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想到(我爱你只是不能和你在一起)我爱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目录:
1.我爱你,只是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2.我爱你但是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3.我爱你但我不能只爱你
4.我爱你只想跟你在一起
5.我爱你就算不能在一起
6.我爱你可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7.我爱你但是不能在一起的句子
8.我爱你但是不一定要在一起
9.我爱你但是没办法和你在一起
10.我爱你但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1.我爱你,只是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晚饭后,电视机的音量被调到35这个不大不小的数字,像一根看不见的绣花针,精准地扎在我和陈阳婚姻的神经上三十五,是我爸能听清新闻联播,而陈阳还不至于摔门而出的临界点陈阳放下碗筷的动作很轻,但瓷器和桌面碰撞出的那一声脆响,还是让我的心跟着一跳。
2.我爱你但是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他没看我,也没看电视里慷慨激昂的主持人,只是盯着自己面前一小碟吃剩的凉拌黄瓜,眼神空洞我顺手把抽屉拉开一道缝,想找一包饭后助消化的山楂片,指尖却触到了一个坚硬的相框角那是我和我妈唯一的合影,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而我,还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3.我爱你但我不能只爱你
我迅速关上抽屉,仿佛那点微光会灼伤我“爸,今天这红烧肉炖得烂吧?我特意多放了半小时火”我笑着对我爸说,声音刻意提高了八度,试图用热情填满餐厅里的死寂我爸“嗯嗯”地点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我闺女做的都好吃。
4.我爱你只想跟你在一起
”陈阳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收走了自己的碗筷,走向厨房他反常的沉默像一层厚厚的冰,从厨房一路蔓延到我脚下我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年的男人,变得有些陌生“微微,”我爸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你……有时候也别太累了。
5.我爱你就算不能在一起
我其实……”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又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那句没说完的话,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就像我知道陈阳的沉默意味着什么但我不愿意去想,也不敢去想。
6.我爱你可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我只想维持现状,维持这个看似完整的家我站起身,也开始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时,陈阳正靠在水槽边抽烟小小的厨房里烟雾缭绕,呛得我眼眶发酸他很少在家里抽烟,这是我们的约定“呛”我说他没回头,只是把烟蒂按在水槽里,用流水冲走,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出厨房,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和一室的烟味。
7.我爱你但是不能在一起的句子
我打开抽油烟机,轰鸣声瞬间盖过了一切,包括电视机的35分贝,和我心里越来越响的警报声洗完碗,我给儿子童童检查作业他正趴在书桌上画画,画纸上是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小男孩,手拉着手我心里一暖,俯下身问他:“童童,画的是爸爸妈妈和你吗?”。
8.我爱你但是不一定要在一起
童童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是啊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永远不分开这五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抚平了我所有的焦躁我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对,永远不分开”深夜,我躺在床上,身边是陈阳平稳的呼吸声他背对着我,我们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9.我爱你但是没办法和你在一起
这个距离,曾几何过,是紧紧相拥我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一幕幕陈阳的沉默,父亲欲言又止的话,还有童童那张天真无邪的画我悄悄拿起手机,借着微弱的光,看到陈阳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的预览。
10.我爱你但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睡了吗?明天的事,别忘了”发信人的头像是空白的我的心猛地一沉,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我不敢再看,迅速锁上自己的手机,闭上眼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黑暗中,我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失控的擂鼓声这个家,像一艘在风暴中勉力维持平衡的小船,而我,是那个拼命堵着所有窟窿,却眼睁睁看着海水一点点漫上来的船长。
我用尽全力想让所有人都在船上,一个都不能少我以为这就是爱我爱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离可现在,我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第二天一早,我是在厨房的声响中醒来的等我走出卧室,陈阳已经做好了早餐三明治,煎蛋,热牛奶,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是我们冷战期间不成文的规定,可以不说话,但饭要做“爸爸呢?”我问“在阳台打太极”陈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走到阳台,清晨六点半的阳光柔和地洒在父亲花白的头发上他一招一式,打得有模有样这是他坚持了三十年的习惯。
看到我,他收了招式,笑着说:“微微,早啊”“爸,您小心点,别抻着了”我走过去想扶他他却不着痕痕地避开了我的手,自己拿起毛巾擦汗,一边擦一边说:“我这身子骨还硬朗着呢你呀,就是瞎操心”他标志性的动作,就是擦汗时会把毛巾的一角咬在嘴里。
我妈还在世的时候,总笑他这个动作像个孩子如今,这个动作看得我鼻酸吃早饭的时候,童童突然问:“爸爸,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我睡着了你还没回来”陈阳拿三明治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爸爸公司加班,有个项目要赶。
”“哦”童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爸爸辛苦了”我低头喝着牛奶,胃里却像堵了一块石头我知道他在撒谎昨晚他十点就回来了,只是在书房待到很晚饭后,陈阳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临走前,他把一张银行卡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有给你爸买点营养品。
”又是这样他开始用钱来代替交流我没有去看那张卡,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往日的温情“陈阳,”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能谈谈吗?”他避开我的视线,抬手看了看表:“我约了客户,快迟到了晚上回来再说吧。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关上,也关上了我所有的期望我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可我只觉得冷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城南一家高端养老院的客户经理。
“您好,是林微女士吗?您先生陈阳先生前几天在我们这里咨询了全护系列的VIP套房,留了您的联系方式我想跟您确认一下,您和叔叔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参观一下?”“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就是养老院啊我们这里环境特别好,有专业的医疗团队24小时待命,还有丰富的娱乐活动……”。
我没等她说完,就挂了电话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养老院这三个字像三把尖刀,齐齐插进我的心脏原来,这就是他昨晚神神秘秘的短信,这就是他所谓的“项目”他要把我爸送走家,有时候不是港湾,而是一口密不透-风的锅,我们都在里面被慢慢炖着。
