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六年的选择那年盛夏，我背着从部队发的那个老帆布包，踏上了回乡的长途汽车车窗外，麦浪翻滚，一望无际的金黄色铺满了整个视野，远处的村庄在阳光下像是泛黄照片上模糊的剪影三年的军旅生涯，像是一场漫长而短暂的梦，如今，我，宋明志，即将重新融入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

收音机里播放着《军港之夜》，那熟悉的旋律让我心头一阵酸涩，不由得想起了那些并肩作战的战友们汽车在颠簸的乡间土路上前行，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飞舞，像是我即将告别的军旅岁月车到县城时，天色已晚，街道上的路灯昏黄，三三两两的行人匆匆走过，县城依旧是那么熟悉又陌生。

我没打招呼就回来了，想给家里一个惊喜，便背着行囊沿着记忆中的小路，踏上了回家的最后一段旅程月光如水，洒在田间小路上，照亮了我回家的路，远远地，就看见了家门口那棵老槐树，它比三年前又高了些，更加苍劲挺拔＂咚咚咚＂，我轻轻敲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心跳不知为何突然加速。

＂谁啊？＂是母亲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和警惕＂娘，是我，明志！＂我忍不住提高了嗓门，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激动门＂吱呀＂一声打开，母亲站在门口，头发比我离开时多了几丝银白，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先是一愣，随即眼泪就涌了出来：＂孩子，你回来了！＂。

她的手抚上我的脸，粗糙的指尖带着温度，仿佛要确认眼前的我不是幻影父亲听见动静，拄着拐杖从里屋慢慢走出来，看到我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眼神中的光芒似乎比煤油灯还亮他的腿，是在我小时候干活时摔断的，从此落下了残疾，但这并没有压垮他的脊梁，反而让他变得更加坚韧。

＂爹！＂我放下背包，大步上前，那一刻，所有的思念化作泪水涌上眼眶。＂好，好，人回来就好。＂父亲拍拍我的肩膀，语气依旧是那么平静，但我知道，这是他表达喜悦的方式。

屋子里的煤油灯光映照着这简陋而温馨的家，墙上的老式挂历还停留在上个月的日期，角落里的旧收音机沉默地躺着，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那晚，母亲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饭菜，有红烧茄子、炖白菜、土豆丝，还有难得的红烧肉，虽然简单，却是我思念已久的家乡味道。

饭桌上，父亲少有地多说了几句话：＂明志，你退伍回来了，得找个工作安顿下来＂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我碗里，又道：＂我听说县里电业局和粮站都在招人，都是国家单位，稳当＂＂电业局和粮站？＂我嚼着母亲做的红烧茄子，有些惊讶于这个消息，这两个单位在县城可都是香饽饽，一个萝卜一个坑，轻易不会有空缺。

＂是啊，县里知道你们这批退伍军人要回来，特意留了几个名额＂父亲说着，又往我碗里夹了块肉，＂你当过班长，又有技术特长，应该能行＂母亲在一旁插话：＂听隔壁李大娘说，她侄子在粮站工作，待遇好着呢，每月能有四十多块钱，还能领粮油。

＂她脸上洋溢着期待，小声补充道：＂比县里其他单位都高＂在那个年代，四十多块钱的月工资已经相当不错了，县城里普通工人的工资也就三十出头我们家一直生活拮据，父亲因为腿脚不便，只能在生产队做些轻活，母亲则是小学的勤杂工，每月工资加起来也就五十多块钱。

这些年，家里为了供我上学，再加上弟弟妹妹的学费，生活过得紧巴巴的，家里那张缝缝补补的旧桌布就是最好的见证＂我明天去看看＂我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看着父母期待的眼神，我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个好工作，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窗外，夏夜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为我的归来奏响欢迎曲，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仿佛也在诉说着这三年来的变化第二天一早，我换上仅有的一套体面衣服，是从部队带回来的那套半旧军装改的便服，骑着邻居家借来的自行车，前往县城。

初升的太阳染红了半边天，路边的稻田泛着金光，远处的山峦在朝霞中若隐若现，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县城不大，几条主要街道构成了它的骨架，早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自行车铃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熟悉的县城交响曲。

