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裂推荐(抄近路穿过的英文)抄近路穿过高粱地撞见女同学换衣服,她把我拉到身边:嘘,别出声,
目录:
1.抄近路穿过英语短语
2.抄近路是什么意思
3.抄近路的图片
4.抄近路英语
5.抄近道是什么意思
6.抄近路不等于走捷径的作文800字
7.抄近路反而绕远路
8.抄近路的成语
9.抄近路算法
10.抄近路的意思
1.抄近路穿过英语短语
多年以后,我才真正明白,那天在高粱地里,林晓燕拉住我时,递给我的不是一个秘密,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那份信任,比我整个青春期的躁动和不安加起来,还要滚烫从那个被高粱穗子割得脸颊发痒的午后,到我后来考上大学,离开村子,在城市里扎下根。
2.抄近路是什么意思
这十几年里,我见过许多人,经历过许多事,也曾为了生"计低头,为了理想碰壁但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想起那片无边无际的青纱帐,和那个女孩颤抖着却异常坚定的眼神记忆的潮水退去,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一切故事开始的夏天。
3.抄近路的图片
第1章 青纱帐里的惊慌八月的天,像个盖紧了盖儿的巨大蒸笼,连风都是热的我们村叫陈家洼,村如其名,窝在一片平原的洼地里村子四周,除了庄稼还是庄稼这个季节,玉米蹿得比人高,大豆摇着沉甸甸的豆荚,而最高最密的,是村东头那一大片高粱地。
4.抄近路英语
红彤彤的高粱穗子沉甸甸地垂下来,像一片燃烧的火海那天下午,我妈让我去三里外的镇上买一瓶酱油要是走大路,得绕一个大弯,顶着毒日头走上快一个钟头我懒,也仗着自己对这片土地的熟悉,一头扎进了那片高粱地这是我们村里半大孩子都知道的近路,能省下一半的时间。
5.抄近道是什么意思
高粱秆子长得密不透风,一人多高,走在里面像是钻进了一条绿色的隧道脚下是松软的土地,混着泥土和植物根茎的气息,头顶是细碎的阳光,被密实的叶子筛成了一片片金色的光斑除了“沙沙”的脚步声和偶尔被惊起的野鸡扑棱翅膀的声音,四周安静得厉害。
6.抄近路不等于走捷径的作文800字
我心里哼着当时正流行的歌,脚步轻快就在快要穿出这片高粱地的时候,前面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响不是风吹动叶子的声音,更像是……人拨开高粱秆,还有布料摩擦的声音我们这儿的庄稼地,有时候会有村里的小年轻偷偷摸摸在里面约会。
7.抄近路反而绕远路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猫着腰,准备绕开这种事撞见了,自己尴尬,别人更尴尬可好奇心这东西,就像是夏天里的蚊子,嗡嗡地在你耳边响,赶也赶不走我还是没忍住,悄悄地拨开眼前一丛高粱秆,眯着眼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8.抄近路的成语
只一眼,我的脑袋“嗡”地一声,像是被谁狠狠敲了一记闷棍不远处的空地上,站着一个女孩是林晓燕我们班的学习委员,那个总是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衬衫洗得发亮,回答问题时声音清脆,脸上带着一丝淡淡骄傲的林晓燕可眼前的她,和我印象里那个永远挺直腰板的女孩判若两人。
9.抄近路算法
她背对着我,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的旧背心,那件总是那么干净的蓝格子衬衫被她扔在脚边她似乎刚脱下身上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正费力地从一个布袋里往外掏着什么我的血一下子全涌到了脸上,心跳得像擂鼓我从没想过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看到一个女同学……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10.抄近路的意思
可我的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就在我慌乱得不知所措的时候,林晓燕从布袋里掏出了一条崭新的连衣裙那是一条淡黄色的裙子,上面印着细碎的白色小花,是镇上供销社橱窗里挂着的那种,对于我们这些农村孩子来说,漂亮得有些晃眼。
她迅速地穿上那条裙子,又从布袋里拿出一双带袢的小皮鞋换上她弯腰时,我能看到她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神情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又用手拢了拢头发,甚至还踮起脚尖,轻轻转了个圈那一瞬间,她好像不是我们村里的那个林晓燕了,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城里姑娘。
我看得有些发愣,心里的慌乱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取代她为什么要在这里换衣服?她要去哪儿?就在这时,高粱地外围的大路上,传来一阵粗哑的、醉醺醺的吆喝声“晓燕!死丫头!你给老子滚出来!”是林晓燕的爹,林满仓的声音。
我们村有名的酒鬼林晓燕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那点光彩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的惊恐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慌忙地抓起地上的旧衣服和布鞋,手忙脚乱地想往布袋里塞可越急越乱,那件蓝格子衬衫怎么也塞不进去。
“死丫头,又跑哪儿去了!看我逮着你不打断你的腿!”林满仓的咒骂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拨动高粱秆的“哗啦”声他竟然也进地里来找了林晓燕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急得直跺脚,抱着那堆旧衣服,茫然四顾,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小兽。
我躲在高粱秆后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冲出去,还是继续躲着就在我犹豫的刹那,林晓燕猛地一回头,视线正好和我对上了四目相对她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极致的震惊和羞愤,那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得我生疼。
