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走相告(8几年死刑犯老照片)82年我给一个死刑犯拍照,他临刑前,用口型对我说:你老婆是卧底,
目录:
1.1982年死刑
2.80年代死刑犯
3.80年代死刑犯被执行枪毙全程
4.八三年死刑犯枪毙过程
5.八三年死刑犯
6.80年代的死刑执行现场
7.八十年代死刑犯的公判现场
8.80后死刑犯
9.1982严打死刑
10.八十年代死刑犯执行
1.1982年死刑
八十年代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改革和煤烟混合的味道我叫李卫,是市宣传科的摄影干事说白了,就是个拍照的每天的工作,就是端着那台海鸥DF相机,给领导拍开会,给劳模拍奖状,给新修的马路、新盖的楼房拍“遗照”对,就是“遗照”。
2.80年代死刑犯
照片登报的时候,那马路、那楼房,就是它们一生最光鲜亮丽的瞬间之后,就是日复一日的车轮碾压,风吹雨淋我老婆,苏晴,是纺织厂的女工她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棉线味儿,混着洗得发白的肥皂香我们结婚三年,日子过得就像我那台相机的快门,咔嚓一下,一天就过去了。
3.80年代死刑犯被执行枪毙全程
不快,不慢,规律,但也没什么惊喜1982年的秋天,特别燥风刮在脸上,像砂纸在搓那天下午,科长把脑袋从一堆文件里拔出来,冲我招手“小李,来”我小跑过去,递上一根大前门他没接,指了指桌上的一张派差单“市局的,让你去一趟。
4.八三年死刑犯枪毙过程
”我心里咯噔一下市局,就是市公安局我们宣传口,跟他们打交道,一般没好事不是出了什么大案要案,需要我们去拍现场,就是……我拿起单子,上面印着几个铅字:兹派市委宣传科李卫同志,前往市第一看守所,执行拍摄任务。
5.八三年死刑犯
落款,市公安局,政治处还有一个鲜红的,带五角星的大印“科长,这……”“严打,懂吗?”科长压低了声音,“今晚要毙一个上面要求,留个档案照你去拍,手脚麻利点”严打这两个字像两个铁球,砸在我胸口,闷得慌八十年代初,为了整顿社会风气,全国上下都在搞严打运动。
6.80年代的死刑执行现场
流氓罪,盗窃罪,投机倒把罪,都可能被拉去“吃花生米”我拍过劳模,拍过红旗手,但从没拍过一个活生生的,马上就要死的人“科长,我……我没拍过这个”我的声音有点干“没拍过就学”科长把烟屁股在烟灰缸里摁灭,“这是政治任务。
7.八十年代死刑犯的公判现场
拍砸了,你我都不好看”他顿了顿,又说:“给你派辆车拍完直接回报社,把胶卷送去暗房,老张知道怎么处理”我捏着那张薄薄的派差单,感觉有千斤重从单位出来,一辆绿色的212吉普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是个年轻的警察,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稚气。
8.80后死刑犯
“李干事吧?我叫小马”他冲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车开起来,铁皮架子哐当作响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街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蔫蔫地挂在枝头我没话找话:“小马哥,今儿这个……犯的什么事?”小马目不斜视,盯着前方:“不知道。
9.1982严打死刑
不该问的别问”一句话就把我噎了回去也是,纪律我把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心里乱糟糟的我想起出门前,苏晴还在给我缝衬衫的扣子她的手指很巧,白白净净的,穿针引线,像蝴蝶穿花“晚上早点回来,”她说,“我给你炖了排骨汤。
10.八十年代死刑犯执行
”我答应了可现在看来,这碗汤,怕是要凉了车子越开越偏,路边的楼房变成了平房,平房又变成了农田空气里的煤烟味淡了,泥土的腥气重了起来市第一看守所,在城郊的一片乱坟岗旁边光听这地名,就让人后脊梁骨发毛高墙,电网,墙角还有瞭望塔,上面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
吉普车在厚重的铁门前停下小马按了按喇叭铁门上开了一个小窗口,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小马把证件递过去“吱呀——”一声,铁门开了一股子霉味混着厕所的骚味,扑面而来我忍不住皱了皱鼻子一个四十多岁的老警察迎上来,跟小马交接。
“郑所长”小马敬了个礼郑所长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还有我胸前挂着的海鸥相机“你就是宣传科的小李?”“是,郑所长”我赶紧说“东西都带齐了?”“齐了”“行,跟我来吧”他转身就走,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咯噔、咯噔”的闷响。
我和小马跟在后面走廊很长,很暗,头顶上隔着老远才有一盏昏黄的灯泡两边是铁栅栏焊死的牢房有的牢房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有的牢房里,有几双眼睛,像鬼火一样,在黑暗里盯着我们我不敢看,只能低着头,盯着郑所长的后脚跟。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郑所长在一个单独的监室门口停下这间监室不一样,是实打实的铁门,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两个警察守在门口,表情严肃得像两尊石像“人就在里面”郑所长说,“进去吧,给你五分钟”他又补充了一句:“别跟他说话。
”我点点头,感觉心脏跳得厉害一个警察打开门上的锁铁门推开,一股更浓的烟味混着汗味涌了出来我走了进去门在我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了监室很小,大概也就五六个平方一张木板床,一个马桶,头顶一盏没罩子的灯泡,亮得刺眼。