我以为只要火不灭,我们总能炖出自己的味道可现在,有人想掀开锅盖,甚至想把这口锅砸了我冲进书房,发疯似的拉开陈阳的书桌抽屉果然,在最底层,我找到了一本制作精美的宣传册封面上,“颐和老年公寓,给父母一个五星级的家”几个大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花园、泳池、书画室、独立套房……每一页都像在无声地嘲笑着我他凭什么?凭什么不跟我商量就做这个决定?他要把我生命中最后一个亲人,从我身边夺走傍晚,童童放学回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发呆,跑过来抱着我的腿,仰着小脸问:“妈妈,你怎么不开心?是不是想外公了?”。
我一愣:“外公在房间里看书呢”“可是,”童童歪着头,一脸认真地说,“妈妈,你为什么总是不让外公自己做事情?外公都快变成小宝宝了上次我想让外公教我下象棋,你都说外公眼睛不好,不让他下”孩子无意识的话语,像一根最细的针,精准地扎在我最痛的地方。
我一直以为我的照顾是爱,是保护,难道在孩子眼里,这竟然是一种剥夺吗?我的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晚上七点,陈阳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看到了茶几上那本摊开的养老院宣传册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看到了”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陈阳,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浑身都在颤抖“解释?”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林微,你看看这个家,还有你自己,你觉得我们还需要解释吗?”“我怎么了?这个家怎么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照顾我爸,我操持这个家,我错了吗?”。
“你没错”他点点头,一步步向我走来,“你只是……太用力了用力到让我们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我喘不过气?”我指着自己的鼻子,觉得荒谬又心痛,“为了照顾你们,我辞掉了工作,我放弃了朋友,我整天围着灶台和你们转!现在你说我让你喘不过气?”。
“是!”他的声音也陡然拔高,“你看看爸!你给他规定几点吃饭,几点睡觉,吃什么,穿什么,连他看电视的音量都要你来定!你这不是在照顾他,你是在管制他!”电视机的声音还在响着,35分贝,不大不小,此刻却像最尖锐的噪音,一下下砸在我的耳膜上。
“我爸身体不好!我妈走得早,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我不想他有任何闪失!”我的眼泪终于决堤“所以你就把他当成一个犯人一样看着吗?”陈阳的眼睛也红了,“林微,你有没有问过他想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要这样的生活?”。
我们的争吵惊动了房间里的父亲和童童父亲走了出来,站在我们中间,满脸为难童童吓得躲在门后,小声地哭“别吵了,别吵了……”父亲的声音带着哀求,“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看到父亲自责的样子,我心如刀割我冲进卧室,锁上了门。
我听到陈阳在外面和父亲解释着什么,然后是童童越来越大的哭声我靠在门上,身体慢慢滑落黑暗中,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张我和妈妈的合影妈妈去世的时候,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以为把门锁上,就可以把悲伤和恐惧都关在外面。
可是,我错了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了接下来的几天,家里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死寂我们像三个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遵循着固定的时间表起床、吃饭、睡觉没有交流,没有眼神接触陈阳把那张银行卡留在了桌上,每天早出晚归。
我把钱收了起来,依旧每天买菜做饭,只是饭菜的味道,连我自己都觉得苦涩最难熬的是晚上父亲会早早地回房,童"晚饭后,电视机的音量被调到35这个不大不小的数字,像一根看不见的绣花针,精准地扎在我和陈阳婚姻的神经上。
三十五,是我爸能听清新闻联播,而陈阳还不至于摔门而出的临界点陈阳放下碗筷的动作很轻,但瓷器和桌面碰撞出的那一声脆响,还是让我的心跟着一跳他没看我,也没看电视里慷慨激昂的主持人,只是盯着自己面前一小碟吃剩的凉拌黄瓜,眼神空洞。
我顺手把抽屉拉开一道缝,想找一包饭后助消化的山楂片,指尖却触到了一个坚硬的相框角那是我和我妈唯一的合影,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而我,还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我迅速关上抽屉,仿佛那点微光会灼伤我“爸,今天这红烧肉炖得烂吧?我特意多放了半小时火。
”我笑着对我爸说,声音刻意提高了八度,试图用热情填满餐厅里的死寂我爸“嗯嗯”地点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我闺女做的都好吃”陈阳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收走了自己的碗筷,走向厨房他反常的沉默像一层厚厚的冰,从厨房一路蔓延到我脚下。
我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年的男人,变得有些陌生“微微,”我爸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你……有时候也别太累了我其实……”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又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
那句没说完的话,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就像我知道陈阳的沉默意味着什么但我不愿意去想,也不敢去想我只想维持现状,维持这个看似完整的家我站起身,也开始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时,陈阳正靠在水槽边抽烟。
小小的厨房里烟雾缭绕,呛得我眼眶发酸他很少在家里抽烟,这是我们的约定“呛”我说他没回头,只是把烟蒂按在水槽里,用流水冲走,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出厨房,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和一室的烟味我打开抽油烟机,轰鸣声瞬间盖过了一切,包括电视机的35分贝,和我心里越来越响的警报声。
洗完碗,我给儿子童童检查作业他正趴在书桌上画画,画纸上是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小男孩,手拉着手我心里一暖,俯下身问他:“童童,画的是爸爸妈妈和你吗?”童童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是啊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永远不分开这五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抚平了我所有的焦躁我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对,永远不分开”深夜,我躺在床上,身边是陈阳平稳的呼吸声他背对着我,我们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这个距离,曾几何过,是紧紧相拥。
我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一幕幕陈阳的沉默,父亲欲言又止的话,还有童童那张天真无邪的画我悄悄拿起手机,借着微弱的光,看到陈阳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的预览“睡了吗?明天的事,别忘了”。
发信人的头像是空白的我的心猛地一沉,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我不敢再看,迅速锁上自己的手机,闭上眼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黑暗中,我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失控的擂鼓声这个家,像一艘在风暴中勉力维持平衡的小船,而我,是那个拼命堵着所有窟窿,却眼睁睁看着海水一点点漫上来的船长。
我用尽全力想让所有人都在船上,一个都不能少我以为这就是爱我爱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离可现在,我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第一章第二天一早,我是在厨房的声响中醒来的等我走出卧室,陈阳已经做好了早餐三明治,煎蛋,热牛奶,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是我们冷战期间不成文的规定,可以不说话,但饭要做“爸爸呢?”我问“在阳台打太极”陈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走到阳台,清晨六点半的阳光柔和地洒在父亲花白的头发上他一招一式,打得有模有样这是他坚持了三十年的习惯。
看到我,他收了招式,笑着说:“微微,早啊”“爸,您小心点,别抻着了”我走过去想扶他他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我的手,自己拿起毛巾擦汗,一边擦一边说:“我这身子骨还硬朗着呢你呀,就是瞎操心”他标志性的动作,就是擦汗时会把毛巾的一角咬在嘴里。
我妈还在世的时候,总笑他这个动作像个孩子如今,这个动作看得我鼻酸吃早饭的时候,童童突然问:“爸爸,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我睡着了你还没回来”陈阳拿三明治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爸爸公司加班,有个项目要赶。
