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可以?(我在工地的一天)95年我在工地打工,高中女同学骑车来找我,她踹我一脚让我跟她走,
目录:
1.我在工地的日子
2.我在工地上
3.我在工地干活
4.我在工地的故事
5.我在工地挺好
6.我在建筑工地
7.我在工地用英语怎么说
8.播放我在工地资料
9.我在工地的日子图片
10.今天我在工地
1.我在工地的日子
我正蹲在工地东头拌灰石粉像细雪,扬起来糊住嗓子眼蝉叫在头顶慢慢拧紧,把人的心也跟着拧紧午后太阳往下斜,钢筋立起来像一排排黑色蒺藜风一来,塑料布呼啦啦响,像有人在远处招手我弯腰把铁锹压下去,听到身后有人喊我小名。
2.我在工地上
声音不大,却利索,像在课堂上点名我回头,还没看清脸,就先看见一辆二八大梁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帆布包,车辐条一转一转地反光她把脚撑在地上,车势没停在人到车未稳的当口,她抬脚轻轻踢了我小腿一下不是狠踢,像是借势点了一下。
3.我在工地干活
“走”她说我愣住灰尘在我们中间飞着,像一层轻纱“你谁啊?”旁边搬砖的小孟把砖往地上一放,低声嘟囔她抬抬下巴,嘴角上挑,像当年在课堂前排回答老师问题的样子“我同学”她答给他,又转过来对我,“跟我走,快”我本来想笑,又觉得有点尴尬。
4.我在工地的故事
这么多年没见,高中前后排的同学,算半张熟脸她一上来给我一脚,还命令式地“走”“干啥?”我把铁锹竖在地上,眼睛眯着看她她露在外面的额头晒得有点黑,鬓角有几根碎发贴着汗蓝格子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背上有薄薄茧。
5.我在工地挺好
帆布包鼓鼓的,车篮子里放了一捆青菜和一条用报纸包着的东西,像是新买的灯管“帮个忙”她说,“大事”我嘴里嘟囔一句,“啥大事能大过出灰?”小孟在旁边咂舌,“这位妹子可挺利索”她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我的腿,“踹疼没?”。
6.我在建筑工地
我说:“不疼”她笑一下,“那就走吧”我瞟了眼工地西头包工头穿背心,手搭在腰间看我们他眼睛眯着,像在想着料价我犹豫了一下九五年夏天,省城边上的这片工地已经开了好几个月我从县里来,带了一只铝饭盒,一只搪瓷缸,缸身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掉了半边漆。
7.我在工地用英语怎么说
住在工地附近的一排平房里,瓦片有豁口,夜里风从缝里钻进来我和两个老乡挤在一间,床是拼的,三块木板上搭了毯子中午热得人喘不上气,墙上挂的挂历是烟草公司赠品六月那页上,一个模特笑得很白那种白远离我们,像电视里的人物。
8.播放我在工地资料
我手上总是磨,黑,硬父亲在家盯着几亩地,母亲每月给我寄一次信信封边是蓝红相间,里面夹一张邮局汇款单,五十块,或六十她字写得细,喜欢在每句末尾画一个小圆点信里会写“天气转暖,菜种下了”会写“邻家嫂子生了个闺女,哭声挺亮”。
9.我在工地的日子图片
我把信收在枕头下面,闲下来会拿出来翻一翻里面夹着我高中的准考证,是个硬纸板我没考上,复读了一年,还是没过,便来城里打工城里像块石头,硬但硬里也有缝,缝里冒风我看着她她叫李夏我们高中同学,她坐我前排,字写得工整,理科好,作文也不差。
10.今天我在工地
那时候,女生理科好,别人会说“脑子灵”她不是那种爱出风头的聪明,是该念就念,该笑就笑,交作业像闹钟一样准时有次考试,她把圆珠笔借我我考到最后一页时,笔漏油,黑色一团晕开她回头悄悄递给我一张纸,说“别慌”。
她说话的语气,我现在还能想起我对她的印象就停在“她能上大学”后来听说她没去,说家里出了情况“到底干啥?”我又问她把车把往我这边一递,“就一会儿,耽误不了你开工,我跟你包工头说”她把脚撑在地上,嘴角一抿,像有话又不肯全说。
“唉呀你快点”她压低声,“别让我开口没底气”我心里一动人活着,脸面像张薄纸,吹一吹就皱,滴水就软可有时候也得拿它去糊窗户,挡风“我把铁锹先放这儿”我说小孟撇过头,“去吧,快去快回”他又挤眉弄眼,“老乡,整两口凉水,回来继续扛。