一个人坐在床边,背对着我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他很瘦,背脊的骨头像山脊一样凸出来他似乎没听见我进来,一动不动我清了清嗓子,有点不知所措“那个……同志?”我还是开口了他没反应我只好硬着头皮,举起相机。
取景框里,我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这不行啊,档案照,得要正脸“同志,麻烦你……转过来一下”我的声音带着点商量的口气他还是不动我有点急了,时间只有五分钟我往前走了两步,离他更近了“同志,我是宣传科的,来给你拍张照片。
麻烦你配合一下,转个身”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馊味了他终于动了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我的心猛地一缩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颧骨高高耸立,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他的眼睛,黑得像两个洞,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也没有绝望。
就是一片死寂他看着我,或者说,看着我手里的相机我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就……就一张”我结结巴巴地说,赶紧举起相机,对焦取景框里,他的脸被放大我能看到他眼角的皱纹,和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按快门。
就在这时,他动了他的嘴唇,微微地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我看懂了通过取景器,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口型,是六个字“你老婆是卧底”“咔嚓”闪光灯亮起,世界瞬间变得一片惨白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指还搭在快门上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说什么?他说,你老婆是卧死?卧底?什么卧底?苏晴?我的苏晴?那个身上有棉线味和肥皂香的苏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疯了一个将死之人的胡言乱语对,一定是这样门开了“时间到”郑所长的声音传进来我像个木偶一样,转身,走了出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吉普车上的小马还在那儿等着“李干事,完事了?”我没理他,把相机死死抱在怀里车子发动,再次哐当作响我的脑子里,却只有那六个字的口型,和那双死寂的眼睛一路无话到了报社,我机械地把相机交给暗房的老张。
“小李,脸色怎么这么差?”老张问“没事,有点累”我几乎是逃出了报社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不想回家我怕看到苏晴我怕看到她温柔的笑脸我怕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像个孤魂野鬼。
风吹过来,我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全是冷汗那个死囚,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个?他认识我?不可能他认识苏晴?更不可能苏晴一个纺织女工,怎么会认识一个死刑犯?那他就是瞎说的对,就是瞎说的想在临死前,找个垫背的,拉个倒霉蛋下水。
我就是那个倒霉蛋对,一定是这样我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可是,那双眼睛……那双死寂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又浮现在我眼前一个马上要死的人,有必要撒这种谎吗?他的动机是什么?就是为了让我不痛快?我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我的思绪更乱了。
我想起我和苏晴刚认识的时候她是厂里联谊会上的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不像别的女孩子,叽叽喳喳,抢着表现自己是我主动过去跟她说话的她说她喜欢看书我说我喜欢拍照我们就这么聊了起来后来,我们结婚了。
没有隆重的婚礼,就是两家人凑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婚后的日子,平淡如水她每天上班,下班,洗衣,做饭话不多,但总能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她会记得我的生日,会给我织毛衣,会在我熬夜写稿子的时候,给我端来一杯热茶她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普通。
怎么可能是卧底?卧谁的底?警方的?还是……别的什么?我不敢想下去我抽完了一整包烟烟蒂在脚下踩灭了一地夜深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我得回家了不管怎么样,我得回去面对我推开家门屋里亮着灯饭菜还温在锅里,其中就有那碗排骨汤。
苏晴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打毛衣听到我回来,她抬起头“回来了?饿了吧,我去给你热热饭”她站起身,很自然地走过来,想帮我脱外套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空气,仿佛凝固了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和一丝受伤。
