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备皮是不是好尴尬

“同学，裤子脱一下”这是我实习期间，对一个一米八五大个子男生说的第一句话我当时是护校实习生，在普外科轮转那天下午，急诊送来一个急性阑尾炎的病人，推进来的时候，人高马大的，蜷成一团，脸都白了带教老师扫了一眼病历，头也不抬地对我指了指，“林薇，你去，备皮。

2.备皮是干嘛

”我心里咯噔一下备皮，说白了就是手术前刮毛虽然在学校里用模型练过无数次，理论知识倒背如流，但这还是我第一次对一个活生生的、还是异性病人操作我深吸一口气，推着备皮车进了病房他躺在床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听见动静，费力地睁开眼。

3.备皮什么意思啊

眼睛挺好看的，双眼皮，就是没什么神采“你好，我是实习护士林薇，手术前需要为你做一下术区皮肤准备”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平静他看着我，愣了一下，然后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廓“哦……好。

4.备皮的时候

”他声音有点哑我拉上帘子，小小的空间里顿时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还有他因为疼痛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气氛有点微妙我低着头，打开备皮包，拿出弯盘、纱布、剃刀，动作尽量麻利，想用专业性来掩盖自己的紧张“那个……要、要全脱吗？”他小声问，带着点不好意思。

5.备皮难受吗

“褪到膝盖以上就可以了”我言简意赅他咬着牙，慢慢地往下褪裤子，动作很慢，应该是疼得厉害我全程目不斜视，盯着墙上的白灰，心里默念着操作流程等他准备好，我才转过头，戴上手套，开始工作整个过程，我俩谁都没再说话。

6.备皮什么意思是做什么的

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还有投在我头顶的、不知道是好奇还是尴尬的目光而我，只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或是刮伤他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在床单上，一片明亮我记得很清楚，他的皮肤很白，腿很长，肌肉线条很流畅，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的。

7.备皮是什么感觉

备皮结束，我收拾好东西，公式化地交代：“好了，你好好休息，等待手术通知”他“嗯”了一声，声音还是闷闷的我推着车，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回到护士站，带教老师问我：“怎么样，还顺利吧？”我点点头：“挺顺利的”老师笑了笑：“第一次给年轻小伙子备皮，是不是挺紧张？”

8.备皮好不好

我的脸一下就热了那是我和江川的第一次见面我以为，他不过是我实习生涯里遇到的几百个病人之一，做完该做的，转身就会忘记没想到，一个星期后，他出院那天，特意跑到护士站来找我他已经完全好了，穿着一身干净的白T恤和牛仔裤，个子高高的，站在那儿特别显眼。

9.备皮是干什么用

他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看起来有点手足无措“我来……办出院手续”他对着护士站的几个老师说，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我这边瞟带教老师是个热心肠，一看就明白了，笑着推了我一下：“林薇，你帮这位帅哥办一下”我只好站起来，接过他的病历。

10.备皮有啥用

“恢复得不错”我一边写着记录，一边没话找话“嗯，谢谢你”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那天……也谢谢你”我手里的笔一顿，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脸上又有点发热“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他好像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没说出来。

最后，只是把那个果篮放到了护士站的台子上，“这个，送给你们，辛苦了”说完，他就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又大又快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我们学校体育系的，比我高一届，主攻篮球那天之后，我偶尔会在校园里碰到他。

在食堂，在图书馆，在通往宿舍的那条林荫道上每次他看到我，都会远远地停下来，有点拘谨地跟我打招呼：“嗨，林护士”我每次都纠正他：“我叫林薇，还不是护士”他就会挠挠头，憨憨地笑一来二去，就熟了我们开始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

他会给我占座，会帮我打好饭我知道了他很多事，比如他从小就喜欢打球，梦想是进国家队；比如他其实有点怕打针，但为了不丢脸每次都装作很镇定他也知道了我的很多事，比如我为什么选择当护士，比如我实习期间遇到了哪些奇葩的病人和家属。

那段日子很单纯，也很美好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喜欢上这个高高大大的、笑起来很阳光的男孩子了我们正式在一起，是在我实习结束那天那天科室给我办欢送会，大家都喝了点酒散场的时候，江川来接我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但很舒服。

