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想到(为什么妈妈总是找我的茬子)妈一直跟我生活,前几天去看姐,住了不到三天,姐来电_赶紧接走,
目录:
1.妈妈老找我茬
2.为什么我妈妈总是向我要钱
3.妈妈每次都是来找我玩
4.妈妈经常找我要钱怎么办
5.为什么妈妈总是和我吵架
6.为什么妈妈也要找到你
7.为什么妈妈总是打电话给我
8.妈妈老是找茬
9.为什么妈妈老是跟我睡
10.为什么妈妈总能找到东西
1.妈妈老找我茬
电话是下午三点打来的一个该死的,所有人都昏昏欲睡,唯独太阳打了鸡血的下午手机在桌上“嗡”的一声,震得我半杯咖啡都差点漾出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陈静我姐我盯着那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像黏腻的汗,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2.为什么我妈妈总是向我要钱
妈去她那儿,今天算第三天准确地说,是两天零八个小时我划开接听“喂,姐”“陈然,你现在有空吗?”我姐的声音,又尖又细,绷得像根马上就要断的琴弦我听着她那边的动静,好像有小孩子在哭,还有男人在低声劝着什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问。
3.妈妈每次都是来找我玩
“你赶紧过来一趟,把妈接走”一句话,十一个字,像十一根冰冷的钢针,齐刷刷扎进我耳朵里没有铺垫,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就是通知或者说,是命令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一瞬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问为什么,还是骂她一句?
4.妈妈经常找我要钱怎么办
最后,我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闻到的是办公室里廉价空气清新剂和咖啡混合的、令人作呕的味道“……行”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挂了电话,我盯着电脑屏幕上还没完成的设计稿,上面的每一个像素点仿佛都在嘲笑我嘲笑我三天前,亲手把妈送上开往姐姐家的车时,心里那一闪而过的、可耻的轻松感。
5.为什么妈妈总是和我吵架
我以为,我至少能有一个星期的清净一个星期,可以不用在凌晨五点半被厨房剁肉馅的声音吵醒可以不用在设计稿做到一半时,被喊去阳台收她晾了三遍的干豆角可以不用解释为什么一斤排骨要卖到四十块,而她口中“当年的猪肉”才几毛钱。
6.为什么妈妈也要找到你
我以为结果,连三天都不到我关掉电脑,跟总监请了假理由是家里有急事总监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我就知道”的了然也是,这几年,我妈就是我最大的“急事”去停车场取车的时候,我脑子里乱成一团麻陈静为什么突然爆发?
7.为什么妈妈总是打电话给我
妈又做了什么?是嫌她家饭菜不可口,还是嫌她家空调开得太浪费电?或者是,又跟我那个眼高于顶的姐夫吵起来了?这些念头在我脑子里盘旋,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赶不走,也拍不死发动车子,导航定位到姐姐家的小区一百八十公里。
8.妈妈老是找茬
两个半小时的车程车开上高速,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我的思绪却像是被按了慢放键,一帧一帧地,回到了五年前五年前,爸还在那会儿,我妈虽然也唠叨,也节俭,但总归是没那么面目可憎的爸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但他总有办法治我妈。
9.为什么妈妈老是跟我睡
妈说东,他就在旁边“嗯”一声,然后该干嘛干嘛妈数落他一辈子没出息,他就乐呵呵地给她夹一筷子她最爱吃的红烧肉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俩就像一副磨合了几十年的旧牙齿,虽然磕磕碰碰,但总能把日子嚼得有滋有味爸走的那天,我妈没哭。
10.为什么妈妈总能找到东西
一滴眼泪都没有她只是安静地坐在爸的床边,握着他已经冰冷的手,坐了一整夜从那天起,我感觉我妈身体里的一部分,也跟着我爸一起走了剩下的那部分,变得坚硬、偏执,像一块风干的石头办完爸的后事,我跟陈静商量妈的养老问题。
陈静当时刚生完孩子,家里一团乱,她那个做小生意的老公又是指望不上的她说:“然然,姐这边实在不方便,要不先让妈跟你住一阵子?等我这边缓过来,就把妈接过去”我能说什么?我看着她憔ें的黑眼圈,和怀里那个嗷嗷待哺的小外甥,我只能点头。
“一阵子”这一阵子,就是五年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我从一个会跟朋友彻夜K歌、心血来潮就买张机票去旅行的文艺女青年,变成了一个脑子里时刻绷着一根弦,手机二十四小时不敢静音的中年妇女虽然我才三十三岁我的生活,被切割成了无数个与我妈相关的碎片。
早上六点,她会准时敲我的房门,喊我起床吃早饭早饭永远是雷打不动的白粥、咸菜,和一个她认为“最有营养”的水煮蛋我跟她说过很多次,我早上没胃口,只想喝杯咖啡她不听她觉得那是“洋玩意儿”,伤胃“你看看你,脸黄得跟菜叶子似的,就是咖啡喝多了!”她一边说,一边把那个烫手的鸡蛋塞到我手里。
我的衣柜,是她的重点监控区域她会趁我上班的时候,把我的衣服全都翻出来,然后对着那些她看不顺眼的吊带、短裙唉声叹气“一个大姑娘家,穿得这么暴露,给谁看?”“这料子薄得跟纸一样,风一吹不全看见了?”然后,她会把我那些压箱底的、大学时买的运动服翻出来,整整齐齐地叠在最上面。
最让我崩溃的,是她的节俭那种近乎病态的、深入骨髓的节俭家里的塑料袋,她会洗干净晾起来,反复使用,直到破得不成样子吃剩的饭菜,绝对不许倒,哪怕只有一口,她也会用保鲜膜包好,下一顿热了继续吃我家的冰箱,永远塞得满满当登,像个杂乱的仓库。
里面有她从菜市场捡回来的打折蔬菜,有她从超市抢购的临期酸奶,还有各种我叫不上名字的、不知道存放了多久的干货我跟她吵过吵得最凶的一次,是因为一块发了霉的面包我下班回家,看见她正拿着刀,小心翼翼地把面包上绿色的霉菌刮掉,准备留着第二天早上做早饭。
