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开展“山海情·共振兴—农文旅交流活动季”之“三地携手庆盛会,红色经典永流传”活动(四)

147小编 144 2025-03-09

山海情

共振兴

“翰墨传香”文学、音乐作品

交流活动

为深入贯彻落实党的二十大会议精神,全面落实市委、市政府关于深化东西部协作和对口支援决策部署,助力结对地区持续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全面推进乡村振兴,推进文化交流互鉴,坚持“引进来”、“走出去”相结合,推动区域文旅协调发展、协同发展、共同发展开创新局面,着力搭建与结对地区交流合作平台。

由中共天津市宁河区委宣传部、中共甘肃省兰州市榆中县委宣传部、中共西藏自治区昌都市贡觉县委宣传部主办,天津市宁河区东西部协作和支援合作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天津市宁河区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天津市宁河区文化和旅游局、甘肃省兰州市榆中县文体广电和旅游局、西藏自治区昌都市贡觉县文化和旅游局承办,共同开展“山海情·共振兴—农文旅交流活动季”之“三地携手庆盛会,红色经典永流传”线上作品交流活动。

(四)“翰墨传香”文学、音乐作品交流活动作品展:

宁河作品

神秘七里海

李晓楠

在天津东部宁河境内有一片湿地---七里海,七里海是典型的古泻湖湿地,历史上是闻名全国的巨泽。《辞源》称:“七里海,古九十九淀之一。”美丽的七里海被列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又是世界三大著名古海岸之一,被中外专家称为“极其宝贵的自然博物馆”。七里海又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在百姓中间流传着大量的民间故事,七里海名字的由来就富有着神秘的色彩。

相传七里海原来叫麒麟海,明清时,广袤二百五十二里,烟波浩渺,碧波荡漾,各种鸟类近两百种。那年,夏季雨水大增,连绵一个多月雨水不断,靠打鱼为生,少种庄稼的百姓叫苦不迭。好不容易天晴了,渔民就到河道下网捕鱼,七里海与潮白河相同,连绵十几里的河道内一条条渔船错落有致,家家盼望着有个好收成。距离七里海不远的曾口河畔有个土台,方圆百里,四周绿树成荫,碧光相映,远远的望去,就像镶嵌在绿色海洋的一块美玉。土台上是成片的玉兰树,香飘四溢。俗话说:“凤凰不落无宝地。”一只美丽的凤凰在此停留,百姓们也不去打扰,凤凰五彩的羽毛缤纷艳丽,不知疲倦地在那里翩翩起舞,各种鸟竞相聚集在此,真正是鸟语花香的人间仙境。老百姓就把这地方称作落凤坡,时间长了,就叫成了任凤庄,一直延续到如今。

忽然有一日,朝廷的一个王爷狩猎到此,见芦苇荡中,野兔、沙鸥、长脖鹿、鸽子很多的猎物,就住在这,每天打猎,宁静的日子被彻底打破了。忽又听说此地有凤凰,更是非要捉住不可。有人建议,凤凰是吉祥之物,不可强捕,恐有不妥。那王爷不听劝阻。百鸟似早有预料,迅速从四面八方聚集起来,将凤凰保护在中央,他们嘎嘎地叫着冲向来人,用尖嘴和利爪攻击来人,士兵们拿着利器疯狂的乱砍,顿时,士兵大块大块的肉被撕扯下来,疼的嗷嗷叫,很多鸟也被砍死砍伤,鲜血染红了土地,流进河里,漂到了河道,渔民们见状,纷纷划船聚集起来。就在大家准备搭救凤凰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一个庞然大物凶神恶煞般冲向凤凰。眨眼见,士兵变成了小妖。原来这伙人是妖鬼变的。妖怪蓝面赤须,呲着两个一尺来长的獠牙,长长的爪子就像锋利的匕首,凤凰扬着脖颈高声鸣叫,展开双翅,霞光万丈,万瓣花蕊从天而降就像锋利刀片冲向妖怪,眨眼之间妖怪发出瘆人的吼叫,身上渗出绿色的液体,你来我往,厮杀起来。风滚石块,昏天黑地,打了三天三夜,不分胜负,均伤痕累累。当黎明的阳光冲破黑暗的时候,凤凰抖擞精神,冲向妖怪,妖怪挣扎着,躲闪不及,被凤凰的翅膀掀掉了半张脸,惨叫一声化作一团黑雾消失了。百鸟和众乡亲围拢过来,凤凰滴下两滴泪,振翅飞走了,霞光耀眼,洒下花瓣雨,覆盖在受伤的和死掉的鸟的身上,渐渐地鸟复活了。凤凰拖着漂亮的尾巴,消失在云彩里。她也受伤,百鸟落下了伤心的眼泪。

渔民们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妖怪又回来,翻云覆雨,搅得七里海的水慢慢地干枯,夏天的芦苇干枯的如冬天的芦苇瑟瑟发抖,没有了绿色的模样。妖怪放出话,要童男童女、猪、鸡、鱼等贡品,三日内摆在七里海的码头,如若不然,定将七里海变成沙漠。村子里哭号连天,家家悲悲切切,谁家忍心将孩子送入火坑呢,可不送,又有啥办法呢。不明事理的孩子们并不明白大人们的心事,最后只好抓阄了,其中两户人家倒霉抽中了,两家人哭得昏天黑地的,哭哭啼啼说,对不起祖宗。第三天,天蒙蒙亮,全村人聚到码头,两个不明事理的孩子好奇地走在前面,全村的人都落泪。忽然,黑云翻滚,妖怪出现在沼泽地里,狰狞的脸上露着坏笑,瘆人,大家浑身颤抖着。妖怪突然伸出利爪一把抓住了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众乡亲不住的磕头,请妖怪饶恕两个孩子,会多进贡些猪、鸡等贡品。妖怪根本不顾百姓的求饶,将两个孩子慢慢送入口中,码头哭声一片,就在这时,东方放光,彩色的光芒耀眼夺目,有人大声呼喊是麒麟,麒麟浑身闪着金光,犄角发着红光,妖怪吓了一跳,两个孩子从空中掉在水里,众人忙下水救孩子,麒麟和妖怪打在一起。从水中打到芦苇荡,从芦苇荡打到空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冷风呼啸,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响声。突然,麒麟用犄角顶破了妖怪的肚皮,妖怪一声惨叫跌落在芦苇荡,有人赶过去,妖怪化成了一滩黑泥。麒麟望着百姓不住的点头,百姓们齐刷刷跪倒在地,感谢麒麟的救命之恩,就在大家跪拜的同时,麒麟驾着祥云远去。后来有人讲,是凤凰找来麒麟帮忙的。如今在七里海湿地的东海就有一只头朝着东方的汉白玉麒麟象,寄托着对麒麟的救命之恩。他站立在芦苇丛中,像战神一如既往的保护着这方水土,百姓们为了表达对麒麟的敬仰,将那片湿地称为麒麟海,随着历史的演变,叫白了就成了七里海。

随着生态保护的深入,如今的七里海浩渺无垠,绿波荡漾,水清,天蓝,鸟多,花香,就像华北大地上的一块美玉,散发着勃勃的生机。神秘的七里海有说不尽的故事,花草传说、鸟兽传说、物产传说、遗址传说、地名传说,很多的故事需要我们去解读,稻香蟹肥时,让我们在七里海相聚,讲述“银鱼、紫蟹、芦苇草”七里海“三宝”更动听的故事,让我们流连忘返在绿波之中。

(完)

《记“寻初心之美”的一次活动

李振起 傅连君

 7月9日,应宁河区统战部邀请,我们音乐会员一行9人参加了统战部组织的“寻美宁河,献礼二十大”重走方舟路活动。

早晨八点,统战部领导为我们准备好车辆,部里负责这项工作的干部冯媛媛和余博文、卢宪洋两位小帅哥陪我们一同前往。

 冯媛媛向我们介绍说:为贯彻落实中央,市委关于加强新的社会阶层人士,网络人士统战工作要求,引导其发挥自身优势,追寻理念,信仰之光,传颂改革发展成果,讴歌人民生活,讲好宁河五大发展优势,宣传好宁河特色文化,宁河区统战部组织发起“寻美 宁河,献礼二十大”活动,希望能得到社会力量的参与和支持。她的声音舒缓而清晰,真诚而情深,令我们心头温暖又油生责任感。

 打开他们发的活动方案,我们发现,“寻美宁河”中四项“寻美”活动(初心之美、文化之美、创造之美、和谐之美)中,列在榜首的就是寻访宁河红色根脉、挖掘红色资源、解读红色基因、赓续红色传统的“寻初心之美”——“重走方舟路”是其中之一。

  已经人人心情激越,天气又太过热烈,火辣辣的太阳烤得人睁不开眼,汗水很快湿透衣衫,走在方舟路上的我们,沉浸在泥土芬芳,汗水伴随着铿锵的脚步声,涓涓融入我们对烈士的崇敬与虔诚中。

  副会长董兴玲,下午还要赶回潘庄镇参加“大筛”志愿者活动,不但坚持参加了这次活动,还特意把小女儿也带了来,让孩子感受红色熏陶,从小学英雄,长大报效祖国。小女孩文静而坚毅的表现,为行进的队伍增添了活力。

  会员们沿着红色革命标语墙绘,边走边听讲解员讲述于方舟烈士的革命事迹。走进“新生社”,看见印刷传单的油印机和手举的宣传标语,于方舟和同学们爱国热情如潮水般在我们的胸中汹涌;踏进“监狱”,看到手铐、脚镣、老虎凳等刑具,我们仿佛看到他们挺起的脊梁……

  为了追寻当年于方舟和周恩来、邓颖超、郭隆真等爱国学生泛舟七里海,共商爱国大计的情景,我们坐了渡船。流水淙淙,岸柳依依,我们每个人的心都像水一般纯情,期盼谛听到伟人们当年泛舟时忧国忧民的声音。“昨夜风涛多显凶,浪如山倒势排空”,楫桨激起的浪花,传递着我们每个人心中对英雄的怀念与感恩。

  于方舟故居,我们详细了解到于方舟烈士的生平:他原名于兰渚,字芳洲,后改为“方舟”,表达了他要成为“渡人之舟”的胸怀。在李大钊的介绍下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天津地区党团组织的创始人之一。在组织领导冀东大暴动时,他已经是省委组织部部长,牺牲时才27岁。听讲解员讲到这里,我们的眼睛都湿润了……

  参观结束了,但会员们的激情已经被调动起来,纷纷要求现场研究参与活动的事宜。这令陪同的统战部领导和同志们都很高兴。俵口镇领导和村干部为我们提供了党群活动中心的会议室。会员们情绪更加高涨,大家畅所欲言,董建玲、王金焕、傅连君,李振起、谷秋生等各抒己见,就“寻美宁河”主题歌曲及MV的创造,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和建议。

  激情所致,才思泉涌,会员于理是烈士于方舟的家族曾孙,当场诵读了自己即兴写成纪念烈士于方舟的诗作:“七里沿边俵口村,方舟故土耐人寻。追思烈士丰功绩,长忆先师绍介恩。五四精神除旧弊,玉田暴动殉青春。吾侪当效怀国志,佑启杰坤惠万民。”

  著名词作家李贵伟当场创作了歌词: “水深火热中,愿做渡人一方舟,舍我献身济苍生,敢把一腔热血流。泛舟七里海,青年壮志燃心头,信念坚定赴国难,壮歌一曲誓不休。红色记忆,感悟方舟,重走方舟路,烈士精神心底留。家国情怀,争做方舟,重走方舟路,砥砺前行争上游。”

  会员们主动请缨:集体创作“寻美宁河”的主题歌,以实际行动践行“宁河三问”,迎接二十大的胜利召开。

  当天晚上,会员们抑制不住内心激动,纷纷写来歌词:

  “你像一把火炬,把漫漫夜空照亮;你像一艘方舟,负重渡人济世强。新生社,有你唤醒民众的呐喊;铁窗里,有你和战友挺起的脊梁……”

  “你驾驶着方舟而来,救国救民脱离黑暗的苦海;你驾驶着方舟离去,千秋万代留下血染的风采……”

“泛舟七里海,想起于方舟。少年立下救国志,革命哪怕风雨骤……泛舟七里海,不忘于方舟。今日重走方舟路,坚定不移跟党走”

 “你离开家园的时候,在村头凝望了很久,为了天下劳苦大众求解放,山高路远不回首。重走你走过的路,多少话儿在心头。你点燃的火炬我们高高举起;你抛洒的热血在我们的血管奔流。啊,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把方舟精神传承万代千秋……”

(完)

《甑乡品美》

李志林

板桥镇是个远离城区不起眼的小地方,未曾对其有过深入的了解,直至从报纸和网络上看到板桥镇打造“甑”文化的相关系列报道后,心里萌生了想深入探访的念头。

“五一”假期,在友人的盛情相邀下,我和几个文友相约踏上了探访甑乡板桥的行程。走进板桥,才发现,甑乡之美大矣!