我先去了电业局，那是一栋两层的红砖楼，门口挂着＂县电业局＂的牌子，庄严而肃穆接待我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自我介绍说姓周，是人事科的，他的衬衫整洁，领口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一看就是城里人他翻看着我的退伍证和推荐信，不时点头，偶尔抬眼看我一下，似乎在评估我这个人。

＂宋同志，你在部队学的是什么技术？＂周科长放下手中的材料，推了推眼镜问道＂我在通信连当过班长，主要负责电台维护和线路架设＂我挺直了腰板，像在部队汇报工作一样，声音洪亮而自信，＂精通各类电路故障排查和无线电通信设备的维修。

＂＂不错，不错＂周科长笑了，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牙齿，＂我们正需要这样的人才＂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边填边说：＂电业局现在正在扩建县乡线路，工作虽然辛苦些，但很有前途＂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不过......工资待遇比较一般，刚开始每月三十五块钱，有时还要出差到乡下去，风吹日晒的。

＂三十五块钱，比母亲说的粮站工资少了不少，我心里打起了小九九，但还是点点头，表示理解＂有加班补贴吗？＂我试探着问＂有的，但不多，主要是计件的，多干多得＂周科长实话实说，＂不过随着工龄增长和技术提升，工资会逐步增加的。

＂离开电业局，我又去了粮站，心里对比着两个单位的情况。粮站在县城西边，是一排低矮的灰色平房，门口堆着成堆的麻袋，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的香气。

几个工人正在卸车，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背心，麻袋一个接一个地从卡车上卸下，堆成小山粮站的李站长是个圆脸胖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笑呵呵地接待了我，走路时肚子一颤一颤的，一看就是生活滋润＂宋同志，我们这工作简单，主要是收购、保管和发放粮食，不需要什么特别技术，就是要勤快、细心。

＂李站长一边说，一边引我参观粮站的仓库仓库里堆满了各种粮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粮食的香气，几只老鼠见到我们，迅速窜入角落，消失不见＂工资每月四十二块，加上福利补贴，能到四十五左右＂李站长掰着指头算给我听，＂最重要的是，每月能领到定量的粮油，冬天还有煤炭补贴。

＂听起来确实比电业局的条件好，我脑子里迅速计算着两份工作的利弊，心里有些动摇＂需要经常加班吗？＂我问，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在阳光下挥汗如雨的工人＂收购季节会忙些，其他时候还好，按时上下班＂李站长拍拍我的肩膀，露出一丝自得的笑容，＂你是退伍军人，又有文化，来我们这肯定没问题。

＂李站长递给我一支烟，我婉拒了，他也不在意，自顾自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空气中盘旋，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精明＂我再考虑考虑＂我没有立即答应，决定回去和父母商量一下带着两份工作的信息，我骑车回家，一路上思绪万千，电业局的工作虽然辛苦，工资低些，但与我的专业对口，而且电力行业正在发展；粮站工作轻松，待遇好，但似乎没什么技术含量和发展空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土路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就像我此刻复杂的心情。回到家，父母正在院子里忙活，母亲在洗衣服，父亲蹲在地上修理一个旧水桶，他的拐杖靠在旁边的墙上。

看到我回来，两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脸上写满了期待，我知道他们有多么希望我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怎么样？＂母亲急切地问，手上的肥皂泡沫还没冲干净我把两个单位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尽量客观，不带个人倾向母亲听说粮站工资高，立刻表示支持我去粮站：＂粮站好啊，工资高，还能拿粮油，多实惠。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说：＂而且听说粮站的工作稳定，不像电业局那么辛苦，还要爬电线杆，多危险啊＂母亲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她已经操心了我一辈子，现在又开始为我的工作担心父亲却沉默不语，只是慢慢地把手中的工具放下，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阳渐渐西沉，夕阳的余晖给小院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母亲做好了晚饭，我们围坐在那张老旧的方桌前，开始了一天中最重要的家庭时刻晚饭后，父亲叫我去他的小屋，这是很少有的事，通常只有在重要决定时，他才会这样单独找我谈话。