“怎么了?”她问“没……没什么”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外面冷,我身上凉,别冰着你”我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她没再说什么,默默地转身去了厨房我看着她的背影还是那么熟悉,那么纤弱但我的心里,却第一次升起一股陌生的寒意。
那一晚,我失眠了我躺在床上,装作睡着了身边是苏晴均匀的呼吸声我却感觉,自己身边躺着一个陌生人我开始疯狂地回忆回忆我们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我想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证明那个死囚是在胡说八道可是,越想,心越凉我想起,她好像从来没提过她结婚前的往事。
我问过她,她总是轻描淡写地说,就是上学,然后进厂,没什么好说的她的家人,只有一个远在乡下的母亲我们结婚时,她母亲也没来,只托人捎来了一对枕套她说她母亲身体不好,不方便远行当时我觉得,她是个苦命的姑娘,更应该好好疼她。
现在想来,这一切,会不会都是编造的?还有,她偶尔会出差纺织厂一个普通女工,出什么差?她说是去省里学习新的纺织技术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一些当地的特产我从来没有怀疑过现在,每一个疑点,都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报社老张已经把照片洗出来了一张张,挂在暗房里我一眼就看到了他那个死囚黑白照片里,他的脸,比昨天看到的更加苍白,更加阴森那双眼睛,还是那么空洞,死死地盯着镜头,仿佛能穿透相纸,看到我心里去。
我感到一阵反胃“小李,这人……看着真瘆人”老张说,“听说是个狠角色,手上有好几条人命”“什么来头?”我装作不经意地问“听市局的哥们说,是个流窜作案的团伙头子,道上人称‘黑狗’在咱们省,还有隔壁几个省,干了不少大案。
市局盯了他好几年,这次才逮住”黑狗我记住了这个名字“那……他的同伙呢?”“抓了几个,但据说还有漏网的这案子,水深着呢”老张压低声音,“听说,他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要不是证据确凿,还真拿他没办法”什么都不肯说?
那他为什么,要对我,说那句话?我拿着照片,回了办公室我把黑狗的照片,单独放在一边我盯着他,他也盯着我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冷的监室“你老婆是卧底”这句话,像一个魔咒,在我脑子里盘旋我必须要做点什么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一个死人玩弄。
我决定,从苏晴身上找突破口我开始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她打电话,我会竖起耳朵听她出门,我会旁敲侧击地问她去哪儿,见什么人她晚上看书,我会偷偷看她在看什么书我的行为,变得越来越鬼祟苏晴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变化她变得更加沉默了。
我们之间的空气,越来越压抑有时候,吃饭的时候,两个人一句话都不说,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这种感觉,快让我窒息了一个星期后,我终于有了一个发现那天,苏晴说她厂里加班,要晚点回来我提前下了班,鬼使神差地,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她工作的纺织厂。
纺织厂很大,机器声震耳欲聋女工们都戴着口罩,穿着一样的工作服,在巨大的纺织机前忙碌着我找到了苏晴所在的那个车间隔着窗户,我看到她正在和一个男人说话那个男人,我不认识他穿着一身干部服,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
他跟苏晴说着什么,苏晴不停地点头然后,那个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苏晴苏晴接了过来,迅速地塞进了口袋里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那是什么?钱?还是……别的什么?我躲在墙角,等那个男人出来他走得很快,直接上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伏尔加轿车。
伏尔加,在那个年代,可不是一般人能坐得起的我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街角浑身冰冷那天晚上,苏晴很晚才回来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今天怎么加这么久的班?”我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嗯,赶一批出口的订单”她一边换鞋一边说。
“吃饭了吗?”“在厂里吃过了”她没提那个男人,也没提那个信封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夜里,等她睡熟了我悄悄地爬起来,找到了她今天穿的那件外套我把手伸进口袋口袋里是空的信封不见了她处理掉了?还是藏在了别的地方?
我像一个疯子,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我不敢开灯,只能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我翻了她的衣柜,她的床头柜,甚至连她装针头线脑的篮子,都翻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什么都没有我颓然地坐在地上难道,真的是我多心了?也许,那个男人只是厂里的领导,那个信封里,装的只是奖金?
