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走相告(姐姐替妹妹上学的电视剧叫什么)妹妹冒名顶替我上大学,毕业后却疯了,说我天天在她耳边读书,

网络小编 111 2025-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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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在给一个客户的牛仔裤锁边缝纫机的嗡鸣声巨大,像一万只铁皮青蛙在耳边合唱手机在塞满布头和线团的铁皮抽屉里震动,发出一种沉闷的、濒死的“嗡嗡”声我关掉机器,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旧风扇有气无力的“吱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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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喂”我的声音干得像砂纸“微微啊,你快回来一趟吧”我妈的声音,带着一股熟悉的、压抑的焦灼我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重新拿起那条牛仔裤,开始剪线头“没空,忙”“你妹妹……你妹妹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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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顿住了剪刀尖抵在靛蓝色的丹宁布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出什么事?被人打了?还是把人打了?”我语气里的嘲讽,连我自己都觉得刻薄“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妈在那头急了,“她……她病了”“病了就去看医生,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华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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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病……”我妈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怕被谁听见,“她疯了”疯了这个词像一颗生锈的图钉,扎进我的耳膜里我没说话,只是盯着手里的牛仔裤裤子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膝盖上破了两个大洞,边缘磨出了毛边真奇怪,人们花钱买一条好好的裤子,再花钱把它弄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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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你听见没?你妹妹她……她说……”我妈在那头吞吞吐吐,半天说不下去“她说什么?”“她说……你天天在她耳边读书”我“呵”地一声笑出来笑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我?”我指了指自己,尽管她看不见,“我天天在她耳边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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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就说你拿着她的大学课本,一字一句地念,从早念到晚,吃饭也念,睡觉也念,她快被你逼疯了”我把剪刀“啪”地一声扔在操作台上“她这是毕业论文答辩没过,压力太大,开始说胡话了?”“顺利毕业了,工作也找好了,在一家外企,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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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急急地辩解,仿佛那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功勋“那不就结了?”我重新拿起剪刀,“前程似锦的林大高材生,跟我这个初中毕业的缝纫工有什么关系?她有幻觉,应该去看精神科医生,而不是让她妈来骚扰我”“我们带她去看了,医生也说是压力大,开了些药,可吃了没用啊!她还是说你在她耳边念书,念的还是你当年最喜欢的那几篇课文,《背影》,《荷塘月色》……微微,你老实告诉妈,你是不是……是不是在背后搞了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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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血“嗡”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搞名堂?我能搞什么名堂?我一个在千里之外的血汗工厂里,每天踩十几个小时缝纫机,一个月挣那三千来块钱的穷光蛋,我能对她一个名牌大学毕业、前途光明的白领搞什么名堂?用我强大的意念咒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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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一字一顿地说,“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是谁把我的录取通知书,换成她的名字的?”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寂静过了好久,我妈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微微,那事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是啊,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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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冷地计算着,“对你们来说是过去了,对我来说,每一天都在过”“你妹妹那时候还小,她不懂事……”“她不懂事?她比我小两岁,高考那年她十六,我十八一个十六岁的人,拿着她姐姐的录取通知书去冒名顶替,她不懂事?那你们呢?你们做父母的,也不懂事吗?”。

“我们也是为了她好啊!你妹妹从小就比你聪明,她要是有个好文凭,将来肯定比你有出息!我们家这个条件,只能供一个大学生,你当姐姐的,让着妹妹不是应该的吗?”又是这套说辞像是刻在他们骨头里的信条我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夏天。

我爸把那封烫金的录取通知书拍在桌上,烟灰掉在“林微”两个字上“就这么定了”他说,不容置疑我妈在一旁抹着眼泪,“微微,你就当是为了这个家你妹妹要是出息了,以后还能拉你一把”林静,我的好妹妹,躲在他们身后,眼睛里闪烁着怯懦又贪婪的光。

