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就会(以前发廊)95年我在发廊洗头,遇到老同学,她成了发廊老板娘,
目录:
1.以前发廊里的人都到哪去了
2.曾经的发廊
3.以前的发廊是干嘛的
4.以前发廊里工作的女孩真的是
5.发廊以前是干啥的
6.以前发廊里工作的图片
7.发廊回忆
8.以前的发廊到哪去了
9.发廊的洗头小妹
10.以前的发廊现在叫什么
1.以前发廊里的人都到哪去了
1995年的夏天,粘稠得像化不开的麦芽糖风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吹下来的风都是热的我叫林苇,十九岁,在“梦娜”发廊洗头手在水里泡得发白起皱,指甲缝里永远是洗发水和护发素混合的廉价香气那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我正蹲在地上擦一小块怎么也擦不干净的烫发药水污渍,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声,清脆得像冰块掉进玻璃杯。
2.曾经的发廊
“欢迎光临梦娜!”我没抬头,机械地喊了一声,手里的抹布更用力了些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停在我面前很红,像刚杀完的鸡,血还是热的鞋尖很亮,能映出我汗津津的额头和乱糟糟的刘海我顺着鞋子往上看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收腰,裙摆像朵盛开的百合花。
3.以前的发廊是干嘛的
再往上,是一张化了妆的脸那张脸,我看了足足有五秒钟然后,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架飞机低空飞过赵静她也看着我,眼神从一开始的居高临下,慢慢变成疑惑,然后是惊讶,最后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混合着尴尬和一丝炫耀的复杂情绪。
4.以前发廊里工作的女孩真的是
“林苇?”她试探着开口,声音有点飘我站起来,抹布还攥在手里,水顺着我的手腕往下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赵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没上油的门轴她笑了,那种在学校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老师表扬时才会露出的笑。
5.发廊以前是干啥的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了!”她走过来,想拍我的肩膀,但看到我身上那件印着“梦娜”两个字的廉价工作服,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很自然地收了回去“你……在这儿上班?”我点点头,把湿抹布塞进身后的水桶里,发出“噗通”一声。
6.以前发廊里工作的图片
“嗯,洗头的”我说得很大声,好像怕她听不见,又好像在跟自己赌气店里唯一的发型师,也是老板的远房亲戚托尼,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被我们的对话声吵醒了他揉着眼睛走过来,脸上立刻堆起职业性的笑:“美女,做头发啊?我们这儿新到的离子烫,做完头发又直又亮,跟电视上那明星一样。
7.发廊回忆
”赵静没理他,眼睛还盯着我“挺好,挺好的”她嘴里说着,眼神却像一把尺子,从我的头顶量到我的脚底我穿着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边已经开胶了“我来找你们老板,阿勇”赵静终于把目光从我身上挪开,转向托尼托尼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更谄媚了:“您找勇哥啊!哎呦,您就是嫂子吧!勇哥天天念叨您呢!”