我下意识地想缩回头,想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可我还没来得及动,她眼里的羞愤就迅速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求助和绝望——所取代她没有尖叫,也没有骂我她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动作。
她朝我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猛地将我拽进了她藏身的那片更深的凹地里,把我死死地按倒在地我的后背撞在松软的土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她整个人也跟着趴了下来,紧紧挨着我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边。
“嘘,”她用气声在我耳边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别出声” 第2章 一个滚烫的馒头高粱秆子在我们头顶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正午的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零零落落洒在我们身上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皂的香味,混杂着泥土和植物的腥甜气息。
她的身体紧紧地压着我的胳膊,我甚至能感觉到她透过那条崭新的连衣裙传来的、急促的心跳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脸颊被高粱叶子划得发痒,后背的汗水浸湿了衬衫,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还有林晓燕身体的重量和温度,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说,这一切都太过刺激,让我既紧张又窘迫。
我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死丫头……你躲……躲哪儿去了……”林满仓的醉话断断续续地传来,脚步声在不远处徘徊,踩得高粱秆“咔嚓”作响每一次声响,林晓燕的身体就绷得更紧一分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不是冷,是怕。
那种恐惧是如此真实,透过她的身体,一丝丝地传递到我的身上我心里的那点绮念和尴尬,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冲散了是同情,也是一种莫名的,想要保护她的冲动我终于明白,她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是在躲,躲她那个喝醉了的爹。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林满仓的咒骂声时远时近,像一只无头的苍蝇,在这片青纱帐里乱撞“……拿了钱……就想跑……没门儿!”“等我……等我抓到你……”断断续续的字眼飘进耳朵里,像一把把钝刀子,割得人心里发慌。
我偷偷偏过头,看到林晓燕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无声地哭泣那条漂亮的小黄裙子,此刻沾上了泥土,显得有些狼狈我心里堵得难受我们这些农村孩子,谁家没有一本难念的经?可像林满仓这样,三天两头喝得烂醉,回家就打老婆骂孩子的,在村里也是独一份。
我以前只是听说,今天才算是亲眼“听”到了冰山一角过了许久,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是半个小时,林满仓的叫骂声终于渐渐远去,最后消失了高粱地里又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吹过叶子的“沙沙”声,和我们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林晓燕慢慢地松开了我,从地上坐了起来她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上的眼泪阳光透过缝隙照在她身上,那条淡黄色的裙子,此刻看起来有些刺眼我手脚僵硬地也坐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喉咙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
“谢谢你”我们几乎同时开口说完,又是一阵沉默尴尬的气氛像黏稠的糖浆,把我们俩都裹在了里面“我……”我挠了挠头,想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是去镇上打酱油,抄近路……”“我知道”她打断了我,声音沙哑,依旧低着头,像是在跟地上的蚂蚁说话,“村里人都走这条路。
”她这么一说,我反而更不知道该接什么了她慢慢地把那个塞不进去的布包重新整理好,把旧衣服和鞋子仔细地叠好放进去,拉上了布袋的绳子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我她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我有些心慌。
那不是平时在教室里那种带着傲气的平静,而是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不得不接受现实的、麻木的平静“今天的事,”她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你能……当没看见吗?”我立刻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能!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发誓!”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但比哭还难看:“我不是去见什么坏人”我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村里就这么大,一个女孩子偷偷在野地里换上新衣服,很容易让人往不好的地方想“我知道,”我急忙说,“我信你”我的回答似乎让她有些意外,她怔怔地看了我几秒钟,眼神里那层坚硬的冰壳,似乎融化了一点点。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用很低的声音说:“今天是镇上纺织厂招工面试的日子他们说,要穿得干净整洁一点”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纺织厂招工,我知道这件事厂子效益好,能进去就是铁饭碗,多少人挤破了头。