她不敢看我,却死死盯着那封通知书我当时是怎么做的?我好像是笑了我说:“好啊,我去”然后我当着他们的面,把那封通知书撕得粉碎我爸气得给了我一耳光,骂我疯了,不知好歹我妈抱着我哭,说我怎么这么犟林静吓得脸色惨白。

后来呢?后来他们找了关系,补办了一张“林静”的录取通知书而我,在家里待了不到一个星期,就揣着兜里仅有的三百块钱,坐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从那天起,我再也没回过家我没再读过一天书我甚至都快忘了,当年我最喜欢的课文,真的是《背影》和《荷塘月色》。

“微微,你回来看看她吧,啊?妈求你了她现在谁的话都不听,就念叨你的名字也许你回来,跟她说开了,她就好了”“说开?”我笑得更冷了,“说什么?说恭喜她大学毕业,前程似朵花?还是问问她,用着我的名字和人生,睡得安稳吗?”。

“你这孩子……”“我告诉你们,她疯了,那是她活该!是报应!”我吼出最后一句,直接挂了电话车间里死寂一片我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一样的心跳老板娘从门口探进头来,皱着眉,“林微,嚷嚷什么呢?活干完了?”。

我没理她,抓起桌上的剪刀和牛仔裤,重新打开了缝纫机嗡鸣声再次响起,淹没了一切我踩着踏板,手指在飞速移动的布料上翻飞,快得像要冒出火星报应是的,这就是报应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但是,为什么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痛快?。

我的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喘不过气那晚,我失眠了我躺在出租屋那张硬得像铁板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渗水留下的、地图一样的霉斑耳边没有缝纫机的嗡鸣,安静得可怕然后,我好像也听到了读书声。

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清脆又生涩,在念:“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是《背影》是我的声音是十八岁的我,在夏夜的院子里,借着月光,一遍遍背诵课文的声音我猛地坐起来,一身冷汗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路灯昏黄的光,和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幻觉我也出现幻觉了我抱着膝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很久第二天,我向老板娘请了假,说家里有急事她扣了我半个月的工资我买了张最便宜的硬座火车票二十六个小时,从南到北,从盛夏的湿热,回到初秋的干凉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走,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铁兽。

车厢里混杂着泡面、汗水和劣质香烟的味道我靠着窗户,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四年来,我换了七八个工作在饭店端过盘子,在工地搬过砖,在电子厂拧过螺丝,最后才在这个服装加工作坊安顿下来我没对任何人说起过我的家,我的过去。

工友们只知道我叫林微,初中毕业,从北方来她们说我性子冷,不爱说话,像个闷葫芦我确实没什么可说的我的生活就像我手里的牛仔裤,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相同的工序,锁边,剪线头,打包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我以为我会这样过一辈子。

直到我妈那个电话它像一把钥匙,捅开了我刻意尘封的记忆那些被我强行压在心底的委屈、愤怒、不甘,像关不住的洪水,咆哮着要冲出来我为什么要回去?我不是想去解救她我就是想去亲眼看看看看那个偷走了我人生的妹妹,是如何被她偷来的人生逼疯的。

我要去欣赏她的报应到家的时候,是下午四年没回,镇子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没什么生气我家那栋二层小楼,墙皮剥落得更厉害了,像个脸上生了癣的老人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院子里,我妈正在晾衣服她看见我,愣住了,手里的湿衣服掉在地上。

她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腰也弯了“微微……你回来了”她声音发颤,想上来拉我的手,又缩了回去我没应声,目光越过她,看向屋里我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烟雾缭绕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把头扭到一边。

“她呢?”我问“在……在楼上房间里”我妈小声说我抬腿就往楼上走“微微,你、你轻点儿,别刺激她”我妈在后面跟着,不放心地叮嘱我没理她林静的房门紧闭着我能听到里面有声音是她在说话不,是在背书“……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