我们俩并排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谁也没说话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我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镶上了一圈柔和的金边“林薇，”他开口，声音有点紧张，“我……我能做你男朋友吗？”我看着他，借着一点酒劲，心里那点属于女孩子的矜持被压了下去。

我问他：“你喜欢我什么？”他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我会这么问他想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放弃了然后，他才慢慢地说：“我也不知道第一次见你，你穿着护士服，戴着口罩，板着个脸，看起来挺严肃的但是……你给我备皮的时候，动作很轻，很仔细。

我当时肚子疼得要命，心里又紧张又尴尬，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那么专注的样子，我忽然就不那么怕了”“我觉得，一个能把这种事都做得那么认真、那么好的女孩子，一定是个特别好的女-孩子”他的话，说得磕磕巴巴，没什么文采，却一下子说到了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没再犹豫，点了点头就这样，我们在一起了毕业后，我顺利留在了那家医院，成了一名真正的护士江川考上了研究生，继续留校我们的感情很稳定，见过彼此的父母，开始认真地规划未来我以为，我们会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按部就班地工作、结婚、生子，平淡又安稳地过完这一生。

那个时候的我，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想象我从没想过，命运会在我们以为一切都步入正轨的时候，猝不及-防地，给我们开一个天大的玩笑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我第一次去江川家江川家在邻市，坐火车两个小时就到那是个周末，我特意调了休，跟着他回了家。

他的父母很热情，他妈妈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他爸爸话不多，但一直笑呵呵地看着我，给我夹菜那顿饭吃得很愉快，我能感觉到，他们是真心喜欢我饭后，江川陪他妈妈在厨房洗碗，我陪他爸爸在客厅看电视他爸爸叫江建国，是个退休的工人，身材保持得还不错，就是看起来比同龄人要憔悴一些。

我们聊着天，他问我的工作，问我的家庭我一一回答聊着聊着，我发现了一个细节江叔叔在拿茶几上的遥控器时，手有些轻微的、不自主的抖动不是很明显，但他自己好像意识到了，迅速地把手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话题我的职业本能让我多留了个心眼。

下午，江川带我出去逛，晚上回来的时候，我们看到江叔叔在阳台上给花浇水他拿着水壶，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甚至有点不协调，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有几滴水洒在了地上，他好像没注意到晚饭的时候，江叔叔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江川的妈妈给他夹了块鱼，他突然就把筷子放下了，声音有点大地说：“说了不吃鱼，刺多！”。

气氛瞬间有点僵江川妈妈赶紧打圆场：“老糊涂了，忘了你不爱吃鱼了来，吃这个排骨”江川也碰了碰我的胳膊，小声说：“我爸最近脾气有点怪，你别介意”我摇摇头，说没事但我的心里，却升起了一股说不出的异样感手抖、动作不协调、情绪波动大……这些零碎的线索在我脑子里盘旋。

作为一个护士，我接触过太多病人，这些症状组合在一起，让我有了一些不太好的联想但那毕竟只是我的猜测，我没有证据，也不敢多问回去的火车上，我旁敲侧击地问江川：“叔叔的身体，是不是不太好？”江川正看着窗外，闻言转过头来，有点不解：“没有啊，挺好的。

能吃能睡，就是人老了，有点啰嗦，脾气也不如以前了”“他手抖，你没发现吗？”我还是没忍住“手抖？”江川皱了皱眉，“老年人嘛，有点帕金森的前兆也正常我妈带他去社区医院看过，医生说没什么大事，让多休息”社区医院……我心里沉了一下。

很多复杂的神经系统疾病，在社区医院是很难被正确诊断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斟酌着措辞，“我只是觉得，叔叔的有些症状，不太像单纯的衰老比如他走路的样子，还有情绪的变化……”我的话还没说完，江川的脸色就有点变了。

“林薇，你想说什么？”他打断我，“我爸身体好好的，你别自己吓自己你们当护士的，是不是看谁都像有病？”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快和防备我心里一窒，后面的话就说不出口了我知道，他误会了他以为我在嫌弃他的父亲。

在他看来，我一个外人，第一次上门，就这样议论他父亲的健康，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甚至很刻薄的事情那一路上，我们俩都没再说话车厢里很安静，我只能听到火车压过铁轨的“哐当”声，一声又一声，敲得我心里发慌这是我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次产生这么明显的隔阂。