可招工条件苛刻,我们这些还在上学的半大孩子,根本没资格“你……”我迟疑地问,“你不上学了?”林晓燕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学生,老师们都说,她是我们村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把目光投向了远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爸把我的学费……拿去喝酒了。
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我妈病着,还得吃药”她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继续说:“这条裙子,是我攒了半年的钱,偷偷买的我不想……不想让他们觉得我们家的人,就该是灰头土脸的”她想活得体面一点,哪怕只有在面试的那几个小时里。
我看着她,看着她身上那条沾了土的黄裙子,看着她那双因为紧张而紧紧攥着布包的手,忽然觉得鼻子发酸那种骄傲,是我以前从未在她身上读懂过的东西那不是看不起别人,而是在拼尽全力,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他……为什么追你?”我小心翼翼地问。
“他知道我今天要去面试,以为我问亲戚借到钱了,想抢过去”她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沉默长久的沉默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她任何语言在这种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我得走了,要迟到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但有些痕迹怎么也拍不掉她拎着那个装满了她“过去”的布包,朝高粱地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我“陈默,”她叫了我的名字,“今天……真的谢谢你”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朝我扔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接住是一个白面馒头,还是温的用一块干净的手帕包着在这个大多数人家还吃着玉米面饼子的年代,一个白面馒头,是奢侈品“我没吃早饭,本想留着面试前垫垫肚子的”她的声音很轻,“给你了别跟人说”她没等我回答,就转身钻进了高粱地深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我一个人愣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滚烫的馒头,感觉它比烧红的炭块还要烫手 第3章 课桌上的三颗糖从那天起,我和林晓燕之间,就横亘着一个谁也不愿触碰的秘密这个秘密像一粒被强行吞下的石子,沉甸甸地坠在我的胃里它让我每次在学校里看到林晓燕,都觉得不自在。
她好像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个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白衬衫的领子洗得雪白,上课时坐得笔直,回答问题声音响亮的女同学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波澜,仿佛高粱地里那个惊慌失措、流着眼泪的女孩,只是我的一场幻觉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开始下意识地观察她我发现她的文具盒里,那支用了很久的钢笔,笔尖已经有些分叉,写出来的字迹时粗时细,但她还是在用我发现她中午吃饭的时候,总是最后一个去食堂,买最便宜的素菜,就着从家里带来的玉米饼子,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角落里。
我也发现,偶尔有调皮的男同学开她玩笑,说她“假清高”的时候,她的脸色会瞬间变得苍白,紧紧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这些以前我从未注意到的细节,如今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我的心上那个滚烫的馒头,我最终还是没舍得吃。
我把它带回了家,晚饭的时候,掰了一半给我妈我妈王秀英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善良,但嘴碎她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哟,哪来的白面馒头?这么暄腾”“同学给的”我含糊地回答“哪个同学这么大方?”她刨根问底,“男的女的?”。
“就……一个同学”我不想多说我妈看了我一眼,也没再追问,只是把剩下的大半个馒头又推回我碗里:“你吃,你读书费脑子,要多补补”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林晓燕穿着黄裙子,在阳光下旋转的样子,一会儿是她趴在我身边,颤抖着说“别出声”的样子,最后,定格在她把那个馒头扔给我时,故作平静的眼神。
纺织厂的招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我特意去镇上的公告栏看了,长长的名单上,没有林晓燕的名字我不知道她那天面试迟到了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裙子上的泥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我只知道,她想抓住的那根救命稻草,断了。
她没来上学,一连三天班主任在课堂上说,林晓燕同学家里有事,请假了同学们议论纷纷,有的说她妈病重了,有的说她家没钱交学费,准备退学嫁人了我心里乱糟糟的我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去她家看看可我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更不知道去了该说什么。
我们之间,除了那个不能说的秘密,什么关系都没有第四天,她终于来了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脸色憔悴,但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依旧是整洁的她把拖欠的学费交给了班主任班里几个嘴快的同学立刻围上去问东问西“晓燕,你家发财啦?哪来的钱交学FEI?”