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声音很轻,很机械,像个坏掉的复读机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我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空气里有股发霉和药片混合的怪味林静就坐在书桌前她穿着一身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瘦得脱了形。

她面前摊着一本大学语文,手指在书页上划着,嘴里念念有词她完全没注意到我进来了“林静”我叫了她一声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动作和声音都停住了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来她的眼睛,空洞又惊恐,像受了惊的鹿当她的目光聚焦在我脸上时,那份惊恐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啊——!”她发出一声尖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缩到墙角“你别过来!你别念了!我求求你,别念了!”她抱着头,浑身发抖,样子可怜又可笑“我没念”我说,声音冷得像冰“你在念!你一直在念!”她指着我,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就在我耳朵边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我脑子里全是你念的书!我快炸了!”。

“林静,”我一步步向她走近,“你看看我,我刚从火车站回来,我什么都没做”“不!就是你!”她惊恐地瞪着我,“你回来了!你回来找我报仇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我的!”“报仇?”我停下脚步,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我怎么报仇?也找人把你的大学名额顶了?让你也去踩缝纫机?”。

我的话像针,刺中了她她愣住了,眼神有了一丝清明但很快,那丝清明又被疯狂所取代“对……对……都是我的错……”她开始语无伦次地哭,“我不该抢你的通知书……我不该去上大学……那不是我的……都不是我的……”她一边哭,一边用头撞墙。

“砰砰”的闷响,听得我心惊肉跳我妈冲进来,一把抱住她“静静!我的女儿啊!你这是要妈的命啊!”我爸也跟了进来,看着这乱七八糟的场面,一拳砸在门框上“造孽啊!”我站在那里,像个局外人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我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这就是我千里迢迢赶回来看的“报应”?一个疯掉的妹妹,一对悔不当初的父母没有我想象中的快感,只有一种荒谬的、令人作呕的悲凉我转身走出房间我妈追了出来“微微,你别走!你帮帮妹妹!”“我怎么帮?”我回头看她,“把我的脑子换给她?还是把这四年还给她?”

“不是……医生说,她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是那个‘铃’啊!”“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我凭什么要当她的药?她病了,是因为她偷了不属于她的东西,心里有鬼,消化不良。

这是她自己的问题,凭什么要我来买单?”“就当妈求你了,行不行?”她拉着我的胳膊,眼泪流了满脸,“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对不起你你想要什么补偿,我们都给你只要你能让你妹妹好起来”补偿他们终于说到补偿了我看着我妈那张苍老憔悴的脸,心里那股被压抑了四年的火,又“噌”地一下烧了起来。

“补偿?好啊”我甩开她的手,“你把我的大学还给我你让我重新回到十八岁,让我去念那所我拼了命才考上的大学你们做得到吗?”我妈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做不到,就别跟我提‘补偿’这两个字!”我吼完,头也不回地冲下楼,走出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家。

我在镇上唯一的一家小旅馆住了下来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摇摇欲坠的衣柜但我感觉比在家里舒坦多了晚上,我爸来找我了他提着一瓶白酒,两个小菜这是四年来,我们父女第一次单独坐在一起他给我倒了杯酒。

“微微,喝点吧”我没动他自己喝了一大口,脸很快就红了“今天……是爸不对”他声音沙哑,“爸给你道歉”我看着他,没说话“我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他又喝了一口,“当初那事,是爸做得混账爸总觉得,你妹妹比你机灵,会念书,将来能有大出息。

你性子犟,又内向,读了大学也未必能混出个名堂家里就那个条件……爸就……就想赌一把”“你赌赢了吗?”我冷冷地问他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洒了出来“赢了?呵呵……”他苦笑,“赢了个疯子回来”他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她上大学那四年,我和你妈,心天天都悬着怕她露馅,怕她跟不上她也争气,年年拿奖学金,毕业也找了个好工作我们都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们赌对了”“可从她毕业那天起,她就不对劲了先是整晚整晚地失眠,掉头发。

