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胃癌晚期为什么爱吃肉)62岁男子胃癌晚期,回家天天吃肉睡觉,谁劝都不理:医生看傻了,

小小兔 57 2025-11-04

1.胃癌病人晚期为什么会能吃了

我把车稳稳停在楼下,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去这是我第三次送父亲李建国出院,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我捏了捏方向盘,粗糙的皮质摩挲着手心,汗水腻滑心里却乱成一锅粥,翻滚着医生最后那几句话“……晚期,胃癌已经扩散了。

2.为什么胃癌晚期病人到最后越来越难吃了

”“剩下的时间,多则半年,少则三月”“让他吃好喝好,心情舒畅,别留遗憾吧”别留遗憾说得轻巧我转过头,看着副驾驶上的父亲他瘦得厉害,颧骨高高耸立,眼窝深陷下去,像两口枯井花白的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灰色的头皮。

3.胃癌晚期为什么吃饭量大

他穿着出院时我给他新买的夹克,松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他一直闭着眼,从医院出来就没说过一句话,胸口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车窗外的初冬阳光,明明灭灭地洒在他脸上,光影勾勒出他一生的疲惫我“嗯”了一声,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4.胃癌晚期能吃肉食吗

比如,“爸,到家了”,或者“我扶您上去”可就在这时,他忽然睁开了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病痛的折磨,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清明他没看我,而是盯着窗外那家开了十几年的熟食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5.胃癌晚期为什么想吃凉的

“小默,”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去,给我买半斤红烧肉,要肥的”我愣住了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饮食必须清淡,流质半流质为主,绝对不能碰油腻、不好消化的东西……”红烧肉?还是肥的?

6.胃癌晚期吃的越来越少怎么办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听见没?”他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这是他惯常的语气,从我记事起,他就是家里的绝对权威“爸,”我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吃那个,对胃不好”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深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两把锥子,扎得我心里发慌。

7.胃癌晚期吃什么肉最好

“我自己的身体,我不知道?”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都这个时候了,还忌什么口?去”一个“去”字,掷地有声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又酸又涩我看着他,这个一生要强、从不低头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提出的第一个要求,竟然是吃一口肥腻的红烧肉。

8.胃癌晚期病人为什么越来越能吃饭了

这荒唐的要求背后,藏着的是不甘,是怨怼,还是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无法拒绝后视镜里,我看到自己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可天知道,我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我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熟食铺的油腻香气,混着街边炒栗子的甜香,扑面而来。

9.胃癌晚期病人突然能吃很多东西

老板娘热情地招呼:“小默回来啦?你爸出院了?”“嗯”我应着,目光落在玻璃柜里那一大块酱红油亮的五花肉上肥肉部分晶莹剔ટું,瘦肉部分酱色深沉,看着就腻得慌“来半斤红烧肉”我说“好嘞!”老板娘手脚麻利地抄起刀,“要肥点还是瘦点?”。

10.胃癌晚期患者会吃胖吗

我想起父亲的嘱咐,喉咙发紧:“……要肥的”老板娘“欸”了一声,手起刀落,秤好,麻利地用油纸包起来,外面再套个塑料袋温热的触感隔着袋子传到我手上,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回到车里,那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塞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我把袋子递给父亲他接过去,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放在腿上,用那双布满老年斑和褶皱的手,一遍遍地抚摸着车子重新启动,往家的方向开去一路无话只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肉香,像一个沉默的宣告,宣告着某种秩序的崩塌,和一种全新、却又令人心惊胆战的开始。

一、风暴的序曲家在五楼,没有电梯我搀着父亲,一步一步往上挪他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所有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每上一级台阶,都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像个破旧的风箱可他的左手,却始终紧紧攥着那袋红烧肉,一步一晃,油腻的香气在狭窄的楼道里弥漫开来。