(一)

在友人的引领下,我们直接开车到了还乡新河上的杨花桥头,杨花桥分旧、新两座。老桥为8孔双曲拱桥,在1976年7月28日的唐山大地震强大地震波作用下,整个桥身、桥面受高强度挤压,最终在该桥中间部位纵向叠压形成近2米高的拱形罗锅,人们形象地称其为“罗锅”桥,现如今已成为一处独特的景观。该桥是唐山大地震天津地区唯一地震遗址,世界地震史上亦属罕见。“罗锅”桥的形成,真实再现了地震破坏力之大,为地震、地质学者研究其力学原理提供了重要价值。后来在紧邻其南侧再建了板张公路杨花大桥,称之为新桥。毋庸置疑,我和众人一样,对老桥是有感情的,或许因此,对新桥便有些轻慢。其实,新桥比老桥更具实用性。世事变迁,这两座桥,似乎成了时代的标签,从老桥步入新桥,不过几步之遥,却给人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漫步老桥上,放眼北望,还乡河两岸大片的油菜花映入眼帘。“吹苑野风桃叶碧,压畦春露菜花黄。”油菜花田像广阔的黄色海洋,微风吹拂,泛起层层黄色的波浪。友人介绍说,这是当地镇政府依托唐山大地震遗址杨花村“罗锅桥”打造环河景观带,在两岸河滩地流转土地种植数百亩油菜花。国内著名的油菜花观赏地南有婺源、罗平,北有门源、汉中,那几地的油菜花是大家闺秀,各具风姿,而板桥的油菜花属于小家碧玉,自然朴素,柔中可亲,美而可近,处处透着谦虚与亲切。油菜花清香扑面而来,这种香,不同于玫瑰、牡丹的浓郁,这是一种淡淡的、沁人心脾的香。置身大片的油菜花田,沉浸在这清新的花香中,可以忘却烦恼,忘掉忧愁,有的只是无尽的喜悦和向往。这更令我佩服诗人“金黄灿灿染三春,映日摇风自散馨”的感触。

来到还乡新河水边,看到枯水期的河水虽不丰盈,但绿意尚在,我套用冰心老人的诗句表达我的感受,“我只知道有绿色的海,却不知道还有绿色的江,这就是美丽的甑乡”。油菜花绽放时,这里有四种颜色:天的蓝,云的白,花的黄,水的绿,交汇在一起,飘逸虚幻而又实实在在,美不胜收。   

桥与油菜花,相扶相依,相得益彰,构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美哉!甑乡之美,美在杨花桥下菜花黄。

(二)

来板桥不能不参观欣赏陶艺,否则就会有虚此行。我们几个文友一行断然不想留下这样的遗憾,于是驱车来到位于盆罐庄村的天津洛基特工艺制品有限公司,并见到了盆罐村陶艺传承人韩克胜。他一边带我们参观陶艺展室,一边饶有兴趣地介绍这里的风物掌故。

盆罐庄村历史上就以制陶著称,从制陶鼎盛时期的明朝至今有600多年历史,“盆罐庄”也是那时命名的。过去全村几乎家家从事制陶,有作坊80余家。上世纪五十年代,盆罐村仍大量生产陶制品,以碗、罐、面盆、花盆、建房用烟囱等实用品为主。随着农村城镇化快速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实用陶制品需求减少,盆罐村大批手工艺人放弃陶艺制作,如今仅有韩家窑、李家窑两家坚持传承下来。韩家窑传人韩克胜在传承祖辈制陶工艺基础上,借鉴现代技术,加上现代元素,制作出独具特色的精美仿古陶器,品种多达1500个,远销中东、东南亚、欧美等地。

在车间里,韩克胜现场为大家演示了制陶过程,“泥沙入手经抟埴, 光色便与寻常殊”,短短十来分钟,一块泥巴在他手上就变成形神兼备的器物。他制作出的器物可以说是凝固的音乐、感人的诗篇。

追本溯源,甑(zèng)是一种蒸食物用的陶制瓦器,产生于原始社会后期,坐落在板桥镇的田庄坨战国文化遗址,曾出土战国至汉代历史序列的陶制品,其中就有甑的残片。盆罐村一直延续着甑的烧制,甑就是盆罐陶艺的一种特色符号和名片。

2018年初,当地政府基于在实施乡村振兴战略中打造区域发展特色而思考,提出具有历史底蕴和文化渊源的“甑乡”定位,进而打造“甑乡”产业特色,即依托悠久的制陶工艺,打通吃、住、游全产业链,建设集经济强镇、生态重镇、旅游名镇于一体的旅游休闲文化特色镇,带动全镇农民增收致富。

聆听着韩克胜讲解制陶的过程和陶艺文化,我们像小学生一样频频点头,都被陶艺显示出的优美诗意和深刻哲理所折服。内心莫名地生发出一种深深地感触,那就是我们缺少的不只是一种面对面的接触,更缺少的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抵达。

美哉!甑乡之美,美在充满诗意和哲理的陶艺。

(三)

不要以为在板桥登杨花桥赏油菜花和参观陶艺就圆满了,其实,还有一项看似可有可无,实则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品鉴板桥独具特色的饮食文化。自古以来就有“民以为食为天”之说。“食”当然包含吃,尽管不一定都是美食。可以说吃饭乃是人生存的一大要素,我绝不是为“吃货”找托词,因为当人们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舌尖上的革命”势必为现代人所重视。

热情好客的韩克胜老两口,为我们精心地准备中午饭,饭菜简便而爽口,是在大饭店也无法吃到的别具风味的饭菜。所有炊餐用具均是他研发的甑系列陶制品,是名副其实的“全甑宴”,蕴含着板桥独有的陶甑餐饮文化。据说,他的公司已与津利华大酒店及市餐饮协会开展合作,未来首批陶甑器具将端上高档酒店餐桌。

因为大家转了一上午,都颇觉干渴,主人非常会意地端上茶饮,茶具也是主人亲手制作的陶皿。茶歇过后,桌上布上菜肴,端上主食肉焖米饭,盛主食肉焖米饭的甑可谓说是“雕龙描凤巧安排”;盛河蟹面的陶碗侧面雕有五个蝙蝠,有“福临门”的美好寄寓。主人娓娓道出用甑做出的肉焖饭独特味道的缘由。他告诉大家,肉焖饭的食材主要是精选的当地优质大米、野山菇、五花肉,似与别处无异。不同处在于做法和器具,因为甑底有九个漏孔,60%以上的油脂会被滤掉,这样做出来的肉焖饭就会是肥而不腻,口感极佳,极大地满足了现代人的需求。

饭桌上有洗干净的当地几种野生或种植的菜蔬以助食兴。其中田里野生的曲曲菜和荠菜自然是主打。春天,正是曲曲菜、荠菜丰盈清润,鲜嫩碧绿的时候。曲曲菜、荠菜味美,宋代大词人苏东坡甚为喜欢吃,亲自采挖,亲自烹制,并赞曰:“君若知此味,则陆海八珍皆可鄙厌也!”此外,还有种植的板蓝根的叶子和花,大家都此前都只知板蓝根可入药,均不晓得可食用。主人说食之,有败火消炎、预防感冒的功效。端上一碟子自制的豆瓣酱,菜蔬沾酱,大快朵颐。

独特的饭菜触及舌尖味蕾,我们品着美食聊着天,生活如此享受,有滋有味,简单快乐而雅致。

美哉!甑乡之美,美在别具风味的饮食。

著名的音乐人高晓松的一曲《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几乎引发了一场生活态度的革命,“眼前的苟且”与“诗和远方”,似乎成了大众生活的两个维度,并且,前者向后者倾斜。由此也强化了一个大众观念的误区:眼前的就是苟且的,诗总在远方。人们很容易忽略眼前的美好和日常的活色生香,而“为找到那片海不顾一切”。当人们都想去远方旅行,却对近在身边的一草一木毫不在意,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认识上的偏差和缺憾。何况,每一个人的“眼前”,其实都是另一些人的“远方”,我们更应该好好珍惜“眼前景”,到近在眼前的甑乡板桥去看一看。

甑乡板桥的美丽和魅力目前还如同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少女,未被更多的游人所识得。我想,通过各方的大力宣传,还有当地进一步提高服务水平,自然会吸引更多的人来这里游玩品美。

甑乡板桥的美,不能单用眼睛看,要细细读、慢慢品,方能读懂、读透。

初识的美好,让我喜欢上了甑乡板桥。愿初识惊艳,再见依然。

(完)

《绿色满园芦台春》

戴冠伟

 灿烂的五月,渤海之滨披红挂绿;明媚的初夏,宁河大地草长莺飞。

就在距城区三、四公里的地方,芦台春生态园动中取静,让我们走进了一个葱茏苍翠的原生态世界。现代社会,高速发展的工业化与城镇化,让人们厌倦了钢筋混凝土丛林般的居住环境和重重雾霾的空气质量,向往绿色的田园生活,渴望回归和享受大自然成为一种时尚追求,就在这种驿动中,生态园、植物园和生态温室餐厅一类文旅景观和设施应运而生了。

家乡的酿酒业已有300多年的历史,上世纪70年代推出了红遍大半个中国的名品“芦台春”酒,当年,曾三次入选天津市名酒,被誉为“北方小茅台”。在周恩来总理招待西哈努克亲王和日本首相田中角荣的宴会上,芦台春受到了高度赞赏。半个世纪的时间弹指过去,美酒佳酿逢盛世,在新世纪改革开放的大潮中,芦台春酒业经历了改制、转型、人事更迭等一系列重大变革,新一代掌门人勇立潮头,以再造乾坤的雄心壮志,对企业进行了大刀阔斧地改造,为适应市场经济的新形势和消费群体的新需求,企业打破了芦台春酒业历史上单一的生产模式,不仅开发了“芦台春”升级版的新品“天津卫酒”,而且实现了跨业兼营,精心打造了包括客栈、酒店、文化旅游、文化博览在内的综合配套服务经营,实现了二、三产业的深度融合。其中,已经开张纳客的芦台春生态园,就别具匠心地打造了一片绿意盎然的江南景象。

踏入园区,满目的葱茏碧绿海洋般地围绕着每一个游人,随处的木桌、木椅、木沙发散发着原生木质的清香,投足之处无绿不在,举目眺望,每一捧空气都氤氲在绿意之中。位于园区中央位置名为“一揽芳华”的宴会大厅,前端设有舞台,两侧分别是巍然耸立攀接至玻璃屋面的巨型仿真榕树;围绕着树干的丛丛绿植与之形成错落之势,看得出来,它们显然是替代着迎客松的功能。沿着石径,穿越绿荫,便进入了西面的桃花园,这是略小于宴会厅并与之形成组合的中厅。置身其中才会明白,谓之桃花园,是因为两厢各矗立着一株耸入云天的桃树,那三人才能合抱的树干,古朴厚重,纹路龟裂,足以乱真。抬头望,盛开的桃花遮天蔽日,染红了整个空间。徜徉其中,阳光明媚,别有洞天。“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气势美不胜收,给人以心旷神怡的无限享受。走进分别名为红瓷、蓝瓷、青瓷和御瓷的酒瓮状的雅间,壁墙上悬挂着的马灯,传达着悠远的古朴;青竹编制的分别名为古酿、陈酿和日式的雅间,给人以田园式的享受;“红色记忆”环水而居,讲述着家乡做为漕运古道的蓟运河源远流长的历史,池水中的金鲫和憨憨的企鹅雕塑更为食客增添了诸多情趣。

离开桃花园,曲径通幽,一间间青砖黛瓦的酒屋突兀眼前,仔细看去,门楣上书法家题写的名字各有千秋,有的叫做“芦阳酒家”,有的叫做“德和老院”,都是天津卫酒集团芦台春酒业公司生产过的酒品名称。向左后拐去,院墙相隔,大门洞开,门楼上竟题写着“芦台小镇”四个大字,无疑,这是千年古镇的微缩版,青瓦白墙,翘脊飞檐,磨砖对缝,木门铜钉,再现了明清建筑的历史风貌。是记忆,还是乡愁?此时,不论你是他乡访客,还是故里乡亲,目睹此境此景,谁人不生故园情?走近这分别题为“富贵人家”“连年有余”“吉祥如意”一类的厅堂,一式的红木家具,古色古香。更为勾魂摄魄的是墙上悬挂的芦台镇上个世纪60、70年代的老照片,将许多人带进了自己童年遥远的回忆中。

现在可以说,这生态园是现代设施农业和绿色原生态的完美结合,它以人为本,以餐饮、景观并重,将温室的轻巧、便捷、明朗与现代建筑的多功能融为一体,让大自然丰富多彩的生态景观“微缩化”“艺术化”,从而使建筑学、园林学、园艺学、生态学等多学科知识得到了综合运用与创新实践。不论你边走边看还是边看边想,不论你走过那酒坛状的小屋,还是走进那酒瓶式的的厅堂,浓浓的地域文化浸染着你,芬芳的酒文化更让你陶醉其中。如果说酒醉得是人心,那么酒文化熏陶得就是家乡的故里人情。

是啊,芦台地处古泽,襟抱长河,地域历史悠久,地下蕴藏着丰富的奥陶系钙钠型饮用矿泉水,加之一代又一代工匠经典技艺的传承,古酿、陈酿、秘酿的芦台酒当仁不让地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如若不信,你可以进入园区一角的“德和老号”亲眼看一看,亲口尝一尝,这里有一套缩小版的酿酒设施,当场从甑中汩汩流出的净流,酒精度可以高达65度。在这里,真正的高阳酒徒若有兴趣,便可凛然一试,考验一下自己的舌尖和咽喉,准让你五脏燥热、六腑滚烫、七窍生烟,弄一回八面威风。既然是生态餐厅,当然离不开特色菜和招牌菜,现实生活中,无处不在的各种档次的酒楼、酒店,珍馐美馔吃倒了人们的胃口,健康面临着严重的威胁,大家开始觉得还是自家的饭菜更香,更符合现代人生活的营养标准。所以,正像古镇食廊题写的对联那样:佳肴美酒君莫醉,科学健康人常来。您先看看这地方风味小吃,北京烤鸭、东北烧烤、山西面食、武大郎炊饼;鲁菜、川菜、地方菜;海鲜、蒸菜、铁板烧。再瞧瞧那招牌菜酒糟鱼头和王小二炒鸡,前者是选用淡海鱼花鲢,酒糟腌制3--4个小时,投放12种名贵草药使用传统铁锅烧炖,品来颇有酒香、酒甜、酒酸之味,并有养颜美容之功效,食之兴味盎然。后者食材选用山东黑爪散养草鸡,同样用酒腌制后,肉质细嫩、滋味鲜美、营养价值丰富,尤具滋补功能。