后来就开始说胡话,说有人在她耳边说话我们以为她工作压力大,也没在意直到前几天,她拿着刀要割腕,说你回来了,要找她索命,我们才知道,事情严重了”我爸说着,眼圈红了这个在我记忆里,永远像山一样强硬的男人,此刻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苍老。

“医生说,她是长期活在巨大的压力和愧疚里,得了严重的精神分裂和被害妄想症她脑子里的那个‘你’,其实就是她自己的良心在谴责她”良心原来她还有这东西“她现在这个样子,工作也丢了,人也毁了”我爸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我,“微微,爸知道对不起你。

但是,她毕竟是你亲妹妹啊你能不能……看在爸的份上,帮帮她?”“我说了,我帮不了”“你能!”他突然激动起来,“你跟她说,你原谅她了!你跟她说,那所大学,是你心甘情愿让给她的!你让她心里的那个结解开!”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爸,你是不是觉得,我受的那些苦,吃的那些亏,都是活该的?”“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就是那个意思!”我打断他,“在你们心里,我的人生,就是可以随时为了林静的‘前途’牺牲掉的,对不对?我的通知书可以给她,我的未来可以让她。

现在她出了问题,我就得负责‘原谅’她,好让她心安理得地继续过她偷来的人生?”“这不叫偷!她是你妹妹!”“亲妹妹就可以抢劫吗?”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不会原谅她,永远不会她偷走我人生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是我妹妹了。

”我爸愣愣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把剩下的大半瓶白酒,一口气全灌了下去然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了他的背影,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佝偻,蹒跚像极了朱自清笔下的那个父亲可我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

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第二天,我决定去一趟林静上的那所大学那也是我本来应该去的大学我想去看看,那个本该属于我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学校在省城,坐大巴两个小时就到了正是开学季,校园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一脸兴奋的新生,和热情引导的学长学姐。

阳光很好,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都是青春的味道我像个异类,穿梭在这些年轻的面孔之间我穿着从工厂带出来的工作服,裤脚上还沾着机油,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和沧桑我找到了中文系的教学楼找到了那间,我曾在梦里来过无数次的教室。

我甚至找到了林静的档案她的辅导员,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女人,听我说我是林静的姐姐,特地来看她念过书的地方,很热情地接待了我她调出了林静的电子档案照片上的林静,扎着马尾,笑得灿烂又自信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她。

“林静是个非常优秀的学生”辅导员赞不绝口,“专业课成绩一直是第一,年年拿国家奖学金,还当过学生会干部,毕业论文也是优秀论文我们都觉得,她前途无量”我看着档案上那一排排的荣誉和奖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剐我的心。

这些,本该是我的“老师,”我轻声问,“她……在学校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辅导员想了想,“不对劲?好像没有她就是……有时候太拼了我们都说她是拼命三郎经常在图书馆待到闭馆,熄灯了还在走廊里背书我们都劝她多休息,她说她基础差,怕跟不上。

”基础差?我心里冷笑她当然基础差因为那些知识,本该是装在我的脑子里的“她人缘怎么样?”“挺好的就是……不太爱参加集体活动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哦对了,”辅导员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有个习惯,挺奇怪的”“什么习惯?”

“她总是在自言自语有时候走在路上,有时候在食堂吃饭,嘴里都念念有词的我们问她,她说她在背东西唉,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我走出教学楼,心里五味杂陈原来,那颗疯狂的种子,那么早就已经埋下了她活在我的影子里,用我的身份,过着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但这份不属于她的荣耀,像一件借来的、尺寸不合的华服,让她每时每刻都感到恐慌和窒息她怕被揭穿,怕被打回原形所以她只能拼命地学习,拼命地优秀,用一个又一个的荣誉,来证明她“配得上”这一切她不是在学习她是在赎罪。

