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干货(当兵跨年发手机吗)当兵3年从没收到家信,退伍时连长给我一个包,打开后我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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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当兵过年发几天手机
2.当兵两年发手机吗
3.2021年当兵多久发一次手机
4.当兵的人多久发一次手机
5.当兵的哪天发手机
6.当兵发放手机时间最新
7.当兵多久能发手机
8.当兵第一年经常不发手机吗
9.当兵过年发手机吗
10.当兵过年发手机多久
1.当兵过年发几天手机
炉火熄了,炕也早就凉透了我把最后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军绿衬衣塞进背包,拉上拉链,这三年的军旅生涯,就算是被彻底打包了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口那一下下闷闷的跳动窗外,北方的风像头野驴,撒着欢儿地冲撞营房的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送别,又像是催促。
2.当兵两年发手机吗
战友们都走了,一拨一拨的,热闹过,也哭过我是最后一个连里特意把我安排在最后一个走,说我家远,给我订了今天下午的火车票我心里清楚,这只是个由头真正的原因,大概是没人愿意在我离别的时候,看到我那副故作坚强的落寞样子。
3.2021年当兵多久发一次手机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别人的信箱里,家书塞得满满当-当,有时是厚厚的一沓,有时是薄薄的一张可我的信箱,永远是空的像一口被遗忘在荒野里的枯井,任凭我怎么探头张望,里面除了回声,什么都没有起初,我疯狂地写信回家。
4.当兵的人多久发一次手机
把训练的苦,想家的累,拿了优秀士兵的喜悦,一五一十地写在信纸上可那些信,就像扔进大海的石子,连个泡都不冒时间长了,新兵蛋-子熬成了老兵油子,心也跟着起了茧我不再写信了也学会了在战友们炫耀女朋友照片、家乡特产的时候,咧着嘴笑,说一句:“我家里人忙,不兴这个。
5.当兵的哪天发手机
”可谁又能真的不在乎呢?那份牵挂,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一头拴在军营,另一头,我却不知道它飘零在何方有时候深夜站岗,望着天上的月亮,我会忍不住想,爹的腰疼病好些了吗?娘的眼睛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小妹,那个总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丫头,是不是已经嫁人了?。
6.当兵发放手机时间最新
想着想着,眼眶就热了可风一吹,那点热气也就散了我,李卫国,爹妈给起这个名,就是盼着我保家卫国我做到了,成了一个合格的兵可我,好像没有家了“卫国”一个沉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猛地回过神,立正站好,挺直了腰杆:“连长!”。
7.当兵多久能发手机
王建军连长走了进来他比我高半个头,肩膀宽阔,一张国字脸,刻着风霜,也刻着军人的威严他是我在新兵连就认识的,也是他,亲手把我从一个农村娃,锤炼成了全连的训练标兵他看人时,眼神像鹰可我知道,那眼神背后,藏着比谁都热的心肠。
8.当兵第一年经常不发手机吗
他没说话,只是绕着我这空荡荡的床铺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我叠成豆腐块的军被,那上面还留着我的体温“都收拾好了?”他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报告连长,收拾好了!”我大声回答,声音洪亮,像是要用这最后的气力,把心里的那点空虚给填满。
9.当兵过年发手机吗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脚边的背包上那是一个旧帆布包,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是我入伍时背来的,现在又将跟着我回去“东西都装下了?”“装下了”他沉默了片刻,转身从身后拿出一个和他身上军装一样颜色的帆布邮包。
10.当兵过年发手机多久
那邮包鼓鼓囊囊的,看着分量不轻“这个,也带上”他把邮包递给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下达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命令我愣住了,双手悬在半空,没有去接“连长,这是……”“给你的”他说,“命令”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个邮包。
入手很沉,沉甸甸的,坠得我胳膊往下一沉我捏了捏,里面似乎是一沓一沓的纸张,硬邦邦的,有棱有角“路上慢点,到了给部队来个电话,报个平安”王连长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要把他所有的嘱咐,都拍进我的骨头里。
“是!连长!”我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没再多说,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歉意?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我站在原地,抱着那个沉重的邮包,像抱着一个巨大的谜团。