门开了,继母张兰正系着围裙在玄关换鞋,看到我们,脸上立刻堆起笑:“哎呀,可算回来了,路上累了吧?快进来,我刚熬了小米粥,养胃的”她说着,伸手来接我身上的包,目光一扫,立刻定格在父亲手里的那个塑料袋上她的鼻子抽动了两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什么味儿?”她狐疑地问父亲没理她,径直越过她,像一阵风似的飘进了客厅,坐在了他那张专属的旧藤椅上然后,在我和张兰错愕的注视下,他用微微颤抖的手,一层层剥开油纸酱红色的肉块露了出来,油光锃亮整个客厅,瞬间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李建国!”张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要划破我的耳膜,“你这是干什么?!”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想抢下那包肉“医生怎么交代的你忘了?!你不要命了?!”父亲手一缩,躲开了他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

”说完,他竟然真的就这么用手捏起一块颤巍巍的肥肉,塞进了嘴里他吃得很慢,很用力,仿佛在咀嚼的不是一块肉,而是积攒了一辈子的委屈和不甘他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喉结滚动,油顺着他干裂的嘴角流下来,他也不擦,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心满意足的表情。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诞无比张兰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指着父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她猛地转向我,把所有的火气都发泄到了我身上“李默!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能买这个给他吃?你想害死他吗?!”。

“妈……”我张口结舌,“是爸他非要……”“他非要你就买?!他现在脑子不清楚,你也不清楚吗?”她眼圈都红了,“我辛辛苦苦在医院伺候他,盼着他回来能好好养着,多活一天是一天你倒好,一回来就给他吃催命符!”“我……”我百口莫辩。

客厅里,父亲置若罔闻,又捏起了第二块张兰看着他那个样子,绝望地哀嚎了一声,捂着脸冲进了卧室,“砰”地一声摔上了门我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一边是父亲固执的咀嚼声,一边是卧室里传来的压抑的哭声我像个被夹在中间的、无能为力的罪人。

那天晚上,张兰没从卧室出来晚饭是我做的,一锅寡淡的小米粥,一碟清炒的白菜我端到父亲面前他已经吃完了那半斤红死肉,正靠在藤椅上,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那只油腻的塑料袋和油纸,就摊在旁边的小茶几上,像一桩罪证。

“爸,喝点粥吧”我轻声说他眼皮都没抬,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我把碗放在茶几上,转身进了厨房锅里的油“滋啦”作响,葱花的香味扑鼻而来我给自己炒了个鸡蛋,就着白米饭,狼吞虎咽我心里很乱我理解张兰的愤怒和恐惧。

她比我父亲小八岁,两人是半路夫妻我亲生母亲在我上大学时就因病去世了是张兰,陪着父亲走过了这十几年她对父亲的照顾,我看在眼里她或许有些市侩,爱唠叨,但在照顾父亲这件事上,她从没含糊过她想让他多活几天,这有什么错?。

可我,也无法去指责父亲我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家里穷,父亲在工厂上班,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要养活我们一家三口肉是奢侈品,只有过年或者谁家有喜事,才能凭票买上一点我记得有一年过年,母亲买了半斤五花肉,放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

那香味,霸道地钻进我童年的每一个毛孔里我趴在厨房门口,口水流了一地母亲把我赶开,说:“馋猫,这是给你爸补身体的,他上班累”开饭的时候,一碗红烧肉端上来,母亲把最大最肥的几块都夹到了父亲碗里父亲却又把肉夹回给我,说:“小孩子长身体,多吃点。

”我哪里懂什么推让,狼吞吞地就把肉吃了现在回想起来,父亲当时看着我吃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又带着一丝我当时看不懂的……渴望他一辈子,都在为这个家,为我,拼命地干活,拼命地省钱他吃过最多的,是苦他对自己,吝啬到了极点。

如今,他的人生走到了尽头他想吃一口年轻时舍不得吃的肉,我真的有资格去拦着他吗?那一晚,我失眠了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响动惊醒我走出房间,看到父亲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了餐桌前桌上,摆着一副青瓷碗筷这副碗筷,是他的“专属”。

还是我上大学那年,他去景德镇出差,特意带回来的他说这瓷好,敲起来声音清脆从那天起,家里只有他用这副碗筷张兰嫁过来后,想换成一套的,他都没同意这成了他在这个家里,一种无声的权威象征此刻,他正用那双青瓷筷子,轻轻敲着空空如也的青瓷碗,发出“叮、叮、叮”的清脆声响。