他的小屋很简陋，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他年轻时的一张照片，那时的他还是村里的民兵连长，腿脚健全，眼神坚定，与现在的他形成了鲜明对比＂明志，你自己怎么想的？＂父亲开门见山地问，目光如炬，似乎要看透我的内心。

＂我......＂我犹豫了一下，不想在父亲面前显得优柔寡断，但又不敢贸然决定，＂粮站待遇好，但电业局更对我的胃口＂父亲点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旧烟盒，取出一支烟，慢慢点上，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庞显得更加沧桑。

他很少抽烟，只在思考重要事情时才会点上一支，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你还记得我以前经常对你说的那句话吗？＂父亲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空气中打着旋儿＂吃亏是福＂我脱口而出，这句话几乎成了我们家的家训，从小到大，父亲在每个关键时刻都会提醒我这句话。

＂对，吃亏是福＂父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表面上看，电业局的工资低，工作辛苦，是吃亏了＂他深吸一口烟，又缓缓吐出：＂但长远来看，电力是国家重点发展的行业，而且与你的专长相符＂窗外，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着，父亲继续道：＂今天的吃亏，可能是明天的福气。

＂父亲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思考的闸门，让我开始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咱家隔壁的张叔，当年放弃了去钢铁厂的机会，选择了在村里当会计，为什么？＂父亲问我，眼神中带着期待，似乎在考验我＂因为当时会计工资高，而且不用出远门。

＂我回答，隐约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没错，当时看来是个明智之举＂父亲点点头，＂可现在呢？钢铁厂的工人不仅工资翻了番，还分了房子，而张叔依然是个小会计，工资几乎没涨过＂他拍拍我的肩膀：＂我这辈子，因为这条腿，错过了很多机会。

但我从来不后悔当年为了救落水的小孩而摔断了腿＂父亲的眼神变得柔和：＂看似吃了亏，却救了一条生命，心里踏实＂窗外的月光洒进小屋，在地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父亲的话在我心里扎下了根＂选择权在你手上，我和你娘都支持你。

＂父亲掸了掸烟灰，语气变得轻松，＂但我建议你，还是去电业局吧＂那晚，我躺在久违的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父亲的话在我脑海中回荡，窗外，夏夜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为我的选择伴奏床头那盏昏暗的煤油灯摇曳着，影子在墙上跳动，我想起了在部队的日子，想起了那些爬电线杆、修理电台的时光，那种充实感和成就感是无法替代的。

军营里的教官曾说过：＂选择有时比努力更重要，正确的选择能让你事半功倍。＂这句话在此刻显得格外有力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的脸上，我睁开眼睛，心中已有了决断。

餐桌上，我告诉了父母我的决定：去电业局母亲有些不解，眉头紧锁：＂电业局工资那么低，工作还辛苦，为什么不去粮站？＂她的手里捏着围裙的一角，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她只希望儿子能过上轻松些的日子＂娘，爹说得对，吃亏是福。

＂我解释道，声音坚定而有力，＂电业局虽然现在待遇差些，但更适合我，长远来看会更好＂母亲叹了口气，看了父亲一眼，最终还是支持了我的决定：＂你们爷俩一个样，认准了的事就不回头＂她端起碗，又加了一句：＂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干，别让我和你爹操心。

＂八月初的一个早晨，我正式成为了县电业局的一名线路工，阳光格外明媚，仿佛在为我的新开始祝福第一天上班，我穿上了发的工作服，深蓝色的布料虽然粗糙，却让我感到一种归属感，戴上安全帽，跟着老师傅爬上了第一根电线杆。

站在高处，俯瞰整个县城，一种莫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这座小城的灯光，将由我和同事们来守护老师傅姓王，是从省城电力局下放来的技术员，年过五旬，却身手矫健，爬电线杆的速度比我们年轻人还快＂小宋，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大有学问。

＂王师傅一边示范一边讲解，＂一根线接错了，不是跳闸就是短路，严重的还会引发火灾，容不得半点马虎＂他的手指粗糙而有力，在电线间穿梭如飞，动作娴熟而精准，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记住，安全第一，技术第二，速度第三。