”我笑了笑把手上灰拍了拍,手背上划过一条浅白的皮屑“走吧”我对她说她立马灵活地掉车头,像在宿舍走廊里转身那样利落我们出了临时围挡,铁皮板上刷着“讲文明,讲卫生”的红字路上白花花,太阳把地烫得冒气她骑,我坐后梁。
我手没地方放,抓住后面的弹簧座“你手往左侧一点,别捏着我的裙子”她说“啊”我往左挪她骑得稳,脚下是老式橡胶脚蹬,有纹路,侧面印着“永久”我们从工地拐到一条柏油路上,路边的白杨都长得高,树干上刷着白漆
一辆大巴呼啦从旁边过,车尾挂着春节时的彩条还没全摘,飘飘悠悠“你跑这儿来干啥?”我问“找你”她说“怎么知道我在这工地?”“城里工地就这么几处”她说,“我问了你老乡”“哪天?”“前几天我在邮局碰到他,他说你每天中午会去门口买冰棍,四毛钱的绿豆。
”我没出声“嗯,你还挺会打听”我说了一句,带点酸她轻轻哼了一声,“我就是问了句,他也不藏着”我们过了一个弄堂口,有一户人家把西瓜摆在门口切开一个红瓤,蜜蜂趴了一圈她脚下没停,继续骑风从耳边过去,像用湿布擦脸。
我看着她的背影,肩线有点窄她脖子有一块晒得深一点的皮,像是这些日子经常在外面“你上大学没?”我没忍住问她脚下抖了一下,车把微微晃,“没”“为啥?”“家里”她不再多说我想起小县城里的传闻,谁家谁家去外地打工,谁家女儿回家看店。
“我妈身体不大好”她又补了一句,“去年春天起的”“你父亲呢?”“在外面做事”她说,“写信,说年底回”我“哦”了一声风把她的声音吹碎,落在地上又合上我们到了一片平房区,房子临街一溜儿小店电线像长面条在空中垮着,包着黑色绝缘皮。
有一家门口挂了块新的铁皮牌子,白底红字:日杂百货店门半掩,一条彩色竹帘垂着,微风一吹,珠子叮叮当当“到了”她刹车,车头一翘,车把上的铃铛抖了抖店里不大进门一股混合味儿扑过来,肥皂粉、塑料、晒干的麻绳,还有点醋味儿。
左边一架子摆着暖水瓶,外衣是花的,有“牡丹”、“凤凰”图案右边挂着扫帚、簸箕、木衣架,靠里是一溜玻璃柜台,玻璃上有擦不掉的小刮痕柜台后靠墙有一台红色塑料壳的收音机,上面落了薄灰,看样子很久没响“进,别看。
”她说我跟着她柜台里坐着一个瘦瘦的阿姨,五十出头,头发有些花白,脸色白,眼睛却亮她看到我,正要站,扶了下柜台“妈,这是我同学”李夏说,“我跟您说过的那个,会修点儿东西”阿姨笑了一下,“你同学,长得老实”。
我忙摆手,“会一点,试试”“会一点”李夏替我把话定了阿姨把柜台侧门打开,“进来坐,喝水”她把一只蓝边搪瓷缸推到我面前,上面印着“家庭光荣”,缸沿缺了小口我看那只缸,又想到我宿舍床头那只铝饭盒心里不知怎么就暖了一下。
“我妈今天生日”李夏压低声,“顺带开张”“开张?”我看门口,“之前关着?”“搬了两天家,重新拾掇”她把一条布搭在肩上,“你先把那灯管换了,等会儿人来”她抬手指了指天花板我抬头,一根日光灯吊着,一头电线接得有点松,另一头发黄。
“还有收音机”她补充,“整天不响,妈听不着评书”阿姨笑,嘴角有一条浅浅的纹,“他爸在的时候,最爱听评书”我“啊”了一声,心说原来是这个忙李夏看我,“能吗?”我说:“试试”她的眼睛一下亮了,像刚擦过的玻璃。
我心里也有了点亮人被需要的时候,心里会有声响那不是敲锣,是轻轻的一下我从她车篮子里把用报纸包着的灯管取出来,拆开看,是四英尺国产牌子,上面贴着“质保半年”我搬了把凳子,站上去,把灯罩拆李夏抬头看着我,伸手扶住凳子,“当心啊。
”“我没那么笨”我说她轻哼,“当年你连三角板都能摔地上”我笑旧卡座里积灰,我用布擦,用嘴轻吹,嘴里立刻一股粉尘味儿我摸到那根电线的皮,有点老化“这儿最好换一段线”我说她点头,“我去隔壁借”她说完出门,帘子叮叮当当。
阿姨把缸往我跟前推,“喝口水”我端起来,里面是白开水,热度刚好,杯壁有点粗喝到一半,我想起工地上的那只缸缸身上“为人民服务”四个字,原先我觉得它像一句口号,现在像一条绳,牵着我不至于乱跑李夏很快回来,手里拿了一截新线和一卷绝缘胶布。
“借的”她说,“记得还”“行”我蹲下来接线,剥开胶皮,露出里面的铜丝铜丝一根根亮,我用牙把头口咬平,又重新搓成一股,缠上胶布这一刻让我想起高中物理课,老师在讲台上拿着小灯泡笑着说“别一手同时摸两根线”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阿姨看我笑,也跟着笑“你俩小时候就这样吧?”她说我说:“一般吧”灯管换好我让李夏去拨开关她跑到门口,按下黑色塑料按键,“啪”的一声日光灯一闪,亮了先是两头发红,再就是整根白得发青,把店里洗了一遍阿姨“哎呀”了一声,眼眶湿了一点。
