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核推荐(1980年我国人口是多少)80年我把返城机会让给她,如今她成了连锁店董座,分我一半股份_1,
目录:
1.1980年中国的人口是多少?
2.中国1980年人口总数
3.1980年人口达到多少亿
4.1980年中国的人口
5.1980年全国人口有多少人
6.1980年人口总数
7.1980年时中国有多少人口
8.1980年我国有多少人口
9.1980年的人口
10.1980年中国人口是多少?
1.1980年中国的人口是多少?
我叫陈建国,一个听起来就泛着黄、带着土腥味儿的名字今年五十八,在市里最高档的“金茂君悦”酒店做保洁说好听点,是环境维护师我自己心里清楚,就是个扫地的活了快一辈子,好像也没干成过别的今天有点不一样,酒店B座的国际会议中心,被人包场了。
2.中国1980年人口总数
听说是我们省出去的一个大老板,做连锁餐饮的,叫什么“裕珍食府”,开了几百家分店,搞上市庆功宴我们这些保洁,从昨天晚上就开始连轴转,地毯用进口机器洗了三遍,水晶吊灯上的每一个挂坠,都得用不起静电的软布擦得能照出人影。
3.1980年人口达到多少亿
领班下了死命令,谁负责的区域要是被贵客挑出一点毛病,这个月奖金全扣我负责的是三楼的贵宾休息室和外面的走廊下午三点,庆功宴还没正式开始,外面已经豪车如云我刚给休息室的绿植浇完水,准备去趟工具间,一推门,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
4.1980年中国的人口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连声道歉,头也不敢抬我们这种人,就像空气,最好别让客人感觉到存在一股很熟悉的,又很陌生的香水味钻进鼻子不是酒店里那种甜腻的熏香,是清冽的,像雪后松林很多年前,我闻到过我的心,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
5.1980年全国人口有多少人
“没关系”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近,就在头顶这声音……我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眼前是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五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皮肤白皙,眼角有细微的皱纹,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6.1980年人口总数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槟色套裙,脖子上戴着一串温润的珍珠她也在看我,眼神里先是礼貌的疏离,然后是疑惑,接着,是震惊那震惊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里,在她漂亮的眼睛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7.1980年时中国有多少人口
我认出她了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林玉珍四十年前,在北大荒的红星四队,我把唯一一个返城名额让给她的林玉珍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当年那个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褂子,梳着两条大辫子,一笑就露出两颗小虎牙的姑娘,和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女人,慢慢地,重叠在了一起。
8.1980年我国有多少人口
“陈……建国?”她终于叫出了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不确定,还有一丝颤抖我咧了咧嘴,想笑一下,但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石头最后,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周围瞬间安静了那些穿着黑西装,看起来像是她助理保镖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
9.1980年的人口
一个一身珠光宝气的女人,和一个穿着灰色保洁服、手里还捏着一块脏抹布的糟老头子这画面,确实挺有冲击力的“你怎么……”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是这个样子?我能是什么样子?。
10.1980年中国人口是多少?
