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脱口秀的古代话痨们都在干啥?

从古至今,能说会道都是本事。
这个季节,多数愉悦来自那些健谈之人,他们活跃在各类谈话节目中,为观众带来欢笑与共鸣。网络空间里,流行语层出不穷,线下演出场场爆满,若非他们妙语连珠,生活怎能找到这般慰藉?由此引发一个有趣的话题,古人缺乏麦克风、短视频平台和热搜榜单,那些天生爱说爱笑的先辈们,又如何展现自己的口才天赋?

赶紧去查阅正史、野史、杂史和稗史,哎呀,我真是想得太少了!从大秦时期的喜剧演员,到盛唐时期的佛系主播,从汴梁的评书大师,到明清时期的茶馆说书人,古代那些擅长制造笑料的能人,早已将“说话”演绎成了前卫的艺术形式。

司马迁于《史记》另设“滑稽篇”,旨在载录那些“言语精妙,能化解矛盾”的伶人,啊,不对,是乐师们。能获《史记》列传之列,表明早在先秦之际,这类人便已觅得自己的谋生之道。

表演者,是专门为皇室效劳的艺人,他们最显著的特色是——不直接表达意见,而是运用“正反”手法引导!表面上为君主表演滑稽戏说笑,实际上全部是表达见解,堪称古代形式的“即兴评论家”,因此也创造了一个专门术语——“讽谏者”,就是领取“表演者”的俸禄,从事“建言者”的工作。

“优谏”最突出的故事是“优孟衣冠”。优孟目睹已故宰相的孙子穷困潦倒,十分同情,决定帮忙。他直接去见楚庄王,当着国君的面进行表演,最终让庄王深受感动,当即表示要提供经济援助,抚恤金很快到位!这种做法,若放在现代,堪称“角色扮演式劝导”,确实把握住了“引导他人行善”的核心要义。

如今有春节联欢晚会,古代汉朝有百戏表演。所谓“百戏”,实际上是一场综合性的演出活动,其中包含杂技、舞蹈、魔术等多种艺术形式,当然也包括了滑稽戏,由此可见,在汉朝时期,组织者已经认识到,任何庆祝活动都离不开语言类表演。

年纪稍长的人对“说唱俑”的模样应该很熟悉,这个形象正是流行通俗文学杂志《故事会》的标志。其实不认识也无所谓,毕竟年纪更大一些(大约有一千八百年的历史)的朋友,甚至可能亲眼见过它的原本,那个造型出现在某个东汉年间“百戏”演出中的说唱节目里。这位古人假如时光倒流到今天,肯定能成为直播界的风云人物,直播间名字叫做——我的西汉说唱生活。
如果讲,早期诸子百家时期,乐师专供皇室享用,那么在汉朝,便迅速变为大众娱乐时期。街头巷尾,民众皆可观赏,方显地道民间生活气息。

唐代一些人,过于健谈,已经不再满足于赞美和荣誉,他们开创了最初的知识传播途径——变文。
这种表演形式被称为“变文”,是僧侣将佛经内容改写成口头讲述的故事,采用浅显易懂的散文体和富有节奏感的韵文演唱,以此弘扬佛理,扩大影响。具体做法是:先展示一幅主题性的图画,接着讲述一个故事片段,然后吟唱一段小曲,再换上下一幅画面……听完之后,您难道不会心生善念,慷慨解囊吗?

起初的“变文”演绎多取材于佛经中的情节,诸如《目连救母》,其性质类似“百家讲坛”;其后内容逐渐扩展,涵盖历史事件与民间传奇,例如《伍子胥》和《孟姜女》,其功能堪比“XX讲故事”。在中晚唐阶段,除了僧侣之外,更涌现出职业化的民间说唱表演者,这使得“大唐播客平台”呈现出一派鼎盛景象。
你误以为他们是在讲解经典,其实他们从事的是沉浸式ASMR剧情互动!他们不搞会员制度,也不搞付费订阅,完全依靠优质内容和水平吸引粉丝!对唐代播客“变文”感兴趣的人,可以看看《敦煌变文选注》。那是一本厚厚的两卷本,里面有很多精彩的故事,读完后,你就会明白……确实不如听播客来得简单。

宋代废除了夜间管制,夜间商业活动兴盛起来,文化娱乐领域竞争异常激烈。喜欢聊天的人要想稳固顾客基础,就不能再流动经营,因此实体品牌店开始相继设立。所谓“勾栏瓦舍”,不要误解,这是合规的文化娱乐场所,类似将戏院、酒馆、夜市结合在一起的休闲中心,也是宋代聊天爱好者们的欢乐聚集地——相当于古代版的喜剧俱乐部。