8.以前的发廊到哪去了
嫂子这两个字像两根针,扎进我的耳朵里阿勇,我们老板,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抹得油光锃亮,总喜欢穿一件紧身花衬衫,露出胸口一撮黑毛赵静,成了他的女人成了这家“梦娜”发廊的老板娘我突然觉得,头顶那架破风扇吹下来的风,有点冷。
9.发廊的洗头小妹
赵静被托尼请到了里间的沙发上坐下,那是老板的专属位置她像个女王一样,优雅地交叠起双腿托尼给她倒了杯水,是用的老板那个印着山水画的私家茶杯我被晾在一边,像个多余的摆设“小林,还愣着干嘛?给嫂子洗个头啊!”托尼冲我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10.以前的发廊现在叫什么
我攥了攥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走过去,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边请”赵静看了我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躺在洗头床上,闭上眼睛我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温热的水流过我的指尖,那种熟悉的感觉,今天却变得格外陌生。
她的头发很长,很软,保养得很好不像我每天接触的那些干枯、分叉、打结的头发洗发水在我的掌心搓出丰富的泡沫,我把手伸向她的头指尖触碰到她头皮的那一刻,我们俩都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中学时候,我们是同桌她的头发总是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发梢会调皮地扫到我的课本。
有一次上自习,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我偷偷把她的头绳解开,她的头发像黑色的瀑布一样散开,铺满了整个桌面她醒来后,追着我打了半个操场那些画面,此刻像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闪过而现在,我正以一个洗头妹的身份,给她洗头。
“水温可以吗?”我问,是店里规定必须说的流程“嗯”她从鼻子里应了一声我的手指开始在她头皮上揉搓,力道不轻不重这是我练了半年的手艺,店里很多客人都点名要我洗,说我洗得干净又舒服可今天,我的手有点抖透过镜子,我能看到她紧闭的双眼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在享受享受我的服务我心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没想到你在这儿”她突然开口“我也没想到”我说“毕业之后……就没你消息了”“嗯,来城里打工了”对话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哗哗的水声,和泡沫被揉搓的细微声响。
“你呢?”我鬼使神使地问了一句问完就后悔了她不是已经用行动回答我了吗?她现在是老板娘赵静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也就那样吧书没念出来,早早就不读了,后来认识了阿勇”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个字冲干净泡沫,我拿来护发素,一点一点均匀地涂抹在她的发梢“你还记得吗?以前在学校,你功课最好”她说我没做声“老师都说,你肯定能考上大学,走出咱们那个小地方。
”我的手顿了一下大学多么遥远又奢侈的一个词中考那年,我爸在工地上出了事,摔断了腿家里不仅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我拿着高中录取通知书,在家里哭了一整晚第二天,我把它撕了,跟我妈说,我不读了,我出去打工。
这些事,我没法跟她说说了,像是在乞讨同情“人各有命”我淡淡地说,把最后一点护发素也冲洗干净用毛巾把她的头发包好,我扶她起来“好了”她坐到镜子前,托尼立刻像只哈巴狗一样凑上去“嫂子,想做什么发型?吹个大波浪吧,显得有气质!”。
赵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透过镜子,看了看站在她身后,正默默收拾洗头台的我“就吹直吧”她说,“简单点”整个下午,赵静都待在店里她像个巡视领地的狮子,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她指出墙角有蜘蛛网,镜子上有手印,毛巾叠得不够整齐。
她说的都对,但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就让我觉得格外刺耳我和另一个洗头妹小娟,在她身后忙前忙后地收拾小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还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新来的老板娘,谱儿还挺大”我没说话,只是把毛巾叠得更方正了些。
快下班的时候,阿勇回来了他看到赵静,眼睛都亮了,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宝贝儿,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来看看我的店嘛”赵静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又娇又嗲,像换了个人阿勇注意到了我,他指着我,对赵静说:“这是店里新来的洗头妹,林苇,手艺不错,很多客人都喜欢。
”“是吗?”赵静从阿勇怀里挣出来,看着我,“那以后要好好干哦,小林”她故意把“小林”两个字叫得很重我低下头,说:“知道了,老板娘”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八个人一间的宿舍硬板床上,闻着空气里混杂的汗味和廉价化妆品味,赵静那双红色的高跟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我们曾经是一样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吃着五毛钱一根的冰棍,为了几分钱的考试名次争得面红耳赤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第二天,赵静又来了她换了一身衣服,是条碎花裙子,但脚上还是那双红色的高跟鞋。
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身份她开始正式地“管理”这家店第一件事,就是立规矩早上要开晨会,喊口号“梦娜梦娜,永远最佳!加油!加油!耶!”托尼带着我们几个,有气无力地举着手喊赵静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皱着眉“没吃饭吗?大声点!”