”“哦”童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爸爸辛苦了”我低头喝着牛奶,胃里却像堵了一块石头我知道他在撒谎昨晚他十点就回来了,只是在书房待到很晚饭后,陈阳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临走前,他把一张银行卡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有给你爸买点营养品。
”又是这样他开始用钱来代替交流我没有去看那张卡,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往日的温情“陈阳,”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能谈谈吗?”他避开我的视线,抬手看了看表:“我约了客户,快迟到了晚上回来再说吧。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关上,也关上了我所有的期望我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可我只觉得冷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城南一家高端养老院的客户经理。
“您好,是林微女士吗?您先生陈阳先生前几天在我们这里咨询了全护系列的VIP套房,留了您的联系方式我想跟您确认一下,您和叔叔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参观一下?”“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就是养老院啊我们这里环境特别好,有专业的医疗团队24小时待命,还有丰富的娱乐活动……”。
我没等她说完,就挂了电话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养老院这三个字像三把尖刀,齐齐插进我的心脏原来,这就是他昨晚神神秘秘的短信,这就是他所谓的“项目”他要把我爸送走家,有时候不是港湾,而是一口密不透风的锅,我们都在里面被慢慢炖着。
我以为只要火不灭,我们总能炖出自己的味道可现在,有人想掀开锅盖,甚至想把这口锅砸了我冲进书房,发疯似的拉开陈阳的书桌抽屉果然,在最底层,我找到了一本制作精美的宣传册封面上,“颐和老年公寓,给父母一个五星级的家”几个大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花园、泳池、书画室、独立套房……每一页都像在无声地嘲笑着我他凭什么?凭什么不跟我商量就做这个决定?他要把我生命中最后一个亲人,从我身边夺走傍晚,童童放学回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发呆,跑过来抱着我的腿,仰着小脸问:“妈妈,你怎么不开心?是不是想外公了?”。
我一愣:“外公在房间里看书呢”“可是,”童童歪着头,一脸认真地说,“妈妈,你为什么总是不让外公自己做事情?外公都快变成小宝宝了上次我想让外公教我下象棋,你都说外公眼睛不好,不让他下”孩子无意识的话语,像一根最细的针,精准地扎在我最痛的地方。
我一直以为我的照顾是爱,是保护,难道在孩子眼里,这竟然是一种剥夺吗?我的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晚上七点,陈阳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看到了茶几上那本摊开的养老院宣传册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看到了”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陈阳,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浑身都在颤抖“解释?”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林微,你看看这个家,还有你自己,你觉得我们还需要解释吗?”“我怎么了?这个家怎么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照顾我爸,我操持这个家,我错了吗?”。
“你没错”他点点头,一步步向我走来,“你只是……太用力了用力到让我们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我喘不过气?”我指着自己的鼻子,觉得荒谬又心痛,“为了照顾你们,我辞掉了工作,我放弃了朋友,我整天围着灶台和你们转!现在你说我让你喘不过气?”。
“是!”他的声音也陡然拔高,“你看看爸!你给他规定几点吃饭,几点睡觉,吃什么,穿什么,连他看电视的音量都要你来定!你这不是在照顾他,你是在管制他!”电视机的声音还在响着,35分贝,不大不小,此刻却像最尖锐的噪音,一下下砸在我的耳膜上。
“我爸身体不好!我妈走得早,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我不想他有任何闪失!”我的眼泪终于决堤“所以你就把他当成一个犯人一样看着吗?”陈阳的眼睛也红了,“林微,你有没有问过他想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要这样的生活?”。
我们的争吵惊动了房间里的父亲和童童父亲走了出来,站在我们中间,满脸为难童童吓得躲在门后,小声地哭“别吵了,别吵了……”父亲的声音带着哀求,“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看到父亲自责的样子,我心如刀割我冲进卧室,锁上了门。
我听到陈阳在外面和父亲解释着什么,然后是童童越来越大的哭声我靠在门上,身体慢慢滑落黑暗中,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张我和妈妈的合影妈妈去世的时候,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以为把门锁上,就可以把悲伤和恐惧都关在外面。
可是,我错了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了第二章接下来的几天,家里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死寂我们像三个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遵循着固定的时间表起床、吃饭、睡觉没有交流,没有眼神接触陈阳把那张银行卡留在了桌上,每天早出晚归。
我把钱收了起来,依旧每天买菜做饭,只是饭菜的味道,连我自己都觉得苦涩最难熬的是晚上父亲会早早地回房,童童写完作业也乖乖去睡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那台永远调在35分贝的电视机新闻联播结束了,是天气预报,然后是电视剧。
我根本看不进去,只是需要那点声音,来证明这个家还没有彻底死去周五下午,我正准备去接童童,陈阳打来了电话,这是我们争吵后的第一个电话“喂”我的声音很冷“童童我来接,你准备一下,我们出去一趟”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去哪?”“去了你就知道了”说完,他挂了电话半小时后,他开着车到了楼下我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车里的空间不到10平米,却让我感到窒息般的压抑他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子“我们去哪?”我再次问“去解决问题。
”他终于开口,眼睛依旧看着路“解决问题?你的解决方式就是把我爸送走吗?”我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他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林微,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爸的身体状况你比我清楚!他上个月半夜起来上厕所就摔了一跤!上周你出去买菜,他烧水忘了关火,要不是邻居闻到味儿敲门,后果你想过吗?”“那是我没照顾好!我可以做得更好!我可以24小时不离开他!”我激动地喊。
“你呢?你看看你自己!”他指着我,“你多久没买过一件新衣服了?多久没跟朋友出去逛过街了?你每天的生活除了爸和童童,还有你自己吗?你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高级保姆!这是我想要的妻子吗?”“我愿意!”“我不愿意!”他吼了出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不想回家看到一个筋疲力尽、满腹怨气的妻子!我不想我的儿子看到一个除了焦虑什么都不会的妈妈!我更不想我岳父因为觉得拖累我们而整天唉声叹气!”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我愣住了原来,他都看到了我的疲惫,我的怨气,爸爸的唉声叹气我以为我掩饰得很好“陈阳……”我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我害怕我妈走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真的怕……我怕再失去……”。
他看着我,眼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奈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发动了车子车子一路沉默地开着,最终停在了“颐和老年公寓”的大门口“下车吧”他说我没动“林微,我不是在通知你,也不是在逼你。
我只是想让你看一看,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我深吸一口气,用力吞咽了一下,推开了车门接待我们的是上次打电话的那个客户经理,她热情地带着我们参观这里的环境确实很好,比宣传册上看到的还要好。