直到连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才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墨绿色的帆布包它到底是什么?是连长私人送我的礼物?还是部队发的退伍纪念品?我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最后的军礼营区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那一声沉重的“哐当”,像是对我这三年青春,做了一个最后的总结。
我没有回头我怕一回头,那点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坚强,就会瞬间崩塌送我的,只有司务长他开着那辆颠簸的军用吉普,把我送到镇上的火车站一路上,车里放着《驼铃》,那旋律,像是无数根细细的针,扎在心尖上“卫国啊,回家了,好好过日子。
”司务长是个和气的中年人,临下车时,他塞给我一个苹果,“路上吃”“谢谢司务长”我接过苹果,又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是我最后一个军礼了敬给这身穿了三年的军装,敬给这片洒下汗水的土地,也敬给那些教会我成长的人。
火车站里人声鼎沸,南腔北调混杂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这气息,我既熟悉又陌生我提着自己的背包,另一只手紧紧抱着王连长给的那个帆布邮包,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背包里,是我的全部家当几件换洗的便服,一个搪瓷缸,一本优秀士兵的荣誉证书。
而怀里的邮包,却像一座小山,压在我的腿上,也压在我的心上我摩挲着帆-布粗糙的表面,那上面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烟草味,是王连长身上的味道他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也许,是这三年我没有收到家信,连长怕我心里难受,特意准备的一份补偿?可里面会是什么呢?几本书?一些纪念品?。
我想象不出王连长那样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心思应该也是粗线条的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提着大包小包回家探亲的,有依依惜别的情侣,还有被父母领着、对一切都好奇的孩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奔赴和期待只有我,像一个孤岛。
我的归途,没有等候的人我的行囊,没有来自远方的期盼火车进站的汽笛声,尖锐地响起我随着人流,挤上了车厢绿皮火车,还是我来时的那种,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和汗水混合的复杂气味找到自己的座位,我把背包塞到行李架上,却把那个邮包,依旧紧紧地抱在怀里。
它成了我此刻唯一的依靠一个邻座的大叔,看我穿着一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军装,热情地跟我搭话“小伙子,退伍回家啊?”“是啊,大叔”我点点头“当兵好啊!保家卫国,多光荣!家里人该多高兴啊,肯定都等着你呢!”大叔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是啊”我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家里人……等着我?这三个字,像一根刺,又准又狠地扎进了我心里最软的地方三年来,我无数次幻想过他们等我的样子爹会板着脸,但嘴角会偷偷翘起来;娘会抹着眼泪,给我做我最爱吃的红烧肉;小妹会叽叽喳喳地围着我,问我部队里的事。
可现在,这些幻想,都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只剩下五颜六色的、悲伤的碎片他们是不是早就忘了我?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当兵的儿子,是个累赘?不然,为什么连一封信,一个字,都不愿意给我?我越想,心就越沉,像灌了铅火车开动了,窗外的景色开始缓缓后退。
营房,操场,那个我站了无数次岗的哨楼,都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再见了,我的部队再见了,我的青春我把脸转向窗外,不让邻座的大叔看到我泛红的眼眶怀里的邮包,似乎更沉了我突然有了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立刻打开它,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沉甸甸的帆布包火车“咣当咣当”地响着,节奏单调而催眠车厢里的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牌,有的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我抱着那个帆布邮包,像抱着一个烫手的山芋邻座的大叔已经睡着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这是一个绝佳的时机我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摸到了邮包的金属搭扣那搭扣有些锈了,带着岁月的痕迹“啪嗒”一声轻响,搭扣被我打开了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去做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把邮包的开口撑开。