我们只好又喊了一遍,声音大了一些,但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滑稽的表演然后是检查卫生,检查仪容仪表我的指甲因为长期泡水,有点不平整,被她点名批评“做服务行业的,手就是第二张脸,指甲必须修剪干净,涂上透明的指甲油。
”她说着,伸出自己的手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鲜红的丹寇,和她的高跟鞋一个颜色“像我这样”所有人都看着我,我的脸一阵阵发烫中午吃饭,她也跟我们一起我们平时都是蹲在后门口,一人一个搪瓷大碗,吃着店里阿姨做的员工餐,大锅饭,菜汤混在一起。
赵静让人给她单独搬了张椅子,坐在我们旁边她看着我们碗里的菜,眉头又皱了起来“怎么天天就吃这些?一点油水都没有,怎么有力气干活?”她转头对阿姨说:“王姨,下午去买点肉,以后员工餐标准提一提,要有两菜一汤,一荤一素。
”我们都愣住了小娟第一个反应过来,高兴地喊:“谢谢老板娘!”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只有我,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心里五味杂陈我分不清,她是真的关心我们,还是在用这种方式,彰显她的权力和仁慈下午,店里来了个难缠的客人。
一个烫着满头小卷的中年女人,嫌托尼给她染的颜色太深了,在店里大吵大闹“你们这是什么破店!把我的头发都毁了!赔钱!”托尼一个劲儿地道歉,说可以免费给她做一次护理,或者重新染一个浅色的女人不依不饶,声音越来越大,引得路过的人都往店里看。
阿勇不在,我们都束手无策这时候,赵静踩着她的高跟鞋,从里间出来了“这位大姐,您消消气”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您看,这颜色其实在灯光下看是有点深,但在阳光下看,特别显白,衬您肤色这叫‘低调的奢华’,现在城里最流行这个色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过一本时尚杂志,翻到其中一页“您看,这个香港大明星,染的就是这个颜色”女人将信将疑地凑过去看“而且啊,深色显着发质好,您这头发本来就有点干,染浅色更伤头发我们托尼老师是为您着想呢”赵静几句话,就把黑的说成了白的。
她又让小娟端了杯冰镇酸梅汤过来“大姐,天热,喝杯水今天您在我们店里所有的消费,给您打个五折,就当是我们交个朋友”又打又拉,又给台阶下那个中年女人最后居然高高兴兴地付了钱走了,走的时候还说下次带朋友来我们几个都看呆了。
托尼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嫂子,您可真厉害!”赵静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我熟悉的骄傲她一直都是这样在学校的时候,她就是孩子王能说会道,懂得怎么讨老师欢心,也懂得怎么让同学围着她转而我,只会埋头做题她处理完事情,转过头,目光正好和我对上。
我立刻避开了我怕她从我眼里,看到嫉妒是的,我嫉妒她我嫉妒她可以那么从容地处理麻烦,嫉妒她可以那么轻易地得到别人的赞赏,嫉妒她……不用像我一样,把手泡在冰冷的水里,去挣那一块钱一次的洗头费接下来的日子,我和赵静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在人前,她是老板娘,我是洗头妹她叫我“小林”,我叫她“老板娘”我们之间,隔着楚河汉界但偶尔,在没人的时候,那种界限会变得模糊有一次,我来例假,肚子疼得厉害,蹲在后院的角落里,脸都白了她走过来,递给我一个热水袋,和一杯红糖水。
“喝了,会好一点”她没多说什么,放下东西就走了还有一次,一个喝醉酒的男客人对我动手动脚,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我吓得不知所措是她冲过来,一把将那个男人推开,抄起旁边桌上的烟灰缸“你再动她一下试试!”她那时候的样子,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泼辣又勇敢。
像极了中学时,有别班的男生欺负我,她也是这样,拎着板凳就冲了上去那些瞬间,我会产生一种错觉我们之间,好像什么都没变但这种错-觉,很快就会被现实打得粉碎她会因为我给客人洗头时,不小心把水溅到客人脸上而罚我半天工资。
她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的普通话不标准,带着乡下口音,让客人听了掉价她会指着我,对新来的学徒说:“你们要好好学,不然以后就只能像她一样,一辈子当个洗头妹”她的好与坏,都那么分明,那么极端像是在我面前,刻意地撕扯着什么。