“亮堂”她说“亮堂”我重复人一亮堂,心里也亮我把凳子挪过来,走到收音机前红壳,低档位有点松我先拍掉上面的灰,再找到后盖螺丝,一颗两颗三颗,有一颗滑丝了,我费了劲拧下来“这收音机多大岁数?”我问“八八年的。
”李夏说,“我爸那年买的,花了不少钱”“那年我还在念初中”阿姨笑,“有了它,晚上不孤单”我把后盖打开,线路板上也积灰,电容有点鼓我找了下,有一处焊点发黑,像接触不良“这东西,修不好算我白来”我说李夏吐吐舌头,“不许白来。
”“白来不白吃”我指了指柜台,“一会儿我买两瓶汽水”“你还挺会算”她笑她笑起来眼睛弯弯,像以前操场上跑步打闹我找来电烙铁“有电烙铁?”我问“有,隔壁师傅借的”她从柜台下掏出一支,插头头上还缠着一圈胶布我插上电,等热,烙铁头开始冒一点白烟,铁的味道淡淡的。
我把那个黑焊点重新焊了一遍,又挪了挪天线位置,合上盖子“试试”我说李夏去按开关,旋钮转动,先是沙沙,再往前一点,忽然出来一串评书声:“话说那时,曹操夜走华容道……”阿姨眼睛一下更亮了,像小孩她扭头看我,“这声音啊,比去年还清楚。
”我点头李夏不说话,看着我,鼻翼微微颤“你看”她说,“这不就是大事嘛”我笑她跑到门口,把帘子掀开一角,“妈,我去买两块儿小蛋糕,一会儿小英她们过来”“去吧”阿姨说,“慢点,别急”她把自行车推出来,回头对我说:“你等我,别走。
”“我能去哪儿?”“别回工地。”“我还得混口饭吃呢。”她努努嘴,“就一下午。”她蹬上车,脚下用力,“呼”的一下出去了。店里只剩我和阿姨。我帮阿姨把摆在地上的几个纸箱搬到柜台后。
里面是玻璃杯、牙膏、肥皂,我把上面的灰擦了,按大小摆好阿姨看着我,慢慢说:“你同学,嘴硬心软”我笑,“看得出来”她叹了口气,“这孩子,去年歇学在家照顾我,店是她撑起来的”我“哦”了一声“她爸在外地做事,两年了。
”阿姨说,“过年没回来,写信,说那边活多,叫我们别操心”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眼睛往门外看了一眼“你别笑我絮叨”她又笑,“我就想着有人听着说两句”我说:“我听着”我把架子上一排暖水瓶摆正有一个外皮上贴着“顺心”的贴纸,贴歪了一点。
我把它撕下来又贴好“顺心”两个字贴上去的那一刻,我心里像有人轻轻敲了一下我们这个年岁的人,最想要的,就是顺心午后慢慢往后退,日光灯不那么刺眼了店里的东西一件件各就各位,像在等待被人叫到名字我看着那只铝饭盒,忽然想起上学时的一次午休。
那天我忘了带饭李夏把她的馒头掰了一半给我,还把咸菜递过来我推回去,她又塞给我“吃吧”她那时的声音柔软,“你不吃,我也吃不下”人情像电流,连上了就亮她回来时,拐弯有点急,车前篮子里的蛋糕盒子一歪,险些掉出来。
她一手扶住,另一只手还抓着一瓶橘子汽水汗从她额头上滚下来,沿着鼻梁往下她把蛋糕放柜台上,又把汽水拧开,递我一瓶“你不是要买?”她说,“我先买了,这账记你头上”“你这人,算得清”我笑她吐舌头,“没办法,开店得算。
”我“嘶”了一口汽水,凉甜,像把夏天按下去一点不一会儿,来了两个年轻女人,提着水果,笑着喊“阿姨生日快乐”她们是李夏同学接着又进来一对邻居,拿了两包洗衣粉,付钱时多放了一块,说“凑个喜气”阿姨连连摆手,最后还是收下,嘴里笑着说“回去给孩子买根冰棍”。
店里笑声多起来,像多摆了几层架子。李夏从后面拿出一条红布,上面写着“开业大吉”。我帮她把红布钉在门口上面,竹帘下露出一角红。“你看行吗?”她问。“行。”我说。她歪头打量,眼睛弯。
“你今天来了,我心里就落地了”她忽然轻声说我一愣,没接她自己补了一句,“你别多想,就是说踏实”我笑笑,“你还是那样”她翻个白眼,“哪样?”“嘴硬心软”她“切”了一声我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看着远处电线杆上新钉的广告牌:“以旧换新”。