没有想象中的书籍,也没有纪念品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包的……信一沓一沓的信,用粗麻绳仔细地捆着,码放得整整齐齐信封已经泛黄,边角都有些磨损了那熟悉的牛皮纸信封,那熟悉的、略显稚嫩的字迹……“哥,收”是小妹的字!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多信?这……这都是寄给我的?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拿不稳那个邮包我慌乱地把手伸进去,触碰到那些信纸它们是那么真实,带着纸张特有的、干燥的质感。
我随手抽出一捆,解开上面的麻绳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的邮戳日期,是三年前的十月正是我入伍的那个月我颤抖着,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那种最便宜的横格纸,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哥:见信好你走了之后,家里一下子就安静了好多,还真有点不习惯。
爹和娘都挺好的,你别担心爹还跟以前一样,每天天不亮就去木工作坊,回来总是一身刨花的味儿娘说你肯定吃不惯部队的饭,让我告诉你,她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腊肉,等你回来吃你在部队怎么样?训练苦不苦?有没有被人欺负?你要是想家了,就抬头看看月亮。
娘说,我们看的都是同一个月亮,看到月亮,就跟看到家里人一样哥,你一定要好好干,当个好兵,给咱们家争光!我和爹娘都以你为荣!勿念妹,小梅”信的末尾,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我的眼泪,就在看到那个笑脸的瞬间,决堤了。
不是一滴一滴地流,而是像山洪暴发一样,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原来,他们给我写信了原来,他们从来没有忘记我原来,那些思夜想的牵挂,那些我以为石沉大海的问候,都在这里它们只是迟到了,迟到了整整三年我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胸口堵得厉害,又酸又胀,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我把脸埋进那个装满了信的邮包里,贪婪地呼吸着那股混合了纸张、墨水和岁月味道的气息那是家的味道是我渴望了整整三年的味道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泪都流干了,眼睛又涩又痛。
我抬起头,车窗玻璃上,映出我一张布满泪痕的脸,狼狈不堪可我的心里,却像是被一道光照亮了那口枯井,一下子就满了我擦干眼泪,一封一封地,开始看那些信我必须知道,这三年,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些信,会在连长的手里?。
迟到三年的家书我小心翼翼地,按照信封上的邮戳日期,把那些信重新排好顺序。就像一个饥饿了许久的人,面对一桌丰盛的宴席,不知道该从何下口。我从最开始的那一封,重新读起。第一年的信,大多是小妹写的。
信里的内容,充满了阳光和希望“哥,我们家这边也通了公路,以后你回家就方便多啦!村口的王大爷还问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探亲,他要给你介绍对象呢!”“哥,我考试得了全班第一,老师表扬我了我把奖状贴在墙上,就在你那张照片旁边。
爹看了好久,嘴上不说,我知道他心里高兴”“哥,过年了,家里杀了猪娘给你留了最好的那块五花肉,做成了腊肉挂在房梁上,等你回来我们吃年夜饭的时候,娘特意在桌上多摆了一副碗筷,说那是给你留的”信里,她会跟我讲村里的新鲜事,讲她的学习,讲爹娘的日常。
字里行间,都是一个妹妹对哥哥的思念和崇拜偶尔,娘也会让小妹代笔,在信的末尾加上几句“卫国,部队冷,要多穿衣服,别冻着钱够不够花?别舍不得,该吃就吃,身体是本钱”寥寥几句,朴实无华,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温暖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贪婪地读着,仿佛要通过这些文字,把我错过的三年时光,一点一点地补回来原来,在我以为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他们一直都在用这种最古老、最笨拙的方式,陪伴着我他们把对我的思念,写成一个一个的字,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满怀期待地投进邮筒。
他们以为,这些信,会像长了翅膀的鸟儿,飞过千山万水,落到我的肩上,告诉我,家里一切都好,勿念可他们不知道,这些“鸟儿”,半路就被人截了下来,关进了一个墨绿色的帆布笼子里一关,就是三年我看到了一封信,是爹写的。
他的文化不高,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在纸上爬的蚯蚓信也很短,只有几行字“卫国吾儿:在部队,要听领导的话,好好干家里都好,不用惦记父,李庚田”我能想象出爹写这封信时的样子他一定是坐在昏黄的灯下,戴着老花镜,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下这几个字。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一辈子都把爱藏在心里,藏在为这个家终日劳作的、粗糙的双手里这短短的几句话,已经是他所能表达的,全部的父爱我把那封信贴在胸口,纸张冰凉,可我的心,却是滚烫的我继续往下读信的日期,来到了我入伍的第二年春天。