而那个在她耳边不停读书的“我”,不是鬼魂,也不是我的诅咒是她自己无法摆脱的心魔我正准备离开学校,迎面走来一个男生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试探着叫了一声:“林微?”我浑身一僵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我了。

我抬起头,看清了他的脸陈阳我的高中同桌也是我曾经……喜欢过的男生他和我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当年,我们还约好,要一起在大学的图书馆里看书,在未名湖畔散步“真的是你?”他走近了,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我还以为我认错了。

你毕业了怎么不回老家?我前阵子回去,还问起你,他们都说不知道你去哪了”我看着他,喉咙发紧他变了,比高中时更高,更成熟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但他看我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干净,温暖“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穿成这样?刚下火车?”他打量着我的衣服,皱了皱眉“我……妹妹生病了,我回来看看她”我胡乱地找了个借口“你妹妹?林静?”他愣了一下,“她不是在A市工作吗?生什么病了?”“你怎么知道她在A市?”“我们有联系啊。

”他理所当然地说,“她是你妹妹嘛,我总得帮你照看着点她刚毕业那会儿,工作不顺心,还找我聊过几次不过她好像不太爱提家里的事,尤其不爱提你”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对了,你怎么不用微信?我加了你好几次,都显示用户不存在。

”“我……我不用那个”“那你手机号呢?还是以前那个吗?”我沉默了我早就换了号码我断绝了和过去的一切联系,也包括他他看着我,眼神里渐渐流露出疑惑和不解“林微,你到底怎么了?毕业这四年,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谁都联系不上你?”。

我能怎么说?难道告诉他,你的大学同学林静,其实是我的妹妹而我,真正的林微,这四年,一直在南方的工厂里踩缝纫机?我怕他会用同情的、可怜的目光看我我宁愿他恨我,怨我,也受不了那样的眼神“我过得不好”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所以,我不想联系任何人。

”他愣住了“为什么?你那么优秀,怎么会过得不好?”“优秀?”我自嘲地笑了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校园里的广播,开始播放毕业季的歌曲“……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歌声飘过来,像一记耳光,打在我脸上。

“我该走了”我说“我送你”“不用了”我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像在逃跑“林微!”他在后面叫我我没有回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回到旅馆,我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放声大哭我哭我被偷走的大学哭我被毁掉的青春。

哭我那段还没开始就已结束的、干净的感情我恨我的父母我恨我的妹妹我也恨我自己恨我当年的软弱和逃避如果我当初没有撕掉通知书,没有一走了之如果我留下来,去闹,去争,去把事情捅到教育局,捅到媒体那里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也许会也许我会被贴上“不孝女”“坏姐姐”的标签,被全镇的人戳脊梁骨但至少,我能保住我的人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了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孤魂野鬼哭累了,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又回到了高考前的那个晚上。

我和林静躺在同一张床上她小声问我:“姐,你以后想做什么?”我说:“我想当个作家,写很多很多的故事”“那要是……要是我们俩,只有一个能去上大学呢?”她又问我翻了个身,看着她,在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我说:“那就让学习好的那个去。

”她沉默了是啊,那时候,我的成绩,比她好太多了我从梦中惊醒,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手机在响是我妈我挂断她又打来我再挂断第三遍,我接了“又怎么了?”我不耐烦地问“微微,你快来医院!你妹妹她……她割腕了!”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赶到医院的时候,林静已经被抢救过来了躺在病床上,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白得像纸我爸妈守在床边,两个人眼睛都哭肿了看到我,我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过来“微微,你总算来了!你快跟她说句话啊!她谁都不理,就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医生说她求生意识很弱,这样下去很危险!”。

我走到病床前林静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天花板的某一个点上她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开合我凑近了,才听清她在说什么她在背《项脊轩志》“……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一遍又一遍那是我当年最喜欢的一篇古文。