有花园,有湖,老人们三三两两地在散步、下棋、聊天,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我们参观了医疗中心,那里的设备比社区医院还要齐全我们看到了书画室,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正在教一群老人画国画我们还经过了合唱团,里面传来嘹亮的歌声。
这里不像一个“养老”的地方,更像一个老年大学最后,经理带我们看了一间VIP套房朝南的落地窗,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房间里甚至配备了智能呼叫系统“陈先生,林女士,这套房是目前最好的户型,正对着中央花园而且我们每层楼都有24小时的护士站,有任何情况,一按铃马上就到。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正在打门球的老人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回去的车上,依旧沉默直到快到家时,陈阳才开口:“我没想过要把爸彻底‘扔’到那里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先让他来这里住一段时间,就当是疗养这里有同龄人,有专业的照顾,对他来说,可能比整天闷在家里要好。
我们周末和节假日可以接他回来,或者我们过去看他距离不远,开车四十分钟”我没有回答最伤人的不是争吵,而是争吵过后,他看你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而此刻,我在他眼里,看到的不再是陌生,而是一种疲惫的、带着一丝恳求的期待。
他把车停在小区的地下车库我们都没有马上下车“林微,”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低,“我姐……她前两天跟我说,她觉得你现在这个状态,很像你妈刚生病那会儿把自己绷得太紧了”我浑身一震“我知道你爱爸,我也爱正因为爱,我才希望他能过得开心、安全。
也希望你,能稍微放松一点”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在了我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回家吧,童童该等急了”那一刻,我强忍了一下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酸楚我以为我的爱是铜墙铁壁,能为我爸遮风挡雨。
却没想过,这铜墙铁壁,也成了一座围城,困住了他,困住了陈阳,也困住了我自己第三章那次参观回来后,我和陈阳之间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一些,但“养老院”这三个字,依然是悬在我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谁也不敢轻易触碰。
我们恢复了表面的和平,他不再晚归,我也不再用沉默对抗只是,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再怎么黏合,都会有裂痕一个周末的下午,阳光正好我爸的老战友给他打来视频电话我爸对着手机,半天没弄明白怎么接通“微微,快来,这个怎么又没声了?”他举着手机,一脸焦急。
我走过去,接过手机,帮他点开视频屏幕那头,出现一个同样白发苍"晚饭后,电视机的音量被调到35这个不大不小的数字,像一根看不见的绣花针,精准地扎在我和陈阳婚姻的神经上三十五,是我爸能听清新闻联播,而陈阳还不至于摔门而出的临界点。
陈阳放下碗筷的动作很轻,但瓷器和桌面碰撞出的那一声脆响,还是让我的心跟着一跳他没看我,也没看电视里慷慨激昂的主持人,只是盯着自己面前一小碟吃剩的凉拌黄瓜,眼神空洞我顺手把抽屉拉开一道缝,想找一包饭后助消化的山楂片,指尖却触到了一个坚硬的相框角。
那是我和我妈唯一的合影,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而我,还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我迅速关上抽屉,仿佛那点微光会灼伤我“爸,今天这红烧肉炖得烂吧?我特意多放了半小时火”我笑着对我爸说,声音刻意提高了八度,试图用热情填满餐厅里的死寂。
我爸“嗯嗯”地点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我闺女做的都好吃”陈阳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收走了自己的碗筷,走向厨房他反常的沉默像一层厚厚的冰,从厨房一路蔓延到我脚下我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年的男人,变得有些陌生。
“微微,”我爸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你……有时候也别太累了我其实……”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又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那句没说完的话,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就像我知道陈阳的沉默意味着什么但我不愿意去想,也不敢去想我只想维持现状,维持这个看似完整的家我站起身,也开始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时,陈阳正靠在水槽边抽烟小小的厨房里烟雾缭绕,呛得我眼眶发酸。
他很少在家里抽烟,这是我们的约定“呛”我说他没回头,只是把烟蒂按在水槽里,用流水冲走,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出厨房,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和一室的烟味我打开抽油烟机,轰鸣声瞬间盖过了一切,包括电视机的35分贝,和我心里越来越响的警报声。
洗完碗,我给儿子童童检查作业他正趴在书桌上画画,画纸上是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小男孩,手拉着手我心里一暖,俯下身问他:“童童,画的是爸爸妈妈和你吗?”童童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是啊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永远不分开这五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抚平了我所有的焦躁我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对,永远不分开”深夜,我躺在床上,身边是陈阳平稳的呼吸声他背对着我,我们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这个距离,曾几何过,是紧紧相拥。
我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一幕幕陈阳的沉默,父亲欲言又止的话,还有童童那张天真无邪的画我悄悄拿起手机,借着微弱的光,看到陈阳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的预览“睡了吗?明天的事,别忘了”。
发信人的头像是空白的我的心猛地一沉,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我不敢再看,迅速锁上自己的手机,闭上眼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黑暗中,我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失控的擂鼓声这个家,像一艘在风暴中勉力维持平衡的小船,而我,是那个拼命堵着所有窟窿,却眼睁睁看着海水一点点漫上来的船长。
我用尽全力想让所有人都在船上,一个都不能少我以为这就是爱我爱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离可现在,我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第一章第二天一早,我是在厨房的声响中醒来的等我走出卧室,陈阳已经做好了早餐三明治,煎蛋,热牛奶,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是我们冷战期间不成文的规定,可以不说话,但饭要做“爸爸呢?”我问“在阳台打太极”陈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走到阳台,清晨六点半的阳光柔和地洒在父亲花白的头发上他一招一式,打得有模有样这是他坚持了三十年的习惯。
看到我,他收了招式,笑着说:“微微,早啊”“爸,您小心点,别抻着了”我走过去想扶他他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我的手,自己拿起毛巾擦汗,一边擦一边说:“我这身子骨还硬朗着呢你呀,就是瞎操心”他标志性的动作,就是擦汗时会把毛巾的一角咬在嘴里。
我妈还在世的时候,总笑他这个动作像个孩子如今,这个动作看得我鼻酸吃早饭的时候,童童突然问:“爸爸,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我睡着了你还没回来”陈阳拿三明治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爸爸公司加班,有个项目要赶。
”“哦”童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爸爸辛苦了”我低头喝着牛奶,胃里却像堵了一块石头我知道他在撒谎昨晚他十点就回来了,只是在书房待到很晚饭后,陈阳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临走前,他把一张银行卡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有给你爸买点营养品。