置身这绿色满园的芦台春生态园,真让人感到葱茏碧绿得有些张扬,拥青抱翠得近于奢侈,她集聚了大自然中的无限绿意,在人们心中播撒灵秀;她融汇了松柏的四季常青,为人们的生活点燃了清纯,她轻纱薄雾般的绿意我们触手可及,她氤氲出的气息我们感到清冽与甘甜。“环境就是民生,青山就是美丽,蓝天也是幸福。”习近平总书记的话语生动阐释了生态文明建设的深远意义,家乡的儿女们和新一代中的志士仁人将打造“大水、大绿、大美”的宜居、宜业环境奉为了责无旁贷的历史担当。我们一行人中,来自东北的同学为避当地冬季严寒,前两年就在海南三亚买了房子,过起了候鸟式生活,结束了对生态园区的游览,他以半个海南人冬去暑归的经历,权威似地感叹:“家乡的芦台春生态园完全称得上北国的江南,芦台的海南。”他的评价道出了同学们的共同心声,大家纷纷为他点赞,感到今年的同学聚会较之以往增添了最新鲜的当下话题,可谓家乡今朝何娇美,北国尽享江南情。欢声笑语中,大家频频举杯,感谢新时代的芦台春人为家乡做出的贡献,祝愿芦台春酒业为人们的生活酿出更多的美好与甘醇。

(完)

《西堤柳岸》

刘树芳

(一)大杨湾

伏天闷热,知了振翅的歌声此起彼伏。这个休息日下午,我又一次独步到蓟运河大杨湾处的西堤柳岸。

古漕运河汤汤流水几百里长,这里是左拐右弯的渠梁运河下稍,浑然天成,水面宽阔,透彻清凉,最是夏日宜人的纳凉处。

水边的芦苇又长高了一些。端午节时,我曾来此地采摘过苇叶。这里的芦苇叶子原本宽且柔润,而我却笨手笨脚地把叶子包露了馅,也没包成立体多棱角的粽子。只怪自己当初光顾着吃猪肉,也没顾得上看那头猪用四条腿是怎么跑的。不过笨人想笨法,活动最后,我干脆把红枣、糯米、葡萄干、煮好的红小豆等准备包粽子的食材和着苇叶子,一层层地铺在电饭煲里,瓜熟落地,当掀开锅盖的那一刻,满屋子弥漫着喷香的芦苇味道,这样米饭炖出来与在节日里吃粽子一样,香甜好吃可口。

漫过水边蒸腾的芦苇,此时让我兴奋不已的应该是两岸葳蕤的桃柳树木和河对岸庄园人家。远眺几百米外的河对岸,原是个沿河的村庄。伴随夕阳无限好的憧憬,曾经以为氤氲缱绻的另一端该是有如诗般梦令的田园生活。之前那些令人浮想联翩的红砖瓦舍已然隐匿在葱郁的丛林里藏猫猫。我那份被眼前风景勾引出来的好奇心,也曾有过瞬间懵懂冲动,若是年轻几岁,自己定会割断岸边那叶扁舟的绳索,划过潋滟如镜的水面,探究对岸那些人家的境况。

新时代的村庄应该又是一番新模样,历史的长河总是在不断变迁更新中成长。后来听说,为了改善人居环境,打造美丽新农村的护堤工程正在建设中,河堤上那些待拆迁的建筑物很快被分解。好久不见庭院有人影晃动,或许河对岸村子里的人们也和这边的居民一样迁入城镇里的新居去了。

当下自然老绿的岸边,偶有各种颜色的遮阳伞点缀,每个伞底下的鱼窝子里藏着用一条直线垂钓的人。我假装拽着柳条踩着树坑亦步亦趋地溜到大堤下面看风景,实则偷偷站在那人身后,不无兴致地偷瞄一眼,鱼篓里居然钓得半大的“芦根”,几条翻扑棱的小鲫鱼正在大口喘气。

且看拾级而上三三两两的闲人,在六米宽绿茵辅佐红漆铺路的防洪大堤上信步闲游。他们仿佛熟视绿柳下河水向西又向东,绕来绕去的走向,却不问出处,只管自顾自地弹奏或急或缓的脚步节拍,与我擦身而过,怡然自得。

大杨湾桃林柳岸,几乎成了我梦里游走的仙境所在。我愿独自守护和面对这样一条路的宁静,一直往前走,微闭双眼享受独处的清幽。   

对比当年下乡又返城的知青母亲,我该算是幸运的。我的母亲年轻时不得已放弃专业随同她的父母被下放到农村农场,那代人受过的罪她几乎都有经历,在成长的阶梯中落尽劳累之苦,直到年迈体衰的今天,却也没能真正享受到她应有的公平待遇。而她却总能淡然地说,能活着赶上了新时代的步伐就是幸福!

从一而终的善良和依靠自己不屈不挠地坚持,让我们几个儿女遗传了她身上最好的基因品格。我一路走过来,离开集体迈进个体工商户的门槛,廿年韶华稍纵即逝,有过抱怨与愤懑,但我又有幸从个体荣归团队也算超越了自己。母亲让我懂得,一个真正优秀的人要把自己当自己,不但能在别人的评价中保持清醒,更能耐得住寂寞,在纷繁世事中守住自我,沉稳地思考,不断地成就自我,逐渐朝着理想方向迈进。

为了爱,守住自己想要的方向底线。此时,我不用去在乎记挂外边那些喧哗、算计与不和谐的声音,更没有必要去在意蝉热的烦躁和多嘴的蛙鸣干扰,只当它们是为自己演奏的一曲交响乐吧!

走到闸口处折转回来,忽然发觉中年的我,已将心底的石头篆刻完整,作品俨然轻松放下。不去矫揉造作,难得享受身心童真拙趣般的无忧无虑,丝毫没有半点纷扰牵绊在心头。

(二) 数桃子

若是真想放空自己,就去西堤柳岸数桃子。

慢走在新堤上的十里桃林,一路闲步畅游,悠然自得如若无人之境。你会突然被路边新桃树上结了许多数不清的小桃子逗乐。抹去眼角的淡然,发现它们挤挤插插枣核一样抱团取暖,如一颗颗活灵活现的小生命,惊诧着鸟雀不敢靠近,让人眼巴巴地只许看不许摸还不能吃。

一样的树,生在发情的季节,呼吸都跟着新鲜。如桃花盛开时一样多的小星星,小桃子们一闪一闪亮晶晶,绿油油数不清。

以赏花人的心情观果,就不会去在意桃树上结的是毛桃、蟠桃还是垛子凤梨久保仙桃,只让那粉红色的回忆由浅入深,十里果香永不落。触动于那些紧紧地搂抱在一起的小桃子,便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一路数桃,偶尔也会发现一两棵不同的桃树,站在高处披风散叶指手画脚。驻足前往,以为是秀色可餐,却被眼下一地落桃困住,不知是虫子咬得还是被称之为坏鸟儿的人给敲下来的,大桃子落了一地。真可惜,稍微有一点红韵就被无情糟蹋了。看来,等不到桃子熟了的季节,我们这些过路的人,连个桃毛都别想看见了。

其实,若想让世间短暂美好的事物停留得长一些,首先自己要学会维护美好。无论在哪里观景,作为路人的我们都要靠自觉,才不会辜负那些为我们创造美好环境的人。时代在进步,生活水平不断提高,我们作为普通公民起码的素养也得跟得上。人的素养是经得起推敲的。在外界不乱扔垃圾;不去刻意制造噪声;不随便去打扰别人的生活;不让阴暗心理得逞;不刻意背后给人“捅刀子”使绊子;不制造麻烦,不给人添堵……

一个人若想跟得上时代的节奏,就要把眼光看得长远些,不必盯着一棵树上的桃子不放手。

雨后的河水比之前涨了许多,有些浅水漫过了这边桃树堤下的柳坑。夏天日落的时间长,水面正接受着霞光反射洗礼,调皮的小桃子们镶了金边,嬉笑着躲在枝叶后,惹得桃柳树影婆娑。

此时,我被前面堤下水泥台上站着的中年男人吸引过去,他把一个船模玩具样的东西放进水里。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像小孩子一样玩起了电动玩具?应该是在水里放类似荷花灯的东西祭奠什么吧?我这样想着,掰掰手指头算算,还没到“七夕”会情人的日子,更别说离七月十五“中元节”还远着呢!

只见船模哼哼唧唧,嗡嗡隆隆,晃晃悠悠,慢慢向河中心驶去。此时聚拢过来的几个闲人,伸脖子瞪着眼张大嘴巴杵在旁边张望。在人们惊异的目光中,船模忽然在荡起的粼粼波纹中心来了一个180度大转弯,慢慢折回来了。

“嘿!原来是个会撒渔网的机器人哈,现代科技真发达,省去了多少人力物力呀!” 人们情不自禁地惊叹着。“是呀!这边水深,有了它捕鱼人就不用担心河水下有暗流和意外发生,冷天也不怕腿抽筋……” 中年男人嘻嘻哈哈地与人们打招呼,又像个统领一样洒脱,用遥控器指挥完成任务的船模上岸,随后相拥而去,只等鱼儿自投罗网了。

智能机器人真能干!前几天,邻居大爷买了一架无人机,在小区公园广场上航拍城市风景,拿着手机给一些思想落后的老头老太看新城区的变化,乐此不疲。这些高端产品已经像智能手机一样不断更新换代,走进了我们这些寻常百姓家。可见,社会经济在高质量发展,群众生活水平有效提升,就是一个惊奇接着一个惊奇呈现在眼前,倒逼着我们不同年龄的人自己成长。

爬上大堤,林荫下的知了紧一阵慢一阵高歌,仿佛在提醒我傍晚的天气依然闷热,热!我却反而有了神清气爽之感。在夕阳下数桃子,记住它们一点一滴的成长过程,不也是一种实现完美成功的标志吗?正因为没有了单纯对物质享受的期待,所以我更愿意放慢脚步,期待这些桃子熟了的声音慢一点,好让自己的思维跟得上数桃子的节奏。

(完)   

《七里海畔 让青春闪光》

董兴玲

 那北方的村庄和原野

是祖辈生息的家园

美丽乡村

凝聚着家乡父老热切的期盼

我们是新时代的青年

我们要让青春闪光

七里海畔,我们迎着朝霞扬帆

蓟运河岸,我们踏着夕阳回返

在不忘初心中谋发展

在乡村振兴中话贡献

在精准扶贫中说丰年

用汗水写下新时代绚丽诗篇

让一条条公路宽阔平坦

富民路上绽放幸福的笑脸

让整洁的庭院锦簇花团

房前屋后的果树孕育甘甜

让无公害食品丰盛餐桌

健康的生活融入了新的理念

让葱茏的芦苇荡成为鸟的乐园

和人类共享大自然的水美天蓝

 为民服务,我们宗旨不变

群众疾苦,我们牢记心间

和谐发展,我们一马当先

美丽乡村,我们携手共建

困难面前,我们力克攻坚

践行使命,我们勇往直前

寒来暑往,我们为新农村发展作奉献

披星戴月,我们为家乡建设埋头苦干

众志成城,我们牢记党旗下铮铮誓言

光荣啊,我们赶上了伟大的新时代

自豪啊,追梦路上我们让青春闪光

歌曲《禾下乘凉》

作词:李振起、傅连君

作曲:晓依

榆中作品

《父亲的房子》

梁卫忠

车子绕过村头的老榆树时,漫天的星光已然从夜幕中筛落,夏天就是这样,黑夜的来临似乎就在刹那之间。乡间的水泥路上,间或会有晚归的庄稼人,开着三轮电动车飞驰而过。他们是回家的人,我是从老家回家的人。

车载广播里放着忧伤的老歌,时而会因信号弱而发出吱吱的声响,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的忧伤突然令人窒息。打开车窗,从马啣山里流窜而下的清风便呼啸着涌入,凉爽的空气中夹杂着菜叶腐败的味道,似乎还有蒿草的清香、野山菊的腥甜、红柳的酸涩,这气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人生,各种交织的情绪、命运,或悲或喜的事件、物象,以及和我们熟悉的和不熟悉的人。

父亲算是再熟悉不过的人了,而有时候又觉得他陌生得像个路人。我试着去寻找这种陌生的源头,最终的答案却总是飘忽不定,我想,可能是我永远都不敢走近他内心深处的缘故吧。我又想起刚刚过去的这个春天,父亲左手的虎口被电锯切开一个深深的大口子,鲜血从白色的手套中奔涌而出,两根肌腱在血肉交加中随着脉搏跳动。身旁的杏花开得正浓,远山氤氲着黛青的烟岚,布谷鸟在高大的杨柳上鸣叫,此般情景在我眼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匆匆驱车载着父亲赶往县城,一边联系医院的熟人,父亲衬着刚刚从一条旧床单上撕下来的布条,捂着伤口,血渐渐渗了出来,就像一支杏花从白色的梨花中洇出来,沿着布丝的纹路蔓延。父亲说不疼,你开慢些,安全第一。我点点头说,开得不快,路宽着呢。这一路上,我再没有和他说一句话,他知道他一定很疼。