张兰顶着两个红肿的眼泡从卧室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又沉了下去“敲什么敲,催命呢?”她没好气地说,转身进了厨房,端出那锅冷掉的小米粥父亲看着那碗粥,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他放下筷子,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吃肉。

”“没有肉!”张兰把粥碗重重地顿在他面前,米汤溅了出来,“从今天起,这个家不许再出现那东西!你要是想死,别拉着我们一起!”父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只青瓷碗被震得跳了起来,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了几瓣。

“你……”他指着张兰,气得嘴唇发紫,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爸!”我赶紧冲过去扶住他“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我还没死呢,这个家就轮到你做主了?”“我做主是为了你好!”张兰也豁出去了,哭喊道,“李建国,你摸着良心说,我嫁给你这些年,哪点对不起你?现在你病了,我想让你好好活着,我错了吗?”。

“我不想这么活着!”父亲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我不想天天喝这些清汤寡水,像个废人一样等着死!我想吃肉!我想吃肉!!”他像个执拗的孩子,一遍遍地重复着“我想吃肉”我扶着他不断颤抖的身体,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场争吵,最终以父亲的昏睡和张兰的哭泣告终我把父亲扶回房间,他几乎是沾床就睡着了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我的心像被泡在冰冷的盐水里,又涩又疼我走出来,看到张兰正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着那只碎掉的青瓷碗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的哭声让人心碎。

“妈……”我走过去,想安慰她她头也不抬,哑着嗓子说:“小默,你评评理我错了吗?”我蹲下身,帮她一起捡锋利的瓷片划破了我的手指,一滴血珠渗了出来“您没错”我说,“爸也没错”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那到底是谁错了?”。

我答不上来也许,错的是命运是这该死的病从那天起,家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冷战父亲不再提吃肉的事,但他也拒绝吃张兰做的任何东西小米粥、烂面条、蔬菜泥……他看都不看一眼他每天做的唯一两件事,就是睡觉和坐在窗边发呆。

他以一种沉默的、决绝的方式,进行着他的反抗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去不过三四天,他就瘦得脱了相,眼窝更深了,整个人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张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变着花样地做吃的,从南到北的各种清淡汤羹,她都学了个遍。

可父亲就是不领情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偷偷地哭有一次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客厅的黑暗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我实在不忍心我决定妥协我偷偷去买了酱牛肉,切成薄片,藏在自己的饭盒里趁张兰出去买菜的功夫,我端到父亲面前。

“爸,吃点吧”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门口,确定张兰不在,才像做贼一样,飞快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牛肉塞进嘴里他的吃相,不再像那天吃红烧肉时那么张扬,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仓皇我看着心酸一个六十二岁的老人,在自己的家里,想吃口肉,竟然要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偷偷摸摸。

这算什么?从那以后,这就成了我们父子俩的秘密我每天像个地下工作者,算好张兰外出的时间,给他“偷渡”各种肉食卤鸡腿、酱鸭、白切肉……父亲的脸上,渐渐有了一点血色他的话也多了起来,偶尔会跟我聊几句厂里以前的旧事。

而我,则活在双重的煎熬里一边是看到父亲状态好转的欣慰,一边是对张兰的愧疚和欺骗带来的巨大压力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家里的气氛,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二、暗流与伏笔事情的败露,源于一只口红。

那是张兰新买的,一个挺贵的牌子,她说涂上显得气色好她宝贝得不行,平时都舍不得用那天,她准备跟几个老姐妹出去逛公园,想打扮一下,却发现梳妆台上的口红不见了“咦,我口红呢?”她在卧室里翻箱倒柜我在客厅给父亲喂一小块偷偷买来的叉烧,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会不会放包里了?”我故作镇定地问“不可能,我昨天还看见在桌上呢”张兰的声音透着焦急她找了半天没找到,气呼呼地出来了:“真是奇了怪了,家里就我们三个人,难不成还能长腿跑了?”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地瞥了父亲一眼。

父亲正小口小口地嚼着叉烧,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回望着她我心里一紧,赶紧把剩下的叉烧收起来,打圆场:“妈,算了算了,一支口红而已,回头我再给您买个新的”“这不是钱的事!”张兰提高了音量,“这家里最近老丢东西,你不觉得奇怪吗?”。