我当时一股邪火“噌”地就蹿上了天灵盖我冲过去,一把夺过面包,扔进了垃圾桶“妈!这都长毛了!吃了会生病的你知不知道!”我冲她吼她愣住了,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又看看垃圾桶里的面包,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你扔了干什么?那都是钱买的啊!刮掉上面一层不就好了?以前闹饥荒的时候,连树皮都吃,哪有这么金贵!”。
她开始哭,一边哭一边数落我说我忘本,说我不会过日子,说我爸要是看见我这么糟蹋东西,会从坟里爬出来骂我她哭得撕心裂肺,好像我扔掉的不是一块面包,而是她半条命那一刻,我所有的愤怒、委屈,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所取代。
我跟她,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她的世界里,是饥饿、匮乏和不安全感我的世界里,是健康、品质和及时行乐我们之间,隔着几十年的光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那次争吵之后,我们冷战了三天最后,还是我先妥协的我给她买了她最爱吃的点心,跟她说我错了,我不该冲她发脾气。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点心收了起来我知道,我们和好了但我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我们之间,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隔阂我不再试图改变她,她也似乎收敛了一些我们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合租室友,客气、疏离,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和平。
这次她要去姐姐家,是陈静主动提出来的上个月,陈静打电话给我,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愧疚“然然,这几年辛苦你了乐乐(我外甥)也上小学了,我这边总算能喘口气了让妈过来住一阵子吧,也让你歇歇”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怀疑。
我太了解我姐了她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凡事都以自己的利益为先她会突然良心发现?但我转念一想,或许是我想多了也许她是真的觉得过意不去,也许是姐夫生意做顺了,家里条件好了,她也有了底气更重要的是,我太需要一个假期了。
一个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不用提心吊胆的假期于是,我答应了我给妈收拾行李的时候,她表现得很高兴她一边指挥我该带哪些衣服,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外甥乐乐“乐乐都长这么高了吧?也不知道还认不认得我这个外婆”“你姐夫那个人,就是看着凶,心还是好的。
”“我过去,还能帮你姐搭把手,接送乐乐上下学,做做饭什么的”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是不是也觉得,跟我住在一起,很压抑?是不是也渴望换个环境,去享受一下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送她上车那天,她还特意嘱咐我。
“我不在家,你别老是点外卖,不干净冰箱里我给你包了饺子,够你吃一个星期的”“晚上睡觉记得关好门窗,别熬夜,听见没有?”我站在车下,看着她隔着车窗不断挥舞的手,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那一刻,我甚至在反思,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
是不是我对她太没有耐心了?现在想来,真是可笑所有的温情脉脉,在陈静那通电话面前,都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滴滴——”后面传来刺耳的喇叭声,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我这才发现,前面的车已经开出很远,而我还愣在原地。
我赶紧踩下油门,汇入车流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越来越旺我不是气我妈我是气我姐,陈静她凭什么?凭什么把妈当成一个包裹,想要就要,不想要就退回来?她当初信誓旦旦地说要接妈过去,我还以为她真的转性了结果呢?三天。
连个试用期都没过她把我当什么了?一个专门给她收拾烂摊子的垃圾桶吗?越想越气,我一脚油门踩到底,车速直接飙到了一百二两个小时后,我下了高速,开进了姐姐家所在的那个高档小区环境清幽,绿树成荫每一栋楼都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冷漠地俯视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和车。
我停好车,坐电梯上了十八楼站在姐姐家门口,我反而冷静了下来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呼吸,然后按下了门铃开门的是我姐夫,王海他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种尴尬又疲惫的笑容“然然,你来了,快进来”。