”又是这样他开始用钱来代替交流我没有去看那张卡,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往日的温情“陈阳,”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能谈谈吗?”他避开我的视线,抬手看了看表:“我约了客户,快迟到了晚上回来再说吧。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关上,也关上了我所有的期望我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可我只觉得冷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城南一家高端养老院的客户经理。
“您好,是林微女士吗?您先生陈阳先生前几天在我们这里咨询了全护系列的VIP套房,留了您的联系方式我想跟您确认一下,您和叔叔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参观一下?”“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就是养老院啊我们这里环境特别好,有专业的医疗团队24小时待命,还有丰富的娱乐活动……”。
我没等她说完,就挂了电话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养老院这三个字像三把尖刀,齐齐插进我的心脏原来,这就是他昨晚神神秘秘的短信,这就是他所谓的“项目”他要把我爸送走家,有时候不是港湾,而是一口密不-风的锅,我们都在里面被慢慢炖着。
我以为只要火不灭,我们总能炖出自己的味道可现在,有人想掀开锅盖,甚至想把这口锅砸了我冲进书房,发疯似的拉开陈阳的书桌抽屉果然,在最底层,我找到了一本制作精美的宣传册封面上,“颐和老年公寓,给父母一个五星级的家”几个大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花园、泳池、书画室、独立套房……每一页都像在无声地嘲笑着我他凭什么?凭什么不跟我商量就做这个决定?他要把我生命中最后一个亲人,从我身边夺走傍晚,童童放学回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发呆,跑过来抱着我的腿,仰着小脸问:“妈妈,你怎么不开心?是不是想外公了?”。
我一愣:“外公在房间里看书呢”“可是,”童童歪着头,一脸认真地说,“妈妈,你为什么总是不让外公自己做事情?外公都快变成小宝宝了上次我想让外公教我下象棋,你都说外公眼睛不好,不让他下”孩子无意识的话语,像一根最细的针,精准地扎在我最痛的地方。
我一直以为我的照顾是爱,是保护,难道在孩子眼里,这竟然是一种剥夺吗?我的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晚上七点,陈阳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看到了茶几上那本摊开的养老院宣传册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看到了”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陈阳,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浑身都在颤抖“解释?”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林微,你看看这个家,还有你自己,你觉得我们还需要解释吗?”“我怎么了?这个家怎么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照顾我爸,我操持这个家,我错了吗?”。
“你没错”他点点头,一步步向我走来,“你只是……太用力了用力到让我们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我喘不过气?”我指着自己的鼻子,觉得荒谬又心痛,“为了照顾你们,我辞掉了工作,我放弃了朋友,我整天围着灶台和你们转!现在你说我让你喘不过气?”。
“是!”他的声音也陡然拔高,“你看看爸!你给他规定几点吃饭,几点睡觉,吃什么,穿什么,连他看电视的音量都要你来定!你这不是在照顾他,你是在管制他!”电视机的声音还在响着,35分贝,不大不小,此刻却像最尖锐的噪音,一下下砸在我的耳膜上。
“我爸身体不好!我妈走得早,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我不想他有任何闪失!”我的眼泪终于决堤“所以你就把他当成一个犯人一样看着吗?”陈阳的眼睛也红了,“林微,你有没有问过他想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要这样的生活?”。
我们的争吵惊动了房间里的父亲和童童父亲走了出来,站在我们中间,满脸为难童童吓得躲在门后,小声地哭“别吵了,别吵了……”父亲的声音带着哀求,“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看到父亲自责的样子,我心如刀割我冲进卧室,锁上了门。
我听到陈阳在外面和父亲解释着什么,然后是童童越来越大的哭声我靠在门上,身体慢慢滑落黑暗中,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张我和妈妈的合影妈妈去世的时候,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以为把门锁上,就可以把悲伤和恐惧都关在外面。
可是,我错了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了第二章接下来的几天,家里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死寂我们像三个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遵循着固定的时间表起床、吃饭、睡觉没有交流,没有眼神接触陈阳把那张银行卡留在了桌上,每天早出晚归。
我把钱收了起来,依旧每天买菜做饭,只是饭菜的味道,连我自己都觉得苦涩最难熬的是晚上父亲会早早地回房,童童写完作业也乖乖去睡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那台永远调在35分贝的电视机新闻联播结束了,是天气预报,然后是电视剧。
我根本看不进去,只是需要那点声音,来证明这个家还没有彻底死去周五下午,我正准备去接童童,陈阳打来了电话,这是我们争吵后的第一个电话“喂”我的声音很冷“童童我来接,你准备一下,我们出去一趟”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去哪?”“去了你就知道了”说完,他挂了电话半小时后,他开着车到了楼下我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车里的空间不到10平米,却让我感到窒息般的压抑他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子“我们去哪?”我再次问“去解决问题。
”他终于开口,眼睛依旧看着路“解决问题?你的解决方式就是把我爸送走吗?”我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他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林微,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爸的身体状况你比我清楚!他上个月半夜起来上厕所就摔了一跤!上周你出去买菜,他烧水忘了关火,要不是邻居闻到味儿敲门,后果你想过吗?”“那是我没照顾好!我可以做得更好!我可以24小时不离开他!”我激动地喊。
“你呢?你看看你自己!”他指着我,“你多久没买过一件新衣服了?多久没跟朋友出去逛过街了?你每天的生活除了爸和童童,还有你自己吗?你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高级保姆!这是我想要的妻子吗?”“我愿意!”“我不愿意!”他吼了出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不想回家看到一个筋疲力尽、满腹怨气的妻子!我不想我的儿子看到一个除了焦虑什么都不会的妈妈!我更不想我岳父因为觉得拖累我们而整天唉声叹气!”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我愣住了原来,他都看到了我的疲惫,我的怨气,爸爸的唉声叹气我以为我掩饰得很好“陈阳……”我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我害怕我妈走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真的怕……我怕再失去……”。
他看着我,眼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奈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发动了车子车子一路沉默地开着,最终停在了“颐和老年公寓”的大门口“下车吧”他说我没动“林微,我不是在通知你,也不是在逼你。
我只是想让你看一看,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我深吸一口气,用力吞咽了一下,推开了车门接待我们的是上次打电话的那个客户经理,她热情地带着我们参观这里的环境确实很好,比宣传册上看到的还要好。
有花园,有湖,老人们三三两两地在散步、下棋、聊天,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我们参观了医疗中心,那里的设备比社区医院还要齐全我们看到了书画室,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正在教一群老人画国画我们还经过了合唱团,里面传来嘹亮的歌声。
这里不像一个“养老”的地方,更像一个老年大学最后,经理带我们看了一间VIP套房朝南的落地窗,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房间里甚至配备了智能呼叫系统“陈先生,林女士,这套房是目前最好的户型,正对着中央花园而且我们每层楼都有24小时的护士站,有任何情况,一按铃马上就到。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正在打门球的老人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回去的车上,依旧沉默直到快到家时,陈阳才开口:“我没想过要把爸彻底‘扔’到那里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先让他来这里住一段时间,就当是疗养这里有同龄人,有专业的照顾,对他来说,可能比整天闷在家里要好。