丢东西?我心里一惊我怎么不知道?“上个礼拜,我放在厨房准备包饺子的五花肉,一转眼就没了前天,我买的一袋红枣,也找不着了”张兰掰着指头数着,“现在连口红都丢了小默,你说,这家里是不是……”她没说下去,但那眼神,那语气,已经把怀疑的对象指向了唯一可能的人。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妈!您什么意思?”我压着火气,“爸他病成这样,他拿你口红干什么?他偷你肉吃吗?”我说这话的时候,心虚得手心都出汗了因为我知道,那块五花肉,那袋红枣,十有八九是被我拿去给父亲“加餐”了。

可我不能承认“我没说他偷!”张兰也激动起来,“可这事不奇怪吗?以前家里什么时候丢过东西?”“那也不能怀疑爸啊!您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啊?”我口不择言“你说什么?!”张兰的脸瞬间白了客厅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父亲慢慢地放下了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那背影,萧索,孤寂,像深秋里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我和张兰的争吵,不欢而散但我心里,却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张兰说的没错,家里最近是有点奇怪。

父亲的房间里,多了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那箱子看起来很有年头了,暗红色的漆皮斑驳脱落,上面还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花纹我问他这是什么,他只说是厂里发的旧劳保用品,没什么好看的可我好几次看到,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摩挲着那个箱子,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还开始翻看一些老相册那些相册,都是我亲生母亲在世时的他一看就是一下午,不言不语,整个人都沉浸在过去里张兰对此颇有微词“人都走了那么多年了,还天天看,是觉得我这个后老伴不好吗?”她跟我抱怨我只能劝她:“妈,爸他就是怀旧。

”但我的心里,却越来越不安父亲的行为,不像一个单纯想在临终前满足口腹之欲的人他好像在进行某种仪式,一种我无法理解的、与过去告别的仪式他吃的那些肉,睡的那些觉,看的那些照片,还有那个神秘的木箱……所有这些,像一块块散落的拼图,我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真正的爆发,在一个星期后那天是周末,我休息在家张兰去参加一个老同事的孙子的满月酒,要晚上才回来我寻思这是个好机会,一大早就去市场,买了最新鲜的猪蹄,准备给父亲炖一锅黄豆猪蹄汤这道菜,是他年轻时最爱吃的我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

猪蹄焯水,下锅,放上黄豆、姜片、八角……小火慢炖很快,浓郁的肉香就飘满了整个屋子父亲被香味吸引了出来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孩子般的笑容“香”他说“待会儿炖烂了,您多喝点汤。

”我笑着说那一刻,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的,照在氤氲的雾气上,也照在我们父子俩的笑脸上我恍惚间觉得,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母亲还在,父亲还健康,我们一家人,正围着灶台,期待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美味温馨的幻觉,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是张兰打来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抑制不住的愤怒“李默!你赶紧给我回来!”我一愣:“妈,我没出去啊,我在家呢”“你在家?!”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我的金镯子不见了!就是你爸去年给我买的那个!我放在首饰盒里,刚才想戴,就发现没了!”。

金镯子!我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那只镯子,是去年他们结婚纪念日,父亲坚持要买给她的不算特别贵,但分量很足,是张兰最宝贝的首饰,平时都锁在卧室的抽屉里“妈,您别急,您再仔细找找,会不会掉到哪里了?”。

“我翻遍了!连床底下都看了!没有!”张兰的声音已经歇斯底里,“家里遭贼了!遭家贼了!”“家贼”两个字,像两根毒刺,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父亲他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de的是一片灰败的死寂。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恐慌完了我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我挂了电话,看着父亲,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锅里的猪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香气依旧浓郁,可我只闻到了一股风暴来临前的腥味我输了。

这场我和张兰之间关于“吃肉”的拉锯战,这场我和父亲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联盟,在“金镯子”这三个字面前,土崩瓦解三、对峙与摊牌张兰是带着警察回来的当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出现在家门口时,我彻底懵了“妈!您这是干什么?!”我把她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家丑不可外扬!您报警干什么?”。