信的基调,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字里行间的风霜“哥,最近家里有点忙,信就写得少了,你别怪我”“哥,娘最近身体不太好,总是咳嗽我让她去医院看看,她总说没事,是老毛病了”“哥,爹最近接了个大活,要去县里的一个工地做木工。
他说等这活干完了,就能攒够钱,给我交学费,还能给你寄点零花钱”小妹的字里行间,开始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我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我飞快地翻着信,像一个焦急的寻宝人,迫切地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终于,我找到了一封信,信封的边角都磨破了,上面还有几滴干涸的水渍,像是泪痕信是小妹写的,日期,是第二年的夏天“哥:对不起,这么久才给你写信你别怕,也别慌,听我慢慢说爹……爹出事了”看到这几个字,我的手猛地一抖,信纸差点掉在地上。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在工地上,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是为了抢救一个差点掉下去的工友人是救下来了,可他的腿……被钢筋砸中了”“医生说,是粉碎性骨-折手术做了,命是保住了,但是……但是那条腿,以后可能……可能再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了。
”“哥,你别回来!千万别回来!这是爹和娘特A意嘱咐我的爹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一个当兵的儿子他说,你在部队是保卫国家,那是天大的事,家里的这点小事,不能分你的心”“娘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给爹治病了,还借了好多钱。
工地的老板赔了点钱,但根本不够现在,娘白天去镇上的饭店帮人洗碗,晚上回来还要照顾爹,人都瘦了一大圈”“哥,你放心,我长大了,我不读书了我已经找了份工作,在县里的纺织厂上班,能挣钱了我会照顾好爹娘的”“你千万不要担心我们,一定要在部队好好表现。
我们都等着你戴着大红花,光荣退伍回家的那一天”“哥,你要是想我们,就多看看你那张优秀士兵的奖状爹把它放在他枕头底下,每天都要拿出来看好几遍他说,那是他的药,比什么药都管用”信,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的信纸,是大片的空白。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火车依然在“咣当咣当”地响,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小妹信里那一行行的字,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在我心上反复地切割爹的腿……断了娘去饭店洗碗了小妹辍学去纺织厂了这么大的事,这么大的变故,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他们就那样,默默地,把所有的苦难都扛在了自己肩上用他们那并不宽阔的、甚至已经有些佝偻的脊背,为我撑起了一片虚假的、风平浪静的天空他们怕我分心,怕我担心,怕影响我在部队的前途我这个儿子,这个哥哥,在他们最需要我的时候,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
我还因为收不到信,在心里埋怨他们,怨他们无情,怨他们把我忘了我算什么儿子!我算什么哥哥!一股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愧疚和心疼,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家,跪在他们面前我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是无声的,滚烫的,充满了悔恨和自责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王连长要把这些信截下来了父亲的沉默与脊梁在小妹那封令人心碎的信之后,我又找到了一封字迹颤抖的信是爹写的或者说,是他在别人的帮助下,口述的信纸的页脚,小妹用铅笔标注着:大哥代笔大哥,是我爹的工友,一个忠厚老实的男人。
“卫国:我是爹听说你又立功了,成了连里的神枪手好样的,不愧是我李庚田的儿子爹没事,就是腿脚不利索了,以后不能再做木工活了也好,干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你娘身体好着呢,每天还能吃三大碗饭你小妹也懂事了,知道心疼人了。
家里一切都好,你什么都不用管你在部队,就是咱家最大的顶梁柱你把国家保卫好了,就是把咱这个小家保卫好了别惦记我们等你退伍回来,爹让你娘给你做红烧肉吃就这样吧”信很短,比上一封还要短可每一个字,都像千斤重的秤砣,砸在我的心上。
“爹没事”,“家里一切都好”这是多么沉重,又多么苍白的谎言我能想象到,爹躺在病床上,忍着剧痛,口述这封信时的样子他一定还是那副倔强的、不肯服输的表情他这辈子,没求过人,没弯过腰即使腿断了,成了家里的拖累,他也要在儿子面前,挺直自己的脊梁。