我把手里的抹布,往身后藏了藏,好像这样就能藏住我这四十年的狼狈“我在这儿……上班”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林玉珍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身后的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像她秘书,赶紧上前一步,低声提醒:“林董,宾客都到得差不多了,发布会马上开始。
”林董董事长原来今天这场盛大庆功宴的主角,就是她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酸的,涩的,还有一点点……早就被岁月磨平了的,不甘心“建国,你……”她往前走了一步,好像想抓住我的手,但看到我手上常年泡水、又粗又肿的关节,又犹豫了。
“你等我,庆功宴结束,你一定要等我”她的声音带着命令,又带着一丝恳求我没点头,也没摇头我还能去哪儿呢?领班还在外面盯着呢她被一群人簇拥着,进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我站在原地,像个傻子那股清冽的香水味,还留在空气里,钻进我心里,搅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疼是的疼我躲回了工具间那是个不到五平米的小隔间,堆满了各种清洁用品,一股消毒水和潮湿抹布混合的怪味我却觉得无比安心这里是我的世界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红塔山”,手抖得厉害,点了两次才点着。
烟雾缭绕中,四十年前的北大荒,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画,又在眼前铺开了一九七八年,我二十岁,高中毕业,响应号召,和一群热血沸腾的城里青年,登上了去北大荒的绿皮火车火车开了三天三夜我们唱了三天三夜的歌“再见吧,妈妈”、“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唱到后来,所有人都哑了嗓子,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荒原,不说话了那时候,我们以为自己是去建设边疆的英雄后来才知道,我们就是去种地的在红星四队,我第一次见到林玉珍她比我早来一年,算是“老知青”那天,队长老孙头,指着一个瘦弱的背影,对我喊:“建国,以后你就跟着玉珍学,她是我们队的‘铁姑娘’!”。
那个“铁姑娘”转过身,一张小脸冻得通红,鼻子尖上还挂着一颗晶莹的鼻涕她看着我,怯生生的,一点都不“铁”“我叫林玉珍”她说“陈建国”我说这就是我们的开始北大荒的苦,是刻在骨子里的住的是四面漏风的地窨子,睡的是大通铺。
冬天零下三四十度,一盆水泼出去,落地就是冰夏天蚊子能把人抬走最要命的是饿一天三顿高粱米饭,见不到一点油星子我们这些城里长大的孩子,没几天就垮了我记得有一次,我发高烧,躺在通铺上,烧得人事不省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给我喂水,还用热毛巾擦我的额头。
我睁开眼,是林玉珍她把自己的半个窝窝头,泡在热水里,一点一点地喂给我“你快点好起来,”她小声说,“你倒下了,谁帮我扛麻袋?”那时候,她总是欺负我让我帮她多干活,抢我的窝窝头,还嘲笑我写信回家时掉眼泪可我知道,她也是唯一一个,会在我生病时照顾我,在我挨批时偷偷塞给我一个烤土豆,在我半夜想家睡不着时,陪我坐在田埂上看星星的人。
她身世不好,父母都是“右派”,下放到了更偏远的地方她是跟着姑姑长大的,从小就没过过好日子在队里,她是所有人里最沉默,也是最拼命的她想通过劳动,证明自己可出身就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队里有什么好事,评先进、当代表,永远轮不到她。
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返城我们每个人都想返城那成了支撑我们活下去的唯一信念每天晚上,躺在冰冷的土炕上,我们就在黑暗里讨论,谁家有门路,谁的父母在哪个单位,谁可能先走我爹,是厂里的一个小组长,没什么大本事但他认识厂办的一个主任。
为了我的事,我爹求爷爷告奶奶,送了半年的工资,终于给我弄到了一个“病退”的名额不是什么光彩的理由,但能走一九八零年的春天,队部的大喇叭里,念到了我的名字那一刻,整个知青点都炸了所有人,都用羡慕、嫉妒的眼神看着我。
我成了那个幸运儿我成了第一个,能从这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上,逃出去的人我高兴得快疯了我收拾好我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面只有几件破衣服,和我爹给我写的几十封信我挨个跟队里的人告别最后,我走到了林玉珍面前她站在宿舍门口,没看我,只是盯着自己脚尖那块被踩得发黑的泥土。
“我要走了”我说“嗯”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多保重”“嗯”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炫耀我的幸运,还是该安慰她的失落?“陈建国”她突然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以后,你会忘了这里吧?”“不会。
”我说,“怎么会”“你会忘了,我每天帮你多打一份饭”“不会”“你会忘了,我把我的棉手套,分了一只给你”“不会”“你会忘了……忘了你发高烧的时候,是谁守了你三天三夜”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林玉珍,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不说话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她哭了很久,哭得浑身发抖最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绝望又期盼的眼神看着我“建国,带我走”她说“带我走,或者,把机会给我”“我不想死在这里”“陈哥,陈哥?醒醒!”