九五年,省城里新东西多起来录像厅贴着告示,理发店挂红蓝相间旋转灯,电视里播新歌人想走快一点,但脚底还是这条路到傍晚太阳落,街上的铃铛声少了,风变得温我看表,心里盘算着回工地李夏看见我的神情,像能读出来,“吃了再走。
”“我得回去报个信”我说,“不然不好交代”“我去说”她抬手掀帘,迈出去我来不及拦她走路快,像小时候下课跑去打水我站在门口,汗退下去,身上起了点凉意阿姨从里屋拿出几个小盘,又摆了两双筷子,手法熟她看我,“孩子,别怕耽搁。
”“我不怕耽搁”我说,“我怕你们这边忙不过来”阿姨笑,“有你在,就不忙”过一会儿,李夏回来了,身后跟着包工头包工头面色平稳,夹着一枝烟,站在门口他眼睛扫我一眼,再扫店一圈“你同学啊”他对李夏说“嗯,阿强。
”她叫我的小名,“天热,我让他帮个忙”包工头抬抬下巴,往天花板看,灯亮得很,他“嗯”了一声,“晚上回来拿条”李夏赶紧说:“我一会儿让他过去”包工头点点头,“你这店,开张啊”“今天我妈生日,顺带”她笑包工头嘴角动了一下,“好。
”他抬脚走了我看李夏,眼里既钦佩又好奇,“你胆子不小”她耸耸肩,“沟通呗”“怎么说的?”“说我同学帮忙修灯,修好了让工地那边尝点新枣”我咧嘴,“你会办事”她朝我挤眼,“咱讲理”我心里忽然松了一块很多时候,只要说清楚,就不难。
天色暗下来,日光灯越显得亮,路边路灯一盏盏亮。收音机里评书停了,换成了新闻,主持人声音平稳,播着气象与价格。阿姨把小蛋糕切成四块。我和李夏、她两位同学,还有阿姨一人一块。蛋糕有奶油,点了小粒樱桃。
我咬一口,甜“许愿”李夏说,“妈你说”阿姨微笑,“一家人顺顺当当”“顺心”我说李夏看我,“对,顺心”我们又笑了我忽然注意到,我的铝饭盒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擦了一遍原本沾灰,缝里黑,现在亮了一点,像被阳光碰了一下。
我看她她低头喝水,装作没看见心里慢慢升起一股东西,不是激动,也不是酸楚,是一种稳稳的热人活着,不是非要赢,而是别把自己过丢了我吃完,站起来,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响“我该走了”我说。
“我送你”她说“不用,店里忙”“我送到拐角”她执意我们一起出店,帘子叮叮当当夜风吹到脸上,白杨叶发出细微的响她推着自行车,我走在旁边路边摊贩还在卖烤茄子,铁网下的碳火红,冒烟“你在工地累不累?”她忽然问。
“还行”我说,“第一天累,后来惯了”“你以前想过来城里吗?”“没想”我说,“走一步算一步”她点头“我原来想着,离开县城就一身轻”她说,“后来发现,走哪儿,生活就跟哪儿,像影子”“影子也好”我说,“至少有光。
”她看我一眼,笑“你说话的味儿,还是那个味儿”她说“啥味儿?”“酸里带甜”“我哪有”“有”她轻笑,“嘴硬心软”我们都笑了拐角到了,她停“你以后有空来帮忙”她说,“我家这店,一个人看忙不过来给你计时”“行。
”我想了下,“周日来”“拉钩”她伸小指我也伸两个大人像小学生手指勾住,松开“回去吧”她说,“晚了,路上注意”我点头她看着我走出一段,又喊我一声我回头“谢谢”她说“举手之劳”我回她笑,推车往回走,车铃没响,她像怕吵着谁。
我往工地走,路边路灯一盏一盏亮,像有人在远处慢慢把电闸推上去到工地门口,小孟在抽烟看见我,他“哎呀”一声,“大人物回来了”“别贫”我笑他凑过来闻闻,“身上还有奶油味儿”我抬手作势要打,他笑着闪开“包工头说啥?”我问。
“让你晚上去拿条子”“晓得”我回到平房,拿搪瓷缸去接水水龙头哗哗响,缸里水面晃出一圈一圈波纹,把“为人民服务”四个字抖得像活了一样我回头看床,铝饭盒放在枕边盖子上多了一张小贴纸,圆的,红底白字:“顺心”。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贴上的我坐下,笑出声“顺心”我轻轻念这两个字在灯光下像两粒小灯泡,亮了一下周日我去了她店里我帮她拉了电线,把收银台后面的插座换了一个新的又把主要那条电线固定在墙角,免得小孩绊倒。
她买了两袋新枣,托我带回工地包工头接过,点点头小孟在旁边低声说,“人家会处事”我笑,“大家互相照应”那之后的日子,我白天在工地,周末去她店里有时帮她搬货,有时帮她记账她习惯把账写在一本硬面本上,红蓝笔分开,字横平竖直。