“我为什么报警?”张兰甩开我的手,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几十克的大金镯子!说没就没了!我不报警怎么办?让你爸拿去换肉吃吗?”她这句话,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客厅里,父亲坐在他的藤椅上,背对着我们,肩膀微微地耸动着。

两个年轻的民警显然也觉得尴尬,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说:“是张兰女士报的警,说家里失窃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妈她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估计是放哪儿忘了。

我们自己再找找就行,不麻烦你们了”张兰却不依不饶:“我记性好得很!我上个礼拜还戴过!就放在卧室抽屉的首饰盒里,今天就没了!家里门窗都好好的,不是家贼是谁?”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死死地钉在父亲的背影上民警对视了一眼,走到父亲面前,公事公办地问:“老先生,您今天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进出?”

父亲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老先生?”我赶紧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爸,警察同志问您话呢”他缓缓地转过身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心猛地沉了下去那不是愤怒,不是委屈,也不是被冤枉的激动而是一种……解脱是的,解脱。

仿佛一个背负了沉重秘密的人,终于等到了审判的时刻他看着民警,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张兰,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微弱而沙哑的声音“是我拿的”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整个客厅,落针可闻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宁愿相信是我的幻觉张兰也愣住了,她大概也没想到,李建国会这么痛快地承认她脸上的愤怒和悲伤,瞬间凝固成一种荒谬的震惊“你……你说什么?”她结结巴巴地问“镯子,是我拿的”父亲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了一些民警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老先生,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东西在哪儿?”

父亲没有回答,而是慢慢地从藤椅上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向他的房间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他走到那个神秘的旧木箱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小的、已经生了锈的铜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打开了箱子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以为,我会看到那只金光闪闪的镯子然而,没有箱子里,没有金镯子,也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只有一沓沓用牛皮筋捆得整整齐齐的……旧信纸,和几个已经泛黄的笔记本最上面,放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年轻姑娘,梳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

是我亲生母亲,周慧所有人都愣住了“镯子呢?”张兰尖声问道,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父亲没有理她他颤抖着手,从箱底拿出了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方块他一层层地打开红布里面,是一块被啃得只剩下骨头和一点残渣的……猪蹄就是我今天炖的那锅。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藏了一块在这里张兰看到那块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她后退一步,指着父亲,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李建国,你真是疯了!你偷我的镯子,就是为了换这些猪头骨吗?!”“我没偷”父亲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也没拿去换肉吃。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泪光他看着张兰,一字一句地说:“阿兰,我对不住你但是,我真的没拿你的镯子”“那你刚才说你拿了!”“我是不想让你再闹下去了”父亲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这个家,不能再吵了。

我没几天了,我想安安静静地走”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两个不知所措的民警,说:“警察同志,对不住,让你们白跑一趟是我老婆子记错了,镯子没丢”说着,他竟然从自己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了那只金镯子,递给了张兰张兰彻底傻了。

她看着手里的镯子,又看看父亲,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迷惑,再到一种深深的恐惧“这……这怎么在你这儿?”“你昨天换衣服,顺手放我这件夹克口袋里了,你忘了?”父亲淡淡地说我猛地想起来,昨天张兰确实穿过这件夹克,因为天冷,她嫌自己的外套薄。

原来,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乌龙一场,差点毁掉这个家的乌龙民警大概也明白了七八分,教育了张兰几句“以后东西放好,不要动不动就报警”,然后就离开了家里,又恢复了死寂张兰捏着那只失而复得的镯子,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

父亲坐回了箱子边,背对着我们,肩膀又开始微微地耸动我走过去,看到他正用那双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箱子里母亲的照片“爸……”我蹲下身,声音哽咽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小默,扶我回床上躺会儿,累了”我把他扶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他很快就睡着了,或者说,是昏过去了他的呼吸微弱,眉头却紧紧地锁着,像是在做一个痛苦的梦我走出房间,看到张兰还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个镯子,泪流满面“小默,”她看到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急疯了……”。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我没法去责怪她一个女人,在丈夫重病、家里频频发生“怪事”的情况下,丢了自己最贵重的首饰,会怀疑,会崩溃,这都是人之常情我只是觉得悲哀我们每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疾病,折磨得面目全非。