我试图说服自己但那个死囚的脸,又一次浮现在我眼前不事情没那么简单第二天,我请了假我跟科长说,我病了我骑着自行车,去了市图书馆我想查查关于“黑狗”那个案子的报道八十年代的报纸,都堆在图书馆的地下室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翻遍了那几个月的《江城日报》和《江城晚报》终于,我在一张晚报的中缝里,找到了一篇简短的报道标题是:《特大流窜犯罪团伙头目“黑狗”在我市落网》报道很短,只有寥寥几百字说“黑狗”,本名张彪,流窜多省作案,犯下累累罪行。
报道还提到了几个被抓获的同伙的名字我把那几个名字,仔仔细细地抄在了本子上然后,我又看到了另一条不起眼的小消息《市纺织厂表彰先进工作者》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苏晴报道说,她因为技术革新,为厂里带来了巨大的效益,被评为市级劳模。
配图上,她穿着那件蓝色的连衣裙,胸前戴着大红花,笑得很腼腆我看着照片上的她,再看看旁边那条关于“黑狗”的新闻两条看似毫无关联的新闻,印在同一张报纸上我的心里,却涌起一种荒谬的,又无比惊悚的感觉这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技术革新?就凭她?一个初中毕业的纺织女工?我不是瞧不起她,只是……这太不合常理了我拿着那张报纸,失魂落魄地走出图书馆我需要找人问问我需要一个答案我想到了一个人老王市局刑警队的副队长当年我结婚,他还来喝过喜酒。
他跟我是老乡,关系还算不错我找到老王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啃烧饼“卫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他看到我,有点意外我反手关上门“王哥,有点事,想请教你”“说”他喝了口茶,把嘴里的烧饼咽下去我把那张报纸,摊在他面前。
“王哥,这个‘黑狗’的案子,你熟吗?”老王瞥了一眼报纸,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问这个干嘛?”“好奇我前两天,不是去给他拍了照吗”我找了个借口老王沉默了一下“这案子,是省厅督办的大案我们市局,就是协助”他说,“主犯张彪,外号‘黑狗’,是个硬骨头。
人是抓了,但很多事,还没查清楚”“比如呢?”我追问“比如,他们的销赃渠道这个团伙,盗窃、抢劫,弄了不少好东西,金条、古董,什么都有但这些东西,都没起获我们怀疑,他们背后,有一个专门负责销赃的下线”“那……这条下线,有线索吗?”
老王摇了摇头“黑狗嘴太严了什么都不说我们审了几个月,一点进展都没有”我心里一动,指着报纸上那几个同伙的名字“这些人呢?”“都是些小喽啰跟着黑狗混饭吃的知道的有限”我的心,凉了半截看来,从老王这里,也问不出什么了。
我正准备告辞,老王却突然叫住我“卫子,你小子,今天有点不对劲啊”他眯着眼睛打量我,“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我心里一惊“没……没有啊我能听到什么”“你别跟我装”老王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去拍的那个,是死刑犯。
那种人,临死前,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你别往心里去”他是在点我也是在提醒我我勉强笑了笑:“王哥,我知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从市局出来,我的心情更加沉重了老王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黑狗的案子,确实不简单那个所谓的“销赃下线”,会不会……
我不敢再想下去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幽灵一样上班,下死不活回家,沉默寡言我和苏晴之间,仿佛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她几次想跟我说话,都被我冷冰冰地挡了回去我能看到她眼里的失落和痛苦我心里也不好受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就凭一个死囚的一句口型,我就要把自己的家,自己的老婆,搅得天翻地覆吗?也许,我应该跟她谈谈把一切都说开哪怕是吵一架,也比现在这样互相折磨要好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不可遏制那天晚上,我特意去国营饭店,买了她最爱吃的烤鸭。
我还打了一瓶白酒苏晴看到我提着东西回来,有点惊讶“今天是什么日子?”“不是什么日子”我说,“就是想跟你……喝两杯”她笑了那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对我笑笑得有点勉强,但终究是笑了菜摆上桌,我给她倒了一杯酒。
“苏晴,咱们……聊聊吧”我喝了一大口,酒很烈,烧得我喉咙发疼“聊什么?”她小口地抿着酒,看着我“聊聊……我们”我盯着她的眼睛我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一些什么可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那么平静“苏晴,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我终于问出了口。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但随即,又放松下来“你指什么?”她反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我要直接问她,你是不是卧底?我做不到“我前两天,去你们厂了”我换了一种方式“我知道”她说我愣住了:“你知道?”“嗯门卫老李头跟我说了。