肩膀被人推了一下,我猛地惊醒原来我靠着墙睡着了烟已经灭了,半截烟屁股掉在地上工具间的门开着,领班老王那张大脸正对着我“你小子行啊,躲这儿偷懒来了?知不知道外面多忙?”我赶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王哥,我……有点不舒服,歇会儿。
”“不舒服?我看你是想扣奖金了!”老王眼睛一瞪,“赶紧的,三楼走廊那帮贵客吐的,跟喷泉似的,快去收拾了!”我“哎”了一声,拿起我的清洁工具,像个奔赴战场的士兵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酒气和呕吐物的酸臭味几个喝高了的“成功人士”,东倒西歪地靠在墙上,还在大声吹牛。
地毯上一片狼藉我默默地戴上橡胶手套,拿起铲子和垃圾袋,开始清理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坨会动的垃圾我习惯了清理完呕吐物,我又用专用的清洁剂,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擦拭被污染的地毯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大概是喝多了,走路不稳,一脚踩在了我刚擦干净的地方。
“哎哟,不好意思啊,大爷”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丝毫没有歉意我没抬头,只是默默地,又擦了一遍尊严这东西,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等我把整个走廊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庆功宴似乎结束了,人陆陆续续地往外走。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准备回工具间歇着刚走到休息室门口,门开了林玉珍的那个年轻秘书,站在门口“陈先生,林董请您进去”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很恭敬我犹豫了一下休息室里,只剩下林玉珍一个人她换下了一身华丽的套裙,穿了件简单的米色羊绒衫,卸了妆,看起来没那么光彩照人了,但多了几分真实。
也多了几分疲惫“坐”她指了指我对面的真皮沙发我没坐我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我的清洁桶“把那玩意儿放下,”她说,声音有点沙哑,“我看着别扭”我把桶放在门口,但还是没坐我们之间,隔着一张昂贵的红木茶几,也隔着四十年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些年……过得好吗?”她先开了口我能怎么说?说我留在了北大荒,又干了五年,最后还是没等到返城的机会,只能在当地找了个农村姑娘结婚?说我为了让孩子能回城里上学,四处求人,卖了家里唯一一头牛,最后还是在城郊的棚户区落了脚?。
说我干过苦力,蹬过三轮,摆过地摊,最后老了,没力气了,才托人找了这份扫地的工作?好吗?一点都不好但我还是点了点头“还行”男人最后的倔强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同情,有愧疚,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建国,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她说“当年,如果不是你把名额让给我,我可能……可能早就死在北大荒了”“也可能,回不了城,随便嫁个当地的农民,生一堆孩子,一辈子就那么过了”她说的,也是我曾经设想过无数次的,我的另一种人生“都过去了”我说。
“过不去!”她声音突然提高,情绪有些激动“陈建国,你知不知道,我回到城里,端过盘子,睡过地下室,被人骗过,也被人踩在脚底下过!”“我告诉自己,我吃的这些苦,都是替你吃的!”“我能有今天,是我拼了命换来的!但我心里也清楚,这条命,是你给我的!”。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裕珍食府’的股权转让协议”“我名下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全都转给你”“从今天起,你就是‘裕珍食府’最大的股东之一”我看着那份文件,上面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我却一个字都看不懂了。
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裕珍食府”现在市值多少?几十亿?几百亿?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你……你这是干什么?”我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怜我?”“不是可怜!”她斩钉截铁地说,“是还债!”“我欠你的,我用下半辈子还。
”“我查过了,你儿子大学毕业,还没找到好工作你女儿,还在上高中你老婆,身体一直不好”“有了这些钱,你可以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你可以……不用再干这个了”她指了指我身上的保洁服那眼神,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我突然觉得,无比的屈辱这四十年的苦,这四十年的挣扎,这四十年被磨掉的棱角和梦想,在她眼里,就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吗?就是可以用一纸协议,来一笔勾销的吗?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林董,”我刻意用了这个称呼,“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什么都能买到?”。
“能买到我这四十年的青春?”“能买到我老婆跟我一起吃糠咽菜的感情?”“能买到我儿子为了省钱,大学四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的懂事?”“你觉得,我陈建国,就是个看到钱就摇尾巴的狗?”我拿起那份协议,撕了个粉碎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