我越来越看不懂她直到那天,阿勇的生日那天晚上,店里提前关了门,说要去给老板庆生要去本市最高档的KTV,“金色年华”托尼他们都兴奋得不行我本来不想去,那种地方,灯红酒绿,不属于我赵静却点名叫我:“小林,你也一起去。
”我拒绝不了我们一群人,坐着阿勇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去了KTV的包厢很大,装修得金碧辉煌,像皇宫一样阿勇叫了很多他的朋友,男男女女,都很时髦他们抽着我叫不出牌子的烟,喝着洋酒,玩着骰子我和小娟缩在角落里,像两只误入狼群的小羊。
赵静像一朵交际花,穿梭在人群中她穿着一条黑色的紧身连衣裙,化着浓妆,和那些男人划拳喝酒,笑得花枝乱颤阿勇搂着她,向朋友们炫耀:“这是我马子,靓不靓?”那些男人都吹着口哨,起哄:“勇哥好福气!”赵静的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笑。
可我总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一丝疲惫和空洞中途,我去洗手间推开门,却看到赵静在里面吐她吐得撕心裂肺,把刚喝下去的酒和食物,全都吐了出来眼泪和呕吐物混在一起,妆都花了她看到我,愣住了我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又拧开水龙头,接了点水,拍着她的背她漱了口,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和同样看着镜子的我“是不是觉得……我很丢人?”她哑着嗓子问我摇摇头“不好受吧?”我说她突然就哭了不是那种梨花带雨的哭,是嚎啕大哭。
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把所有的伪装和坚强都卸了下来她说,她家里条件也不好,她爸好赌,把家都输光了她说,她不想过穷日子,她怕了她说,阿勇对她好,给她买好看的衣服,带她吃好吃的东西,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公主“可是,我每天都在演戏,林苇,我好累。
”她说,她羡慕我我愣住了“羡慕我?”“是啊”她擦了擦眼泪,鼻音很重,“你虽然穷,但你活得干净,活得有骨气你不用对着自己不喜欢的人强颜欢笑,不用为了钱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我每天看着你,就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那个什么都不怕,觉得靠自己双手就能挣出一片天的赵静”“可我现在,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那天晚上,她跟我说了很多我们像是回到了中学时代,躺在宿舍的床上,说着悄悄话原来,那双鲜红的高跟鞋,是她的战靴,也是她的枷锁。
原来,那些刻薄的话语,是她说给我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她在用刺伤我的方式,来提醒自己,他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她必须往上爬,不能回头那晚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不再那么刻意地针对我。
有时候,她还会主动找我聊天,问我家里的情况我知道她爸赌钱的事,所以当她问起我爸的腿时,我没有隐瞒我告诉她,我每个月都要寄一半的工资回家,给我爸买药她听完,沉默了很久第二天,她宣布店里改革所有员工,除了底薪,洗一个头可以拿两块钱的提成。
之前是一块托尼他们做头发的,提成也涨了店里一片欢呼小娟激动地抱着我:“林苇,我们能多挣好多钱了!”我看着不远处,正假装看账本的赵静,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我以为,日子会就这样,不好不坏地过下去我和她,会维持着这种老板娘和洗头妹之间,夹杂着旧日情谊和现实鸿沟的复杂关系,直到我攒够了钱,离开这里。
但生活,永远比小说更戏剧性出事那天,是一个下着暴雨的傍晚阿勇的一个“朋友”,带着几个小混混来店里,说阿勇欠了他赌债,二十万阿勇不在,电话也打不通那几个人就在店里闹事,砸东西客人都吓跑了托尼和小娟他们,也吓得躲在烫染室不敢出来。
店里只剩下我和赵静,还有那个带头的刀疤脸刀疤脸一把揪住赵静的头发“臭娘们,给阿勇打电话,让他半小时内带钱滚过来,不然,老子今天就让你尝尝鲜!”赵静吓得脸都白了,但她还是强撑着“你放开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你们这是犯法的!”。
“犯法?”刀疤脸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王法!”他说着,就伸手去撕赵-静的裙子我脑子一热,什么都没想,抄起手边一个装满水的玻璃花瓶,就朝刀疤脸的头上砸了过去“砰”的一声,花瓶碎了。