我开始后悔自己的多嘴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是我把在医院看到的一切都代入到了生活中，是我太敏感了回到学校后，江川虽然没有再提这件事，但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好像有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他对我还是很好，但那种毫无保留的亲密感，似乎少了一点。

我心里很难受，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总不能跟他说，我怀疑你爸爸得了一种很麻烦的病吧？这话说出来，只会让他觉得我是在诅咒他的家人我只能把这份担忧，深深地埋在心里我开始拼命地告诉自己，是我想多了，江叔叔一切正常。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假装看不见，它就不存在的那次之后，大概过了两个月，江川的妈妈突然给我们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说江叔叔从楼梯上摔下去了，现在在医院，让我们赶紧回去我和江川买了最快的票赶了回去在医院的骨科病房，我们见到了江叔叔。

他躺在床上，右腿打着石膏，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江川的妈妈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怎么会摔倒的？”江川急着问“我也不知道啊，”他妈妈抹着眼泪，“他下楼梯，走得好好的，突然就像腿软了一样，整个人就滚下去了”江叔叔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天花板，眼神有点空洞。

医生说，是股骨颈骨折，需要手术万幸的是，人没有别的大碍江川忙前忙后地办手续，联系医生我留在病房里陪着他父母趁着江川不在，我拉着他妈妈的手，轻声问：“阿姨，叔叔这种情况，以前有过吗？就是突然腿软，或者走路不稳。

”江川妈妈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没有……吧他就是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她的反应，让我心里的疑云更重了第二天，我趁着午休时间，找到了江叔叔的主治医生，借口是病人家属，想了解一下病情我问得很巧妙，先是问了骨折的手术方案，然后话锋一转，提到了江叔叔平时的一些情况，比如手抖，走路不稳。

那位骨科医生很负责，他听完后，皱起了眉头“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昨天做入院检查的时候也注意到了”他说，“这不像是一般的衰老或者帕金森他的不自主动作和共济失调的特征，有点……有点特殊”“医生，”我看着他，声音有点发紧，“您觉得，有没有可能是神经系统方面的问题？”。

医生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我的专业性他沉吟片刻，说：“不排除这个可能我们建议，等他骨科这边的情况稳定下来，最好去神经内科做一个全面的检查”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我的手脚一片冰凉我最担心的事情，似乎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江川说他现在正为他父亲的骨折手术焦头烂额，如果我再跟他说这些，无异于雪上加霜那几天，我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我一边在医院帮忙照顾，一边偷偷地在网上查资料我把江叔叔的所有症状——不自主的舞蹈样动作、构音障碍、认知能力下降、情绪改变——输入搜索框。

跳出来的结果，一次又一次地指向同一个名字一个让我不寒而栗的遗传性神经退行性疾病亨廷顿舞蹈症我不敢相信这是一种罕见的、致命的、并且会遗传给子女的疾病患者的子女，有50%的几率会遗传到致病基因50%这个数字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江川……我不敢再想下去我决定，我不能再等了我必须知道真相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这关系到江川，关系到我们两个人的未来我不再是被动地担忧和猜测，我必须主动去做点什么我开始更有意识地观察江叔-叔，并试图从江川妈妈那里套出更多的话。

起初，江川妈妈还很警惕，什么都不肯说但随着江叔叔住院时间变长，他的症状也越来越明显有一次，护士来给他喂水，他突然控制不住地挥了一下手，把水杯整个打翻了水洒了他一身，他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眼神里充满了无措和恐惧。

那一刻，江川妈妈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把我拉到楼梯间，抱着我失声痛哭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我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原来，江叔叔的父亲，也就是江川的爷爷，当年就是因为“怪病”去世的去世前，也是手舞足蹈，胡言乱语，最后瘦得不成人形。

那时候医疗条件不好，村里人都说他是“中邪”了江叔叔从三十多岁起，就偶尔会出现一些轻微的症状江川妈妈带着他偷偷去过很多地方看病，但一直没查出个所以然直到几年前，一个大城市的医生，根据他的家族史和症状，给出了一个高度怀疑的诊断——亨廷顿舞蹈症。