“听说你前几天去纺织厂面试了?没选上啊?”
她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课本那是一种无声的抵抗,将所有不怀好意的探寻都挡在了外面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下午放学,我故意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等同学们都走光了,我才走到她的课桌前。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了半天,从口袋里掏出三颗水果糖,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课桌上那是我攒了好几天的零花钱买的,本来是想自己解馋的糖纸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疑惑“这个……”我紧张得手心冒汗,语无伦次地说,“我妈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一些。
”这是一个蹩脚的借口,连我自己都觉得脸红林晓燕看着那三颗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像拒绝别人的搭讪一样,冷冷地把糖推回来可她没有她伸出手,将那三颗糖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文具盒里,像是在收藏什么珍贵的宝贝然后,她抬起头,对我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那天回家的路上,我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高粱地里的那个秘密,似乎不再那么沉重了它变成了一根看不见的线,将我和她,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悄悄地联系在了一起我并不知道,这根线,在未来的日子里,会把我们的命运,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第4章 父亲的旧账本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渐浓高粱被收割了,田野变得空旷起来我和林晓燕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有些微妙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点头之交的普通同学我们会在走廊里相遇时,交换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她会偶尔在我遇到难题时,不动声色地把她的练习册推过来一点。
我也会在我妈做了什么好吃的之后,偷偷留下一块,第二天找机会塞给她我们谁也没有再提起高粱地里的事,但那件事就像一个锚,在我们心里沉了下来,让我们在面对彼此的时候,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默契和体谅我家的条件也不算好。
我爸前几年在工地上干活摔断了腿,干不了重活,只能在村里给人看看水电,挣点零碎钱家里的大部分开销,都靠我妈种那几亩薄田和起早贪黑做点针线活来维持我妈总说:“咱家穷,但不能穷了志气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再难,腰杆子也得挺直了。
”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以前觉得是老生常谈,可见过林晓燕的事之后,我才慢慢理解了其中的分量一个周末,家里来了客人,是我爸的老战友,从县城过来的我妈难得地割了二斤肉,炒了满满一桌子菜席间,两个中年男人喝着酒,聊起了过去的苦日子。
“老陈,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冬天在工地上,你把最后一个馒头分给我,自己饿着肚子扛水泥?”张叔喝得满脸通红,拍着我爸的肩膀,眼眶也红了我爸摆摆手,嘿嘿地笑:“都过去的事了,提那个干啥谁还没个难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那天晚上,等客人走了,我帮我妈收拾碗筷我爸坐在昏黄的灯下,从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里,拿出了一个泛黄的笔记本那是我爸的账本,我见过几次但上面记的,不是收入和支出,而是一笔笔人情账“1988年,秋,借邻村王二牛家稻谷三斗,已还。
”“1990年,春,李木匠家盖房,去帮工七天”“1992年,夏,张远(就是张叔)母亲生病,送去二十元,不必还”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有些是别人帮我们家的,有些是我们家帮别人的我爸抚摸着那个账本,对我妈说:“秀英,你看,咱们这辈子,没攒下什么钱,就攒下这些了。
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嘛”我妈在一旁点头:“是这个理钱是王八蛋,花完了还能挣情分要是没了,就真没了”我站在一旁,听着父母的对话,心里受到了极大的触动我忽然想起了林晓燕,想起了她那个不争气的爹同样是父亲,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我爸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他合上账本,对我说:“陈默,你记住,看一个人,不能只看他眼下有多难,要看他那股劲儿还在不在只要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还在,再大的坎儿也能迈过去”他顿了顿,又说:“以后你在外面,看到有难处又肯上进的同学,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不用图人家回报什么,就当是给咱家积德了”我爸的话,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层层的涟漪从那天起,我开始想,我能为林晓燕做点什么不是那种施舍一样的同情,而是像我爸说的那样,“拉一把”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我们学校每个月都会评选“学习标兵”,奖品是一支崭新的钢笔和一个笔记本。
以林晓燕的成绩,这个奖项本该是她的囊中之物但最近几个月,她因为家里的事分心,成绩有些下滑,几次都以微弱的差距输给了我我知道,她不是学不过我,是她的心太乱了月底的模拟考前,我把自己整理的复习笔记,悄悄塞进了她的课桌里。
那是我熬了好几个通宵,把所有重点和易错题都总结出来的,比老师划的范围还要详细我没告诉她这是我给的,只是趁着教室没人,偷偷放了进去考试那天,我故意在最后一道大题上,少写了一个步骤我知道,这样一来,我的总分就会比她低上几分。
成绩出来后,林晓燕果然以全班第一的成绩,拿到了“学习标兵”的称号颁奖的时候,她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那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和红皮笔记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虽然有些腼腆,但却像一缕阳光,照亮了她略显憔悴的脸。