他侧身让我进去,我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看来,他也快被逼疯了客厅里,我姐陈静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臂,脸色铁青外甥乐乐躲在房间里,我能听到他压抑的哭声而我妈,不见踪影“妈呢?”我开门见山“在客房”陈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没再理她,径直走向客房门没锁,我轻轻一推就开了妈正坐在床边,背对着我,面前是一个打开的行李箱她正在往里面叠衣服,动作很慢,很慢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把她的背影拉得很长那个曾经能扛起一袋大米的坚实背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那么单薄,那么佝偻。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妈”我轻轻地叫了一声她身体一僵,没有回头“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 ઉ的颤抖“我……我来接你回家”我说出“回家”两个字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她的肩膀塌了下去。
她还是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你姐她……是不是嫌我了?”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冷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皱纹,像一块干裂的树皮“没有,妈姐就是……就是她最近工作忙,压力大,乐乐又淘气,她有点忙不过来。
”我撒着谎,连自己都觉得虚伪妈沉默了良久,她才转过头来,看着我她的眼睛红肿,眼角挂着泪痕“然然,妈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是不是妈太没用了?”“我就是想帮你姐分担点,我……”她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我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她哄我睡觉那样“没有,妈,你别乱想我们回家,啊?回家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打卤面”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重复着“回家”这两个字在我的安抚下,妈的情绪渐渐平定了下来。
我帮她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拉着行李箱,扶着她走出了房间客厅里,陈静和王海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两尊雕塑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我妈低着头,不敢看他们,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难堪的地方走到门口,我停住了我转过身,看着我姐。
“陈静,我需要一个解释”我的声音不大,但很冷陈静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旁边的王海赶紧站起来打圆场“然然,你看,这事儿闹的你姐她也是一时糊涂,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跟她说话,你闭嘴”我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王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讪讪地坐了回去陈静终于开口了“解释?你想要什么解释?”她的声音又尖利起来“我告诉你陈然,我受够了!我一天都忍不了了!”她像一个被点燃的炮仗,开始噼里啪啦地控诉“你知道她这两天都干了什么吗?”。
“我带她去超市,她非要去捡那些烂菜叶子,还跟人家促销员为了几毛钱吵起来,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丢人吗?”“我好心好意给她买了新衣服,她转头就给退了,说那料子不吸汗,穿着不舒服她就是嫌贵!她宁愿穿那些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家里的空调,我开了不到十分钟,她就给我关了,说费电这都快四十度的天,她让乐乐跟我一起捂着,捂出一身痱子!”“还有!她竟然翻我的垃圾桶!把我扔掉的剩菜捡起来,说还能吃!天哪,我从来不知道我妈还有这个癖好!”。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乐乐!她天天在乐乐耳边念叨,说他爸妈赚钱多不容易,让他省着点花,别乱买玩具乐乐现在看见我都跟看见仇人一样!”陈静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陈然,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她跟你住了五年,你是什么感受,你心里没数吗?你别在这儿跟我装圣人!”。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刀刀都扎在我心上是啊,她说的这些,我哪一样没有经历过?甚至比她经历的更久,更深可是,那又怎么样?那是我妈啊生我养我,把我拉扯大的妈啊“说完了吗?”我冷冷地问陈静被我问得一愣。
“说完了,就给我听着”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她的眼睛“第一,妈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你既然决定接她过来,就应该有心理准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她当成一件穿了两天就嫌不合身的衣服,说扔就扔”“第二,你觉得丢人?你觉得她给你丢人了?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年轻的时候,跟着爸吃了多少苦?为了省下几毛钱给我们买糖吃,她自己啃了多少天咸菜?你忘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静,你可以不孝顺,但你不能这么侮辱她她是我们的妈,不是你的垃圾桶今天,你把她推出来,明天,等你老了,你的儿子是不是也可以这样把你推出来?”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陈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妈在我身后,死死地抓着我的胳膊,身体在微微发抖我拉起我妈,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门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我好像听到了陈静的哭声。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了城市里的灯光,像无数颗冰冷的星星,在车窗外流淌妈一直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睡着了,也不敢去打扰她车里的气氛,比来的时候更加压抑快到家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