在老家盖房我一直持反对意见,最近两年虽然手头很紧,但起码在县城有两套房,母亲在县城帮我们带孩子,要盖房,他一个人怎行?我知道父亲不会听我的,他总认为我不懂世故,就想让母亲给吹吹耳旁风,可母亲说,趁你爹还能干得动,就让他“跌办”去吧。“跌办”是老家的土话,我觉得再没有一个词能够更准确地表达父亲凭一己之力去盖一院瞧得过眼的房子的困难了。他从去年冬天就开始跌办了,一个人拆旧房子,一个人雇车拉砖、拉砂、拉水泥,一个人给自己做饭,一个人开着从表叔那里借来的装载机推地基……花的都是他一个人的钱。我知道他没多少钱,这几年县城买新房,再加装修搬新家,他给我补贴了不少。我让他等等,我手里有点钱了,把活包出去,免得辛苦。他只说了一句——那要等到啥时候。他一定是怕等我攒了钱,他就没能力“跌办”了吧,所以才一意孤行、一个人“跌办”。

盖房子确实不是一个人能干的活,开春里冰消了,阴阳择了吉日,父亲请了好几个匠人,又请了好几个村里的闲人打小工,轰轰烈烈的盖房运动就开始了。开工那天我从县城买了炮,又专程休了一周假,我不能让父亲孤军奋战。

一周时间刚刚好,主体赫然而起。那几日我们白天干活,晚上一起商量后期设计,屋顶该怎么处理、外墙需要刷什么颜色、大门应该朝着哪个方位,有时候商量到很晚才睡。有时候他用粗笨的满是老茧的手给我包扎被砖头磨破的血泡,他在灯光下眯着眼睛,常常把药粉撒了一地,有一次剪纱布时还差点剪破我的手指。在异常繁重的体力劳动下,我们似乎都没有觉得太累,熄了灯还会望着天花板说很多话,但大多时候说的还是怎么盖房子。

为了省点钱,主体完工后匠人们就被打发回去了,我的假期也休完了。那晚天气骤变,北风刮得很紧,看样子又要下雪了。我本打算第二天一早回单位上班,父亲怕路滑一直催我动身,我看看天气,确实得回了。刚刚打的混凝土经不起冻,我和父亲急匆匆用帐篷盖了房顶,又取来从旧房上拆下来的木头,在每个房间里生了火,然后才驱车回家。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我给父亲微信视频,他很高兴,说他一夜没睡,一直在新房里架火,刚打的混凝土都好着呢,一点都没受冻。我放心了,可一想到接下来的活就只有他一个人操心,心里又莫名的酸楚,便匆匆挂了电话。天晴了,气温依然很低,消雪还得一阵子,父亲还一边惦记着离县城不远镇子上的小生意,他就是靠着建筑设备出租的小生意才能攒点盖房的钱,要是错过了工地上开工的时间,盖房后期的困难就更大了。听他去操心生意,也能趁着休息些日子,我心里也踏实了不少,原本的工程计划也相应推后了。

日子过得很快,让我几乎都忘记了老家盖房的事情。有一天父亲给我微信发来一个小视频,拍的是老家园子里的杏花,含苞待放,红得可爱,看来又得开工了。我给他说我周末回去,他吩咐我买点生活用品和盖房用的钉钉铆铆,还微信转了钱。

父亲是个讲究人,非得把房顶处理成“四坡水”小别墅的样子,我也只能随他。之后的每个周末我基本都回去帮忙,一直到满园的杏花梨花都怒放起来。眼看着“四坡水”的大样子都出来了,父亲就手就被切了。

县城医院的诊断不出所料——虎口处两根肌腱断裂,需要紧急手术,因为县城设备简陋,怕留下后遗症,医生推荐我们去省城专科医院手术,还安慰父亲说手术后恢复的好的话还能干活,跟之前没有太大区别,我们只能匆匆驱车赶往省城。

术后三日,父亲就要嚷着出院,说伤口已经好了很多,自己的大拇指都能动了。我知道他是怕花钱,咨询医生后办了出院手续。经历如此波折后,父亲和我的话都多了起来,我跟他开玩笑说,这是老天看你太累,让你休息呢,你就安心在县城待着,让我妈给你做几顿好吃的,好好补补。父亲也笑了,说不休息还能干嘛。

抽线一周后,父亲又去操心他的小生意了。有一天他又给我发来一个小视频,拍的是老家抽穗的麦子,绿油油一片在风中泛起波浪,呼呼的风声中,我听见他说后期的工程已经开工两天了。我给他说,七一前后县里庆祝建党100周年的活动很多,我不好请假,周末都得加班。

他说没事,后面的都是小活,他一个人够了……

我知道,一个人是够了,但就是干起活来慢,一个人和水泥,一个人推车,一个人打完了院子,一个人粉了内外墙,一个人给自己做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骂装载机不争气动不动熄火……

所幸,房子真的盖好了,我帮他抹完最后一铁锨水泥后,夕阳的外沿刚好切住马啣山,晚霞灿烂,一道道金光照向房顶,掩映在葱郁的盛夏。

此时,父亲开着他的微货车跟在我的车后面,在快到县城的岔路口,他向我闪灯,他要去镇子上操心他的小生意了,他要攒点小钱,给老家的房子里铺地砖,装暖气。

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时,没有立即下车,我要在车里想清楚,为什么我总是不敢走进父亲的内心。突然,一股莫名的孤独感涌入了我的双眼,强烈而又温暖。

(完)

梅姐(外三篇)

赵军

我和梅姐是在一次培训会上认识的。

是一个中午,我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一边吃饭,一边听手机里蒋勋讲课。已经过了用餐的高峰,餐厅里人不多,有几个在桌上闲聊,有几个依着靠背翻手机或者打瞌睡。还有来晚的学员,零零星星在长桌上之间取杯盘,拿食物。梅姐端着几块鱼肉和青菜白菇走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往窗外看,外面的秋天已经有些残了,像已经有些腐败了的水果,蒋勋的声音最适合在这样的天色里听,温润的新鲜里夹杂着一些伤逝的感慨。她坐在了对面的玻璃窗旁。隔着两个座,我的眼睛碰到她。她的脸上挂着一抹儿笑。我朝他微微点头,算是致意。和那些已不年轻但依然活力四射、穿戴的有些招摇的学员相比,她显得有些平淡。吃饭的时间也总是迟,总是一个人。那天,几个班同时下课,餐厅里人头攒动,她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一个空座。她端着盘子到处转。我身边的一个学员,吃完早,起身走了,我朝她看,她过来坐下。我们闲聊几句,她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从不重复哪个字或者哪个词,甚至是某种语气。

我和梅姐的“关系”发展的很快,不久就可以在一个茶馆、咖啡店或者其它什么安静的地方对坐长谈。有时候她还建议要一点酒,不过要了却常常忘了喝。她给我讲她的以前,语速会稍快一些,似乎也不需要我插话——我坐在她的对面,呷一口清茶、烈酒或者浓咖啡安静地听。

梅姐中专毕业,被招聘到了一家工商银行做业务引导员,有时候也负责做大厅的保洁。“……那时候我十八岁。行里年轻人少,前台上的几个老员工,我都以叔姨相称。虽是毕恭毕敬,处处小心,但他们似乎根本看不起这我这个新来的小姑娘,除了拿我调侃几句,再没有什么好声气。里面业务部的几个倒是对我不错,其中有一位姓康的主任,常常嘘寒问暖,有时候单位分点东西,也常有我的份,因为心里怀着感激,对待他我自是和别人不同。不久行里起了闲话,说我和姓康的男人眉来眼去勾引他……还逼着他离婚。传言越穿越真……姓康的老婆闹到了大厅里,拉住我,撕脸抓头就是一顿乱打。人家的老婆要告我,行里要开除我,周围的人都认定了我是个坏女人,我坐在引导台的长椅上哭了多半天,没人理我,下班的时候,只有那个姓康的男人拉起我,送我回家。回家的路上,我心里一横,想到了死。姓康的男人内疚的流下泪,哀求我不要往窄处想,当时我只是想死,他劝我不住,后来他没了法,答应想尽一切办法帮助我。”

“后面几天,我的情绪特别糟,母亲骂我,让我滚出家门,让我有本事就嫁给那个男人……后来我真的就想,既然他们说我不要脸,我就不要脸到底,我跑到姓康的男人楼下,问那男人,我嫁给你,你要不要。姓康的男人沉默了。两周后,他说他和妻子离了,我就进了他康家的门。”

康主任也被行里开除了。从此,她和这个比她大十六岁的男人带着他前妻留下的十四岁的儿子开始了另外一段不同寻常的生活。她开过醋坊、养殖场,到她自己的女儿渐渐长大,进了中学,她发现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大儿子上了班,结了婚,定居在外地,他们把他们的生母接过去,有时候,那个姓康的男人也会过去。他们还是一家人,她呢,她是谁?面对着一个已经有点衰弱不堪但依然魂不守舍的老男人和一个尚未成年的女儿,她该怎样样继续她的生活?如果不是年轻时的那次偶然,她应该过和同龄人一样悠闲自在有依靠有朝气的生活。到女儿高中毕业的时候,她和姓康的男人离了婚,但她染上了酒。好几年,她一直靠开酒吧过活。酒吧生意不是很好,但她觉得自己变了。在看过许多分和悲喜之后,她开始有些认真想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里的自己,她关了酒吧,开了一家杂货铺,她说她想把自己的百货铺开成小时候街头一家永远都亮着灯的早晚门市部的样子。

没有客人的时候,她会看着外面的黑夜写点小诗。“算是喘口气吧!”她一边说一边把脸侧过去,仿佛是有点怕人笑。

“现在还做吗?”我问。“现在交给女儿了,她做得挺好。”“那你呢?”“我不知道,我到处走,大概是想找找我原本的自己吧!”

那次培训结束后,我们各奔东西。竟然没有了联系。

(完)

我等不到在另一个春天开放

听到妻说小北调到省城的时候,我轻轻的奥了一声。她正在镜子前抹脸,扭头看我,一个指头上腻着油膏,停在脸边,竖着。

小北是妻的小同事,和我们很相熟。高个子,白皮肤,团脸,眼晕很重,眼珠就显得大。性子是有点急,高兴的时候,嘴角向两面一拉,里面像有根线,眼睛里全是水润润的黑眼珠。一阵子,怎么就来了气,嘴角收紧,眼睛里又成了白眼一片。她喜欢听别人讲那些家常里短的事,为那些孩子进不了幼儿园、妻子管不住男人、婆婆和小姑子合起来欺负儿媳妇、买了保险被人骗、娃娃菜丰收了可卖不掉诸如此类的事,担心、唏嘘、抱打不平。

她急吼吼的性格也招来了单位同事一片嘘声,一个小姑娘,听听歌、看看书,做做头发、抹抹脸,买买裙子,逛逛街,文文静静,简简单单,那多招人喜欢呀?像她这样,一脑子生活里那些尴尬、失望、龌龊、委屈,杂杂碎碎,零零落落,不准备嫁人了?

嫁人?当然要!说到这两个字,小北自己就笑得不行。我问,你笑什么?她不说,只是笑得更汹。刚被招聘到妻那个科室的时候,小北二十四五岁,正是青春正盛的样子,因为做事麻利,细致周到,大家都很喜欢她,院领导看在眼里,第二年就帮她转了正,周围的一帮阿姨、叔叔们也都瞧在眼里,掐指算着自己的儿子如果能寻到这样的姑娘做媳妇,该是妥帖的事,于是偷偷的求人去保媒。小北!怎么所有保媒的人你都答应啊?你到底咋想的?小北只是一笑,以后再说!我相亲去啰——

妻在一旁笑,小北见过谈过的对象给院里每个男的分配一个,还有多余的。

就真没遇上个合适的?我要问,妻转身出门,看着我一脸不罢休的惊异样子,撂下一句——连她也弄不清到底有没有真喜欢的?

她喜欢的应该是哪个样子?那个夜班的时候常来的当兵的,白白净净,利利落落,不是送了花和水果,就是变着花样拿来小北爱吃的烤菜、辣虾尾、炒田螺的,正是夜深到了饿的时候,看着小北吃,他在一旁守着,像刚刚交接了岗哨,又舍不得下岗。还有那个开粥店的小伙子,一幅坚定、小心的眼神保送她去粥店吃完饭,吃过晚饭送她到医院,她夜班的时候,他就在不远的电梯口逡巡着,警惕的看着四周,不安着。下了夜班,把小北送到宿舍,站上老半天,才回家。那个在政府里上班的“眼镜”不也挺好的吗!斯斯文文,高高瘦瘦的,多少人暗自赞叹,两人在一起是多么班配的一对儿!

一次,几个人在一起吃饭,说到这个话题,又你一句他一句的问——小北,你到底要遇到怎样一个人,才能心甘情愿的把自己嫁出去?那天好像是谁的生日,大家喝了许多酒,小北也喝了,还醉了。

是啊,算算日子,一不小心,三四年过去了,或长或短的恋爱谈了不少,可就不明白,为什么就没一桩有结果的?