现在最火爆的“语言艺术”非“说话四家”莫属。没错,就是这么直接,表演方式就是“说话”,名称也叫“说话”,这四大分支(四家)分别是:小说、说经、讲史、合声。小说,就是简短的故事,古代版的“十分钟看完一部电影”;说经,属于宗教类的即兴表达;讲史,是篇幅较大的历史故事,会持续连载;合声,就是即兴喜剧,完全就是开放麦的模式。“说话四家”,有长有短,有正有奇,任君选择。

陆游曾作诗一首,诗中描绘了夕阳映照下的古道旁赵家庄的景象,一位背着鼓的盲人老者在那里表演,正举行一场演出。诗中提到,人死后外界的是非议论又有什么关系呢,整个村庄的人都在传颂着蔡中郎的故事。这首诗所讲述的,正是那位盲眼艺人举办的专场表演,内容是关于《琵琶记》的原始版本《赵贞女蔡二郎》。有趣的是,在《赵贞女蔡二郎》这部作品中,男主角蔡伯喈是个十足的负心汉和反面角色,到了《琵琶记》里,他转变成了不忘发妻的深情男子,由此可见:招惹什么样的人都不能招惹“话多”的,否则说不准会被设计成什么样子呢!

不要以为元代只有杂剧流行,它还有代表那个时代的特色说唱——诸宫调。“话痨们”不唱大戏,也不演折子戏,专门从事说唱表演!一个人、一套乐器,把诸多种曲调(不同曲牌)串联起来,边说边唱演绎完整的长篇故事。各位,您关注的说唱艺人已经就位!可挑选的“热门曲目”有《西厢记诸宫调》、《刘知远诸宫调》等等。

图注:王叔晖《西厢记》▐
董解元的《西厢记诸宫调》,在时间上要早于王实甫的《西厢记》,是更早的“张生与崔莺莺”题材作品。这是一部由一人表演的“独角音乐剧”,足够让剧场中的听众为之倾倒、痴迷不已。这种表演水平,放到现代就是B站剪辑高手和喜马拉雅热门播主的结合体!各位朋友们,通过一系列“连续音频作品”,精选元代“感伤曲目”,精准把握听众心境,为不安的时代增添一些安宁。

当然,艺术并非人人可为,毕竟生活还要继续,于是某些健谈之人改变了方向,成为售卖货物的行商,并非寻常的货郎,而是带有特殊称谓的“转调货郎”。他们缺少节拍就敲击木板,没有混响效果全凭嗓音,将吆喝演绎成街头表演,把叙述说得引人入胜,没错,他们正是——喊、麦、始、祖!

明朝清朝那段日子,堪称“爱聊天”人士的黄金时代!南方流行说唱,北方盛行滑稽戏,好比豆浆的甜淡之辩,谁也分不出高下,不过文化艺术却是丰富多彩。


右上:评弹老照片
左下:相声老照片▐
南方队伍选送苏州评弹作为展示,其特色在于吴地方言配合琵琶伴奏,每段唱词都像温柔回旋的利刃,每一刀都直击听者内心,被称作“古代版的声音疗愈”。北方队伍则提交相声作为代表,这种艺术形式汇集了历代擅长诙谐之人的技艺,在清朝时期的舞台表演中正式确立,最终形成了“说、学、逗、唱”四大基本功。如今,双方阵营的成员持续扩充,潮流气息和网络文化不断融入,支持者们借助选择权和参与度表达倾向,结局并不关键,但愿各方都能平和面对。

图注:《笑林广记》▐
古代有种“梗文化”,并非现代才出现,其实清代“话痨们”早已玩得火热,当时的经典之作《笑林广记》就是明证,这本书堪称古代梗的集大成者,里面收录了大量冷笑话和文字游戏,祖辈们玩梗时毫无保留,就连薛蟠那样的人物也能创作出“女儿喜,洞房花烛朝慵起”这样的妙句,引得宝玉等人赞叹不已,称其韵味十足。”行酒令都能改人设,说明什么?只要你不尬,尬的就是别人!

表演形式经历了演变,从俳优到脱口秀,从变文到播客,从瓦舍到短视频,外在形式不断变化,但核心不变的是那份渴望表达、追求欢乐、寻求共鸣的初衷。古代那些喜欢说话的人,缺少现代的灯牌、弹幕和投票装置,却具备敏锐的洞察力、风趣的谈吐和敢于发声的勇气。他们堪称古代段子手、早期喜剧的先驱、语言表达的怀旧大师!

如今的人已见不到古代的月亮,而今天的月亮却照耀过古人。当下次观看即兴表演时放声大笑,要记得,很多年前也有人曾在同样一片漆黑的夜幕下,敲鼓吟唱,博得满堂掌声。
语罢散场,笑声永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