“妈,别哭了”我走过去,拿过她手里的镯子,放回她房间的梳妆台上,“爸他……没怪你”她蹲在地上,哭得更凶了这场风波,像一场急症,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它留下的后遗症,却深深地刻在了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必须知道,父亲到底在想什么那个箱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我不能再让他,一个人背负着所有的事情,走向生命的终点我必须和他,进行一次真正的谈话不是父与子,不是照顾者与病人而是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四、迟到的告白

我是在一个深夜,推开父亲房门的他没有睡他靠在床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那个被他重新锁好的旧木箱“爸”我轻轻叫了一声他没有惊讶,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来他拍了拍床边,示意我坐下“还没睡?”他问“睡不着。

”我坐在床沿,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我们俩的呼吸声,和他胸腔里那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搏动“今天……吓着你了吧?”他先开了口我摇摇头,喉咙发紧:“爸,您为什么要承认?”他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吐尽了一生的疲惫。

“你张阿姨她……不容易”他说,“我这病,把她也拖垮了她心里憋着火,憋着怕让她闹一闹,喊出来,比憋在心里强”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到了这个时候,他想的,还是别人“那您呢?”我忍不住问,“您就活该被冤枉吗?”。

他转过头,看着我,月光下,他的眼神异常明亮“我有什么好冤枉的?”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这一辈子,过得就像个贼”我愣住了“小默,你是不是一直觉得,爸就是想在死前,放纵一下,胡吃海喝一顿?”我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你错了”他说,“我不是想放纵我是在……还债”“还债?”“对,还债”他指了指那个木箱,“还给我自己,还给你妈”他让我去把箱子拿过来他用那把铜钥匙,再一次打开了它他没有拿照片,而是拿出了一沓泛黄的信纸“这是你妈,当年写给我的信。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已经变得脆弱的纸张,像是抚摸着情人的脸颊,“我们是自由恋爱那时候,她可是厂里的一枝花,追她的小伙子,能从厂门口排到街上可她偏偏看上了我这个穷小子”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她总说,跟我在一起,吃糠咽菜都甜可我知道,她也爱俏,也喜欢吃好的有一回,我们去看电影,路过一家西餐厅,她扒着窗户看了好久,那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当时就发誓,等我将来有钱了,一定带她去吃最好的西餐,给她买最漂亮的裙子。

”“可是……我没等到”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我总想着,再等等,等我升职了,等我分到新房子了,等我把你供上大学了……我总有无数个理由,让她再等等等到最后,她走了,我欠她的,一辈子也还不上了”他从信纸下面,拿出了那几个笔记本。

我凑过去看那不是日记,而是……账本从他和我妈结婚那天起,每一笔收入,每一笔开销,哪怕是一分钱买根针,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你妈走后,我就开始记这个”他翻开其中一本,“你看,这一页,1998年3月5日,你考上大学,我高兴,去国营饭店,给你点了盘红烧肉,花了8块钱。

我记得,你吃得满嘴是油”我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我记得那一天,那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吃完一整盘红烧肉我当时只觉得幸福,却从未想过,父亲在旁边看着我时,心里在想什么“这一页,2005年,你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我买了只烤鸭,25块。

”“这一页,2015年,你张阿姨生日,我给她买了那只金镯子,花了我三个月的退休金”一页一页,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为这个家,为我,为张兰的花销我翻到最后一本,最新的记录,就是前几天“2023年11月12日,出院。

小默给我买了半斤红烧肉,18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写的“这辈子,第一次,为自己花钱吃肉真香”我的视线,瞬间被泪水模糊那一刻,我脑子里仿佛有道闪电劈过,照亮了父亲那片晦暗不明的内心世界。

我全明白了他不是在跟病魔赌气,他是在跟自己的一生和解他这一辈子,都在为别人而活为父母的期望,为妻子的幸福,为儿子的前途他像一头勤勤恳恳的老牛,拉着这个家沉重的犁,在贫瘠的岁月里,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他把自己压榨到了极限,却从未问过自己,想要什么。