医生告诉他们，这个病，目前无药可医而且，会遗传这个消息，对于这个普通的家庭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们选择了隐瞒对所有人隐瞒，包括他们最爱的儿子，江川“我们不能说啊……”江川妈妈哭得喘不上气，“川川他那时候正准备考大学，后来又谈了你这么好的一个女朋友。

我们要是说了，他的人生就毁了！哪个好姑娘，愿意嫁给一个随时可能会发病，还可能会把病传给下一代的人呢？”她的话，像一把刀，字字句句都扎在我的心上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江川妈妈看我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不易察觉的愧疚。

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江川对我之前的提醒那么抗拒或许在他内心深处，他早就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他不敢去想，不敢去面对他一直在用“父亲只是老了”这个借口，来麻痹自己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躺在医院陪护的折叠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隔壁床上，是江川均匀的呼吸声我看着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那么安静我伸出手，想去摸摸他，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一边是江川，这个我深爱的男人，我们一起走过了那么美好的时光，规划了那么清晰的未来。

另一边，是一个残酷的、几乎无法改变的现实亨廷ton，50%的遗传几率这意味着，江川的身体里，可能也埋着一颗定时炸弹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但一旦爆炸，就会把他，把我们所有的一切，都炸得粉碎我该怎么办？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和他继续走下去，把未来交给那50%的运气吗？

还是，现在就告诉他真相，然后……然后离开他？江川妈妈的话，在我耳边一遍遍地回响：“哪个好姑娘，愿意……”我是那个“好姑娘”吗？我能承受得起这一切吗？我有没有那么伟大，可以陪着一个人，去面对一个注定悲剧的结局？

我不知道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长、最黑暗的一个夜晚我觉得自己被推到了一个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深渊，退后一步，是背叛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我必须让江川知道真相不管未来如何，他有权利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隐瞒，对他来说才是最大的不公。

我找了一个机会，把江川单独叫了出来我们坐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江川，”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关于叔叔的病，有些事，我想我必须告诉你”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不解我深吸一口气，把我知道的一切，包括亨廷顿舞蹈症，包括遗传的风险，包括他妈妈的隐瞒，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客观，像是在陈述一个病例，而不是在宣判一个人的命运江川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他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最后，变成了一片死寂的苍白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好像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我在开玩笑的痕迹。

但他没有找到“你……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点了点头他猛地站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不可能！我妈不会骗我的！你……你肯定是搞错了！”他转身就往病房跑我没有跟上去我知道，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求证。

大概半个小时后，他回来了他走路的姿势有些踉跄，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走到我面前，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里面有痛苦，有绝望，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愤怒“你满意了？”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我愣住了“你费尽心思，不就是想知道我们家到底有什么问题吗？现在好了，你全知道了一个随时可能会变成疯子的老公，一个可能会生出不健康孩子的家庭这下，你有足够充分的理由离开我了”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我的心里。

“江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解释“你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的人都向我们看来，“林薇，你是个好女孩，你值得更好的人我们家，配不上你你走吧”“我不走”我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走！”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让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住院部的门口，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空了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以为，我把真相告诉他，是为他好。

我以为，我们之间有足够的感情，可以一起面对任何困难但我错了我揭开的，不仅仅是一个隐藏多年的家庭秘密，更是江川心中最后一道防线我把他强行从自己编织的、安全的梦境里拖了出来，让他赤裸裸地面对一个血淋淋的、他无力改变的现实。

对他来说，我不是那个和他并肩作战的爱人，而是那个残忍地戳破了所有美好幻想的告密者他说的没错，我给他提供了一个离开的绝佳理由一个听起来那么高尚、那么无可指摘的理由我们完了我所珍视的一切，我们的爱情，我们的未来，好像在一夜之间，全部崩塌了。

我离开了那座城市，回到了我工作的医院我把自己埋在工作里，疯狂地加班，接手最累最难的病人我想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心里的痛但我做不到每天下班，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四面八方的孤寂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要把我淹没。

我会想起我们一起逛过的超市，一起看过的电影，想起他打完球一身臭汗地跑过来，从背后抱住我，把下巴搁在我的头顶那些曾经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伤人我不敢联系他，也不敢去打听他的消息我怕听到任何关于他的事，不管是好是坏。