她下台的时候,经过我的座位,脚步顿了一下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张小纸条,从指缝里悄悄塞到了我的手心我等她走远了,才紧张地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写得娟秀而有力“傻瓜”我看着那两个字,忍不住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做一件“傻事”,是这么的开心。
第5章 操场上的耳光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轨,甚至比以前更好了一些拿了奖状和奖品后,林晓燕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她上课听讲更专注了,下课后也会主动和几个要好的女同学讨论问题,脸上偶尔会露出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轻松的笑容。
她开始用那支新的钢笔写字,字迹比以前更加流畅漂亮那个红皮笔记本,她用来当错题本,上面记得密密麻麻我们之间的“小动作”也多了起来有时候是一块橡皮,有时候是一张写满了解题思路的草稿纸,有时候,只是放学路上一个心照不宣的对视。
我们像两只小心翼翼的刺猬,在寒冷的现实中,试图用自己最柔软的部分,去温暖对方我以为,这样的平静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那个星期五的下午,平静被一声刺耳的巨响,彻底撕碎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开会去了,教室里有些嘈杂。
突然,教室的后门被人“砰”的一声,粗暴地踹开了
全班同学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回头望去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五十岁上下的年纪,头发乱糟糟的,满脸的胡茬,眼神浑浊他身上那件灰色的褂子满是油污,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汗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教室是林满仓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朝林晓燕看去。
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她双手紧紧地攥着笔,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像,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羞辱“林晓燕!”林满仓扯着他那破锣似的嗓子吼道,“你给老子出来!”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林晓燕身上。
有惊讶,有好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爸……”林晓燕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站起身,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你……你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好不好?”“回家说?”林满仓冷笑一声,摇摇晃晃地走进教室,指着林晓燕的鼻子骂道,“老子要是有家,还用得着来这儿找你?那个病秧子,就知道躺在床上哼哼!老子问你要点钱买酒,你倒好,躲到学校里来了!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想上天啊?”
他的声音又大又响,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林晓燕的脸上,也扇在所有同学的心上班里已经有几个同学在窃窃私语了“天呐,那就是林晓燕的爸爸?怎么是这个样子……”“听说是个酒鬼,没想到是真的”“太丢人了,要是我,我都没脸来上学了。
”这些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教室里,却显得格外刺耳林晓燕的头垂得越来越低,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甚至能看到有眼泪滴落在她的课桌上“我……我没钱”她用蚊子般的声音说“没钱?”林满仓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他几步冲到林晓燕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你骗谁呢!学校不是刚给你发了什么奖学金吗?钱呢?赶紧给老子拿出来!”。
他说的,应该是学校给“学习标兵”发的十块钱奖金“那……那是给我妈买药的钱……”林晓燕哭着挣扎“买什么药!她那病就是个无底洞,吃再多药也死不了!”林满仓蛮不讲理地咆哮着,开始动手去翻林晓燕的书包书本、文具、练习册被他粗暴地倒了一地。
他从书包的夹层里,搜出了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钱包他打开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塞进自己口袋,然后把空钱包狠狠地扔在地上“就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他还不满足,又去扯林晓燕的口袋“不要!”林晓燕尖叫起来,拼命地护着自己的口袋。
这一刻,我再也坐不住了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站了起来,大喊了一声:“住手!”全班的目光,瞬间从林晓燕身上,转移到了我身上林满仓也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我:“你是谁?想多管闲事?”。
我迎着他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我没有退缩我指着教室门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这里是学校,是上课的地方!你再在这里闹事,我就去叫校长和保卫科了!”也许是“校长”和“保卫科”这几个字起了作用,林满仓的嚣张气焰收敛了一点。
他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啐了一口唾沫:“黄毛小子,算你狠”他松开林晓燕,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死丫头,算你运气好晚上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他摇摇晃晃地转身,走出了教室教室里,依旧是一片死寂林晓燕还愣在原地,像一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小树,摇摇欲坠。