他是一个普通的木匠,一辈子和木头打交道木头是有筋骨的,而我爹,比他手里的任何一块木头,都更有筋骨他用他的沉默,他的“谎言”,守护着一个父亲的尊严,也守护着一个儿子在远方的安心这就是我的父亲一个平凡的、普通的中国父亲。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用自己的一生,教会了我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坚守,什么是男人的脊梁我把信纸紧紧地攥在手里,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所有的疼痛,都汇集在了心里我像一个迷路了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这条路,是用家人的血泪和谎言铺就的我继续翻动着邮包在所有家书的最底下,我发现了一封没有贴邮票,也没有邮戳的信信封上,是王建军连长那龙飞凤舞的字迹“李卫国亲启”我的心,猛地一紧连长的“谎言”我深吸了一口气,拆开了王连长的信。
信纸是部队里最常见的那种稿纸,上面印着红色的方格“卫国: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已经踏上了回家的列车首先,祝贺你,圆满完成了三年的军旅生涯,成了一名光荣的退伍军人其次,我要向你和你的家人,说一声对不起这些信,是我扣下的。
”信的开头,直接而坦诚,就像王连长本人一样“你入伍第二年夏天,你父亲出事后,你妹妹写来的第一封信,寄到了部队那天是我值班,我看到了那封信看完信,我一夜没睡卫国,你是我一手带出来兵,我了解你你重感情,孝顺。
如果当时让你知道家里的情况,你肯定会垮掉而那个时候,我们部队正在进行一项非常重要的战备演习你是我们连的尖刀,是技术骨干,你的状态,直接关系到我们整个连队的成绩,甚至关系到你身边战友的安全在战场上,一个分神的士兵,是最大的隐患。
我面临一个选择是把信交给你,让你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演习任务?还是,暂时把这个消息瞒下来,让你心无旁骛地完成任务?我选择了后者这是一个指挥官的决定,也是一个兄长的私心我不能让我的兵,在最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我更不能让我的好兄弟,一边在训练场上流血流汗,一边还要在深夜里为家里的事流泪所以,我做了这个决定我联系了你们当地的武装部,核实了情况然后,我以部队的名义,给你家里寄去了一笔钱,不多,是我和我爱人的一点心意。
并且,我拜托武装部的同志,转告你的家人,为了不影响你的训练,部队暂时会对你的家信进行‘保管’我让他们放心,说部队会照顾好你你的家人,是那样的淳朴和善良他们理解了,并且同意了从那以后,你家寄来的每一封信,都先到了我这里。
卫-国,每一次看你的家书,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煎熬我能感受到你家人对你的爱和期盼,也能感受到他们承受的苦难而你,在训练场上,表现得越来越出色你拿了神枪手,比武拿了第一,给咱们连争了光我知道,支撑你的,是对家人的思念。
可我,却剥夺了你得知家人消息的权利这三年来,我无数次想把这些信交给你尤其是在你一个人对着月亮发呆的时候,在你看着别的战友读家信,默默走开的时候我的心,比你还难受但我不能军令如山我对自己下达的这个‘命令’,必须执行到底。
现在,你退伍了,任务完成了我终于可以把这些迟到的家书,物归原主卫国,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怨我但请你相信,作为一个连长,我做的,是我认为对我的士兵,最负责任的事你的父亲,是家里的脊梁而你,是我们连队的脊梁现在,你要回家,去当你们家新的脊梁了。
去吧,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一样,去撑起你的家你的连长,王建军”看完信,我早已泪流满面原来,在我不知道的背后,还有这样一位兄长,在为我默默地扛着另一份重担他承受着良心的拷问,承受着我的误解,用一个“谎言”,保护了一个士兵的专注和使命。
他不仅教会了我如何开枪,如何格斗,更用他的行动,教会了我什么是担当,什么是“大家”与“小家”之间的取舍。
我没有怨一丝一毫的怨恨都没有我只有无尽的感激我把王连长的信和父亲的信,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口袋里一封,是父亲的脊梁一封,是军队的脊梁这两封信,将是我余生最宝贵的财富返乡的路,归心的途火车仍在前行。
窗外的景色,从北方的萧瑟平原,逐渐变成了南方的丘陵起伏,绿意也渐渐浓了起来空气中,似乎都多了一丝湿润和温暖的气息那是家的方向我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静,也前所未有地坚定之前的我,归心似箭,却又近乡情怯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一个可能已经将我遗忘的家。
而现在,我的心里,只剩下归途那不是一条简单的地理上的路,更是一条心灵回归的路我不再是那个因为收不到信而自怨自艾的少年,我是一个揣着家人的苦难和期望、揣着连长的嘱托和情义的男人我开始盘算我把部队发的退伍金,津贴,还有这三年省吃俭用攒下的一点钱,都仔细地算了一遍。
不多,但应该能解家里的燃眉之急我还要去找那个工地的老板爹是为了救人才受的伤,这属于工伤,他们给的赔偿,肯定是不够的我不是去闹事,但该我们得的,一分都不能少还有小妹她必须回去上学她的成绩那么好,不能因为家里,就耽误了一辈子。
纺织厂的工作,不能再干了还有娘我不能再让她去饭店洗碗,她的身体本就不好还有爹我要带他去省城最好的医院再看看,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不能放弃就算真的无法痊-愈,我也要给他最好的照顾,让他安享晚年一件件,一桩桩,在我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清晰。