我们周末和节假日可以接他回来,或者我们过去看他距离不远,开车四十分钟”我没有回答最伤人的不是争吵,而是争吵过后,他看你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而此刻,我在他眼里,看到的不再是陌生,而是一种疲惫的、带着一丝恳求的期待。
他把车停在小区的地下车库我们都没有马上下车“林微,”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低,“我姐……她前两天跟我说,她觉得你现在这个状态,很像你妈刚生病那会儿把自己绷得太紧了”我浑身一震“我知道你爱爸,我也爱正因为爱,我才希望他能过得开心、安全。
也希望你,能稍微放松一点”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在了我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回家吧,童童该等急了”那一刻,我强忍了一下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酸楚我以为我的爱是铜墙铁壁,能为我爸遮风挡雨。
却没想过,这铜墙铁壁,也成了一座围城,困住了他,困住了陈阳,也困住了我自己第三章那次参观回来后,我和陈阳之间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一些,但“养老院”这三个字,依然是悬在我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谁也不敢轻易触碰。
我们恢复了表面的和平,他不再晚归,我也不再用沉默对抗只是,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再怎么黏合,都会有裂痕一个周末的下午,阳光正好我爸的老战友给他打来视频电话我爸对着手机,半天没弄明白怎么接通“微微,快来,这个怎么又没声了?”他举着手机,一脸焦急。
我走过去,接过手机,帮他点开视频屏幕那头,出现一个同样白发苍苍的老人“老林!你可算接了!我还以为你这手机是块砖头呢!”我爸很高兴,对着屏幕哈哈大笑我把手机支在桌上,想让他自己聊可没过两分钟,他又开始叫我。
“微微,这怎么又黑了?”“微微,听不清了,你帮我调调”我只好搬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充当“技术指导”我耐着性子教他:“爸,你看,这个绿色的是接听,红色的是挂断这个话筒标志按一下是静音,再按一下就恢复了声音大小在这里调……”我一边说一边演示,可他总是记不住。
同样的问题,我重复了五六遍,他还是会问“哎呀,人老了,脑子不中用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生怕惹我烦的样子,我心里一阵发酸我记得小时候,是他手把手教我写字,教我骑自行车那时候,他那么高大,那么无所不能。
怎么一转眼,他就变得这么需要依赖我,连一个小小的智能手机都搞不定了我深吸一口气,把语气放得更柔:“没事,爸,我们再来一次,不着急”我握着他那双布满老年斑和皱纹的手,指着屏幕上的图标,一个一个地教他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们父女俩身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陈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静静地看着我们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疼,也有无奈晚上,我爸睡下后,我一个人在客厅叠衣服陈阳从书房出来,给我倒了杯温水“还在想白天的事?”他问我点点头“爸年纪大了,学东西慢是正常的。
”“我知道”我低着头,声音很闷,“我只是觉得……心里难受陈阳,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我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把他管制得太紧了?”陈阳在我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林微,你没有错你的出发点是爱,我们都知道。
但爱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非要是寸步不离”他说,“你还记得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吗?你做什么都想拉着我,我去哪儿你都想跟着后来呢?”我当然记得那时候我总觉得,两个人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才叫爱后来,因为这个我们吵过很多次。
直到有一次他对我说了句重话:“林微,你再这样,我就要窒息了”从那以后,我才慢慢学会给他空间,也给自己空间“你爱我,所以你学会了给我空间”陈阳看着我的眼睛,“那你爱不爱爸呢?”我愣住了我们拼命想抓住的,最后都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流走了。
我害怕失去父亲,所以拼命想抓住他,结果却可能让他感到了窒息我害怕失去陈阳,所以拼命想维持这个家,结果却把他推得更远我的恐惧,正在毁掉我最珍视的一切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从我妈生病到去世,从我辞职回家,再到这几年的生活。
很多压在心底的话,终于见了光临睡前,陈阳突然说:“我下周要出差几天,去邻市你自己在家,照顾好爸和童童”“嗯”我应了一声他躺下后,很快就睡着了我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在我睡着之后才回房。
我们之间的冰山,似乎正在融化然而,我高兴得太早了陈阳出差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他姐姐的电话(切换至第三人称视角)陈兰坐在咖啡馆里,搅动着杯子里的拿铁,眉头紧锁她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是她的朋友,一个房产中介。
“兰姐,你确定你弟真要这么做?这可不是小事”中介老王压低声音说“我能怎么办?他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陈兰叹了口气,“他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林微那性子,你是知道的,自从她爸来了以后,更是变本加厉陈阳说他每天回家都像上坟,太压抑了。
”“可这房子一旦买了,就等于给自己留了条后路林微要是知道了,这天不就塌了?”“所以才要瞒着她陈阳的意思是,先买下来,就当是投资如果……如果实在过不下去了,他也有个去处他说他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他会疯”陈-兰揉了揉太阳穴,“他这几天出差是假的,就是为了去办贷款和手续。
老王,这事你可得保密,尤其不能让林微知道”“放心吧兰姐,我懂”(切换回第一人称视角)“喂,姐”我接起电话“微微啊,陈阳出差还顺利吧?”大姑姐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挺好的,昨天还打了电话回来”“那就好我就是问问。
你一个人在家也挺辛苦的,要注意身体那个……陈阳有没有跟你说,他最近在看投资房产的事?”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我的心一紧:“没有啊,他没提过怎么了?”“哦,没什么,我就是听他提过一嘴,说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也算给童童留份家业。
他这人就这脾气,总喜欢自己先弄好了再说你别多想啊”挂了电话,我却怎么也无法“不多想”投资房产?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联想到他之前种种的反常,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成型——他不是在投资,他是在为自己准备后路。
他在准备离开这个家这个认知,比“养老院”那件事更让我感到彻骨的寒冷他已经不只是想把父亲送走,他甚至想把自己也从这个家里摘出去我疯了一样冲到地下车库,打开我们那辆车的后备箱在一个工具箱的夹层里,我找到了一个文件袋。
我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份购房意向书,地址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新建小区客户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陈阳还有一份银行的贷款申请表原来,他所谓的出差,是去办这些事了我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文件散落一地车库昏暗的灯光照在我的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他要走了他真的要走了我爱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离这句话,此刻听起来,像一个天大的笑话第四章我不知道自己在地库里坐了多久,直到腿脚麻木,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我把文件重新塞回袋子,放回原处,然后像个幽魂一样回到家里。
父亲和童童正在看电视,屏幕上花花绿绿,声音开得很大我走过去,拿起遥控器,默默地把音量从40调回了35“妈妈,你回来啦!”童童跑过来抱住我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他的头父亲看着我,关切地问:“微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吗?”。
“没事,爸,可能有点累”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一遍遍地回想我和陈阳从相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我们有过争吵,有过冷战,但从未像现在这样,让我感到绝望他已经不仅仅是疲惫和抗议,他已经在用实际行动,为我们的分离做准备了。