小北这孩子大概婚硬,妻感慨着。

有人瞎捉摸,背地里说,你们不看她养的的花吗?花怎么咾——

小北最喜欢那些鲜艳的花,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院里给服务台统一配的是蝴蝶兰,攒紧的叶子,宽大肥厚,一枝花梗画着弧线从叶掖下伸出来,省去去了花蒂,羽翼一般的花瓣就像蝴蝶一样腻在枝上,莹润着,翩翩要起的样子。小北把那些蝴蝶兰伺候的像小孩的脸,粉嫩里透着水水的潮红。其他科室发地不好的,有人拿过来让小北养,过一段时间渐渐就重新有了新鲜的气色。

小北的蓝蝴蝶兰是养的不错,这又怎么了?

那人的话里透着幽微难名的味道——你不想想,那花开得好,可只是一月半月的,春天一过,花自然就到了谢的时候,你见过再发起来的有几个?是不是没有结果!

这话说的——真想反驳,可一时想不起怎么说。

这年春天,正月过后,按老历,小北就要三十一了。

这天,院里接了一个危急病人,一大帮人,有的穿着警服。后来,病人被安排到重症病房,对应的特护护士是张小北。

第一个夜晚,小北做完护理程序,在灯下翻看病人病历。这是一个交通警察,在执勤时遇到一起交通逃逸,慌乱的肇事者被逼到桥下十字,开车逆行,将巡逻车拦腰撞飞,警察的头部和脊椎砸在了桥墩上,体内积了血,昏迷不止。救护车送到的时候,只看到他的头部戴着固定套,脸上蒙着氧气罩。现在,那张脸就在灯下,离她只有咫尺之遥。氧气罩里,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目清晰,脸颊在出勤之前还刚刚刮过,淡青色的,泛着幽冷的的光。睫毛轻轻盖在合着的眼睑上,仿佛有梦。嘴角有水痕,是汗,或者是泪,小北想象在身体飞出去的那一刻,该是怎样的惊惧、痛苦?或者还有怎样的委屈、悔恨?她想起,她也有这样一个年轻的弟弟,他的母亲?他的父亲?有或者没有的妻子?是什么样的?小北胡思乱想着。

吸氧暂歇的空儿,小北按医嘱给他擦脸,换体位,按摩腿部。

她想象毛巾上那些濡湿的气体会一点点渗进他的毛孔,参加到他皮肤下温热的循环中去,那些松弛的经络渐渐被唤醒,沉睡的肌肉和骨骼重新积蓄起力量,记忆的门被猝然打开……

他会睁眼吗?

她有点嫌重症室里的白痴灯太亮,在夜深的时候,她在他的额前遮上一层薄薄的湿面巾。

她把一小盆奶油黄的蝴蝶兰放在他床头的窗台上,白天用窗帘挡住,晚上每人的时候,她把窗帘拉开,让花陪着他。

她无数次想象在某一个清晨,阳光从窗子里进来打在兰花上,在那一片鲜亮的黄翩翩欲飞中,他在她的身后悄然醒来。也许是个落日斜在窗前的黄昏,她为他擦拭胳臂,酒经挥发的冰凉缓缓的刺激着他,他的嘴唇轻轻启动,低低的声音,喊她。

一天、两天、三天……

整整一个星期、整整两个星期、整整三个星期……

整整一个月……

40天、41天、42天、43天、44天……

那天晚上,小北从半梦半醒里睁开眼,她隐约的看见他的嘴唇微微的动了一下。

也许是看错了,他依然一动不动。

第二天晚上,换班护士告诉她,就在白天。他停止了心跳。

张小北放声大哭。

那盆放在窗帘后面的蝴蝶兰没有人知道。四五十天的花期,该是败谢了。

小北从那以后就调出了重症监护室。

她调到省城,不久就结了婚。

好几年了,最近一次见到她,不小心说起蝴蝶兰,她依旧哭个不停。

(完)

胡子史

我决定给我的胡子写一篇历史,这样的念头在脑子里出现过好几次。每次我都想笑。每次我都要对着镜子看胡子半天。

其实,每次看镜子都是一场对峙,对面的那张脸盯着你,你盯着他,我知道对面那是我,那我又是谁,那张脸也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对面的那个身躯要比我想想的瘦弱,皮肤也要黑许多,白头发从耳朵后面钻过来,搭住眼镜腿,向下试探着。皱纹从眼镜后面一波一波漾出来,像细细的水纹向满脸、满脖扩散开去,我忙用手捂住半个脸,手指紧拢,逆流而上,指间仍然像漏掉许多什么。手下面,是每时每刻依然蓬勃的胡子。

和许多人一样,我的胡子——它的诞生,语焉不详。也许是初二,也许是初一,也许更早,唯一的证据是初中毕业时留下的一张黑白半身免冠照,军便服的领子,是棕色或者麻黑一类的,里面是衬衣,白的,脖子和脸也是白的,那种怯生生虚浮的白,头发,黑的,贴着头皮和脸庞,眸子是黑的,鼻子下面嘴的一圈是黑的,是那种很淡的墨黑,浅浅地洇开。

我记得那些稀疏柔软的绒毛,它们若隐若现的盘踞在唇齿之上,在我结巴的时候伏兵四起。小时候我结巴,那时候同村的庆娃已经在跑拖拉机了,给人拉土拉沙拉木料的空儿,总要寻个机会来我家串串门子,也总会有一些新鲜的小玩意送给我,和我的姐姐。他有很多笑话,惹得我们不停的笑。我们全家都很喜欢他。在我看来,他唯一的毛病就是口吃,每到关键的时候总要让人等半天,让人为他着急,有一次,我看见他和姐姐说什么,结巴得到了极点,脸被一口气涨得通红。有时候我也模仿他的样子,故意在一句话说到半截的时候卡一下壳,看周围人急吼吼的样子,心里乐。这结巴学会就忘不掉,后来,庆娃去城市搞副业了,没了音讯,我把他的口吃留下了。从小学到初中结巴没有好转的苗头,反而越演愈烈,无论是在知识竞赛抢答问题,还是作为中队长在集会上发言,还是和同学们争论宇文成都和李元霸谁更厉害,我都能深切的感到嘴皮上那些微茫的胡须此起彼伏的震动,在它们不远处,数不清的毛孔一张一翕,新的种子在里面孕育,它们运力太猛,烧灼出连绵的刺疼。

上了高中,结巴的尴尬越来越成为一件重要的事,我常常对着镜子练习调整呼吸,练习平衡语气,练习缓慢而完整的吐字,这个时候,我会看到胡子,它在那些积攒起的光阴里慢慢变黑变粗,它探头伸脚,渐渐不安分起来。

越来越显眼的胡子常常引起周围人的注意,老师在等你回答他的问题时,眼神会有意无意扫过我的下半个脸,同桌的女生借我的课堂笔记,我正在用,她一把抢过去,瞪我一眼的时候,顺便在我的嘴四周停了一小会。后来,伴着春草怒生一般四处开花的青春痘,胡子开始捂不住的疯长,有些稍大的男生开始剃须,看着那还不太适应的白净,也常常有换一副“嘴脸”的蠢动,我也约略看得出四周那些骄矜的女生惊异和排斥的目光。我矛盾着,但我一直没有剃。没有剃的原因是听了母亲的忠告,我的父亲是个画家,六十年代从城市回到老家,长期匆忙二劳累的农村生活,让父亲没有太多的时间顾及发须,一幅全脸胡荒草蔓生,头发又硬又长,悬空立着,母亲怕父亲显老,常常催促父亲去理发店,新市街的理发店远,又要排很长时间的队,父亲为了省钱省时间,自己买来一幅不锈钢的推子,给孩子们剃头,也给自己理。胡子是买来成包的刀片,装在一只镀铜的剃刀架上,脸上先打了肥皂水,剃刀伸进去,像推着一朵云,那些粗梗的须根藏在白云下带走,刚刮净又剪了短发的父亲显得精神,脸颊下面铁青色的皮肤闪着莹润的明亮。

母亲担心过早的刮脸会激发胡子长得更盛,我不信,但我还是遵从了她的话。我的舅舅是一张干净的国字脸,母亲常常感叹我和父亲太像,大概她早就看出来我全脸胡的端倪。

我在高中行将毕业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心情很忧郁,常常无端的伤感,还有一些模糊的自卑,我在镜子前看自己,也画自己,像野火燃起一般的乱发,孤单孑立的耳朵,凝着的眉毛,深不见底的眼神,鼻子下面缭乱的茎须,咬住的嘴唇,下巴下面是血脉青蓝的脖子,我的手在头发里,也会有断发掉在眼前,我把他们加载书页里,记下时间和日期。我的手也会在腮边,我用力挤压那些渐渐粗粝的须根,尝试让纸上每一条胡子的线条贴着掌心更紧。

这种心情一直延续到大学一年级,和班上大多来自城市的同学相比,我一身军便服,一抹浓密胡须的样子有些另类,我显得有些不合群,傍晚,当大多数同学都去图书馆自习或者干脆出去闲逛的时候,我通常穿过那些布满树影的水泥小路,去白天上课的教室写毛笔字或者坐在那里自由地浮想,我在那些随手拿到的纸片上写下自己的“聊聊小感”,还把“小感”装进信封,寄给远方的朋友。

真说不清楚,后来,是什么原因让我决心剃掉胡须。也许是在广播站的那些经历,那时候,在学校广播站,有一群热心朗读、写作、音乐的朋友,和他们一起彻夜谈笑聊天,或者偷跑到教学楼楼顶去唱歌,或者到地下酒吧去作朗诵节目,他们并不介意我的胡须,胡须在我这里似乎失去了存在的价值,我要把它剃掉。也许是那时候恰巧碰上了偷偷喜欢着的聿魇,真实、饱满、柔软的爱意正悄悄改变着我的生活,我决心为他换一个样子,我脱掉军便服,剃掉胡子,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她喜欢着的我。应该还有一个原因,那时候在学校选修美术,那些西方人物肖像中,常常会有像父亲刚剃完胡子之后那样结实、沉厚、坦荡的一脸铁青色,我开始有点喜欢那样的颜色,也想是不是许多年后,我也会是那样。

许多年一晃而过,我的脸颊并没有像父亲那样变成像金属一般的砖青色。在我家影集里,有一张父亲年轻时的照片,他带着一顶雷锋帽,脸如满月,眉眼清晰,神情自在,像极了刚刚上班时的我。然而父亲此后的数十年和我的此后的许多年却走着完全不同的道路,父亲的大学并没有毕业,他回到农村作了一个小会计,后来,又被抽调到社教宣传队,四处跑,画墙报和宣传栏,社教结束后,当起了真正的农民。后来恢复高考,他在一个村办小学兼职做教员,那双画画的手已经粗燥开裂,满是老茧。长年的辛劳让他的脸变得消瘦、黝暗、胡须零落、颧骨和眉弓粗大。后来,他通过了社助教员转正考试,正式开始了一个美术教师有些平淡但算安定的生涯。我的大学在高校大规模扩招的那一年结束,开放的人才招聘市场风起云涌,在纷扰和迷惑里,我在人才市场碰运气,也寻找机会参加各种笔试和面试,后来我带着失败的沮丧告别都市,回到家乡,开始辗转于学校之间,最后在县城恋爱、成家、有了儿子。我和父亲一前一后走在相同的一条道路上,也都经历着所有家庭和个人类似的遭遇,我看得到他的辛苦和日渐的衰老,也知道我走到他的位置,也会遭逢一样的困顿和不甘。

现在,我就坐在父亲身旁,看着他有些浮肿的脸,轮廓柔和而平静,花白的胡须在老年斑和褶皱里闪动着晶晶的亮,我记起自己,在镜子里下巴也曾泛起一层暗暗的霜白,也记起宿醉的早晨那些扎手的胡茬之间氤氲着的疲惫,也记起那日渐深刻的皱纹里确乎藏着的浑浊,我把手升上来,让它贴住自己的脸,紧紧地压住那些胡须底下的不安。

(完)

且浮三大白

读《湖心亭看雪》,总记着与张岱遇到的那位金陵客。在雪夜湖上,天地一白里,他与童儿相对而坐,童儿的腕边是一只小炉,炉上烧酒正沸。那客人的背应该极美,湖天寥廓,那身影当如飞鸿落雪。四下岑寂,唯一的声音是酒沸。如果还有的话,那就是酒入肝腑的一瞬,一样滚烫的几种东西,在嘶嘶的纠缠里暗暗融化的声音。

两个相互寻找和等待的人在一色的纯净里久别重逢,那些发烫的东西在两个不同的身体里汹涌如潮。那当是酒——是张岱和金陵客喝下的那“三大白”。酒器相叩,琅琅如磬,袅袅在湖。

我常常想那三大白,够冲,够劲,够滋味。

喝酒本不分境界,只在这滋味。人生如寄萍,高低上下总由不得自己,一阵风来,往往如星散,且无论短暂还是长久,想想我们今天是在一起,真真切切的是在一起,就值得高兴,就值得“浮一大白”?生活老想治着你,千方百计找你的漏洞、寻你的短处,指不定在哪给你个雷,绊你一下,于是,那些人生路上和风丽日的空隙就有了别致的意义,既是“偷得浮生半日闲”,那就踏踏实实“浮一大白”!“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语无二三”,考学、迁居、结婚、生子、升官、发财,人这一生真正高兴的事有几件?有些事当时觉得重要,现在觉得不重要,有些事现在觉得重要,将来看也许真不重要。“得休休处且休休”,高兴的时候就死心塌地地高兴一回,“且来一大白”!