“然然,妈以后……再也不去给你姐添麻烦了”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飘在沉闷的空气里“妈就跟着你,哪儿也不去了”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好”我只说了一个字因为我怕我一开口,声音就会哽咽回到家,打开门,一股熟悉的、混杂着饭菜香和樟脑丸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我和我妈的味道是这个家的味道我放下行李,给我妈下了一碗面放了两个荷包蛋,几片青菜,淋上香喷喷的肉酱她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滴进碗里“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就多吃点。
”我给她递过去一张纸巾那一晚,我们谁都没有再提姐姐家的事仿佛那三天,只是一个不愉快的梦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早上,我妈依旧会六点准时敲我的门晚上,她依旧会守在电视机前,看那些家长里短的肥皂剧。
只是,她的话变得更少了很多时候,她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愈发孤独我知道,姐姐那件事,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道很深的伤疤那道伤疤,可能永远都不会愈合了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陈静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哭了她说她错了,她说她那天是气昏了头,她说了很多混账话她求我原谅“然然,你让妈接个电话吧,我想跟她道个歉”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姐,算了吧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让她安安静生几天吧”我挂了电话。
我没有原谅她不是因为我记仇,而是因为我知道,道歉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它弥补不了伤害,也换不回信任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我开始有意识地改变一些事情我不再试图去纠正我妈的那些“坏习惯”她想捡塑料袋,就让她捡。
我专门在阳台给她准备了一个大箱子她想吃剩菜,就让她吃我会在做饭的时候,故意少做一点她念叨我穿得少,我就在出门的时候,随手拿一件外套我开始学着,站在她的角度去理解她理解她的节俭,是因为穷怕了理解她的唠叨,是因为关心我。
理解她的控制欲,是因为她害怕被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抛弃当我不再把她当成一个“麻烦”,而是当成一个需要我照顾和理解的、上了年纪的孩子时,我发现,我的心态平和了很多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也融洽了一些她会开始问我工作上的事,虽然她也听不懂。
她会在我熬夜加班的时候,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她甚至会笨拙地学着用智能手机,给我发一些“相亲相爱一家人”里的表情包有一次,我下班回家,发现她不在家我打她电话,也没人接我当时就慌了,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什么摔倒了,迷路了,遇到坏人了。
我疯了一样地冲出家门,准备去小区里找刚跑到楼下,就看见她提着一袋子菜,慢悠悠地从小区门口走进来看见我,她愣了一下“你这么着急忙慌地干嘛去?”“我……我以为你丢了”我喘着粗气说她噗嗤一声笑了“傻孩子,我能丢到哪儿去?我就是看今天菜市场的鸡蛋便宜,去多买了点。
”她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我,我接过来,沉甸甸的那一刻,夕阳正好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我看着她脸上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虽然她会给我带来很多麻烦,虽然我们的生活习惯格格不入但是,只要她还在,只要我每天回家,能叫一声“妈”,能吃到她做的饭。
这个地方,才算是一个家去年冬天,我妈病了急性肺炎,住进了医院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我白天上班,晚上下班就去医院陪她给她喂饭,擦身,端屎端尿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很多时候,她都在昏睡。
清醒的时候,她就拉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地叫我的名字“然然,然然”“妈在呢”我应着她“然天,妈是不是要死了?”“别胡说,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过几天就能出院了”“妈要是死了,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啊?”“我能照顾好自己,你放心吧。