婚姻里最可怕的沉默,不是没话说,而是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走程序他对我说的每一句“我加班”,每一句“我出差”,背后都藏着我不知道的秘密我们之间,只剩下程序了第二天,陈阳“出差”回来了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给我和童童带了礼物。
他把一个漂亮的音乐盒递给我,说:“看你最近心情不好,买给你解闷的”我看着那个精致的音乐盒,只觉得无比讽刺他一边给我买着象征美好的礼物,一边在离我越来越远的地方,构筑他自己的城堡我没有接,只是看着他:“陈阳,我们谈谈吧。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好啊等爸和童童睡了”深夜,关灯后的卧室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们躺在床上,依旧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你想谈什么?”他先开口“你是不是在外面买了房子?”我问得直接,声音却在发抖。
他沉默了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伤人“为什么?”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你真的……就这么想离开这个家吗?”“林微,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我只是……想给自己留一个可以喘口气的地方。
”“喘口气?你的意思是,这个家让你窒息,是吗?”“是”他承认了,“每天回到家,看到你紧绷的脸,听到你对爸事无巨细的叮嘱,我感觉自己像在坐牢我爱你,也爱这个家,但我快被你的爱压垮了”“所以你就背着我,去买房子,准备随时逃离?”我从床上坐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陈阳,你这叫背叛!”。
“我没有!”他也坐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如果我真的想走,我现在拿出来的就不是购房意向书,而是离婚协议了!我只是想冷静一下,也让你冷静一下!林微,你扪心自问,我们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关灯后的卧室,本该是夫妻间最私密、最温存的地方,此刻却成了我们的战场。
每一句话都像射向对方的利箭,刀刀见血“那爸呢?你把他送到养老院,然后自己搬出去,留我一个人吗?”我冷笑着问“我没说要搬出去!那房子只是一个备用方案!”“备用方案?”我重复着这四个字,觉得可笑至极,“为离婚准备的备用方案吗?”。
他不再说话了,只是重重地躺了回去,用后背对着我黑暗中,我只听得到我们俩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那一晚,我们之间的裂痕,彻底变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进入了更彻底的冷战他不再伪装,我也懒得再问。
我们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灵魂却相隔万里我开始偷偷地观察父亲我发现,他真的老了他看报纸需要戴两副眼镜,走路的背影有些佝偻,吃饭的时候,手会轻微地发抖他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一坐就是一下午,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不再强迫他按照我的时间表来生活,不再对他吃什么、穿什么指手画脚我甚至,开始试着让他一个人下楼去散步第一次,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瘦小的身影慢慢地、一步步地挪下楼,心揪得紧紧的我每隔五分钟就探头看一次,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半小时后,看到他安全地回到楼下,我才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一天晚上,我给他倒水,看到他床头放着一本相册我拿起来翻看,里面全是我从小到大的照片,从扎羊角辫,到戴红领巾,再到穿上婚纱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父亲用钢笔写的日期和一行小字。
“1995年6月1日,微微第一次登台表演,我的小公主”“2010年10月5日,微微出嫁,希望陈阳能替我好好爱她”我一页页地翻着,视线渐渐模糊我一直以为是我在照顾他,其实,他一直用他的方式,默默地守护着我。
我合上相册,轻轻走出房间客厅里,陈阳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没有开灯他听到我的脚步声,抬起头“爸睡了?”他问“嗯”我走到他身边,把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是一把钥匙“这是什么?”他问“你新房子的钥匙”我说他愣住了。
“我今天去物业问了,已经可以拿钥匙了我想,你应该需要”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惊讶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林微,你……”“你不是想喘口气吗?”我打断他,“去吧也许分开一段时间,对我们都好”说完,我转身回了房间,没有再看他一眼。
我不知道我这样做是对是错我只知道,当我发现自己无论多用力,都抓不住手中的沙时,唯一的选择,就是摊开手掌第五章陈阳真的搬走了他走的那天,是个周末的早上他没有带很多东西,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个电脑包,就像他平时出差一样。
童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抱着他的腿问:“爸爸,你又要出差吗?这次要去多久?”陈阳蹲下身,摸着童童的脸,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痛楚和不舍“爸爸去一个很近的地方,很快就回来”他站起身,看向我和父亲父亲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走到我面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嘴里说着那句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口头禅:“你呀,就是瞎操心”以前,他说这句话,带着宠溺;争吵时,他说这句话,带着无奈;而此刻,他说这句话,带着无尽的歉意和悲伤。
门关上了我仿佛听到了自己世界崩塌的声音陈阳走后,家里一下子变得空旷又安静三个人吃饭,桌子显得格外大晚上,客厅里只有我和父亲,电视机开着,我们却各怀心事我再也不用去控制那个音量了,父亲想开多大就开多大,可他却总是调到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我用尽全力爱他,却把他推得越来越远,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话我的爱,成了最锋利的武器,伤了他也伤了自己我开始反思,疯狂地反思我翻出以前的照片,看着照片里笑靥如花的自己,再看看镜子里那个憔-悴、怨怼的女人,只觉得陌生。
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副模样?是因为母亲的离去,让我对“失去”产生了病态的恐惧?还是因为辞职在家,让我把所有的自我价值都捆绑在了家庭和家人的身上?我找不到答案一天,我正在储物间里整理换季的衣物,童童跑了进来。
“妈妈,你在找什么?”“找你冬天穿的毛衣”我头也不抬地说“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他突然问我的手一僵“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他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我转过身,把他搂进怀里,心疼得无以复加我们大人的战争,最终还是波及了最无辜的孩子。
“没有,傻孩子”我替他擦掉眼泪,“爸爸妈妈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想一些事情爸爸很爱很爱你,永远都不会不要你”“那他为什么不回家?”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只能紧紧地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爸爸会回来的”这句话,像是在安慰他,更像是在给我自己催眠。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我拨通了陈阳的电话“喂”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陈阳,我们……见一面吧”我鼓起所有的勇气说,“在外面见就我们两个”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好”我们约在了一家咖啡馆,离我们家不远,却是我们从未一起去过的地方。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他瘦了,也憔-悴了,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他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我们相对无言,气氛尴尬得像结了冰“你……还好吗?”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不好”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陈阳,我不好你不在家,这个家,就不完整了。