落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也落在她震惊的眼睛里“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吧”“我陈建国虽然穷,但还没掉价到要靠女人接济”“我过得挺好,用不着你还债”说完,我提起我的清洁桶,转身就走没再看她一眼走出休息室,我的腿都在发软。
我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心里,却有一种报复般的快感林玉珍,你以为你高高在上了?你以为你可以用钱,来弥补你心里那点可怜的愧疚了?我偏不让你如愿我要让你一辈子,都欠着我的回到家,已经快半夜了家在城西的老家属院,六十平米的两居室,住了我们一家四口。
客厅里,昏黄的灯光下,老婆王秀莲还在等我桌上盖着碗,里面是给我留的饭菜“回来了?”她站起来,接过我手里的外套,“今天怎么这么晚?”“酒店有活动”我含糊地说“快洗手吃饭吧,都给你热着呢”秀莲是个普通的农村女人,我当年留在北大荒,经人介绍认识的。
她不漂亮,也没文化,但心眼好,跟着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一句怨言都没有儿子陈东,女儿陈雪,也都睡了我坐在饭桌前,看着那盘炒得发黑的土豆丝,和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突然就没了胃口“怎么不吃?不合胃口?”秀莲问。
“没有,累了”我把今天在酒店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撕掉那份协议的时候,确实很痛快可现在,冷静下来,我又有点……说不清的滋味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那得是多少钱?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挣不到的钱有了那笔钱,秀莲的关节炎,就可以去最好的医院治。
小雪上大学的学费,就再也不用愁了陈东,也不用为了找个破工作,天天去人才市场挤得满头大汗,回来还不敢跟我们说实话我……是不是做错了?“他爸,你有心事?”秀莲坐到我旁边,给我倒了杯热水我看着她那双操劳过度、布满老茧的手,心里一酸。
“秀莲,如果……如果咱们有钱了,你最想干啥?”秀莲愣了一下,笑了“说胡话呢,咱们哪来的钱?”“我是说如果”她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先把欠你弟弟那两万块钱还了,人家孩子也要上学”“然后,给你买两身好衣服,你那工作服,都洗得发白了。
”“我自己的话……我想把这老寒腿治治,一到阴天,疼得睡不着”她说的,都是些最朴素,最实在的愿望没有一样,是为了她自己我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我到底,在坚持个什么狗屁尊严?我的尊严,能换来秀莲的健康吗?能换来孩子的前途吗?
不能什么都不能我只是个自私的,活在过去,不肯跟自己和解的,懦夫“秀莲,”我抓住她的手,“我今天……碰到林玉珍了”秀莲的手,明显僵了一下林玉珍这个名字,我们结婚二十多年,我只提过一次就是那次,我喝多了,拉着秀莲,把北大荒的事,都说了。
我说我本来可以回城的,我说我为了一个女人,把机会让了我说,我后悔了那天晚上,秀莲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给我擦脸,给我盖被子从那以后,她再也没问过“她……她现在是大老板了”我低着头,不敢看秀念的眼睛“嗯,我知道。
”秀莲的声音很平静,“电视上天天放她的广告,那个‘裕珍食府’”“她……她想补偿我”“她给了我公司的股份,很多很多钱”“我给……撕了”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我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我以为,秀莲会骂我,会说我傻,说我疯了但她没有她只是轻轻地,把她的手,覆盖在我的手背上“撕了就撕了吧”她说“钱是好东西,但不是咱们的,拿着也不安心”“建国,这些年,是委屈你了”“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个结。
”“你要是觉得,撕了那东西,能让你心里舒坦点,那就值”“日子是苦了点,但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我再也忍不住了一个五十八岁的老男人,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这四十年的委屈,不甘,悔恨,在这一刻,全都涌了出来。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老王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陈哥,昨天……你没事吧?”“没事”“那就好三楼的贵宾,昨天特意跟我们经理打了招呼,说要表扬你,工作认真负责”“经理一高兴,说这个月给你发双倍奖金”我愣住了林玉珍。
她没找我麻烦,反而……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这一天,我干活都有点心不在焉擦玻璃的时候,看着玻璃上自己那张苍老、麻木的脸,我忍不住想,如果当年走的人是我,现在会是什么样?我会不会,也像林玉珍一样,成为一个“董”?。
会不会,也穿着几万块的西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这个我只能负责打扫的酒店?没有答案人生没有如果下午,我正在休息室拖地,我的破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着接了“喂,是陈建国先生吗?”一个很客气的男声,就是昨天那个林玉珍的秘书。
“我是”“陈先生您好,我是林董的秘书,我姓李林董想跟您见一面,不知道您什么时间方便?”“我没时间”我直接拒绝“陈先生,请您先别急着挂电话”小李的声音很诚恳,“林董说了,这次见面,不谈钱,不谈股份,只是……想以一个老朋友的身份,跟您聊聊天。
”“她说,如果您不答应,她就在酒店一直等下去”我头疼这个林玉珍,怎么跟当年一样,又犟又倔“在哪儿?”我最终还是妥协了“就在酒店顶楼的旋转餐厅,今晚七点,我来接您”挂了电话,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谈钱,那谈什么?