阿姨慢慢气色好了,能坐门口纳鞋底阳光从门缝里进来,落在她手上,线一针一针往上走九五年的秋天来了,街上卖烤红薯的炉子冒白气孩子们背书包从店门口经过,扯着嗓子念“九九乘法表”有时候,我会在店门口站一会儿,看他们。
我想起自己的高中想起那支漏油的圆珠笔想起那张借来的纸想起操场的风也想起自己没考上的那两年心里不再苦人走到某个段落就明白,路也不是非得一条后来,工地上来了一个做电工的师傅,姓侯我周末在李夏店里折腾线路,手脚利索,侯师傅看在眼里。
“你学吧”他说,“学电,手艺在身上,走到哪儿都有饭吃”他伸出手,手心的老茧像一片粗糙的地图“行”我答李夏听说,拍我一下,“往这边走,比扛袋子强”“你看不起扛袋子?”我笑“我看得起踏实”她说,“你干啥都稳当。
”她说完自己也笑“干活去”她把一卷胶带塞我手里我跟着侯师傅学白天忙,晚上不闲,拿着书看线路图,画草图我在平房墙上钉了两颗钉子,把导线挂上,练绕线,练剥皮手还是粗,可用起钳子来顺了她的店越忙,进货也多我们商量,又装了一盏灯在门口,把“开业大吉”的红布换成一个小灯箱。
灯箱上写“日杂百货”,四个字端正顺眼晚上灯一开,暖一天傍晚,阿姨拿出一只小布袋,上面绣了一朵小花“给你”她说,“装工具”我接过,心里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谢谢”我说“你是好孩子”阿姨笑李夏在旁边打趣,“多说两句,他听了更努劲。
”我笑,“你这嘴”她笑得像灯箱里的灯再后来,李夏的父亲回来了他比照片里瘦,皮肤更黑,背直,手臂上的筋像绳子他进门,先摸了摸那台红壳收音机“还响”他笑“响”阿姨笑他看我,“你是小强?”“嗯”我应他握住我的手,握力不小,“谢谢你这段照应。
”我摇头,“大家互相帮衬”他坐下,收音机里正放一首老歌,男声,词句简单“这个曲子老”他感叹,“可好”我看他们一家,心里升起一种稳稳的满足像一碗小米粥,淡,但有香冬天来的时候,日子还是这个节奏我从电工学徒成了正式工,拿到一本证。
工地上的人对我笑多了一点小孟说,“老乡,算出息了”我说,“慢慢来”心里清楚,生活给我开了一条缝缝不大,但有光有次夜里,我从她店里出来,手里拿着布袋,里面是钳子、螺丝刀、卷尺走到拐角,飘起了小雪雪落在灯箱上,融成水,沿边缘流下。
我抬头,看见她在店里对我挥手我也挥手那一刻,我觉得九五年的冬天,挺好春天又来白杨树发新芽,公交车换了新的路线牌,写着新的终点站名我骑着一辆二手“永久”,车铃叮当在路上遇见她,她也骑车我们在路口停下,她朝我做个鬼脸。
我回她一个“耶”我们不多说但每个周日,我都去她店里每个周日,她都给我塞两个鸡蛋,让我带回去她说“补补”我说“你留着”她说“你快拿走”我笑人情往来,就这么一点一点搭起来有一回,我在工地上把手划了一道口子回去时,她拿出碘伏给我上药。
我疼,倒吸一口气。她瞪我,“支棱点。”我说,“唉呀妈呀,这也扎心。”她笑起来前仰后合,“你这口音,越学越像。”
我也笑我们靠墙,听收音机播晚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平稳他说哪里修了新路,哪里开了新学校我没说话她也没说话我们就听听着听着,天黑了有一晚,她问我,“你以后想干啥?”我说,“学熟这手艺,让自己安稳”她点点头。
“你呢?”我问“把店开大一点”她想了想,“最好再租一个间,把杂货分门别类”她说得轻我看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不大,也不热闹,像一盏小灯在心里很久以后我才明白,那盏灯,从那年下午就点着了那天下午,她骑二八来,把我从工地门口踢了一下,说“走”。
我跟了她后来她又把“顺心”贴在我的铝饭盒上我没有揭下来我带着它去每处工地每次搬家,它都在箱子最上面到哪里,我都把它放在枕边夜里躺下,灯一灭,也能摸到它的边对我来说,那不是贴纸是一句嘱托你过你的日子,别怕。
你慢慢走,别丢你吃饱喝足,记得帮别人点亮一盏灯再后来,我们把店扩到了隔壁她把旧收音机供到柜台上方架子上,成了一个“老东西”人来买东西,抬头看一眼,笑,说“这玩意儿,有年头”它到现在还响有时候新闻,有时候戏曲,有时候评书。