地上一片狼藉,她的尊严,也随着那些书本,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她没有哭,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突然,她像是回过神来,弯下腰,开始默默地、一本一本地捡拾地上的书她的动作很慢,很机械,仿佛那不是她的书,而是别人的。
几个女同学想上去帮忙,却被她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吓退了我走过去,蹲下身,帮她捡起一本练习册就在我的手碰到那本练习册的时候,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撕开伤口后的,深深的绝望。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她猛地站起身,冲出了教室她没有回家,而是冲向了学校的大操场她像一头发疯的小鹿,在空旷的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跑着,仿佛要把所有的痛苦和屈辱,都甩在身后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们全班同学,都趴在窗户上,静静地看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去打扰她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有些伤口,是需要一个人,在无人的旷野上,用尽全身力气去奔跑,才能勉强愈合的 第6章 以父亲的名义林晓燕在操场上跑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直到她再也跑不动,才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教室,也没有回家,而是朝着校门口走去我放心不下,跟班主任请了个假,说家里有急事,然后悄悄地跟了上去我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缀在后面她没有去镇上,也没有回村里,而是沿着一条小路,走到了河边河边的风很大,吹得她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河边的石头上,看着黑漆漆的河水发呆,瘦小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单我心里一紧,生怕她想不开我捡起一块小石子,朝她不远处的草丛里扔了过去“啪嗒”一声她被惊动了,猛地回过头我从树后走了出来“你怎么来了?”她看着我,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戒备。
“我……我怕你想不开”我实话实说她沉默了河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有几缕贴在了她苍白的脸上“我不会的”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我妈还在家等我我要是死了,她怎么办?”听到这句话,我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对不起,”她又说,“今天在教室里,让你看笑话了”“这不怪你”我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站着,“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她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我夜色很暗,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里,不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陈默,”她说,“为什么帮我?”“我……”我一时语塞是啊,为什么?因为高粱地里的秘密?因为那个滚烫的馒头?还是因为我爸说的那句“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或许,只是因为看到美好的东西被摧毁时,一种本能的愤怒和不忍。
“我爸跟我说过,”我看着远方的河面,把我爸的账本和他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他说,人活一辈子,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只要那股劲儿还在,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我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她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我们在河边站了很久,谁也没有再开口但那种尴尬的气氛,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陪伴和理解“我该回家了”她说“我送你”村里的路没有灯,黑漆漆的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快到村口的时候,一个黑影突然从路边的草垛后面蹿了出来,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是林满仓他竟然没有回家,而是在这里等着“好啊你个死丫头!”他一开口,又是那股熏人的酒气,“长本事了啊!敢在外面跟野小子鬼混到这么晚才回来!”林晓燕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我的身后“你胡说什么!”我鼓起勇气,挡在林晓燕面前,“我们只是同学!”。
“同学?”林满仓冷笑一声,醉眼朦胧地打量着我,“我管你们是什么!林晓燕,你今天让老子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脸,这笔账怎么算?”“你想怎么样?”我攥紧了拳头“不想怎么样”他伸出一只手,摊在我面前,“拿钱来五十块。
今天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不然,我明天就去学校嚷嚷,说我女儿被你个臭小子搞大了肚子,我看你们俩以后还怎么做人!”无耻!我气得浑身发抖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林晓燕在我身后死死地抓着我的衣角,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五十块钱,对我家来说,不是个小数目,那是我妈小半年的针线活收入可我知道,今天这钱要是不给,这个无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毁掉的,将是林晓燕的一辈子我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钱可我浑身上下,加起来也不到五块钱“没钱?”林满仓的脸沉了下来,“没钱就别在这儿充英雄!”