谈人生?谈理想?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傍晚下班,我没回家,直接去了员工更衣室脱下那身灰色的保洁服,换上自己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一条牛仔裤这是我最好的衣服了小李很准时,在酒店后门等我看到我,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职业的微笑。
“陈先生,这边请”我们坐员工电梯,直达顶楼旋转餐厅,我只在下面看过,从来没上来过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像一条流淌的星河餐厅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吃饭的人,个个衣着光鲜,小声交谈我和这里,格格不入。
林玉珍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今天她穿得很素净,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黑色的长裤,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阿姨“来了,坐”她对我笑了笑我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像一本精装书。
我翻开,上面的菜名,我一个都不认识后面的价格,更是让我心惊肉跳一个汤,就要三百八“想吃点什么?”林玉珍问“随便”我说“那就还跟以前一样,”她对服务员说,“来两碗西红柿鸡蛋面,多放点葱花”服务员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但在林玉珍平静的注视下,还是躬身退下了“你还记得……”我有点意外“当然记得”她说“当年在北大荒,谁过生日,队里才会煮一大锅面条,一人一碗”“你过生日的时候,偷偷把你碗里的那两片肉,都夹给了我”“我说,我不爱吃肉,我爱吃西红柿鸡蛋。
”“从那以后,每次吃面,你都把肉给我,自己去厨房,跟大师傅要点西红柿和鸡蛋,给自己做一碗”四十年前的细节,她还记得清清楚楚我的心,又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拨动了一下面很快上来了很精致的白瓷碗,面条筋道,汤头鲜美。
跟我当年在土灶上做出来的,完全是两回事但我吃了一口,还是觉得,味道很熟悉我们俩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着面一碗面吃完,胃里暖了,心里的那股别扭劲儿,好像也散了一点“建国,对不起”她放下筷子,看着我。
“昨天,是我太冲动了”“我以为,我用钱,就能抹平我心里的亏欠我错了”“我只是……太想为你做点什么了”“看到你穿着那身衣服,跪在地上擦别人吐的东西,我……”她没说下去,眼圈又红了“我这些年,其实过得一点都不好。
”“回到城里,我谁都不认识,没文凭,没背景,只能去饭店洗盘子”“后来,改革开放了,我辞了职,用攒下的几百块钱,在路边支了个小摊,卖馄饨”“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和面,剁馅,忙到半夜十二点”“城管来了要跑,地痞流氓来了要交保护费。
”“冬天,手冻得跟胡萝卜一样,夏天,炉子边上热得能把人烤熟”“有好几次,我都想,死了算了”“可一想到你,想到你把返城的机会给了我,我就觉得,我不能死”“我得活下去,还得活出个人样来”“不然,我对不起你给我的这条命。
”她平静地讲述着她的过去,那些我从未参与,也无法想象的艰辛我一直以为,她回城后,就是一帆风顺,平步青云原来,她也曾在泥潭里,挣扎过“后来,我的馄饨摊,生意越来越好我租了个小门面,开了第一家‘裕珍食府’”。
“裕珍,玉珍就是我的名字”“我把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慢慢的,一家店,变成了两家,十家,一百家……”“我成功了,陈建国在别人眼里,我是风光无限的林董”“可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我一闭上眼,就是北大荒。
就是你把那张盖着红章的返城通知书,塞到我手里,自己转身走进玉米地的背影”“你当时说,‘林玉珍,你比我更需要这个’”“‘你回去了,要好好活,活出个人样来,给我看看’”“我做到了”“可你呢?”她看着我,泪水终于滑落。
“建国,我不是在可怜你,也不是在施舍你”“我只是想,完成你当年的嘱托”“我想让你看到,你的牺牲,是值得的”“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分享这份……本该就属于你的荣光”窗外的霓虹,映在她满是泪水的脸上,明明灭灭。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原来,这四十年,受煎熬的,不止我一个我以为我被困在了过去其实,她也一样我当年那个看似伟大的决定,像一把锁,把我们两个,都锁在了原地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从北大荒的星星,聊到我儿子找不到工作的烦恼。