喝酒这滋味,有一部分喝的是自在。烈酒在肚,耳酣心热,管他天子神仙,一概放到脑后,真话混话,一吐为快,可以“风歌”,可以做“穷途之哭”,可以做“少年之狂”,可以“破帽遮颜过闹市”,“击节弹铗泛中流”,闹够了,“我醉欲眠卿且去”,散了!去睡。

有一部分喝的是痛彻,那种挫骨惊心的痛彻。

我想起宋江,那是独自在楼上看着外面江上风波的宋江,依着栏杆,畅饮“数大白”,不觉“沉醉”。猛然有些什么事涌上心来。思想道:“我生在山东,长在郓城,学吏出身,结识了多少江湖好汉,虽留得一个虚名,目今三旬之上,名又不成,功又不就,倒被文了双颊,配来在这里。我家乡中老父和兄弟,如何得相见?”寻思之间,不觉酒涌上来,潸然泪下,临风触目,感恨伤怀。这是一个最真实的宋江,最磊落的宋江,最好的宋江。

还想起王洛宾。他就坐在一只八仙桌的一面,另两面是两个老友,三个人围着桌上的火锅,缺的一边,桌上放着一张报纸。报纸文字的夹缝里有一则短消息“三毛女士与英国老友欧歇尔于今日在香港订婚。”这个在一百多天前拎着皮箱独行几千里去投奔王洛宾的女人,那一脸任情而缱绻的神情就在身边不远的地方,她依然那样相持着,探问那些写给王洛宾的信都去了哪里,探问他的犹豫和拒绝。王洛宾该是沉默着,有节奏的把“一大白一大白”的烈酒送进自己八十载时光淘洗不尽哀伤的身躯里。这颤巍巍的身子,一定让人看了心痛。不久传来三毛自尽的消息。从此,烈酒开始成为歌王最痛彻的去处。

最后,该想到我,想到坐在小桌边发呆的我,桌上该有小酒。酒白泛着花,清冷到底。

来!且浮三大白!我自倾怀,君且随意!

(完)

《社火三部曲》

董国彦

娃娃社火

许多事,因过去的年代久远,模糊了具体的细节,影响最深的部分常记挂在心间,作为茶余饭后唠嗑的谈资。。如果说故乡的人事是乡愁,关于社火的记忆便是晴天里一朵黑色的浪花。他躺在我记忆的长河里,伴着庄农人寥寥的炊烟,每次都被隆隆的筒子鼓声激活。

农村比城市封闭落后许多,除了几乎零散的人家,没处去散心,娱乐项目少的可伶。改革开放,农村实行包产到户之后,连年风调雨顺,农民吃饱了,生活改善了,随着政治环境宽松,唱大戏、玩社火这些群众性的传统文化活动,经过多年的沉寂,先后在故乡周边的几个村子先后兴起。正月,听说那里唱戏,十里八乡的人都趋之若鹜地撵去;那个庄子晚上有社火,男女老少都像打了兴奋剂,熬眼打瞌睡地跑几十里山路去瞧。

参加工作之前,村里其它社都通电了,唯独我出生的庄子依旧晚上点着煤油灯。距离变压器远是客观原因,现在静心回想,庄上人心不齐,需要有人主导是最主要的因素。

没有电,十一腊月天寒,晚饭后,大人们蜗居室内,谝传的谝传,瞌睡了就睡。一帮娃娃们火气大,不怕腊月天气寒冷,都像约好了似的聚在附近的打麦场上,打沙包、灌骚狐、踢毽子、跑大圈、学练少林拳……疯玩当时最流行的简单游戏。许多和我差不多一样大的男娃娃用木棍敲着老铁锨,学着社火的样子,嘴里喊着边跳边唱:铛铛哼,铛铛哼,铛铛铛哼……热火朝天地操练。日子久了,被热心人看在眼里。有人倡议,干脆组建一支社火队玩几场。没想到他倡议大家举双手赞成。

榆中,古丝绸之路穿胸而过,自古有闹社火的传统习俗,带着明显的商旅文化印记。社火的兴起、兴盛和宗教祭祀有关,也可以说是先民崇敬神灵、报答庇佑,祈祷五谷丰登等祭祀活动娱乐形式的体现。没有经验,也不懂祭祀的程序和礼节,幸好庄上知书达礼者有之,可以随时虚心求教。请好家邀权威做头儿,他们答应爽快,热情不比年轻人差。他们高涨地参与,出谋划策,一把火终于烧了起来。选择一个晴朗的下午,吆喝全庄各家掌事人开会,一起商讨闹社火相关事宜。说实在的,几十年没有闹过社火,一穷二白,一件道具都没有,要鼓没鼓,要锣没锣。经过半天的七嘴八舌,天黑前终于敲定了规则:能者多劳,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的基本原则,糊灯笼,扎狮子头,学唱戏等项目分工负责,启动经费按人口均摊,每口人两元钱,每家至少一人跟社火……

隔壁老李,嗜好唱戏。平时无论田间,还是路头路尾,他哼哼唧唧地唱着秦腔。他第一个拍着胸脯慷慨地表态:“戏箱我包了!”后来才听说,他回道家,不顾老婆的拦挡,把家里仅有的三床被子全拆了,强迫婆娘女儿把绸被面子按他的要求缝成了戏袍。铁丝杅弯,扎上染成黑色、红色的编织袋丝,制成胡子……只要学戏的,他都每天都管吃管喝管招待,他家俨然成了剧院的道场。每次半夜醒来去尿水,都能听见隔壁院子哼哼唧唧地歌唱。

会后第二天,社火队组建起来,开始轰轰烈烈地分开排练。有些事随着岁月的流逝淡忘了记忆,有些随着日子的久远越嚼越香。

筒子鼓是社火的灵魂。当时没有筒子鼓,鞔鼓也来不及。村里小学有一套锣鼓,平时放在学校的仓库里,只有乡上庆祝六一儿童节或者搞大型活动的时候才小心的使用。许多人心里意动,怕不借,都在目光闪烁。赵学海篮球打得好,校长比较看起。他自告奋勇地出马,顺利从村里学校借来了一缸鼓、一黄铜锣,一副黄铜小钹。他自然而然成了社火里唯一的鼓手。遗憾的是那年社火还没有歇将,在出庄的路上,他终于要了鼓的小命。

年长的老哥,兄弟永远是他免费的跟班。我们弟兄三人,老大和我性格外向,老二做事不声不响。玩社火老大最热心,他说社火里他最看好大头瓜子。开会之后,他第一个行动,回到家,抽屉里挖了一会,拿起墙上挂着的铲子,喊了我就走。从悬崖上撬下一大块干胡墼,用刀子削了成头形,哼哧哼哧地抱回来,放在自己睡得屋子里。然后请母亲打了半脸盆浆糊,一层纸一层浆糊,直到两麻钱厚才停下来。等了几天,干好了,再掏空里面的土,然后通穴窍,描眉画脸染头发,制成道具。社火点蜡那晚,一个反穿短羊皮皮袄的大头瓜子,腰扎青腰带,背后青腰带上系着铃铛,手握一根五尺棍,憨憨地场上扭来扭去,惹得人们哄堂大笑,闹了半夜没有人知道他是谁。看头猜像大老哥,又不敢确定。家里唯有一件真羊皮大衣,是父亲从爷爷继承下来的,舍不得穿,平时搭在架上,没有短羊皮皮袄。后来才知道,他偷着家里人把羊皮大衣剪成褂子,把骡子脖子里的铃铛卸下系在腰带上。父亲知道大老哥把皮袄剪了,疼在心里,意外的是平时严厉的父亲竟然没有责怪他。一年社火玩下来,皮袄扯成几绺子,从此父亲那件皮袄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老二从来没有说过,起社火的那晚发现,他是顶狮子的尾巴。我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观望,想玩,却不喜欢打灯笼。一是掌灯笼,必须撑端,千万不能斜,如果斜了,不是把灯笼里煤油灯的油倒了,就是把灯笼点燃了。二是社火间歇,或者来去的路上,举着灯笼不如大刷子方便,如果天气寒冷,掌着冻得手疼。再三考虑下,用当时的塑料编织袋抽了一把丝,央求父亲用扎了一把白色的刷子。

没有电的日子,煤油灯是夜晚的魂。百姓家的煤油(也有使用柴油的,柴油比煤油烟大)灯,大多用空瓶子和废旧铁皮瓶盖制成。不管材料是否简陋,做工是否粗糙,只要有煤油,每当夜幕降临,微弱的油灯摇曳着眼眸里的星星,闪烁着家庭的温馨,能点亮了幽暗寂静的家园,缝补了农村人家一茬茬岁月的伤口。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实行的是计划经济,印象中是一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煤油、布匹等生活用品都是定量凭票购买。这种状况八十年代后期才有所缓解。

当时,不管那里社火,白天不玩,基本只玩夜场,所以社火队里的灯笼是一大亮色。灯笼里都固定一盏煤油灯,因为夜场社火,从天黑起身,结束回来,一般几个小时,甚至天亮,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灯笼须保持灯亮,这样煤油灯既便宜又实惠。当然个别也有蜡烛的,但不是商店里有买的那种,必须是特制的。

玩社火,父亲比大老哥热心,承担的活计很多。首先是扎的狮子,比商店里买的威武。狮头的支架、牙齿等几乎来自柳树:把适合的柳枝砍下来,烤驭,定型,复合扎成,牛皮纸湖成外形,上色画形。金箔纸的眼睛,红丝布的舌头,麻扎编的狮毛……其次是灌蜡烛,用料基本以羊油为主。先把麻或者线缠绕在香粗的硬柴梗上,做好准备工作,把羊油放进有水的锅里溶化,再把缠好的硬柴梗(多用芨芨草秸秆)在锅里蘸上点羊油,在迅速取出,凉冷后再蘸,一次又一次,直到蜡烛成型。收集起来,玩社火的时候用。随着生活的发展,工业蜡烛走进的我们的生活,现在估计,这种蜡烛制作的古老手艺已经失传。

过了年,初八开始把跟社火的整合在一起排练了两天。我们村七个社,每个社送一场,得七天,定于十一起社火、点蜡。因为家乡有个古老的习惯,十七歇将。

点蜡那天,太阳刚落下西山,十八户跟社火的人在曲儿岔隧道洞口集合,清一色的男人,是古老传承下来的对了神的忠诚和敬畏。清点所有的家当:一鼓一锣一钹,六把刷子、七盞花灯笼、八杆旗、一麻毛狮子、几把破铁锨,一妖婆,两大头瓜子,加上提灯的、背戏箱的,零零碎碎总共三十六人。

所谓点蜡,就是去附近庙上画马上香、祈祷神灵护佑简单的祭祀仪式,拉花(唱得祈祷语、答谢词,像花儿一样)后把准备好的前场(除了唱折子戏之外的鼓、狮子等演一遍)。父亲提着用木头和玻璃做的长方体自制的马灯,和社里大人走在前面,主持点蜡、拉花,一项一项地演节目。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晚,“娃娃”社火队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全村的老汉,长长一串,煞是壮观。每到一处,早有人等在那里放炮,点火迎接。

那是我还小,说不上父亲等大人扮演的角色,只记得父亲灌得蜡烛大部分消耗在了他提的灯里了。那时心中没有似乎没有崇敬神灵的概念,即便是有也是朦胧的。虽说社火重礼节,讲礼仪规矩,我们玩社火的大多数孩子们绝对是为了单纯的新颖和好奇的冲动。我是一个不懂套路的打刷子着,跟在懂的后面,耍得风生水起、有滋有味。

社火队组建起来,不仅仅是聚在一起吹吹打打,更主要的是要出门走户,在弯弯曲曲的乡村小道上,边走边耍,边走边闹,每到一处,都会有鞭炮迎接社火队的到来。这一闹一耍,整个乡村沉寂了一年的土地好像就开始苏醒了。社火队走成一条长龙,只那艳丽明快的色彩就在这灰黄的黄土地上的冬日里卷起一股暖暖的春意!