人们走进来,买扫帚,买盆,买火柴,带走很小的日常日常很小,能装下我们的喜乐我们没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我们也不争什么我们就是忙忙碌碌地把日子向前推一点然后,日子就推着我们向前一点某年初夏的一个午后,我在工地盘线。
太阳热,风里有土腥气我想起她店里的日光灯,想起那张“顺心”忽然有点想去看看下了班,我骑车往那边去到拐角,远远看见门口站了几个人她在门里忙,抬头看见我,扬扬手我也挥手等人少了,我进门她递我一杯凉白开“今天卖出二十把扫帚。
”她笑,“真是个好日子”“好”我说“等会儿帮我把这个灯箱擦一下”她指指门口“行”我拿了抹布,踩上凳子,一点点擦灯箱上有风沙留下的痕,我慢慢擦净擦到“百”字那一竖,我停了一下从这个高度看街面,视线刚好越过人群,落到远处的白杨树顶。
风一吹,树叶翻了一面我忽然想到,九五年的省城,正打着一盏盏灯每盏灯不大,合在一起,能照亮一条街擦完,我下来她递我一张餐巾纸我擦手,她忽然说,“你那饭盒上的贴纸,起翘没?”“我按牢了”我笑“嗨,那东西按一按就好。
”她也笑,“跟人的心气儿似的”“是”我点头我们并排站了一会儿收音机里播起一段京戏的选段阿姨在柜台后做账,手边放着老花镜门外有个男孩看着灯箱发呆,他妈拉了他一下,他才跟上去我忽然觉得,这一幕很安心像把一块石板放好了,脚踩上去,稳。
九六年的头上,我正式转到电工班一切顺了工资不高,心里踏实我给母亲写了信,说我学了一门手艺,日子正在慢慢变好母亲回信,说家里麦子收得好,让我放心她还写了句“身体要紧”我把信叠得整整齐齐,放进饭盒盖和盒身的夹层。
那张“顺心”在外面稳稳地贴着九六年春末,她店里进了几样新货有塑料脸盆上印着海鸥,有彩色衣夹孩子们喜欢那些颜色,来回挑她蹲下跟孩子们说话,语气温我搬着货,时不时看一眼这样的小日子,细细实实六月的一天,我在她店里修插线板。
一个拉货的师傅进门,递给她一封信“外地寄来的”师傅说她“谢谢”,把信收在手心我看她拆,信纸摊开,她眼睛一行一行地看她的眼神从焦灼变成安定她把信递给阿姨,阿姨戴上老花镜看我站在一旁,没有问她抬头对我笑,“好消息。
”我点头,“恭喜”她没有解释,我也不追问人和人之间,有些东西,不说也懂那天她把店早点关了我们一起把门口打扫干净她忽然说,“我请你吃碗面”我说,“你忙了一天,回去歇着吧”她说,“就一碗,在巷口”我们去了巷口那家面馆。
小店里飘着葱花香。面端上来,汤头清,面条有劲。她把碗推我这边一点,“尝尝这个汤。”我点头,喝了一口。味道简单。简单里有热气。我们吃完,出来,天边有晚霞。她忽然说,“你那天要是不跟我走,会咋样?”
我想了想,“也许我会少修一次灯,但你还会找我第二次”她笑,“你还是这个嘴”“那你呢?”我问,“你要是没来找我,会咋样?”她看着街上走过的行人,慢慢说,“也许我会找到另一个人帮忙可是那天,我只想找你”她说完又笑,“你别多想。
”我也笑,“我知道”我们到店门口,她把钥匙插进锁孔,回头对我说,“明天见”“明天见”我说我骑车回工地,心里平风从身侧过去,街边树影在地上拉长夜里我在宿舍躺着,摸了摸铝饭盒的边“顺心”两个字在指尖下有轻微的起伏。
我把手按了一下那种确定感,像把一个开关按稳一段时间里,日子按部就班工地有时候会加班,店里有时候会进新货我们有时候一句话也不多说但是看一眼,就知道九七年的春天,我们把店里收银台后面的墙粉了一遍颜色是浅浅的米白。
粉完,整个店干净了阿姨坐在柜台后,笑着说“像新的一样”李夏把一张新挂历钉在墙上,上面是一朵大红花她看着那朵花,眼神里有一丝认真“好看”我说“好看”她点头她忽然说,“这几年,城市变了”“是”我说“你变了”她看我,“眼睛不那么急。
”“你也变了”我说,“肩膀更稳”她笑,“各有各的稳”那年夏天,工地换了新的安全帽黄色比以前更亮我拿到帽子,第一反应是去她店里照了一下她笑话我,“照什么照,像小孩儿”我也笑,“高兴”她把帽子拿过去,放在灯箱下面的台子上。
“放这儿晒一下”她说阳光从门外斜斜地照进来,正照在那顶帽子上黄色亮得像一团小火我站在门口,看着那顶帽子心里想,生活也就这样,一点点亮起来九八年的时候,我把母亲接来城里看病检查检查结果不重,医生说注意休息。