从她创业的艰辛,聊到我女儿想考的大学我们之间,好像没有了那四十年无法逾越的鸿沟我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林董,和卑微的保洁员我们只是两个被命运捉弄过的,普通人陈建国,和林玉珍临走的时候,她又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不是股权转让协议是一份……合伙人邀请函“建国,回来帮我吧”她说“‘裕珍食府’现在摊子铺得太大,管理上出了很多问题尤其是……食品安全和后勤保障”“你踏实,稳重,有责任心这些年,你在底层,最了解普通员工的想法,也最知道怎么跟他们打交道。
”“我需要你不是以股东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创业伙伴的身份”“我给你百分之十的干股,另外,给你开集团副总的薪水”“你不要再拒绝我了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家人”“你儿子,可以到公司来,从基层做起。
你女儿上大学的钱,公司全包”“你老婆的病,我联系北京最好的专家”“建国,你已经为别人活了半辈子,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我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种真诚的,不容置疑的期盼我没办法再说出“不”字我的尊严,我的固执,在家人面前,在她的这份真诚面前,终于土崩瓦解。
我点了点头很慢,但很用力“好”我从酒店辞职了老王他们,都以为我疯了放着双倍奖金不要,要去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的地方我没解释有些事,没法解释回到家,我把那份合伙人邀请函,放在了秀莲面前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笑了。
“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她说“只是以前,没遇到机会”儿子和女儿,更是高兴得跳了起来他们拥抱着我,又哭又笑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这五十八年,所有的苦,都值了我很快就去“裕珍食府”的总部上班了一身笔挺的西装,一间宽敞的办公室,一个能干的助理。
一切,都像在做梦刚开始,我很不适应开会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商业模式”、“资本运作”文件上的字,也看得我头晕公司里,很多人在背后议论我说我是“皇亲国戚”,是靠林董的关系上位的我没理会我把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工作上。
我去了几十家门店,一家一家地看,一家一家地查从后厨的卫生,到服务员的态度从食材的采购,到废料的处理我制定了上百条规章制度,开除了几个玩忽职守的店长,提拔了一批踏实肯干的年轻人我把自己当成当年在北大荒开荒的知青,把“裕珍食府”当成那片需要我去耕耘的土地。
半年后,公司的风气,焕然一新门店的投诉率,下降了百分之八十营业额,却提升了百分之三十在年底的董事会上,我用一份详尽的报告,和一组亮眼的数据,让所有当初质疑我的人,都闭上了嘴林玉珍坐在主位上,一直带着微笑看着我。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会议结束后,她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建国,辛苦了”“应该的”“我没看错人”“是你给我的机会”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她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新的股权协议”“还是百分之五十不是赠予,是你应得的。
”“这半年的业绩,所有股东都看在眼里这是他们一致的决定”这一次,我没有再撕掉它我郑重地,在上面签下了我的名字陈建国又是一年春天我和林玉珍,回了一趟北大荒当年的红星四队,早就变成了现代化的农场地窨子和大通铺,也都被一排排整齐的砖瓦房代替。
我们找到了当年的队长老孙头他已经快八十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头还很好他还记得我们“玉珍,建国你们可算出息了”老孙头拉着我们的手,感慨万千我们用公司的名义,给村里捐建了一所希望小学就以……“建国玉珍”命名。
奠基那天,看着孩子们在崭新的校舍里,大声地读书,我的眼睛,又湿了林玉珍站在我身边,轻轻地碰了碰我的胳膊“建国,你看”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夕阳下,田野一望无际,金色的麦浪,随风起伏像极了四十年前,我们一起看过的,那片风景。
“我们都老了”我说“是啊,都老了”“这辈子,过得真快”“但总算,没有白活”她说我转过头,看着她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眼角的皱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像四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
也像四十年前,她流着泪,求我把机会让给她时一样我突然明白了我给她的,不是一个返城的机会我给她的,是她活下去的希望而她给我的,也不是一半的股份她给我的,是让我这被耽误了的半生,重新找到了意义我们之间,早就没有谁欠谁了。
我们只是,用各自的方式,成全了对方。也成全了,我们那段,被刻在北大荒的风里,永远不会褪色的,青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