”“别骗我了,你连个饭都不会做”她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妈这辈子,没给你留下什么东西,也没什么大本事唯一对不住的,就是你爸走得早,让你跟着我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妈不苦,有你陪着,妈一点都不苦”我握紧她的手,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陈静也来了她带着乐乐,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她跪在病床前,哭着求我妈原谅我妈看着她,没说话,只是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她又看向我她的嘴唇动了动,我把耳朵凑过去,才听清她在说什么她说:“然然,别怪你姐。
她也不容易”我妈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出院那天,我去办手续医生把我拉到一边,语重心长地跟我说:“老太太这次是抢救过来了,但是身体底子已经很差了,以后要好好养着,不能再受刺激了”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我妈看着窗外,突然说:“然然,妈想回老家看看”我愣了一下老家,是爸妈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爸去世后,我们就搬到了城里,那个老房子,已经空了五年了“好,等天气暖和了,我就带你回去”春天的时候,我请了年假,开车带我妈回了老家。
那是一个很小的村子,很安静老房子还在,只是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屋檐下结了蜘蛛网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尘封多年的味道扑面而来妈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她亲手种下的石榴树,看了很久“你爸以前,最喜欢坐在这棵树下喝茶。
”她喃喃地说我们在老房子里住了几天我帮她打扫屋子,清理院子里的杂草她就在旁边,给我讲她和我爸年轻时候的故事讲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结的婚讲他们是怎么一砖一瓦,盖起这栋房子的讲我是怎么出生的,小时候有多淘气。
那些我从未听过的,属于他们的,已经泛黄的往事那几天,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我妈她不再是那个唠叨、固执、节俭得近乎刻薄的老太太她变得柔软,温和,眼睛里闪着光我突然明白,她不是变了她只是把真实的自己,藏得太深了。
生活把她打磨成了一块坚硬的石头,只有在回到这个承载了她所有青春和记忆的地方时,她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露出里面最柔软的内核离开老家那天,她锁上门,把钥匙交给我“然然,这房子,以后就交给你了”“妈,你说什么呢?”。
“妈老了,不知道还有几天好活以后,你要是觉得累了,就回来看看”“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回去的路上,我们俩都没怎么说话但我知道,我们母女俩的心,从来没有像那一刻那么近过回到城里,生活依旧只是,我妈像是彻底放下了什么。
她不再执着于捡废品,也不再因为我多花了一点钱而唉声叹气她开始学着享受生活她让我教她用手机看视频,学着跟小区里的老太太们一起跳广场舞她甚至还主动提出,让我给她买一件新衣服“要颜色鲜亮点儿的”她说我给她买了一件红色的外套。
她穿上,在镜子前照了半天,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像孩子一样开心的笑容陈静现在每周都会过来看我们她会陪我妈聊天,给她买好吃的,带她去公园散步她们的关系,似乎也修复了只是,谁都没有再提,让我妈过去住的事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永远无法复原如初。
大家都心照不宣今天,我下班回家一开门,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我妈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着“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就开饭了”“今天做什么好吃的?”“红烧排骨,你最爱吃的”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想起三年前,我从姐姐家接她回来的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我觉得我的人生,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我觉得我被她绑架了,被这份沉重的亲情绑架了但是现在,我看着这满室的灯光,闻着这饭菜的香气我突然觉得,这或许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它不完美,甚至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麻烦和无奈。
但是,它真实,温暖桌上,排骨炖得烂熟,冒着热气电视里,放着她最爱看的肥皂剧她一边给我夹菜,一边絮絮叨叨地跟我说着今天小区里发生的趣事“……对面楼的张阿姨,她那个儿媳妇,又跟她吵架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我听着,应着,吃着。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我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但我已经不再害怕了。因为我知道,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们都会陪在彼此身边。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