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竹里也能抖出小智慧
我们社区的老陈总爱在清晨的槐树下摆棋盘。早上的露水珠儿还滴在石桌棋盘的纹路里,他已经捏着枚棋子在指尖儿溜溜的转。
有回和对面楼上的老周对局,明明是老周的“象”都过了河,观战的小年轻儿却都在七嘴八舌:“陈叔儿您就让一步吧,周叔儿昨天输的老惨了,脸红的像块湿透了的大红布,汗珠子嘀嗒的满地都是”老陈连眼皮子都不抬,指尖的棋子“啪”地声落地:下棋讲的就是有规矩,我落子儿的时候,就顺着自己心里那声“这子儿就该下在这儿!”,羞得老周气呼呼地收棋走人,第二天老早又拎着两罐子新茶叶,仿佛这昨天输棋的是别人而不是他,“来,再杀你三局,这回我就不信你老是赢。
”
老陈才学抖空竹的那年,社区活动室的玻璃窗总映着他笨拙的影子穿太极服的张姐路过总是笑:“老陈啊,你这空竹抖得像是个捆着线的陀螺儿,你这是要上天啊?”他也不接话茬儿,自顾自的调整着手腕儿的力道,空竹在晨光里抖出了颤巍巍的弧线儿。
后来的社区文化节上,他抖着空竹穿过三排彩绳儿,线轴在掌心转出细碎的嗡鸣,张姐在台下激动的拍红了手:“这哪儿是抖空竹,分明是把日子抖出了响儿”
去年秋天,老陈把写了半年的毛笔字儿挂进了社区的展厅女儿来帮他钉钉子,嘴里却还在小声嘟囔:“爸,您这字儿写的歪歪扭扭,懂点儿专业的人看了一准儿要笑话您”他正蘸着墨汁儿补写落款,笔尖在宣纸上顿了顿:“我写字儿的时候,只想着这落笔是重还是轻,就从没想着过谁会来看我。
”开展的那一天,穿蓝色风衣的文化馆女馆长站在他的字前看了许久,笑着说他那撇捺里有“松快的底气和潇洒的精气神儿”
傍晚他收棋回家,遇见遛弯儿的邻居,戴着厚眼镜的老徐就劝:“老陈,该学学用手机刷视频了,不然你就会跟这个时代脱节了”他指着天边的云朵儿:“你看那云飘得慢悠悠,它也没眼馋风跑得那么快,这不也挺好的嘛!”老徐摇摇头,第二天却早早蹲在了棋盘边,眉眼儿里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今儿我不插嘴,就看你怎么着赢老周。
”
人活到这份儿上,早就应该明白这过日子就如同抖空竹,线就攥在自己的手掌心儿旁人的话像刮过的一阵风,风吹得再响,也改变不了空竹旋转出来的节奏和轨迹老陈慢慢走过社区的石板儿路,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手里头抖的空竹在光影里划出了彩色的弧儿,那嗡鸣的声响里,抖出的分明全是自己说了算的自在和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