点蜡到歇将七个日子,六天“出庄”,本社放在最后。这样按全村七个社,一个社一晚上。按社火的礼仪讲究,去其它社算是出庄,最迟提前一天要发牌给接社火的庄口。如果他们接了牌,表示他们接;不接牌,表示拒绝。虽说“娃娃”社火是不正规的社火,没有专门的牌,只能用一杆旗充当。正应了那句话: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涝坝滩的社火没灯笼,月亮底下跳奔子!”“娃娃的名儿,大人的盆儿”……社火玩了不多几晚,人们开始戏谑地把我们的社火叫做“娃娃”社火。谁在乎这些?谁能没有料到,纯粹的闹社火,意义却超出了社火的本身。社会闹出的笑话啦,故事啊……现在咀嚼起来,都觉趣味横生,千滋百味。

那年月,农村很多地方没有通电,电视之类的更是凤毛麟角,娱乐形式单纯,除了一两个月演一场露天电影,就是赶几十里山路看戏,还需等到过年,或者去乡上看千年等一回的买戏。“娃娃”社火的出现,填补了村民精神领域的空虚。每天社火起身,后面总跟着庞大的队伍,而且许多好家悄悄地打扮,偷偷混进社火队,在场上和我们一起疯狂。去那里,那里人山人海……

一场社火分前场和后场。前场又叫花场,后场主要唱戏。

就花场来说,进场之后先压场,刷子队开道,灯笼、旗跟随,一列逆时针转圈,一列顺时针转圈,把场子足够大,狮子等进入场中尽情耍而不拥挤为原则。全部进场之后,在舒缓的鼓声里,拉花的站在场子中间开始唱。唱词根据点蜡的庙和一般演出的场,两个截然不同的场景,唱不同的类型唱词。庙上点蜡大多唱《十炷香》,“一炷香上与了玉皇大帝,龙凤呈祥富贵满堂;二炷香上与了二郎杨戬,一对儿鸳鸯闹洞房;三炷香上与了三大菩萨,麒麟么送子降吉祥……”一般演出场所拉花清唱里《绣荷包》之类的,在舒缓的清唱和有规律的鼓声相间,大体音调与结构相类,内容大多歌颂美好的事物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不同社火队,传承各有延绵,“正月里来正月正,家家门上闹花灯;二月里来二春分赶上牛儿把田种……”道情和米胡味的曲调满带泥土芳香,深沉而热烈,朴实而刚健,苍凉而不失优美,再加上掌锣的伴奏,大头瓜子、妖婆等滑稽幽默的表演,给人们带来一阵阵欢声笑语。感叹于,

一般情况拉花之后,刷子、灯笼、旗等退场,表演正式开始。不同的社火队都有各自的套路风格和传承,由于导演的因素,表现出不同的形式。但演出基本上遵循着进场拉花,筒子鼓,龙,虎,旱船等约定俗称的套路。

一般筒子鼓、龙、狮和旱船是社火队的最主要节目。“娃娃”社火没有筒子鼓,只能狮子上场。引狮子的是社里的拳棍手,手舞装有手电筒的绣球,踏着小红拳的套路,进一步退两步,在引狮人地“嘿——嘿”声中,引狮子入场,先走四门转八方,跪卧南宫叩天,待东家放炮、搭红(这个项目,叫扣天禧, 一般由懂得礼行,德高望重有修养的人举行仪式),之后狮子踏四门正式表演,中宫上桌子,引狮子人表演套路拳,最后扫完四门,结束退场。

花场结束,歇场。这段时间基本有两件事经营。一件是接社火的村庄,分工派将,以最大的盛奢热情地招待社火队所有人。二是后场人员紧张化妆,随时准备轰轰烈烈地登场。

后场,也叫花场,主要是唱戏,以及社火全部演完之后整队和扫堂。

社火中的戏,几乎都是折子戏。不是没有能力唱全本,而是时间不允许。唱全本的有,大多都是社火歇将后,用几天时间个痛快地发泄。

在榆中方圆左右的社火后场,大都选择一些《天官赐福》《放饭》《李逵探母》等惩恶扬善、崇尚忠孝节义的折子戏。先唱《天官赐福》, “……左眼一睁天黑暗,一手掌鞭一手砖。金鞭打的恶不善,金砖下来保平安。”“一保风调雨顺,二保国泰民安。三保牛羊满圈,四保四季平安。五保福寿长,六保家有万石(读dan)粮。 七保生贵子,八保状元郎, 九保瘟火二戒,十保举家人等安康。”……表示对接社火村子的感谢与祈福。然后,把学的戏文,一折一折地晒出来,悦己悦人。

“娃娃”社火起步晚,准备仓促。除了父亲手里的一板胡,没有其它乐器伴奏。排练的戏只有《天官赐福》《放饭》两折能拿出手,没想到平时大咧咧的妹夫老爹,第一晚出庄,路上被几个年龄相仿的人激将,临时登台,一折《怕老婆顶灯》,点燃了观众的微笑,成了“娃娃”社火后场折子戏不可缺的点心。以后的每晚,好家陆续加入,剧目每天都在增加,到社火歇将的本庄那晚,折子戏唱了整整一夜,并且在他们的点火酝酿下,十一腊月农闲时排练,第二年春节在村校搭台,秦腔整整唱了六天六夜。

现在想起来,那时的“娃娃”社火,没有筒子鼓,没有龙,没有旱船……充其量只能算作像社火。每到春节,在社火震撼得隆隆鼓声里,我就会不由自己的打开记忆的闸门,重温我生命里永不坠落的星辰。

(完)

观社火

社火有个讲究:不玩则已,玩至少要三年。三年是礼,是有始有终,更是道家“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思想精华的具体体现。

娃娃社火轰轰烈烈、磕磕碰碰玩了三年之后,终于消亡于历史的烟尘。其火焰却点燃的一个村的热情,在有心人的烧火之下,以一个村为单位社火,揭竿而起。

那时,我初中毕业,去外地读书,随之逃得远远的成了看社火的人。

俗话说,“行家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我虽跟着“娃娃”社火三年,只了解了部分基本的套路,和完整的社火相比,充其量只能算作“小儿科”,依旧是一个标准的外行。看社火和许多人一样,看热闹而已。

玩社火的人五花八门,各有各的不同:一种纯粹属于好家,抢任务,抢角色,几乎天天到场;一种心中极不情愿,又怕得罪神,被迫听从社火头儿的安排。当然也有柴米油盐不进的人,钱不出人不跟也就算了,还常躲在背后煽风点火,添油加醋说长道短:“要钱,哼,要命一条,谁有本事来取!”“敬神,我有钱,不会买香,自己庙上去烧吗!”……当然也有为达成某种愿望,心甘情愿地随从……看社火的人,大致可以分作三类:纯粹图红火的,看热闹的前场的,看后场的,淡然还有另类——纯粹为了看人的。纯粹图红火的,各种年龄段的人都有,孩子局多。前场热闹,是大多数人的最爱,前场演完,有些人陆续散去,回家的回家,也有遇到很久没见的朋友,另寻地方搞活动去了。这时社火场里剩下的,大多数是好戏者和人丛中穿来穿去的孩子们。

闹社火是春节期间民间文化娱乐活动的重头戏,是艺术、戏剧、技巧、杂耍、舞蹈、演唱等多种艺术的大融合的街头文化盛会。排除迷信色彩外思考,闹社火的好处,可谓一箭多雕。打鼓、舞龙、耍狮子、旱船摇等雅俗共赏、包罗万象的节目,大都是青春的热火和昂扬的激情,放纵生命,体现朝气蓬勃的精神,不仅适合年轻人的味道,而且能在演义的运动中使身心得到锻炼,缓解农闲带来的疲惫与麻木,排泄小恩小怨的郁闷。从大的角度来说,闹社火的,生活在集体的大空间,没有时间从事打麻将、赌博等,杜绝了不良社火习气的侵扰。

社火就是一种集体舞蹈,源于古代社庙聚会。宋书称民间艺人即兴“杂场”,合伙为戏,称谓“社火”。明代郑晓《今言》中说:“火者,一烘而过也”,意其过罢年就解散了。明清以来,流动为戏,击鼓而乐,边舞边唱,已具规模。沿至今日,榆中各地的社火内容与形式各有各的传承,有明显的地域风格。随着社会生活的日新月异,相互学习和交流越来越频繁,体现着相互渗透和融合的趋势。

社火,远古先民叩拜苍天的一种直接形式,源于远古的宗教祭祀,在其形成、兴盛和繁荣发展演变过程中,不断吸收欢庆娱乐的成分,逐渐形成欢度春节,庆祝丰收的群众性文化娱乐形式。

故此,社火文化具备祭祀和娱乐两大功能。

首先是祭祀,有浓烈的宗教性,以社为单位,集体向火及其神灵的崇拜和敬畏。这种崇拜敬畏,体在对神意志的遵从。在人们心中,神像苍天一样高高在上,神圣、庄严、肃穆,神光普照一方水土,保佑一方平安。庙堂,是神灵俯瞰人间的眼睛,只要崇敬、顺从,便可驱邪,赐福,获得吉祥。敦厚淳朴的人们认为,闹社火是祈祷风调雨顺,让四方神灵保佑地方百姓平安而举行的一场活动,就是敬神,是行善积德,讲贡献,如不接受,便是对神灵的不恭,会遭乡亲的议论。

人们认为社火道具,是神器,忌讳很多。首先,社火中的乐器,私人家里不能响动。其次,社火间歇期间,大小道具一般放置在社火场或者指定的地方。即便道具再好,也不能眼热,动歪心思,据为私有。百姓根深蒂固地认为,拿起神器,就意味着要闹社火。要不就会疾病缠身,很不吉祥。若要清除,须动大气力。社火休歇期间,遇到亲戚朋友,即便应邀去他家喝茶、吃饭,也不能把社火道具带进他家。一年社火结束(歇将)后,闹社火的器具是,就全存放在村庙或是集体场所。不管那个庄子接社火,一般都指定一两家设摊场,是社火结束后扫堂的对象。社火的扫堂其实也很简单,一般是春官、狮子一二桶鼓。由摊场家主祝香迎接进门,春官在香桌前烧香、画马、摇动羽扇念诵祷告,狮子进出每个房间,威威武武地转一圈,然后在锣鼓声里龙腾虎跃一番,意味着驱除邪气瘟疫,从此摊主家就会吉祥平安。

一支社火队的组织者和管理者叫头人。不是以神的形式指定人担任,就是由大家推选的德高望重的人担任。过去的社火是神统领的,现在的人神位思想淡化,社火头人逐渐转向后者。现在随着社火文化的发展,宗教祭祀文化进入衰变期,娱乐形式步入了兴盛繁荣。

虽说具有浓厚的迷信色彩,但也是一种存在。不管从哪个角度理解,唯心也好唯物也罢,只要存在就是合理。

其次,社火作为群众性娱乐活动,即便娱乐,也带有明显的时代烙印。现在社火队一般由:龙灯、春官、马牌子、司衙官、银刷子、彩旗、花灯、秧歌队、大头瓜子、妖婆子、黑驴子、旱船、狮子等组成。大体本阵容为:龙灯队,为社火前导,有单龙也有双龙;春官及其仪仗队,春官由地方德高望重或辈分高、能说会道又懂礼仪者2人扮之,是社火的指挥者。司衙官是次于春官的交际应酬者,马牌子为传令通信接头之人,纱灯、官灯一至二对,为春官仪仗前导,官牌一至二对,写“春官、正堂”,“肃静、回避”字样;彩旗队,有的旗上绣“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多数无字;锣鼓队,秧歌队,狮子、旱船,近年来又出现了腰鼓队,广场舞队等,雅俗共赏的节目包罗万象,尽最大可能做演、观同步,皆大欢喜。

春官老爷,中国官位思想的体现。“火树银花不夜天,张灯结彩舞蹁跹,歌唱新时代,歌唱新农村……”待春官中堂前,为摊场说一些赞词和吉祥祝福话语,然后社火队再转一圈,刷子队继续来到中堂前边跳边唱着赞颂这些人的秧歌,唱完社火继续转场再一圈后,锣钹乐器队,太平鼓队,秧歌队依次来到中堂前变换乐器声调武势,为这些人奉献上精彩的表演。

综观庙堂各路大神,一类是统治者封的神,另类是修炼的仙他们具备两大内涵:德高望众的先贤;为人类社会的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的巨人。对他们的虔诚和崇敬,既是礼不可偏废的社会理想,又是圣礼簪越的儒家思想。即使认可和榜样,更是示范和引领,符合礼仪至上的中国情结。这种情结在社火“叩天禧”答谢环节里表现的尤为隆重和典型。

社火重礼尚往来。更古的迎来送往中,方圆附近有关系的社(社火)约定俗成,正月某天,都去某个村子集中表演。这个村子就是社火里常说的“观摊子”。所谓观摊子,就是聚众在一个地方观看,相当于社火的一种民间调演。一般本庄社火不玩,只负责迎来送往。因为各路社火队互相竞争、竞相献技,拿出足以显示自己特色的绝招吸引群众。所以这种观摊子,最吸引人,举家而望,倾城而观。那家社火的筒子鼓声响大,把其余几家的鼓声压没了,你干气也没有办法;如果哪家社火的狮子耍得精彩,所有观众像潮水一样涌去观看,剩下尴尬的另一社火望洋兴叹;哪家的旱船摇的精彩,里三层外三层扎满了观看的人……社火比攀很大,所以说人们常叹,“社火是气包包!”