＂王师傅拍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都急于求成，但这行不能急，一急就容易出错＂我认真地点头，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暗自发誓要成为像王师傅这样的技术能手工作确实辛苦，常常天不亮就出发，傍晚才回来，有时还要加班到深夜，遇到紧急故障，甚至要在半夜爬上电线杆，冒着危险抢修。

夏天顶着烈日，汗水浸透衣衫；冬天冒着严寒，手指冻得几乎失去知觉；雨天更是危险，湿滑的电线杆上作业，稍有不慎就可能摔下来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皮肤也被晒得黝黑，工装上沾满了油污和泥土，但每当看到一个村庄亮起灯光，或者一台电器因为我们的工作而运转起来，那种成就感是无法言喻的。

三个月后，我已经能够独立完成基本的线路维护工作，王师傅对我的进步十分满意，常常在其他同事面前夸我有悟性，学得快周科长也注意到了我的表现，一天，他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份文件：＂小宋，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那是我接到的第一个独立任务：负责为一个偏远山村架设电力线路，计划在两周内完成，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也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那个村子叫石门村，位于县城西北方向，山路崎岖，交通不便，是个典型的山区村落，至今仍然用煤油灯照明，与外界几乎隔绝。

＂这个任务不好完成啊，地形复杂，天气又热＂周科长语重心长地说，＂但局里只有你懂无线电通信，可以随时与县里保持联系，所以只能派你去了＂我的心里既紧张又兴奋，这是组织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不能辜负带着两名助手，张强和李小刚，还有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电工黄师傅，我们开着单位唯一的一辆解放牌卡车，载着电线杆和各种工具，颠簸了一整天才到达石门村。

那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村庄，土坯房散落在山坡上，炊烟袅袅，田地里的庄稼在微风中摇曳，宛如一幅古朴的山水画村里的老少爷们早已在村口等候，看到我们到来，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脸上洋溢着期待和好奇。

＂电灯真的比煤油灯亮很多吗？＂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大爷问道，他的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一条缝。＂通了电，收音机是不是就不用电池了？＂一个年轻人举着手中的收音机问，那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奢侈品＂。

＂听说城里有电视机，我们村通了电，是不是也能看电视了？＂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兴奋地问，眼睛里闪烁着梦想的光芒面对村民们热切的眼神，我感受到了肩上的责任，这不仅仅是一项工作，更是改变一个村庄面貌的使命接下来的两周，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崎岖的山路上竖起一根根电线杆，拉起一道道电线，每一步都要精确计算，确保万无一失。

村民们也自发组织起来帮忙，扛电线杆，挖坑，递工具，大家齐心协力，只为了那盏即将亮起的电灯老村长赵大爷每天都会来工地看看进展，他已经七十多岁了，腰背挺直，走路带风，是村里德高望重的人物＂小宋啊，你们辛苦了。

＂赵大爷常常拿着自家的茶壶来看望我们，＂村里能通电，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他的眼神中满是期待和感激，让我更加坚定了要把这项工作做好的决心工作中也遇到了不少困难，有一次，我们需要在一个陡峭的山坡上竖立电线杆，地面松软，常规的方法行不通。

＂这可怎么办？＂张强挠着头，一脸为难，李小刚也愁眉不展我思考了一阵，灵机一动：＂用石块加固底座，再用钢缆固定电线杆顶部，连接到对面山坡上的大树，形成一个三角支撑结构＂黄师傅听了，连连点头：＂小宋这招行，我们在省城碰到类似情况就是这么处理的。

＂就这样，经过一番努力，我们成功解决了这个难题，电线杆稳稳地立在了山坡上村民们看在眼里，敬在心里，纷纷称赞我们有本事，这让我感到无比自豪，也更加坚定了我选择电业局的决定终于，在第十五天的黄昏时分，所有的线路都铺设完毕，我爬上最后一根电线杆，接通了最后一根电线，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准备好了吗？＂我朝着地面上的同事和村民们喊道，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准备好了！＂村民们齐声回应，那整齐的声音充满了期待和激动随着开关的合上，石门村第一次亮起了电灯的光芒，那温暖的黄色光芒驱散了千百年来的黑暗，照亮了每个村民的脸庞那一刻，整个村子沸腾了，欢呼声、鞭炮声此起彼伏，村民们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有的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

