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轩窗半启，菱花纹的窗棂将斜阳裁成片片金箔。浮尘在光柱里翩跹，像是被惊动的琴弦，弹奏着无声的韵律。我握着青瓷茶盏的手指忽然凝住——对街的雕花木窗内，不知何时立着位穿月白旗袍的女子。

珍珠耳坠在鬓边轻晃，每颗莹润的珠光都恰好盛着半粒夕阳她抬手整理云鬓时，丝缎衣袖滑落半寸，露出腕间翡翠镯子的水色素锦旗袍上暗绣的兰草在逆光里若隐若现，恍如宣纸上晕开的墨痕最妙是那抹浅笑，既非大家闺秀的端庄，亦不是歌伶的妩媚，倒像是深巷里飘来的丁香，含着欲说还休的韵致。

茶汤渐凉，她却始终没发现这厢的凝望纤指抚过窗边青瓷瓶里的玉兰，指尖与花瓣同样莹白暮色渐浓时，她忽然侧身望向天际，流霞便落进眸中，将那双秋水染作琥珀色珠帘忽地被晚风撩动，叮咚声里，她耳畔的珍珠与天边的初月同时亮起微光。

室内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沉香，混着窗外飘来的槐花香她转身时旗袍下摆旋开半朵莲，露出镶滚的银丝边，在昏暗中闪烁如星子案头留声机淌出周璇的老歌，她却只是静静立在渐暗的窗前，任时光在旗袍褶皱间流淌成河暮色四合时，整条街巷的灯笼次第亮起。

那扇雕花窗却始终未燃灯火，任朦胧的暗影将她化作一幅水墨小品直到我的茶盏彻底凉透，才惊觉玻璃窗上已凝满细密水珠——原是暮春的细雨悄然而至，将这幅惊鸿照影永远拓印在记忆的素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