坏我的名声但老家的人也不是傻子部队这边派人跟他们当地的民政部门和社区都打了招呼,把情况说明了。
他们那点小心思,不但没得逞,反而成了十里八乡的笑话真是活该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和生活中计算机培训班的课程,我学得很快老师说我有天赋,底子好我开始尝试着在网上接一些财务报表的活儿一开始只是些小单子,赚点零花钱。
后来,我的口碑越来越好,找我的人也越来越多我甚至给部队后勤的好几个单位,都做了财务系统优化我的收入,渐渐稳定了下来虽然比不上以前在大城市当金领,但在这里,足够我和念念过上很不错的生活我还利用业余时间,考取了心理咨询师的证书。
军人这个职业,压力很大军嫂们,也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我想用我的专业知识,为她们做点什么我向部队申请,成立了一个军嫂心理互助站王政委和周姐都非常支持互助站成立那天,来了很多军嫂我们一起聊天,做游戏,分享彼此的烦恼和快乐。
我看到她们脸上露出的笑容,觉得我做的一切,都很有意义念念也长大了他不再是那个躲在我身后,怯生生地问“爸爸去哪儿了”的小男孩他变得开朗、自信、有担当他会帮我做家务,会安慰不开心的我他会骄傲地跟小朋友说:“我爸爸是英雄!”。
有一天,他从幼儿园带回来一幅画画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一个漂亮的女人,和一个小男孩他们手牵着手,站在国旗下天空是蓝的,太阳是红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大大的笑容“妈妈,这是我们一家人”念念指着画说“爸爸在天上看着我们,他会为我们骄傲的。
”我抱着他,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但这一次,是幸福的眼泪陈锋,你看到了吗?我和念念,都很好我们没有被那些不堪的人和事打倒我们活成了你希望我们成为的样子坚强,独立,乐观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我来到这里已经三年了。
我的心理互助站办得有声有色,成了军属大院里的一块金字招牌我的财务工作也越做越顺,甚至有几家地方企业想高薪聘请我我都拒绝了我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简单,喜欢这里的纯粹,喜欢这里的人情味这里,有我的事业,有我的朋友,有我割舍不下的牵挂。
这里,是我的家清明节,我带着念念去烈士陵园给陈锋扫墓陵园里,松柏青翠,庄严肃穆陈锋的墓碑,擦拭得一尘不染墓前,摆着一束新鲜的白色雏菊我知道,是他的战友们来过了我把带来的水果和点心摆好,又点上了一炷香“陈锋,我们来看你了。
”我絮絮叨叨地跟他讲着这三年的生活讲念念又长高了,学习成绩很好讲我的工作,讲我们的朋友讲军属大院里发生的那些鸡毛蒜皮的趣事念念在一旁,认真地用小手帕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陈锋穿着军装,笑得灿烂“爸爸,我给你敬个礼。
”念念退后两步,学着军人的样子,给陈锋敬了一个不太标准,但却无比认真的军礼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小脸上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陈锋的影子我笑了“陈锋,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嫁给你”“虽然你陪我的时间那么短,但你给我的爱,足够我温暖一生。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念念,照顾好我们这个家”“我们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是在回应我回去的路上,念念突然问我:“妈妈,你以后会再找一个爸爸吗?”我愣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为什么这么问?”。
“幼儿园的豆豆说,他妈妈给他找了个新爸爸,对他很好”我沉默了这个问题,我也曾问过自己我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我心里,似乎已经装不下第二个人了“念念,妈妈有你就够了”我说,“你爸爸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能替代他。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嗯,我也不想要新爸爸我只有陈锋一个爸爸”我搂紧了他是啊,我们只有陈锋这就够了生活,就像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有险滩,有暗礁,但最终,都会汇入平静的大海我曾经以为,陈锋的离开,是我的世界末日。
但现在我明白,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在我的生命里他是我披荆斩棘的铠甲,也是我内心深处最柔软的港湾那天,王政委找到我他要退休了“小林,我走了以后,你和念念要好好的”他像个老父亲一样嘱咐我“政委,您放心”“有什么困难,就去找新来的张政委,我都交代好了。
”“我知道了,谢谢您这几年的照顾”“说这些就见外了”王政委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陈锋牺牲前,交给我的他说,如果他回不来,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我接过信封,手有些抖信封已经有些泛黄了是陈锋的字迹。
“吾妻林晚亲启”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我回到家,关上门,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拆开了那封迟到了三年的信“晚晚,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请不要为我哭泣我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执行一项永不结束的任务”“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作为军人,保家卫国是我的天职作为丈夫和父亲,没能陪你和念念走下去,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我知道我妈和陈伟的性子如果他们为难你,不要跟他们硬碰硬我已经立了遗嘱,我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你和念念遗嘱在王政委那里,他会帮你处理好一切。
”“晚晚,你是个坚强的女人,我相信,没有我,你也能过得很好但如果可以,我多希望,能亲眼看着你和念念,幸福地生活下去”“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念念告诉他,他的爸爸是个英雄”“不要为我守寡如果遇到合适的人,就嫁了吧。
只要他真心对你好,对念念好,我会在天上为你们祝福”“最后,再说一句,我一直没好意思当面跟你说的话”“林晚,我爱你”“永远爱你的,陈锋”信纸,早已被我的泪水浸透我趴在桌子上,哭得像个孩子原来,他什么都想到了。
他用他最后的温柔,为我铺好了所有的路我擦干眼泪,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一个盒子里盒子里,放着他的奖章,他的日记,和他所有的照片这是我最宝贵的财富陈锋,你放心我不会再嫁了我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你一个人。
我会带着你的爱,和我们的儿子,好好地活下去。活成一束光,照亮我们前行的路。因为我知道,路的尽头,是你带笑的眼睛。人这一生,总要亲手熄灭几盏灯,才能把自己的路看真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