老村长握着我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点头，他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泪光，那是幸福的泪水一位年过七旬的老大爷拉着我的手，眼含热泪：＂娃娃，我这辈子都没想到能用上电灯，谢谢你们啊！＂他的手因常年劳作而粗糙有力，紧紧握住我的手，仿佛要把一辈子的感激都传递给我。

那一晚，石门村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杀猪宰羊，摆起了几十桌酒席，村民们沉浸在通电的喜悦中，欢声笑语不断我被安排在主桌上，旁边坐着村里的老人和干部，大家频频向我敬酒，感谢我们带来的光明酒过三巡，老村长站起来，举起酒杯：＂今天是我们石门村的大喜日子，从此，我们村不再黑暗！＂。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来，大家敬电业局的同志一杯！＂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在煤油灯和电灯混合的光芒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回到县城后，这次任务被作为典型案例上报到了地区电业管理局，得到了上级的高度肯定。

局长亲自接见了我，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说话干脆利落：＂小宋，干得不错，继续努力！＂他当场宣布给我加薪五块钱，这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我将近一周的工资更让我惊喜的是，县电业局决定成立一个专门的农村电网建设小组，由我担任组长，负责全县农村电网建设和改造工作。

这意味着我不仅有了自己的团队，还有了更大的责任和发展空间，也证明了我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接下来的一年，我和我的小组走遍了全县大大小小的村庄，架设电线，安装变压器，为一个个村庄带去光明每到一处，村民们总是热情相迎，他们朴实的笑容和真诚的感谢，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肯定和鼓励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去县粮站送电费单，遇到了当年同一批退伍的战友老张，他选择了去粮站工作。

老张依然是那个爱说爱笑的性格，只是眼神中少了些许光彩，他的工作确实轻松，每天定时上下班，很少加班，工资也比我高出不少但当他谈起工作时，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倦怠和无奈：＂其实挺无聊的，每天就是称粮食、登记、发放，日复一日，没什么变化。

＂他叹了口气，掸了掸身上的粮食灰尘：＂最近听说可能要精简人员，我这种没什么特长的，可能会被调到更偏远的粮站去＂听着老张的话，我突然理解了父亲当初的建议，表面上看，我选择了一条＂吃亏＂的路，但实际上，这条路给了我施展才能的舞台，给了我成就感和进步的空间。

＂听说你干得不错，成了小组长？＂老张拍拍我的肩膀，眼神中带着一丝羡慕我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邀请他有空来我家坐坐，父母一定很想见见我的战友两年后，我被提拔为县电业局技术科副科长，负责全县的电网规划和技术改造工作，工资涨到了每月六十五块，加上各种补贴，收入已经超过了粮站的老张。

更重要的是，我找到了事业的方向和人生的价值，每天都充满了挑战和成就感，这是金钱无法衡量的记得有一次，我回家探望父母，父亲难得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明志，你选对了路＂他的眼神中满是骄傲，那一刻，我知道，我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也没有辜负自己的选择。

母亲也不再为我的工作担忧，反而常常在邻居面前夸耀我的成就：＂我儿子现在可是县电业局的副科长，多威风啊！＂

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是对我最大的肯定和鼓励父亲的那句＂吃亏是福＂，如同一盏明灯，指引着我在人生的道路上不断前行，每当面临选择，我都会想起父亲那晚在昏暗灯光下的教诲，选择那条看似吃亏，实则充满希望的道路。

回望那个盛夏，那个刚刚退伍的年轻人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面对着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一条看似平坦，一条充满挑战如今想来，我庆幸自己听从了父亲的建议，选择了电业局这条充满挑战但也充满希望的道路，它不仅改变了我的人生，也改变了无数村庄的面貌。

夜深了，坐在县电业局的办公室里，透过窗户，我看到整个县城灯火通明，那一盏盏明亮的灯光，是我和同事们辛勤工作的见证，也是一盏盏照亮百姓生活的希望之灯我不禁想：如果当初选择了那条看似轻松的道路，今天的我，还能点亮多少人心中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