我的父母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旁敲侧击地问我和江川怎么了我只说，我们分手了，性格不合我妈叹了口气，说：“分了就分了吧我早就觉得，你们俩不太合适他家那个情况……我们是普通人家，只想你平平安安的”我什么都没说我知道，如果我的父母知道了全部真相，他们会一百个、一千个支持我离开江川。

从理性的角度看，离开他，是止损，是自我保护，是最正确、最明智的选择我可以找一个健健康康的、家庭简单的男人，结婚生子，过上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安稳无忧的生活可是，我的心不同意只要一想到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江川，我的心就像被挖掉了一块，空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疼。

在医院里，我每天都会见到生离死别我见过年轻的妻子，守在得了癌症的丈夫床前，日复一日地给他擦身、喂饭，眼神里没有绝望，只有温柔我见过白发苍苍的父母，照顾着因车祸而变成植物人的儿子，每天都给他讲故事，放他最喜欢的音乐，坚信他有一天会醒过来。

我见过一个得了尿毒症的女孩，她的男朋友辞掉了工作，在医院附近租了个小房子，每天给她送饭，陪她透析，想尽办法逗她开心我问那个男孩：“你没想过放弃吗？她的病，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男孩正在给女孩削苹果，头也没抬地说：“想过啊。

但是，一想到要放弃她，比陪着她治病，要难受一百倍”那一刻，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我一直在纠结的，是“未来”是江川可能会发病，是我们的孩子可能会遗传我害怕的是那些“可能”会发生的、无法承受的痛苦我像一个胆小的赌徒，因为害怕输，所以连牌桌都不敢上。

我一直在用护士的理性去分析利弊，去计算风险我忘了，感情从来不是一道数学题，没有标准答案，也算不出最优解爱，不是为了趋利避害，不是为了找一个能让你一辈子安稳顺遂的避风港爱，是在明知道前方可能有惊涛骇浪的时候，依然选择和他上同一条船。

那个男孩说得对放弃江川，比陪着他面对未知的将来，要让我痛苦一百倍我想通了我不想再做什么“正确”的选择了我只想选择那个能让我心里好受一点的，能让我觉得，这辈子没有白活的选择我跟科室请了假，买了一张去江川城市的车票。

我没有提前联系他我甚至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见我我只是觉得，我必须去有些话，我必须当面跟他说清楚我先去了他家开门的是他妈妈看到我，她愣住了，眼神里满是惊讶和局促“林薇……你……你怎么来了？”她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看起来比上次见面老了十岁。

“阿姨，我来看看叔叔江川在吗？”“他……他在学校”我走进屋子，江叔叔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看起来比在医院的时候精神了一些，但动作还是有些迟缓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薇薇来了啊”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叔叔，我来看看您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好，好着呢！就是腿脚还不利索”他拍了拍自己打了石膏的腿，呵呵地笑他好像……什么都忘了忘了自己生病，忘了我们之间的争吵我和他妈妈聊了一会儿她说，江川回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话变得很少，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前几天，他突然跟她说，他要去申请一个基因检测“我拦不住他”阿姨红着眼圈说，“这孩子，是打定主意了他说，他必须知道结果如果……如果结果不好，他这辈子就不结婚，不生孩子了，免得去害人。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我告别了阿姨，去了江川的学校我在他们篮球场找到了他他一个人在投篮，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汗水湿透了他的球衣，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我没有走过去，就站在场边，静静地看着他他好像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投篮的手一顿，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去。

他转过头，看到了我四目相对，我们都愣住了他站着没动，我也站着没动我们就这样隔着整个篮球场，遥遥相望过了很久，他才迈开步子，向我走来他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把我完全笼罩住他瘦了，眼窝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你来干什么？”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来看看你”我说“看我？看我这个怪物吗？”他自嘲地笑了笑“江川，”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上次说错了”他皱起了眉“我不该逼你我应该给你时间，应该陪着你一起去面对。

我只想着把问题摆出来，却没想过要怎么跟你一起解决问题对不起”他沉默了，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还有，”我继续说，“我想告诉你我的决定”“我不想分手”“我知道未来可能会很难你可能会生病，我可能会很辛苦我们的孩子，也可能会面临同样的问题。

我知道这一切的风险”“但是，江-川，我不想没有你一想到以后的人生没有你，我就觉得，不管多安稳，都没有意义”“你去做基因检测吧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陪着你如果是好的，我们一起庆幸如果是不好的，我们就一起想办法。