他不是不想吃,是舍不得他不是不想享受,是不敢现在,他的人生即将落幕他终于决定,不再为任何人负责,只为那个被他亏欠了一辈子的、年轻的自己,活一次他吃的每一口肉,不是放纵,而是补偿补偿年轻时看着别人吃肉、自己咽口水的馋。

他睡的每一个懒觉,不是颓废,而是偿还偿还那些年为了加班、为了赚钱而熬过的无数个通宵他看的每一张照片,不是怀旧,而是告别跟那个他深爱了一辈子,也亏欠了一辈子的女人,做最后的告别我知道,他不是不知道,他是太知道了。

他不是不介意张兰的吵闹,他是把这份介意,锻造成了最坚固的铠甲,和最锋利的武器他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对抗着命运的不公,也对抗着自己内心深处那份积压了一生的不甘“爸……”我泣不成声,紧紧地握住他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他反手拍了拍我的手背,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傻孩子,你有什么对不起的”他说,“爸这一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郑重“小默,答应爸一件事”“您说”“别像我”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别像我一样,等到最后,才想起来要吃肉。

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过日子,别太用力对自己好点,别总想着亏欠谁,也别总觉得被谁亏欠”“你妈……她是个好女人我走了以后,你要替我,好好待她”我拼命点头,泪水决堤那一晚,我们父子俩,聊了很久很久从他小时候偷邻居家的地瓜被抓,到他和我妈第一次约会时的窘迫,再到我出生时他抱着我激动得手足无措……。

他讲着,我听着天快亮的时候,他累了,沉沉睡去这一次,他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我轻轻地走出房间,关上门我看到张兰站在客厅里,她显然也一夜没睡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不安我走到她面前,把父亲跟我说的话,除了关于我母亲的那部分,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我告诉她,父亲不是疯了,他只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里,为自己活一次我告诉她,父亲心里,一直记着她的好,觉得亏欠了她张兰听着,身体慢慢地软了下去,她靠着墙,捂着嘴,无声地痛哭起来那哭声里,有委屈,有悔恨,但更多的,是心疼。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家,不一样了五、最后的盛宴第二天,张兰起得很早我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熬一锅小米粥但没有她系上围裙,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我昨天买的那只猪蹄锅里的油“滋啦”作响,葱姜爆锅的香味,混合着酱油的醇厚,很快弥漫开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专注地做着菜她的动作,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怨气和急躁,反而有了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父亲醒来时,一锅热气腾腾、酱香浓郁的红烧猪蹄,已经摆在了餐桌上旁边,还放着他那副专属的青瓷碗筷不是我摆的。

父亲愣愣地看着桌上的菜,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张兰“老李……趁热吃吧”张兰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我……我盐放得不多,炖得很烂了”父亲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炖得软糯脱骨的猪蹄,放进了嘴里。

他吃得很慢,很香张兰就站在旁边看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我坐在他们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百感交集没有争吵,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一句“对不起”或“我爱你”但这一锅猪蹄,这一副碗筷,这一个眼神,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从那天起,我们家的餐桌,成了一场流动的盛宴不再是我偷偷摸摸地买,而是张兰,每天换着花样地做东坡肉、梅菜扣肉、粉蒸肉、糖醋里脊、红烧狮子头……那些父亲年轻时爱吃,却舍不得吃的菜,一样一样地,都出现在了饭桌上。

父亲的饭量不大,每样也就能吃一两口但他吃得格外认真,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一件艺术品他的精神,出奇地好他不再整天昏睡,开始有了兴致他会让我推着他,去楼下的小花园里晒晒太阳他会跟张兰,聊起当年厂里的趣事他甚至还找出了尘封多年的象棋,拉着我杀上几盘。

他的棋艺退步了很多,经常悔棋,耍赖,像个老小孩我总是笑着让着他张兰就在一旁,削着苹果,看着我们笑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地洒在客厅里,饭菜的香气和一家人的笑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我从未敢奢望过的,温馨的画面。

我知道,这画面,是父亲用他所剩无几的生命,换来的我们谁也没有再提“病”这个字我们默契地,为他营造了一个没有病痛,没有死亡,只有柴米油盐和家长里短的,温暖的假象一个月后,医院的主治医生,王医生,上门来做回访。