我不再感到迷茫和无助三年的军旅生涯,锤炼了我的意志,也教会了我如何面对困难,如何解决问题我现在,就是一个即将奔赴新战场的士兵我的战场,是我的家我的任务,是让这个家,重新好起来邻座的大叔醒了,看到我通红的眼睛,关切地问:“小伙子,这是想家想哭啦?”。
我咧开嘴,对他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是啊,大叔”我说,“我想家了”这一次,是真的火车到站的广播响起时,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我回来了我提着背包,抱着那个已经不再沉重的邮包,随着人流走下火车站台上,是熟悉的乡音,熟悉的湿热空气。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好物是人非的家门我们家,在镇子外面的一个老居民区从火车站出来,还要走二十多分钟的路路还是那条路,两旁的梧桐树,比我走的时候,又粗壮了不少一些老旧的平房被推倒了,盖起了新的二层小楼街边的店铺,也换了好几家。
一切都既熟悉,又陌生远远地,我看到了我们家那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那是爹亲手盖起来的,一砖一瓦,都浸透了他的汗水楼还是那栋楼,但门口那棵我小时候最喜欢爬的桂花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斜坡,方便轮椅进出。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我走到家门口,那扇熟悉的木门,油漆已经斑驳我抬起手,想要敲门,手却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三年了我该说什么?是该说“我回来了”,还是该说“对不起”?正在我犹豫的时候,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姑娘,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她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油污我愣住了她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几秒钟后,她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彩“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颤抖“小梅?”我的声音,也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前的这个姑娘,哪里还是我记忆中那个扎着羊角辫、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丫头?岁月和生活的重担,过早地催熟了她,让她身上,有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哥!你回来啦!”小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哥……你可算回来了……”她把头埋在我的胸口,放声大哭,像是要把这三年的委屈和思念,都哭出来我抱着她,拍着她瘦弱的背,眼泪也忍不住往下掉。
“我回来了,小梅,哥回来了”屋里传来一个苍老而急切的声音:“是……是卫国回来了吗?”是娘的声音我扶着小妹,走进屋里堂屋的光线有些暗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正扶着桌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她的背,比我走的时候,更驼了。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那不是我记忆中那个总是很爱干净、很精神的娘三年,像是抽走了她三十年的光阴“娘!”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娘,儿子不孝,儿子回来了!”我重重地,对着她磕了一个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也哭了,她摸索着走过来,用那双因为常年泡水而变得浮肿的手,抚摸着我的脸。
“瘦了……在部队,吃苦了……”我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冰冷而粗糙我的心,疼得像被撕裂了一样“娘,我不苦”真正苦的,是你们啊无声的和解“爹呢?”我站起身,擦了擦眼泪,问道娘和小妹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在……在里屋。
”小妹小声说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里屋的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爹就坐在窗前的一张旧藤椅上,背对着我。他的头发,也白了大半,身形消瘦,显得那张藤椅格外宽大。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那棵被砍掉的桂花树留下的树桩“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淡但我听出了那平静之下,压抑着的、巨大的情感波动“嗯,回来了”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他这才缓缓地转过头。