现在的医学很发达，我们可以做第三代试管婴儿，可以从源头上避免把基因传给孩子就算……就算我们没有孩子，也没关系只要我们在一起”“至于你，如果你发病了，我就照顾你我学了那么多年的护理，不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当逃兵的。

我照顾过那么多病人，没有道理照顾不好自己的丈夫”“江川，我不要什么安稳的、正确的未来我只要你”我说完这一大段话，自己都有些喘不上气我紧张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宣判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他的眼圈，一点一点地红了。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将我拉进了他的怀里他抱得很紧很紧，紧得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你傻不傻啊……”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我头顶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怎么这么傻……”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我们就在那个空旷的篮球场上，抱着彼此，哭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的委屈、恐惧和思念，都哭出来后来，江川还是去做了基因检测等待结果的那半个月，是我们人生中最煎熬的一段日子我们谁也没有再提这件事，但那份沉甸甸的压力，始终悬在我们头顶。

我们像往常一样吃饭、散步、聊天，努力让生活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但我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我们比以前更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出结果那天，是我陪他一起去医院拿的报告医生把那张薄薄的纸递给他的时候，我看到，他的手抖得厉害。

他不敢看他把报告递给我，说：“林薇，你来看”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展开了那张纸我从下往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当看到最后那行结论的时候，我的眼睛，瞬间就模糊了我抬起头，看着江川他正紧张地盯着我，嘴唇都有些发白。

我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含着眼泪的笑容“江川，”我说，“你没事”报告显示，他没有携带致病基因那一瞬间，江川整个人都软了下去，他靠着墙，慢慢地滑坐在地上，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在他身上二十多年的那座大山，终于，被搬开了。

我也蹲下去，抱着他，和他一起，又哭又笑阳光从医院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暖暖的，亮亮的一切，都过去了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江川的研究生读完了，在我们医院附近找了一份体育老师的工作我们买了房，结了婚，一切都顺理成章。

江叔叔的病，在一天天地加重他渐渐地失去了语言能力，生活也完全不能自理我们把他接到了身边，我和江川妈妈一起照顾他那段日子很辛苦我每天下班回来，还要给他喂饭、擦身、换尿布他有时候会因为身体不受控制而发脾气，会把饭菜弄得到处都是。

但我们谁也没有抱怨江川承担了大部分的体力活每天晚上，他都会坚持给父亲按摩，活动关节，防止肌肉萎缩他会趴在父亲耳边，给他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讲我们今天吃了什么江叔叔虽然说不出话，但每次江川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都会有光。

我知道，他都听得懂江叔叔是在一个冬天走的走的时候很安详办完葬礼，江川抱着我，说：“林薇，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在我最难的时候离开我，也谢谢你，陪我送了他最后一程”我摇摇头：“我们是家人”两年后，我怀孕了是个男孩，很健康，很爱笑。

我们给他取名叫江念安，希望他一生，都能平平安E，岁岁年年念安长得越来越像江川，特别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有时候，我看着他们父子俩在客厅的地垫上滚作一团，会觉得恍惚我会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病床上，因为要备皮而满脸通红的一米八五的大男孩。

想起那个在篮球场上，抱着我痛哭，问我“怎么这么傻”的男人想起那个在父亲床前，日复一日，轻声细语的儿子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在知道江川家里的情况时，我选择了离开，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我会过上一种更轻松、更没有风险的生活。

但我一定会错过错过这个外表高大，内心却无比柔软真诚的男人错过这段虽然有过波折，但最终让我们彼此都变得更强大的感情错过现在这种，一家人整整齐齐，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的、踏实又温暖的幸福人生，就像一场没有回头路的选择。

我们总想选那条看起来最平坦、最安全的但有时候，最美的风景，恰恰就在那条最崎岖、最需要勇气的路上我很庆幸，当初，我遵从了自己的内心，做出了那个“傻”选择那个选择，让我成为了今天的我，也让我拥有了今天这所有的一切。

前几天，念安在幼儿园学了一首诗，回来念给我们听“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江川听完，转过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我回握住他窗外，阳光正好。

我看着他和孩子，心里一片安宁。是啊，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也只够，去守护好一个家。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