说你下午在厂门口转悠了半天”我的脸,刷地一下红了感觉自己像个小丑“我……我就是路过”“李卫,”她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我,“你到底怎么了?从你那天给……给那个犯人拍完照回来,你就不对劲”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了?”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刺痛我想告诉她,不是的,我相信你可是,那六个字的口型,像毒蛇一样,盘踞在我心里“苏晴,那天……我在你们厂门口,看到你跟一个男人说话”我艰难地说,“他给了你一个信封。
”空气,再次凝固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你……你都看到了?”“嗯”她沉默了长久的沉默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我的心,也跟着那“滴答”声,一下一下地悬着终于,她开口了“李卫,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不能告诉我?夫妻之间,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为什么?”我问,声音沙哑“为了你好”“为我好?”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苏-晴,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不应该有秘密!”。
“有些秘密,知道了,会要命的”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锐利,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眼神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眼前的,不是那个温柔贤惠的苏晴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那个人是谁?”我追问,“那个信封里,装的是什么?”。
她摇了摇头:“别问了”“我必须问!”我猛地一拍桌子,盘子碗都跟着跳了起来,“苏晴,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桌子上“李卫,你相信我吗?”她哭着问“我怎么相信你?”我几乎是在咆哮,“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那天晚上,我们大吵一架我们把所有的盘子,所有的碗,都摔碎了像我们之间,那岌岌可危的信任最后,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再也没出来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碎片里,喝光了剩下的大半瓶白酒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如果她不肯说,那我就自己去查。
我一定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开伏尔加的男人我不知道他是谁,叫什么但我记得他的长相,记得那辆车的车牌号虽然只瞥了一眼,但我记下了后面的三位数:137在八十年代,汽车还是稀罕物尤其是伏尔加这种高级轿车,整个江城,也没几辆。
要查,应该不难我利用在宣传科工作的便利,开始在车管所、市政府这些地方,旁敲侧击地打听过程很曲折,也很危险我不能暴露我的真实目的我只能说,我想写一篇关于江城交通发展的报道,需要一些车辆的数据查了两天,毫无头绪。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市政府车队的一个老师傅,跟我闲聊时,无意中提了一句“要说好车,还得是市局那辆伏尔加德国货,就是扎实”我心里一动:“市局?哪个市局?”“还能哪个?公安局呗”老师傅说,“就一辆,宝贝着呢。
一般人可坐不上,只有他们的大领导,还有……省里来人的时候,才开出来”公安局伏尔加137这些线索,像碎片一样,在我脑子里拼接起来那个男人,是公安局的!而且,级别不低!这个发现,让我既震惊,又恐惧如果那个男人是警察,那苏晴……
她跟警察,又是什么关系?难道……难道那个死囚说的,是真的?苏晴,真的是卧底?是警方派去“黑狗”犯罪团伙的卧底?这个念头,让我浑身一震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一切,似乎就都说得通了她的神秘,她的谎言,她那句“为了你好”,她和那个警察的秘密接触……。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身份,不能暴露我甚至开始为自己之前的猜忌和怀疑,感到羞愧我差一点,就毁了她我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我必须去找她,跟她道歉我要告诉她,不管她是谁,不管她在做什么,我都支持她我怀着一种赎罪般的心情,冲回了家。
可是,家里没人苏晴不在桌上,留了一张字条“我回娘家住几天,你冷静一下”她的字,还是那么娟秀但我却感觉,每一个字,都像在指责我的愚蠢和混蛋我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她走了被我伤透了心,走了不行,我得把她找回来她的娘家,在邻省的一个小县城。
我们结婚的时候,去过一次路很远,要先坐火车,再转长途汽车我立刻去单位请了假,跟科长说,家里出了急事科长看我脸色不对,也没多问,就批了我买了当晚的火车票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载着我一夜未眠第二天下午,我终于到了那个叫“青石”的小县城。
凭着记忆,我找到了她娘家所在的那个小巷那是一排很破旧的平房我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你找谁?”她警惕地看着我“我找苏晴我是她爱人”“苏晴?”那妇女皱了皱眉,“这里没有叫苏晴的”“不可能!”我急了,“这里就是她家!她母亲就住这儿!”