”他别过脸去,用力地吞咽了一下“童童很想你爸也是”我继续说,“我也……很想你”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我的声音开始哽咽,“我太偏执,太想控制一切我以为那就是爱,但我错了我把你,把爸,把我们所有人都弄得很累。
对不起”这是我第一次,如此郑重地跟他道歉他转回头,眼眶红得吓人“林微,不全是你的错我也有错我选择了逃避,而不是和你一起面对我以为搬出去能解决问题,但我发现,我只是换了个地方失眠”“陈原来,真正的爱不是占有,而是放手,哪怕那只手,曾经是你全世界的支撑。
”我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以前总觉得,爱就是要把你们都牢牢抓在手里现在我才明白,爱是给你们自由,让你们成为你们自己”“那爸的事……”他试探着问“我想通了”我深吸一口气,“如果去养老院,能让他更开心,更健康,我同意。
只要他愿意”陈阳震惊地看着我,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林微,你……”“但是,”我打断他,“我有一个条件”“你说”“我们一起去问爸的意见不是通知他,不是替他决定,是真正地,去问他的想法如果他愿意,我们周末就接他回来。
如果他不愿意,我们就再想别的办法总之,我们一家人,一起面对”陈阳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紧紧地抱住了我“好”他在我耳边说,“我们一起”第六章周末,我们一起回了家童童看到陈阳,像一只小鸟一样扑进他怀里,又哭又笑。
父亲站在一旁,看着我们,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他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用他那个标志性的动作,把毛巾的一角咬在嘴里,擦着额头根本不存在的汗晚饭后,我们一家人,第一次如此整齐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没有开,空气里有一种郑重而又紧张的气氛。
我握着父亲的手,陈阳坐在父亲另一边“爸,”我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有件事,我们想跟您商量一下”父亲点点头,示意我说下去“陈阳之前……去看了一家养老院”我艰难地把话说出口,“我们想问问您的意思,您愿不愿意……去那里住一段时间?”。
我说完,紧张地看着父亲的脸,生怕看到一丝一毫的受伤或失望陈阳也补充道:“爸,那里的条件很好,有很多和您同龄的老伙伴,还有专业的医生护士您要是住不惯,我们随时接您回来”我们说完,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父亲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我甚至开始后悔,后悔提出这个残忍的建议就在我准备开口说“爸,您要是不愿意就算了”的时候,父亲抬起了头他看着我,又看看陈阳,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我愿意”他说我和陈阳都愣住了“你们……不用这么惊讶。
”父亲笑呵呵地说,“其实,我早就想跟你们说了我这把老骨头,自己清楚留在这里,是给你们添麻烦微微要照顾我,顾不上自己陈阳要操心这个家,也累你们俩因为我,吵了多少次架,我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切换至第三人称视角)
老林看着眼前的女儿和女婿,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是傻子,也不是聋子女儿的焦虑,女婿的隐忍,他都看在眼里他不止一次在半夜听到他们压抑的争吵,也不止一次看到女儿在厨房里偷偷抹眼泪他爱他的女儿,也心疼这个为了家付出一切的女婿。
他觉得自己像一块夹在石磨中间的豆子,把两个他最爱的人,磨得痛苦不堪他早就想过要去养老院,他的老战友就在那家“颐和”,天天在电话里跟他吹嘘那里的生活多姿多彩他只是怕,怕女儿接受不了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她那份爱,太沉重,太执拗,像极了她早逝的母亲。
现在,女儿终于自己想通了,他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切换回第一人称视角)“爸,我们不是嫌您麻烦……”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知道,我知道”父亲拍着我的手背,就像小时候安慰我一样,“你们都是好孩子但人老了,就得有老了的活法。
我也想有几个能说到一起的老伙计,下下棋,聊聊天天天待在家里,我都快成个闷葫芦了”他顿了顿,又说:“你们俩,也该有你们自己的生活别总围着我这个老头子转”那天晚上,父亲跟我们讲了很多讲他战友在养老院的生活,讲他想去参加那里的书法班,甚至还规划好了,要每周跟童童视频通话。
他的脸上,是我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轻松和向往我这才明白,我所谓的“保护”,对他来说,或许真的是一种“囚禁”我以爱的名义,剥夺了他晚年本该拥有的社交和自由清晨六点半,我和陈阳站在阳台上,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谢谢你,林微”陈阳从身后轻轻抱住我,“谢谢你愿意改变”“也谢谢你,”我靠在他怀里,“谢谢你没有放弃我,没有放弃这个家”我们没有再说更多的话,只是静静地相拥着,感受着失而复得的温暖送父亲去养老院那天,是个晴朗的秋日。
养老院的员工帮我们把行李搬进那个朝南的套房房间里洒满了阳光,温暖明亮父亲的老战友早早就在楼下等着了,一见面就拉着父亲的手,激动地说个不停“老林,你可算来了!我跟你说,我们这儿的棋社还缺个高手呢!”父亲回头看着我们,笑着摆摆手:“你们快回去吧,我这儿好着呢!”。
看着他融入新环境的背影,我心里酸酸的,却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回家的路上,车里放着轻柔的音乐“我们……回家吧”陈阳握住我的手,轻声说“嗯,回家”我用力地点点头那个他买下的“喘息之地”,我们一次都没去过陈阳说,他准备挂出去卖掉。
他说,有家的地方,才需要喘息而现在,我们的家,终于可以自由呼吸了第七章父亲住进养老院后的第一个月,我们的生活发生了微妙而美好的变化家里安静了下来,但不再是那种死寂我和陈阳有了更多独处的时间我们会在晚饭后一起散步,聊聊工作上的事,聊聊童童学校的趣闻。
我们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而不是守着那台35分贝的电视机周末,我们会带着童童去养老院看望父亲每一次去,都能看到他的新变化他的气色越来越好,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他加入了书法社,还交了好几个新朋友他甚至学会了用智能手机,每天都会在家庭群里分享他在养老院拍的照片——一朵新开的花,一盘下得正酣的棋局,或者是一碗食堂里他觉得特别好吃的红烧肉。
有一次,我们去看他,他正和一群老伙伴在活动室里看电视那是一台很大的液晶电视,音量开在22,一个非常舒适的数字他看到我们,高兴地招招手,然后指着电视,对身边的老友们炫耀:“看,那是我闺女女婿,还有我外孙!”。
那一刻,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融入人群的、快乐的样子,鼻头一酸,却笑了出来陈阳从我身后揽住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轻声说:“看,他比在我们家的时候开心”我点点头是啊,他开心了,自由了,而我们,也终于从那份沉重的爱里,解脱了出来。
我的生活也重新回到了正轨我找了一份兼职的会计工作,时间很自由我重新联系上了以前的朋友,我们开始一起逛街、喝下午茶我甚至还报了一个瑜伽班当我重新拥有自己的生活和圈子时,我才发现,原来我的世界可以这么大我不再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阳和孩子身上,不再因为他们的一点风吹草动就紧张焦虑。
我们的关系,反而因此变得更加亲密和健康陈阳的口头禅“你呀,就是瞎操心”,也渐渐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回家时一个温暖的拥抱,是他看到我穿上新衣服时赞许的目光这天是周五,我刚下班回到家,陈阳也正好进门。
他手里提着我最爱吃的那家店的烤鸭“今天是个好日子”他笑着说“什么好日子?”“那套房子,今天正式卖出去了”他说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套房子,像我们婚姻里的一根刺,如今,终于被拔掉了“那……必须庆祝一下”我说着,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红酒杯。
我们吃了一顿温馨的晚餐没有沉重的话题,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有轻松的闲聊和默契的对视饭后,我们坐在沙发上,童童靠在我怀里,已经睡着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微弱的虫鸣我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无意识地摩挲着。
我的手指,在音量键上空悬停了片刻陈阳走过来,挨着我坐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在想什么?”他问,声音很柔我转头看着他,月光透过窗纱,柔和地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眸里,映着我的影子,那么清晰,那么温柔。
我张了张嘴,那句在心里盘旋了千万遍的“我爱你”,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最终,我只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然后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爱,已经融化在每一个对视的眼神里,每一次紧握的手心里,和未来每一个平静而温暖的日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