水和血,混在一起,顺着刀疤脸的额头流了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刀疤脸摸了一把头上的血,眼睛瞬间就红了“妈的,臭婊子,敢打我!”他松开赵静,朝我扑了过来我闭上眼睛,以为自己死定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我睁开眼,看到赵静挡在我面前。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老母鸡护着小鸡“不准动她!”她冲着刀疤脸嘶吼,“你们要钱,我给!阿勇的店就是我的店,我卖了店也还你们钱!”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狞笑道:“好啊,那你现在就给老子凑钱去!”最后,赵静当着他们的面,打电话给她认识的各种“姐妹”,又把店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抵押了,才勉强凑了五万块钱。
刀疤脸拿了钱,临走前,指着赵静说:“三天之内,把剩下的十五万凑齐,不然,我烧了你的店!”他们走后,店里一片狼藉赵静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我走过去,扶起她“你怎么样?没事吧?”她摇摇头,看着我,眼圈红了。
“林苇,你为什么要那么傻?”“你是我同学”我说就这么简单不管她是老板娘,还是谁的女人,她首先是我的同学,赵静她抱住我,放声大哭那天晚上,阿勇没有回来电话也一直关机我们都明白了,他跑了留下一个烂摊子,和二十万的赌债,给了赵静。
接下来的三天,是赵静人生的最低谷她卖了阿勇给她买的所有首饰、包包,甚至连那双她最宝贝的红色高高跟鞋,也卖给了二手店但还是不够她去找阿勇的那些“朋友”,可是一听说阿勇欠了赌债跑路了,那些人躲她比躲瘟神还快。
她第一次尝到了人情冷暖第三天下午,刀疤脸又来了赵静把所有凑到的钱,一共八万块,都给了他“大哥,求求你,再宽限我几天,我一定会把钱还上的”她低声下气地哀求刀疤脸掂了掂手里的钱,冷笑一声“可以啊”他指了指我。
“让她,陪我兄弟们玩一个晚上,剩下的钱,就当是给你们的辛苦费”赵静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她想都没想,就把我护在身后“不行!你们冲我来,跟她没关系!”“哟,还挺讲义气”刀疤脸笑得更猥琐了,“那就你来陪我们?”。
我看着挡在我身前的赵静,她瘦弱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我知道,她在害怕可她没有退缩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刀疤脸他们脸色一变,骂骂咧咧地跑了警察冲了进来是隔壁服装店的老板看情况不对,偷偷报了警我和赵静,瘫坐在地上,劫后余生。
从警察局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深夜了“梦娜”发廊是回不去了,被砸得乱七八糟,还被贴了封条我和赵静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她脱下了高跟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走路我这才发现,她的脚后跟,被那双漂亮的鞋子磨出了血泡“林苇。
”她突然停下脚步“嗯?”“谢谢你”“我也没做什么”“不”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你救了我两次”我们走到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门口“我请你吃东西吧”她说我们点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她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
吃完面,她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所有钱,数了数,然后分了一半给我“你拿着,离开这里,回老家去吧这个城市不适合你”我看着她手里的钱,皱巴巴的,还沾着些许血迹我没有接“那你呢?”我问“我?”她自嘲地笑了笑,“我还能去哪儿?店没了,钱没了,男人也没了。
我得留下来,把剩下的债还清”“那要还到什么时候?”“不知道,十年?二十年?总有还清的一天吧”我看着她,眼前的赵静,和那个穿着红色高跟鞋,趾高气扬的老板娘,判若两人她身上那股子嚣张的气焰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洗尽铅华后的平静和坚韧。