我松了口气临走前,我带母亲去她店里坐了一会儿母亲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排排暖水瓶她说,“城里东西多”我说,“慢慢看”李夏给母亲倒水,又递了两颗大枣母亲笑,“好孩子”李夏笑,“阿姨保重”那天回去,母亲在我宿舍床上坐了一会儿。
她摸了摸我的铝饭盒,指着“顺心”两个字问,“谁贴的?”我说,“同学”母亲点头,“这两个字好”我说,“好”母亲没多问她懂九九年,我们又给店添了一台新的收款机旧算盘还在,挂在一旁阿姨偶尔还拿算盘拨拉两下,说手感好。
李夏笑,“习惯是个好东西”我点头,“慢慢来”那年秋天,她父亲又要出门做事临走前,站在门口看了看店他说,“家里有你们,我放心”阿姨点点头李夏说,“一路顺利,早去早回”她父亲笑了一下,手在空中握了握,像握住了一样东西。
后来,店里来了个新邻居,开了一间修鞋的小铺师傅手巧,人也爽快我们常常互相搭把手她笑说,“一条街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我说,“互相照应,顺心”她点头两千年的春天,城市里多了两条新的公交线路站牌换了新样子,数字清楚。
她店门口站牌上的人多了有时等车的人会进来买瓶水她微笑着找零钱我在一旁拧灯口收音机里播着新歌阿姨拿着小本子记账,眼镜框里映着灯光我忽然觉得,时间在这里没有大声走过它走得细,走得慢,踩在竹帘的叮当里,踩在算盘珠的脆响里。
有一回,我在店门口装一个新的灯泡梯子下,她扶着我往上拧,忽然想到一件事“你那天为什么非要找我?”我在梯子上问她抬头,眼睛在灯光里亮,笑,“你小心点”我又问了一遍她过了几秒,才说,“因为你是我心里第一个想到的人。
”她说完,补了一句,“你别多想”我没说话我低头看她一眼,继续拧灯灯亮的一刻,店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是阿姨的笑声“亮堂”阿姨说“亮堂”我说那年冬天,雪下得早我们在店门口扫雪她戴着一顶毛线帽,帽顶有个小球我笑她,“这个帽子,好看。
”她说,“可不”她把铲子递给我,“你那边扫一条,留个路口给等车的”我点头扫到一半,她指着店里说,“你看”我回头那台红壳收音机在雪天里放着一段老歌声音暖阿姨坐在柜台后,手上缠着一圈毛线我心里安静
这一路走过来,一盏灯接着一盏灯,亮起来后来,又过去几年她的店稳稳当当,我在工地也站住了脚有时候我会接到外头的小工程,周末去给人家装灯,拧线,安开关我用那个小布袋装着工具布袋有点旧了,缝线在拐角处起了毛我想起阿姨把布袋递给我的时候,说“装工具”。
手心还是那股热有一次,她店里来了个年轻小伙要打工她问他会不会记账,他说“会一点”她笑,说“那就先学着干”我在旁边点头她看我我说,“学会了,走到哪儿都有饭吃”这句话,我从侯师傅那儿听来的她笑她说,“你这也算接力了。
”我们都笑了有年秋天,阿姨的生日又到了我们照例买了小蛋糕她把蜡烛点上收音机里放着那首“夜来香”的老歌阿姨闭眼许愿她许的愿还是“一家顺顺当当”我接话,“顺心”李夏看我,眼睛里有光“顺心”她说我们一口一口吃完。
她把一个樱桃挑给我,“给你,老同学”我笑,“谢谢”夜里我回到工地把铝饭盒放在枕边用手指摸过那张贴纸,心里划出一条细细的亮我在心里想起很多人父亲母亲侯师傅小孟阿姨李夏他们每个人在我的生活里,像一盏小灯这些灯并不刺眼。
它们就是让你在夜里不至于撞到桌角让我在工地里抬头看天,还能看见一块蓝几年之后,她把店门口的那台老灯箱换了新的亮度更匀旧灯箱她留在后屋有时候我去,会看它一眼旧东西不响,但像在里面放着一段老时间那天傍晚,我们把新灯箱装好。
她站在门外看了看,又往后退两步“行”她说“行”我说她忽然又看向我,“你记不记得第一次把灯点亮的那一刻?”“记得”我说她笑,“我也记得”我们都不再往下说因为那个瞬间,不说也懂后来,一件小事让我记住了很久那是一个下雨天。
她店里进门的垫子湿了。有个小孩跑进来,脚下一滑。她眼疾手快,把小孩扶住。小孩母亲道谢,她摆摆手说“小心点”。我把垫子拧干,又沿着门口钉了两颗钉子,把垫子固定。她看了看,笑,“你就是细。”
我说,“过日子,细一点,顺一点”她点头,重复了一遍,“顺一点”我从门口抬头,看见灯箱里“百货”两个字中的“货”那一竖挺直我想,一个人也该这样,把那一竖立住再后来,有个初中的小同学来找我,说想学电工我带着他去工地,给他讲安全,讲基本的绕线。