我曾抄了满满一本,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我看着她,这个我名义上的妹妹我们有着相似的眉眼,流着相同的血此刻,她却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躺在这里,重复着属于我的记忆我的心里,那堵坚硬的、由仇恨砌成的墙,裂开了一道缝。

“林静”我开口,声音干涩她的眼珠动了一下,慢慢地,转向我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和疯狂,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你来了”她说,声音轻得像羽毛,“你终于来收走我的一切了”“我不是来收走你的一切”我说,“我是来告诉你,那棵枇杷树,已经死了。

”她愣住了“在我离开家的那一年,就死了”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被我亲手砍了”她眼里的死寂,出现了一丝波动“所以,你不用再背了那些东西,不属于你,也不再属于我了”“那……属于谁?”她喃喃地问“属于过去。

”我说完,转身就走我妈想拦我,被我爸拉住了我没有再回那个家我在镇上又待了两天这两天,我想了很多我想起了陈阳我想起了我的作家梦我想起了这四年,我在工厂里,日复一日的、麻木的生活我的人生,真的就这样了吗?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第三天,我去找了我爸妈我跟他们说,我要钱“你们欠我的,不是一句道歉,也不是几滴眼泪你们欠我一个大学,一个未来”我看着他们,“我不要你们的房子,也不要你们的存款我要林静这四年,用我的名字,拿到的所有奖学金,一共是三万六千块。

一分都不能少”我爸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我妈想说什么,被我爸一个眼神制止了“好”我爸说,“我给你”他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取了出来,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圈,凑够了三万六千块钱,给了我我拿着那笔钱,去医院见了林静最后一面。

她已经可以坐起来了,但还是不怎么说话我把一个信封放在她的床头柜上“这里面,是我高三时所有的笔记还有我当年写的模拟考卷,作文”她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我“你的大学,是你偷来的你的知识,是你硬塞进去的所以你消化不良,心里有鬼。

”我说,“现在,我把这些‘原材料’给你你把它们,连同你那四年的大学记忆,一起,还给我”“怎么还?”她问,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好奇“忘了它们”我说,“把它们从你的脑子里,彻彻底底地清出去然后,去读你自己的书,过你自己的生活。

”“我……还有自己的生活吗?”她眼神黯淡“有”我说,“从你决定割腕的那一刻起,林静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一个全新的你你叫什么,你想做什么,都由你自己决定”我顿了顿,继续说:“至于我,林微我也要去过我自己的生活了。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慢慢地,点了点头我离开了医院,离开了那个小镇我没有回南方的工厂我用那三万六千块钱,在省城租了个小房子,报了一个自考本科的辅导班我选的专业,还是汉语言文学白天,我去餐厅打工,端盘子,洗碗。

晚上,我就在灯下看书,做题很辛苦比在工厂踩缝纫机还辛苦有时候,累得趴在桌上就睡着了梦里,还是会回到那个闷热的夏天,看到我爸愤怒的脸,我妈的眼泪,和林静那双贪婪又怯懦的眼睛醒来后,心里还是会疼但我没有再逃避。

我知道,我的人生,从十八岁那年断掉的地方,现在,要由我自己,一针一线地,重新缝起来半年后,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她说,林静出院了她没回我们那个家,也没去A市她自己找了个偏远的小城,在一家书店里当了店员她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林新生”。

新生的“新”,新生的“生”我妈说,她去看过她一次她瘦了些,但精神很好,话不多,很平静她每天整理书籍,给客人推荐书,闲下来的时候,就自己坐在角落里看书看的是一些很浅显的通俗小说和漫画她再也不碰那些艰深的文学名著了。

她说,她脑子里的那个读书声,已经很久没有响起了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天已经亮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我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然后,我划掉了它在下面,我重新写道:

“院里的那棵枇aras树,在我离开的那年,就死了。如今,我在废墟之上,种下了一颗新的种子。我不知道它会长成什么样子,但我充满期待。”这,是我的故事。也是我人生的,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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