“你搞错了吧,小伙子”妇女说,“这院子里,住了十几户,就没姓苏的”我愣住了怎么会?难道我记错了?“那……这家的主人呢?”我指着那扇门“这家姓王,早年就搬走了现在租给我的”我彻底懵了我拿出结婚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苏晴的家庭住址。
就是这里!“那您知道,原来这家的王大妈,搬到哪里去了吗?”“不知道”妇女摇了摇头,“都好几年的事了”线索,就这么断了我站在那个陌生的小巷里,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苏晴的娘家,是假的她的身世,是假的她的一切,都是假的。
那我,到底娶了一个谁?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我之前那些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和理解,瞬间崩塌那个死囚的话,再一次,像魔音一样,在我耳边响起“你老婆是卧底”是,她可能是卧底但她卧的是谁的底?真的是警方的吗?如果她是警察,她的档案,为什么会是假的?
一个警察,可以用一个虚假的身份,跟一个普通市民结婚吗?这在组织上,是绝对不允许的除非……除非,她卧的,不是警方的底而是……敌特的底八十年代,虽然已经改革开放,但阶级斗争的弦,并没有完全放松潜伏的敌特,时有耳闻。
如果苏晴是敌特,那她接近我,是为了什么?我一个宣传科的小干事,有什么值得她利用的?我的工作?我的相机?我每天接触的,都是些公开的会议,公开的报道根本没有什么机密可言我想不通但是,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件事,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要危险。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江城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家看着满屋子她生活过的痕迹,我感觉无比的讽刺我该怎么办?报警?我拿什么报警?就凭一个死囚的口型,和一个查无此人的地址?警察会把我当成疯子而且,如果苏晴真的是……我一旦报警,就是把她往死路上推。
我下不了这个手可如果不报警,我就要跟一个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的女人,生活在一起我每天都会活在恐惧和猜疑之中我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事情,又有了新的变化那天,我正在单位整理旧照片科长突然把我叫了过去。
“小李,市局的老王,来电话找你”老王?他找我干什么?我拿起电话,心里七上八下“喂,王哥?”“卫子,你马上来我这一趟立刻,马上!”老王的声音,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我不敢怠慢,立刻骑车去了市局还是那间办公室。
老王坐在那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啃烧饼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王哥,出什么事了?”老王没有回答我,而是从档案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他把照片,推到我面前我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是苏晴是那张我之前在报纸上看到的,她评上劳模时拍的照片。
“王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在发抖“李卫,”老王一字一句地说,“照片上这个人,苏晴,是你老婆,对吧?”“是”“她现在在哪?”“她……她回娘家了”我撒了个谎老王冷笑一声“娘家?她哪个娘家?是邻省青石县那个,查无此人的娘家吗?”。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王哥,我……”“李卫,我问你,你跟苏晴,是怎么认识的?”老王打断了我我把我们认识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联谊会?”老王皱起了眉,“哪家单位组织的?”“市总工会。
”老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喂,给我接总工会……对,找组织部的刘部长”电话很快接通了“喂,老刘吗?我,公安局老王……我跟你打听个事三年前,你们是不是组织过一次市直单位的大龄青年联谊会?……对,就是纺织厂也参加了那次……你帮我查查,参会的女同志名单里,有没有一个叫‘苏晴’的?……好,我等着。
”放下电话,老王死死地盯着我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等待审判的犯人几分钟后,电话响了老王一把抓起电话“怎么样?……什么?……没有?……你确定?……好,我知道了”他放下电话,脸色更加难看了“李卫,总工会说,那次联谊会,纺织厂的女工名单里,根本就没有‘苏晴’这个人。
”没有?怎么会没有?那晚,我明明……“不可能!”我说,“我亲眼见到的!”“那只能说明,”老王的声音,冷得像冰,“从一开始,她就是冲着你来的”冲着我来的?“为什么?”我无法理解,“我有什么值得她这么处心积虑的?”。