他来之前,特意打电话给我,语气沉重,让我做好心理准备他说,根据父亲的病情发展,这个阶段的病人,通常已经卧床不起,需要靠营养液维持生命了当他提着医疗箱,走进我们家时,他彻底看傻了他看到的是,一个穿着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老人,正坐在餐桌前,有滋有味地啃着一只酱鸭腿。

老人的脸上,虽然依旧消瘦,但双颊却透着一丝健康的红晕,眼神清亮,中气十足地对他说:“王医生来啦?吃饭没?一起吃点?”王医生张大了嘴,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手里的病历本“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不敢相信地走过去,给父亲做了检查。

听心跳,量血压,翻看他的眼睑……检查结果,让他更加困惑从医学数据上看,父亲的身体机能,确实在衰退癌细胞在无情地扩散,各项指标都在恶化但是,他的“人”,却好像活过来了“这……这不科学啊……”王医生喃喃自语,他看着桌上那盘油光锃亮的酱鸭,又看了看父亲心满意足的表情,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李先生,您……您最近感觉怎么样?”他小心翼翼地问“好,好得很!”父亲洪亮地回答,“吃得香,睡得着,浑身都有劲儿!”王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你们……都给他吃这些?”我和张兰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胡闹!简直是胡闹!”王医生下意识地想发火,但看着父亲那张坦然的脸,他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收起了听诊器“算了”他说,“也许……你们是对的”他走的时候,步履有些踉跄作为一个严谨的、相信科学的医生,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但作为一个“人”,他似乎又隐隐约地,明白了些什么送走王医生,我回到屋里父亲已经吃完了那只鸭腿,正拿着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油他看着我,忽然笑了“小默,你看,爸赢了”我一愣:“赢了什么?”“我赢了这一辈子。

”他说那一刻,我看着他脸上那纯粹而灿烂的笑容,忽然觉得,他不是一个即将离世的病人他是一个,刚刚品尝到生命真谛的,凯旋的英雄六、尾声父亲是在一个初春的午后走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中午,张兰给他做了一碗他最爱吃的,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他吃了一小块,喝了半碗肉汤,心满意足午饭后,他说有点累,想睡会儿我和张兰扶他到床上他躺下后,拉着我们俩的手,说:“你们都好好的”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睡着了他睡得很安详,脸上还带着微笑就好像,只是做了一个关于美食的,甜甜的梦。

他再也没有醒来葬礼办得很简单,只请了最亲近的几家亲戚没有哀乐,没有哭天抢地的悲伤来的人都说,老爷子走得有福气,没受罪整理遗物的时候,我打开了那个旧木箱里面,除了母亲的照片和那些账本,还多了一样东西是一封信。

给我的信纸,还是那种最便宜的学生用稿纸他的字,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歪歪扭扭,像个刚学写字的孩子信很短,只有几句话“儿子:爸走了别难过爸这辈子,值了最后这几个月,是爸这辈子,过得最舒坦的日子记住爸的话,别像我,等到最后,才想起来要吃肉。

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过日子,别太用力你张阿姨,是个好女人,替我照顾好她爸”我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蹲在地上,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终于,放声大哭……半年后我搬回了家里,和张兰一起住她的白头发多了很多,但人看着,比以前平和了。

她不再唠叨,也不再为一点小事就着急上火我们俩,像两个在同一场战役中幸存下来的战友,彼此依靠,彼此慰藉这天是周末,我下厨我做了一道红烧肉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酱色的汤汁翻滚,香气和父亲在世时一模一样。

我盛出两碗,一碗给张兰,一碗给自己张兰看着碗里的肉,眼圈红了我夹起一块最大的,颤巍巍的,肥肉晶莹剔透的,放进嘴里油腻,丰腴,醇厚……所有的滋味,在舌尖上炸开我忽然想起父亲最后那个笑容我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嚼着嘴里的肉,也笑了。

我知道,这不再仅仅是一块肉。这是和解,是传承,也是一个父亲,留给儿子最后的,关于“生活”的箴言。我的人生,还很长。我会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地,替他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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