“我不走”我说她愣住了“我要留下来帮你”“你帮我?你怎么帮我?”“我帮你一起挣钱,还债”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洗头,你不是说我手艺好吗?我们重新开个店,就从洗头开始”她呆呆地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
“林苇,你是不是傻?”“我傻,你就不傻了吗?”我学着她的样子,反问她她破涕为笑那天晚上,我们就在快餐店的椅子上,聊了一整夜我们聊起了未来的计划我们决定,盘下一个小铺面,就开一个专门的洗头店不做烫染,就靠手艺。
店名,我们都想好了不叫“梦娜”了,那是个虚假的梦就叫“姐妹发屋”接下来的日子,很苦我们租了一个很偏僻的小店面,只有两张洗头床为了省钱,装修都是我们自己动手刷墙,铺地板,装灯赵静的手,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再也没有涂过鲜红的丹寇。
她把所有能卖的东西都卖了,换成了开店的本钱我也拿出了我所有的积蓄开业那天,没有花篮,没有鞭炮只有我们两个人,和一块红布黑字的招牌,“姐妹发屋”一开始,生意很差一天也等不来一个客人赵静就去街上发传单她不再穿裙子和高跟鞋,换上了T恤和牛仔裤,帆布鞋。
她不再化浓妆,素面朝天但我觉得,那时候的她,比任何时候都美她拉客人的时候,还是那么能说会道“大姐,进来洗个头吧!我们这儿洗头最专业,保证您舒服!”“帅哥,看你工作这么累,进来放松一下,我们有头部按摩服务!”。
慢慢地,靠着她那张嘴,和我的那双手,店里开始有了回头客一传十,十传百很多人都慕名而来,就为了体验一下我“按到灵魂里”的洗头手艺店里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我们每天从早上八点,忙到晚上十二点手在水里泡得都快没知觉了。
晚上关了店门,我们俩就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数着当天赚来的,那些一块、五块、十块的零钱虽然累,但心里是踏实的因为每一分钱,都是我们靠自己的双手,干干净净挣来的还债的路,很长刀疤脸偶尔还会来骚扰,但看到我们两个女人,那么拼命地在挣钱,也没有做得太过分。
每次来,赵静都会把算好的钱给他不卑不亢她对他说:“我欠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但你给我点时间”刀疤脸看着她,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有一次,他手下的一个小混混想在店里闹事,还被他踹了一脚“她们做点生意不容易,别他妈捣乱!”。
就这样,过了两年我们终于还清了所有的债务还清债务的那天,赵静拉着我,去吃了城里最贵的一家火锅我们点了一桌子的菜,还开了一瓶啤酒赵静举起杯子,对我说:“林苇,敬你”我也举起杯子:“也敬你”我们一饮而尽那天,我们都喝多了。
我们又哭又笑,像两个疯子后来,“姐妹发屋”的生意越来越好我们换了一个大一点的店面,又招了几个洗头妹赵静负责管理和培训,我负责技术把关我们给店里的姑娘们,都提供了很好的待遇和住宿因为我们淋过雨,所以总想为别人撑把伞。
再后来,我用攒下的钱,去读了夜校,报了一个工商管理的课程我想把我们的店,做得更大,更正规赵静很支持我她常说,我是她们店里的“文化人”有时候,我看着店里忙碌的景象,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干净工作服,自信从容的自己,还是会想起1995年的那个夏天。
那个闷热的,粘稠的,改变了我们两个人命运的夏天那天,赵静来店里视察她现在已经是三家连锁店的老板了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但脚上,是一双舒适的平底鞋她巡视了一圈,最后走到我身边,看我给一个老顾客做头部理疗。
等我忙完,她递给我一杯温水“累不累?”“不累,习惯了”我笑着说我们并肩站着,看着窗外车水马龙“林苇”“嗯?”“你还记得我那双红色的高跟鞋吗?”“当然记得,化成灰都记得”她笑了,笑得眼角都起了细纹“我现在觉得,那双鞋,真丑。
”我也笑了是啊,人生就像穿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曾经,我们都以为对方走在一条比自己更光鲜的路上到头来才发现,我们不过都是在各自的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努力往前走罢了我很庆幸,在那个岔路口,我们没有走散。
而是兜兜转转,最终,又走到了同一条路上。这条路,不一定通往荣华富贵。但它踏实,安稳,每一步,都走得心安理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