老王没有回答我他从档案袋里,拿出了另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很旧,已经泛黄了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的男人勾肩搭背,笑得很灿烂其中一个,赫然就是那个死囚,“黑狗”张彪!而另一个……我看着那个年轻的,意气风发的男人,感觉有点眼熟。
“这……这是……”“你再看看这个”老王又拿出了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干部履历表姓名那一栏,写着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名字李振邦照片上,是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清癯的中年男人而这个李振邦……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公殉职了。
母亲说,他是地质队的,在勘探的时候,遇到了山体滑坡我看着履历表上,父亲那张陌生的脸再看看那张老照片里,和“黑狗”张彪勾肩搭背的年轻人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在我脑子里炸开“这……这是我爸?”“准确地说,”老王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这是你父亲,年轻的时候。
”“他……他跟那个黑狗……认识?”“何止是认识”老王深吸一口气,“他们是战友一个特殊年代,一支特殊队伍里的,战友”我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了父亲,战友,黑狗,苏晴……这些人和事,像一团乱麻,缠住了我“王哥,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王沉默了很久,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后,他缓缓开口“李卫,你父亲,李振邦,当年,并不是地质队的”“那他……”“他是我们公安战线的一名,秘密侦查员”秘密侦-查员这五个字,像五道惊雷,在我头顶炸响“你父亲当年,和他所在的那个小组,接到了一个绝密任务。
就是打入一个潜伏在我国内部的,庞大的特务组织代号‘信天翁’”“这个组织,从解放前就一直存在他们网络庞大,组织严密,对我们国家的安全,造成了极大的威胁”“你父亲,和他的战友们,花了十几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渗透,卧底。
最终,在七十年代末,配合我们,几乎将‘信天翁’组织,连根拔起”“但是,行动中,你父亲……牺牲了”“而‘信天-翁’组织的首脑,一个代号‘渔夫’的家伙,却带着一部分核心机密,和几个重要手下,逃脱了”“黑狗,张彪,就是当年‘渔夫’手下的一个重要打手。
也是那次行动的漏网之鱼”“这些年,他隐姓埋名,组织了一个犯罪团伙,表面上是流窜作案,实际上,一直在寻找机会,为‘渔夫’报仇,也想找回当年丢失的机密”“而苏晴……”老王看着我,眼神无比复杂“苏晴,她的真实身份,是‘渔夫’的女儿。
”我感觉,天旋地转苏晴……是特务头子的女儿?“不……不可能……”我喃喃自语,“她……她那么……”“那么善良,那么温柔,对吗?”老王接过了我的话,“李卫,你太不了解你的对手了能成为‘渔夫’那样的人,他的后代,又怎么会是普通人?”。
“那她接近我……是为了什么?报仇?”“不止”老王摇了摇头,“当年你父亲牺牲后,‘渔夫’一直认为,是你父亲,藏起了那份核心机密而你,作为李振邦唯一的儿子,是找到那份机密的,唯一线索”“机密?什么机密?”“一份名单。
一份当年潜伏在我党政军内部,所有‘信天翁’组织成员的,原始名单”我彻底呆住了一份名单就为了一份名单,我被卷入了这场横跨几十年的,血雨腥风之中我的父亲,因此牺牲而现在,他们又找上了我“那……那苏晴……她……”。
“她是带着任务来的她的任务,就是潜伏在你身边,找到那份名单”老-王说,“我们警方,也是在抓捕了‘黑狗’之后,从他零星的供述中,才推断出,‘渔夫’派了人,潜伏在你身边但我们一直不知道,这个人是谁”“直到……你给他拍了那张照片。
”我猛地抬起头“黑狗……他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告诉你?”老王替我问了出来,“因为他恨他恨‘渔夫’他觉得,是‘渔夫’当年的决策失误,才导致了组织的覆灭他被捕后,‘渔夫’为了自保,也抛弃了他所以,他在临死前,用这种方式,把苏晴,也拖下了水。
他要搅乱‘渔夫’的计划,他要报复”原来如此一切,都串起来了那个死囚的口型,不是疯话,也不是诅咒而是一个……来自地狱的,复仇的信号“那……苏晴现在在哪?”我问,声音嘶哑“我们也在找她”老王说,“从我们开始调查你的那天起,她就消失了。
我们怀疑,她已经察觉到了危险”“王哥,我……”我站起身,“我要去找她”“你疯了?”老王一把按住我,“你现在去找她,是自投罗网!李卫,你听着,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二十四小时,待在我们的保护之下你哪里都不能去。
”“可是……”“没有可是!”老-王厉声说,“这不是儿戏!对手是穷凶极恶的特务!你现在,是唯一的诱饵我们必须保证你的安全,才能把他们,一网打尽!”我瘫坐在椅子上诱饵我成了诱饵我的家,我的婚姻,我过去三年的人生,都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而我,是那个最可笑的,主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