就在我急得满头大汗,不知所措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我想起了我爸,想起了他那个记满了人情账的旧账本我挺直了腰板,看着林满仓,一字一顿地说:“林叔,我叫陈默,我爸是陈建国你还记得他吗?”林满仓愣了一下,眯着眼睛想了半天:“陈建国……有点耳熟……”。
“我爸说,大概是八九年前,有一年夏天发大水,你家的屋顶被冲垮了当时全村人都在抢收自家的庄稼,是我爸,带着几个村里的后生,二话不说,先去帮你家把屋顶给修好了整整忙活了两天两夜,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因为这事,我家那年少收了三百多斤粮食。
”我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我爸还说,前年冬天,你喝多了掉进了村口的冰窟窿里,也是他第一个跳下去,把你给捞上来的为了这事,他的老寒腿,到现在一到阴雨天还疼得厉害”这些事,都是我听我爸在酒桌上跟张叔闲聊时说起的。
我爸说这些,不是为了炫耀,只是在感慨世事无常可在此刻,这些陈年旧事,却成了我手里唯一的武器林满仓的酒,似乎醒了一半他的眼神开始闪躲,脸上的嚣张气焰也熄灭了“我爸常跟我说,乡里乡亲的,谁家还没个难处?能帮一把,是情分。
他不图你还什么,就图个心安”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以我自己的名义,是以我爸陈建国的名义,求您一件事”我朝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晓燕是个好姑娘,她想读书,想靠自己的本事走出这个村子。
求您,别再逼她了给她留条活路,也给您自己,留点做父亲的体面”林满仓彻底愣住了他看着我,又看看我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泪流满面的林晓燕,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脸上的横肉在抽搐,那是一种混杂着羞愧、愤怒和一丝丝悔恨的复杂表情。
过了许久,他狠狠地一跺脚,骂了一句:“妈的!”然后,他转过身,踉踉跄跄地,头也不回地走了那背影,第一次,看起来有几分狼狈和落寞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我转过身,看到林晓燕正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感激,还有一种……我当时读不懂,但很多年后才明白,叫做“信赖”的东西“走吧,”我对她笑了笑,“我送你到家门口”她点了点头,默默地跟在我身后那一晚的月光,格外明亮 第7章 一碗鸡蛋面林满仓在那天晚上之后,像是变了个人。
他没有再来学校闹过,甚至在村里碰到我,也会眼神复杂地避开他依旧喝酒,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喝得烂醉如泥,回家后也收敛了许多,很少再听到他家传来打骂声一场风波,似乎就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平息了但我和林晓燕都明白,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我们成了真正的朋友那种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可以分享最深处秘密的朋友我们的学习更刻苦了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良性的竞争,在每次考试后,都会认真地分析对方的试卷,指出彼此的不足我们的目标很一致:考出去离开这个贫穷的村庄,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年冬天特别冷,下了好几场大雪一天晚自习,我忘了戴手套,骑车回家的路上,手冻得像两根胡萝卜,又红又肿,还裂开了好几个口子第二天,我到学校的时候,发现我的课桌洞里,放着一副崭新的毛线手套灰色的,织得很厚实。
手套里还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妈织的,有点丑,别嫌弃”我知道是她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看到她端着饭盒,手上却光秃秃的,冻得通红下午,我跑遍了镇上所有的小卖部,用我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瓶蛤蜊油趁她不在,偷偷塞进了她的课桌里。
我们就像两只在冬天里相互取暖的小动物,用自己微不足道的方式,笨拙地温暖着对方高三那年,学习压力越来越大我妈为了给我补身体,开始每天早上给我煮一个鸡蛋她总说:“吃一个鸡蛋,顶半天粮食脑子够用,才能考上好大学。
”我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一个鸡蛋,对我们家来说,已经是很好的营养品了有一天早上,我看到林晓燕在教室里啃着一个冰冷的玉米饼子,脸色有些发白我心里一动,把书包里那个还带着余温的煮鸡蛋,悄悄地放在了她的桌上她看见了,想还给我。
我按住她的手,对她说:“我妈让我带两个,我吃不完”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但她没有再拒绝她只是低着头,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从那天起,我的书包里,每天都会有两个煮鸡蛋一个给我,一个给她为了不让我妈怀疑,我每天都抢着去厨房拿鸡蛋,偷偷多拿一个。