他说“这活看着简单,做起来细”我笑,“细才稳”他点头我忽然想,生活也是这样看着简单,做起来,得一口一口气,慢慢地又一天黄昏,我从她店里出来,骑着我的“永久”雨后天清,街上有一层薄薄的水轮胎压过去,留下一道淡痕。
我骑到拐角,停了一下回头看她站在灯箱下面,抬手擦玻璃灯光打在她脸上她也抬头看我我们隔着薄薄的空气,笑了一下我把车铃按了一下“叮当”我转身骑走那个声音在背后轻轻地飘了一段回到工地,夜色落下来宿舍的灯亮起我把铝饭盒放好,坐在床沿。
把小布袋里的工具一件件摆出来,又一件件收进去一切都在位我忽然想到九五年那个下午她骑二八来,踢了我一脚,说“走”若是没有那一脚,我也会走到现在但我心里的灯,可能点得晚一点她那一脚,不疼却刚刚好刚好踢掉我裤腿上的灰。
刚好踢亮一个小店的灯刚好踢醒一个人对自己的笃定我笑笑里有一丝庆幸我把“顺心”两个字又按了一下按稳第二天,我又去了工地电线像往常一样顺着墙角走风从脚边吹过,裹着一点灰我上了梯子,拧紧了一个松动的线扣我听见包工头在远处喊人的声音。
我听见小孟在笑我听见不远处,谁家的收音机在播早间新闻声音穿过风,穿过工地的墙那声音一点也不响却让我觉得心里安晚上,我还是去了她的店她把竹帘掀开一角我进去,门后有股熟悉的味道肥皂粉,塑料,晒干的麻绳,还有一丝新鲜的棉布味。
我说,“忙不忙?”她说,“还好。”我说,“先把这个插座装了。”她说,“好。”我们不再多讲别的。过日子,不用句句都讲明白。能看见对方的肩膀稳,就是一句话。
能听见收音机里评书响,就是一句话能把一个灯点亮,就是一句话有时候,我会把那两袋新枣的红色塑料袋从柜台下面翻出来那袋子上印着“甜脆”两个字,颜色已经淡我不知为什么要看它可能是想着,当年一个朴素的交代,换来后来那么多顺当。
夜深一些,来客少了阿姨靠在椅子上打了个盹收音机里换成了戏曲她轻轻把音量调小我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转着一卷胶带街上的风走过来又走过去门口的站牌上,有人抬头看时间,有人低头看鞋我看向灯箱灯箱安静地亮着亮得不夸张。
亮得刚刚好我心里想,一个小店,一盏灯,一件件小东西它们有时候比许多话有用它们能让人把脚下的路看清能让人知道,自己在这个城市,有一个小地方,能把东西放好,也能把心放好我起身,把胶带收进布袋把梯子搬到墙边把工具摆回架子上。
她从柜台里出来,站在门口,吹了一口气白色的小雾,在灯光里一亮,就散开她说,“今天也挺好”我说,“挺好”她扭头看我,“我那天踢你一脚,没踢疼吧?”我笑,“不疼”“那好”她也笑,“那一脚,不白踢”我点头我们都不再说话。
风从竹帘的珠子间掠过,发出轻轻的叮当外面的路灯把路面照成一小块一小块我站在门口,看着这条街想起九五年想起很多个周日想起无数次按下开关的“啪”一声每一声都像把心里的某一处按牢“走吧”她说,“回去吧,明天还得起早。
”“好”我应我往外走了一步,又回头“顺心”我说她看着我,轻轻笑了一下“顺心”她重复了一遍我走到拐角,转身,灯箱的光被墙挡住,没了但我知道它在我骑上车,往宿舍骑去夜风不凉不热我把车铃按了一下“叮当”这一声落在路面上,落在我的心上。
像一颗钉子,把我和这个城市,钉得更稳一点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来工地照常响起机具声她的店也照常打开门收音机照常传来“听众朋友,早上好”我照常带着那只贴了“顺心”的铝饭盒出门在路口我停了一下,低头把贴纸的边按了按。
按住的那一瞬间,我又听见那种非常轻的“咔”的声像一个开关合上我抬头,看见白杨树的叶子在光里翻转我踩下脚蹬,车动了前面的路,平平的灯在身后,灯也在心里我知道,不管走到哪儿,都会有人叫我一声“同学”,或者“师傅”。
我也知道,不管走到哪儿,若是有人在门口喊一声“帮个忙”,我大约会停下车,回头因为人这一辈子,能有几次被人轻轻踢一脚,踢走了灰,踢亮了灯不多但够了我在路口按了一下车铃“叮当”人来人往的声音里,这一声不大却清。
它让我心里定。我轻轻笑了一下。风吹过来。我继续往前骑。日子,又顺顺当当地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