他的脸,还是我记忆中的那张脸,但脸上的线条,却被病痛和忧愁,刻画得更加坚硬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却依旧倔强他没有看我,而是把目光,落在了我放在地上的那个帆-布邮包上“连长……都给你了?”他问“嗯”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封他口述的信,“爹,我都……知道了。
”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那双曾经能抡起大锤、能推出精美花纹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着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们父子俩,就这么对视着没有拥抱,没有痛哭,甚至没有一句“对不起”或者“我好想你”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些。
一个眼神,就够了我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愧疚和心疼他也看到了我眼神里的理解和敬重良久,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回来就好”他说,声音沙哑,“家里,就靠你了”“嗯”我重重地点头,“爹,你放心。
”这一刻,所有的隔阂,所有的误解,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我们之间,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和解娘和小妹端着饭菜走了进来一碗红烧肉,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一盘青菜,炒得碧绿还有一大碗白米饭“快,卫国,快吃,这都是你爱吃的。
”娘把碗筷塞到我手里我看着那碗红烧肉,眼眶又湿了这碗肉,我盼了三年我夹起一块最大的,放进了爹的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娘的碗里“爹,娘,你们吃”然后,我才把一块肉塞进自己嘴里还是那个味道,是我记忆里,家的味道。
吃完饭,我把我的退伍证,还有那枚金灿灿的“优秀士兵”奖章,拿了出来,郑重地放在爹的面前爹拿起那枚奖章,用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奖章的光芒,亮得惊人一滴滚烫的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了奖章上。
“好……好样的……”新的“士兵”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起来了我穿上便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敬了一个军礼从今天起,我的身份,不再是人民子弟兵我是一个儿子,一个哥哥,一个家庭的顶梁柱我是一个新的“士兵”我的战场,就在这里。
我把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交给了娘“娘,这些钱,先把欠亲戚朋友的债还上剩下的,给爹买点好药,给你和小妹,也买几件新衣服”娘推辞着,不肯要“这是你在部队的血汗钱,你自己留着娶媳-妇用”“娘,”我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这个家,以后我来撑。
钱的事,你不用愁”然后,我找到了小妹“小妹,明天就去把纺织厂的工作辞了”我的语气,不容置疑“哥,可是……”“没有可是”我打断她,“你的任务,就是回学校,把书读完,考个好大学学费的事,有我”小妹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安顿好家里,我揣着爹的病历,去了县里那个工地工地的老板,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一开始,他还想推诿扯皮我没跟他吵,也没跟他闹我只是把我的退伍证,拍在了他的桌子上“老板,我叫李卫国,是个刚退伍的兵我爹叫李庚田,三年前,在你的工地上,为了救人,摔断了腿。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您吵架的我只是想跟您讲讲道理我爹是工伤,是见义勇为你们给的那点钱,连医药费都不够这不合情,也不合法”“部队教会我很多东西其中一条,就是,我们不惹事,但我们也不怕事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们一分都不会让。
”我的声音不高,但很平静,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老板看着我一身还未褪尽的军人气质,看着我那双不带任何情绪却格外坚定的眼睛,沉默了最后,他答应了,会按照工伤的最高标准,补齐所有的赔偿从工地出来,阳光正好我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也很难爹的腿需要漫长的康复,小妹的学业需要大笔的费用,这个家,需要我用肩膀,一点一点地扛起来但我一点也不怕因为我的背包里,装着迟到了三年的家书,那是我最温暖的盔甲我的口袋里,装着父亲的沉默和连长的“谎言”,那是我最坚硬的武器。
我的心里,装着一个兵的信念和担当。我,李卫国,退伍了。但我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