这个秘密,我一直保守到高考结束高考前一天,学校放假让我们回家调整傍晚的时候,林晓燕突然找到了我家她手里拎着一个篮子,上面盖着一块布见到我妈,她有些靦腆地喊了声“阿姨好”我妈热情地把她迎进屋林晓燕把篮子放在桌上,掀开布,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还撒着翠绿的葱花“阿姨,陈默,”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明天就要高考了,我……我也不知道该送点什么这是我亲手做的,预祝陈默……金榜题名”我妈看着那碗面,又看看林晓燕,再看看我,眼神里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好孩子,快进屋坐”那天晚上,林晓燕第一次在我家吃了晚饭饭桌上,我妈不停地给她夹菜,问她家里的情况,问她的学习林晓燕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慢慢也放开了她告诉我妈,她妈妈的病好多了,她爸爸现在在镇上的一个建筑队里打零工,虽然挣得不多,但已经很久没喝过大酒了。
“日子虽然还紧巴,但有盼头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吃完饭,我送她回家路上,她对我说:“陈默,那半年的鸡蛋,谢谢你”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她笑了,月光下,她的笑容特别好看:“你每次撒谎,耳朵都会红。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那碗面,”她停下脚步,看着我,“是我用我爸第一次领工资的钱买的面和鸡蛋他说,让我一定要亲手做给你吃他说,陈家的情,我们家得记一辈子”我心里一暖,一股热流涌了上来“其实,”她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轻声说,“我都知道。
不管是笔记,还是那道故意做错的题……我都知道”“我……”“你不用说,”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陈默,我们都考出去,好不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我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个夏天的夜晚,这个约定,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
第8章 高粱地又红了后来的故事,就像我们约定的那样我们都考上了大学,虽然不在同一座城市,但隔得不算太远,坐火车只要三个小时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整个陈家洼都轰动了我们村,已经很多年没出过大学生了,这次一下子出了两个。
林晓燕抱着她的妈妈,哭得泣不成声林满仓站在一旁,一个劲儿地用他那粗糙的大手抹着眼睛,嘴里不停地说着:“我女儿有出息了……我女儿有出息了……”我爸妈也高兴得合不拢嘴,在家里摆了酒席,请了所有的亲戚邻居酒席上,林满仓端着酒杯,走到我爸面前,什么话也没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老哥,”他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以前是我混蛋!我对不起你们家,更对不起晓燕她娘俩!你打我一顿,骂我一顿吧!”我爸赶紧把他扶起来:“快起来,满仓,都过去了孩子有出息,是天大的好事,哭啥!”。
两个父亲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大学四年,我和林晓燕一直保持着联系我们每周都会通信,信里写满了我们对新生活的见闻和感悟我们省下生活费,每个学期都会互相去看望对方一次我们在各自的城市里,都活成了努力的样子我拿奖学金,做家教,林晓燕在图书馆做管理员,还给报社写稿。
我们都拼了命地想挣脱过去的影子,想给家人一个更好的未来毕业后,我留在了省城,进了一家不错的单位林晓燕则回到了我们县城,成了一名高中老师她说,她想帮助更多像我们一样的农村孩子,用知识改变命运我们偶尔会通电话,聊聊工作,聊聊生活。
我们都默契地没有谈及感情,但我们都知道,对方在自己心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那是一种超越了爱情,也超越了友情的,亲人般的情感有一年秋天,我休年假回家车子开到村口,我看到了一片熟悉的景象村东头的那片高粱地,又红了。
红彤彤的高粱穗子,在夕阳下,像一片燃烧的火海,热烈而温暖我下了车,鬼使神差地,又走进了那条熟悉的小路高粱秆子依旧那么密,阳光依旧被筛得细碎我走到当年那个地方,仿佛还能看到一个穿着黄裙子的女孩,在阳光下紧张地旋转。
还能听到一个少年慌乱的心跳,和一个女孩带着哭腔的低语“嘘,别出声”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手机突然响了,是林晓燕打来的“喂,陈默,听说你回来了?”她的声音还和以前一样,清脆好听“嗯,刚到村口”“那你现在在哪儿?”。
我笑了笑,说:“在一个……我们故事开始的地方。”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她的一声轻笑:“傻瓜。你站着别动,我马上就到。”我挂了电话,靠在一棵高粱秆上,看着天边的晚霞。
我知道,有些记忆,永远不会褪色它会像这片每年都会重新变红的高粱地一样,成为生命里最深刻的底色它提醒着我,在那个贫瘠而又充满希望的青春里,我们曾如何相互搀扶,如何用善良和信任,抵御了生活中最刺骨的寒风而那份在高粱地里被悄悄递出的信任,早已在我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