许多人集中起来闹社火,娱乐的同时,时时处处渗透礼仪的规范和约束,贯穿着儒家思想的谦虚尚礼意识。老人常说“社火是礼行蛋蛋”,是说社火从迎来送往的表演中有许多礼仪规矩,一举一动,一招一式,酬宾答谢都讲究礼节。礼数不到位,往往会引起社火队的误解,爆发社火队与社火队的不合,甚至发生流血事件。

自古国人自称“龙的传人”,龙是汉民族的图腾和祥瑞之物,具有深厚的文化内涵。从传统文化的角度来看,可以说龙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典型代表,民族精神的沿承。人们习惯认为,龙春分登天,秋分潜渊,主宰和风化雨,在国人的心目中有着极高的地位。社火作为西北传统民俗文化活动之一,常以舞龙的方式来祈求五谷丰登,国泰民安。她是社火队的先锋,在烟火缭绕(一说腾云吐雾)中进场,扭、挥、仰、跪、跳、摇等多种姿势“蛇抱九蛋”。正式表演也是如此,只是少了烟火中穿插的形式。叩天禧的过程中,人们可以在其腹下穿梭,驱邪纳福、祈佑庇护。言传这样能和神灵做到灵魂和心灵的交流,能更好地去灾保平安,尽展国人对美好的向往,淋漓尽致地体现民族的人文情怀和精神世界。

筒子鼓,一支社火队的亮色和精魂。做鼓手的,清一色重点打扮包装的精英男子。或模仿陕北的打扮,白手帕裹发,腰带束腰紧身,或黑衣皂帽绒球插鬓,或按自己的习惯自由着装,原汁原味的农民打扮……都体现着社火队的底蕴和财力,妆扮得英俊威武、八面威风。大锣的开导下,三四十斤重的鼓在鼓手里,举重若轻,旋转,高举,闪展腾挪……舞姿刚健,翻来覆去,得心应手。鼓紧锣密间,锣系心弦,鼓声撼人灵魂,展现着社火的韵味、精神和灵魂。

因地域特点及乡间民俗的差异,榆中的筒子鼓的表演形式,一般可分为南、北两山和东、西川四个风格迥异的片区。南山区筒子鼓鼓身较短、粗壮,鼓声凝重浑厚、沉稳有力;川东片筒子鼓鼓身精致细长,鼓声震撼有力。

一场社火从起到表演结束、回归,因演出场所和节目内容的不同,鼓的打法套路各不同:走路鼓,上香鼓,叩天喜、祭鼓(请安鼓),迎客(乱劈柴)、拜年鼓、布阵鼓、升堂鼓、小红拳、秧歌鼓、谢客鼓等。筒子鼓主演,一般共有十二环打打法。十二环鼓,从打的特定姿势形象叫做:寸寸步、沙土、斗鼓(英雄武鼓,或武鼓)、连骑带坐(坐马式)、鹞子翻身、垫鼓、扑鸽旋窝、跛子背沟子、后纵、三扎手、拄香、丰收。这十二环因地域的特点不同,表演形式各具特色,就是相似的打法,各有各的文化传承,名称各有各的形象叫法:三遍儿九、狗铁绳、紧四鞭、五攒梅、二龙戏珠、将军布阵、凤凰双展翅、孔雀开屏、太极八卦等名称繁多。

筒子鼓,也有叫太平鼓。据考证,太平鼓源于“腊鼓”,谚云:“腊鼓响,春草生。”所以,听起来,鼓声似号角、若春雷,它表达了劳动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战斗豪情,同时显示了大西北粗犷博大的神韵。正由于有太平鼓助威,榆中的社火显得气势磅礴。

“正月里来是新年,大红灯笼挂门前,风吹灯笼嘟噜转,锣鼓声声荡心间,欢欢喜喜过大年……”筒子鼓结束,旱船摇着上场。摇旱船,是社火队所有节目里最热闹的节目。打扮优雅的船姑娘坐在旱船里,舒缓地登场,船行或停泊都显得温婉典雅。风婆癫汉、大头瓜子粉墨登场,跟在旱船前后横行无阻地丢几句诙谐话语,滑稽的动作逗得观众捧腹大笑、乐不合口。他们既是开路先锋,又是吸引观众的招牌,使整个街道充满欢声笑语。为了达到诙谐和喜剧的效果,跟旱船的一些人会化妆夸张一些,以达到其他表演队的都不化妆或化简单的妆。说化妆,其实只是涂抹各种色彩在脸上,而且多为男人扮女相,看上去粗糙简单。粗糙的言语,我倒觉得唯其简单粗粝才更符合这苍凉的黄土地的性格。

秧歌年年玩,乡曲年年唱,年年新,年年旺。其后表演地是秧歌队,锣队,腰鼓队,广场舞队,每一道节目,都是春潮里跳跃的热情声符,轻歌摇曳着,柔柳婀娜的步履,通神气,汇人气,合地气,敲击每一寸肌肤和神经。不管那个节目,演者都拿出绝招,先后竞技,有什么献什么,以答谢观众。各种节目秉承喜闻乐见的民间艺术之花 ,且歌且舞,形式多样,丰富多彩,精彩纷呈。

社火是一种群众文化,一种用习俗贯穿的民俗。从社火复兴到繁荣的过程中,几十年随着时代的变迁,年年都在革新,基本都延续着某种传统,并彰显着不同社火队的特色。虽然传承着古老的敬神祈福的浓厚思想,乃有着谨慎谦逊礼让的人文情怀,沉淀着浓厚的地方历史文化和民俗。社火的每一部分、每一个动作、每一首秧歌有很深的文化内涵,折射出当地历史变迁的蛛丝马迹,是一项很好的民间文化遗产,值得整理、挖掘和保护。

(完)

拍社火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加以经常在外辗转,偶尔短暂的回家,很难遇到社火,就是遇到,因为珍惜短暂的时光,常以教徒的虔诚,挤点时间瞅一眼,顺便和乡里乡亲摆渡桑麻,表达一种无法镌刻若弃若离的情愫。

每年,年悠哉悠哉,眨眼就到了。当人们上街“抢购”年货的时候,我的心依旧像平静的湖面,无波无澜。记不清是从何时起,过年已不再是一种憧憬,而成了一种形式。小的时候过年,缺的是年货,不缺年味;现在过年,不缺年货,缺的是年味!过去的年味再难寻觅!李谷一的难忘今宵,唱了一年又一年,再也找不回以往那种激情。岁月无情,不变的是日出日落一年又一年,变的是我们逐渐苍老的容颜!

摄影界的朋友说,龙泉、高崖、新营等南山的社火独具风格,让我打听打听有社火的日期,摄影家协会许多同志想去拍几张。作为龙泉人,内心里有我一泓走不远的乡愁,于是慷慨地答应,负责联络。给玩社火的同学打电话,搞清楚他们鸽子岔社火起社火之后的时间安排。牛王殿,初八,具体摊场不是郭家庄,就是王家湾,他不知道。把消息告知摄影协会的微信群,共同探讨行程,协会主席最后拍板,初八去,因为牛王殿在马路边。

我是一个复杂的人,一举几得本不是我的初衷。县城距离目的地大概六十公里,仅有的一家饭馆的老板估计还在家里过年,没办法解决吃饭的问题。就是早上跌个牛大碗,中午的时候肯定饿了。考虑再三,给赵顺璧说去他家去吃饭。

正月初八天气晴朗。

八点半,我们五位在文化馆院子里,乘坐摄影协会陈主席的私家车出发,头顶洁净的蓝天一路奔行。出了县城,沿途都是农村。谈论着圈子里的话题,透过车窗欣赏沿途的风景,排除了沿途的寂寞。

山村的风光大致是相似的。远远望去,乳白如雾的薄烟缭绕在山脚下,掩映着安详的村落。半路上,几颗树,矗立于村庄边,像我内心的山峰,勾勒出一幅静谧的山乡水墨图。意境太美了,几乎扥走了车里所有人的目光。大家要求下,司机只好停车。由于还没到达目的地,只能远远地遥望,短暂地放纵一下内里激荡的思想,顺手拍摄两张图片抚慰遇见美景不放过的执念。上车,继续向目的地飞驰。

快到高崖的时候,另一拨人打来电话,说有社火在马家集往,问陈拍不拍。陈主席很坚决,“没意思,龙泉的社火好,直接去!”

车又行几分钟,终于驶进了龙泉地界,要抵达牛王殿,还需曲折翻越一座山。涌进瞳孔的沟沟岔岔,曾经的熟悉和寻常,变幻着姿势,演绎着我的沧桑,触动两页心房,漫延在内里的每一个角落。有人戏谑我说,我是一个以文字说话的人,当我几年后,再次面对的时候,除了亲切,却不能复制天空的蓝色。大地的静谧须平静的拥抱,曾经的山村是寂寞的,现在的山村平静想把钩子,劐开我的内里,晾晒的全是我放不下的寂寞……

十点,终于在牛王殿撵上了社火队,长长的队伍在锣鼓声里在山道上像龙一样蜿蜒。去牛王殿点蜡。几个按捺不住,下车,跟着社火去拍照了。为弄清社火玩的场所,打电话问金雷,“在我们庄上,赶紧来……我家里等你来!”真没想到,误打误撞,居然一下子弄到了靶子上,和主席商量,领他把车直接去玩社火的摊场。

春节是故乡人的大礼拜,如果说,红灯笼是一团温暖,轻揉着残夜和寒冬,那么玩社火是大礼拜最大民俗文化艺术的标本。源于古代,活跃于民间,源远流长。一支社火队,从吆喝起步,扎灯笼、幔鼓、湖狮头、描龙纹……每一项都是显示着社火人匠心独运的才情,彰显着独特的民俗文化的融合和交流。几个庄口的男女老少,少则几十人,多则几百上千人的队伍,汇聚在一起,牺牲农闲时的十一腊月,费心费力地排练,更别说统领这支队伍,玩得紧凑,玩得规矩不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玩社火和接社火,是一体两面的双刃剑。对于接社火的村子来说,可以说是大礼拜里最大的庆典,一场荣耀的盛世,不管你是否到场,荣耀依旧属于村里的每一个子民。留守家里的人,提前打电话告诉出门在外奔波的游子,按时回归,根据大伙的吩咐,尽善尽美地把接社火的任务。无论是提前请假,还是丢下手头的活计,都义无反顾地回到村里。即使出嫁的姑娘携亲带子,呼朋唤友地回转娘家,感受也属于她们的荣耀。我想,回归是赤子对家,家园的敬畏与膜拜。

摊场设在金雷家的场上,走进他家里的大门,才知道他家原来是招呼社火头人的地方。社火还在对坡的庙里点蜡,等待社火队的到来,和主席金雷围坐在火炉前边喝杯茶变暖胃。点蜡的时间很长,太阳照进了金雷家的院子,出门探看了几次,社火还在对坡锣鼓喧天。赵顺璧电话来了,他在牛王店,问我到哪里了。我据实告知。和王家湾村里人晒着太阳在院子里谝牙茬,赵顺璧风风火火地从大门里大话扬天的冲了进来。

金雷拿出酒来,几个人说着龙泉各村社火的优劣,侃着牛王店的传说,倒着喝了几杯。赵顺璧捣了一下我的胳臂,悄悄地问:“老伙计,准备几个人的饭!”“来了两小车,让家里人做臊子面。”“做什么饭,这你别管!”

蹲了一会,他家里来了客人,被电话叫回去了。送他出门的时候,社火还没来,买酿皮、烧烤、小百货的车挤过庄间小路拥来,选择占据一处最佳地方,冒着冷飕飕风,笑呵呵地谈论着趣事儿摆摊设点,晾晒货物。

天空蓝的像块宝玉,社火就在沟对坡点蜡。

龙泉是我的故乡,也是我工作十八年的地方,虽然距离我出生的村子二十里的山路,老同学家庄里庄外也遇见了很多熟面孔,看到他们心里总禁不住亲切地激动。都像多年未见的朋友握住我的手,热情地呵嘘问暖,现在那儿上班。“老了,都老了”几位十年未见的同学慨叹。是啊,光阴似箭,一眨眼额头上布满了皱纹。十年,对生生不息的龙泉来说,不长,对一个几十年的生命来说,不短,一袭乡音未改,两鬓几经斑白。心里明白,和他们是相见更是怀念。对于他们问话,我已经回答连续几十次了,想找一个借口短促地拒绝,然而思索许久,总觉想到的理由全是苍白。虽然不同的职业和生活道路豢养的是不同种人脉,考虑再三,怕落下“高傲”的罪证,还是不厌其烦地告知。感觉告知的时候,脸好像很烧。离开这些年,每天倦于追逐天空,一直陷于生命的漩涡,沿途洒下的遗憾,把向上的心境一度割裂。 稍纵即逝的想法,我不想明说,我怕不慎打动山村的宁静与祥和。阳光又暖又亮。坐在院子里和接社火的人攀谈,了解了牛王殿的过往,从不活在别人眼里。牛王殿,藏着一个美丽的传说,传说源于牛王殿人内心世界里的宁静与快乐,自豪与满足。埋藏已久的羞愧像易燃品一样突然被点燃。许多过往,我这个龙泉人一知半解,每一个村子,拥有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多。我习惯地认为,偏僻是她拙劣的部分,实际上都是未被开发的钻石。这个世界,有我留下的拙劣的部分,我开始感到羞涩。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等待,点蜡仪式终于结束了。

鼓声渐近。许多人盯着沟对面,嘴里不停地念叨:看,从牛王殿出来了!下西坡!过沟了!马上来了……

过沟后有路分成两条,一条直坡,坡陡,上沟沿抵达村西,一条沿沟东行三五百米,再上沟沿,穿过几家庄空,方可抵达摊场。

不知谁过着衣襟像老鼠一样嗖喽喽跑进去,手把着金雷家大门门框朝里喊,“赶紧!赶紧!来了!”又嗖喽喽跑出来,汇入了人流。院子里晒太阳的,似乎被突然冒出的一嗓子惊扰,丢下手中的活计,“走,扫一眼!”把想说的话题卡在喉咙,也顾不上咽下去,先后涌出了农家院子,站在地埂上,伸长脖子顺着鼓声的方向张望……

社火队后勤队的,看了点蜡的,一路跟着社火的……从各个路口冒出来,汇成熙熙攘攘的人流,穿庄过道地流向摊场。在隆隆的鼓声里,谁能保持内心的安宁,静静地看云起云落!一部分人以灵动的姿势赋予灵活的语言,向着社火来的方向撵去……

进了村庄。噼噼啪啪的鞭炮声,轰、轰、轰地筒子鼓声,人声,奔跑声……夹杂在蓝烟粒,响彻了王家湾的上空,搅热了村庄的春风。

每个来拍社火的摄影师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随着筒子鼓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的姿势几乎是统一的:把自己包里的长枪短炮拿出来,用自己的习惯挂在身体的某个部分,然后消失在人流之中,成了观众当中最痴情最热闹的部分。我是一个初学者,还把握不住拍摄的节奏,当钻进人群中的时候,发现他们都在观众的最前面,不断换着站坐蹲卧得姿态,咔嚓咔嚓地用镜头表达着自己对社火的理解。虽然也模仿着他们的姿势,以一种笨拙的方式不断按下快门,抓捕最美的瞬间,心里自己明白和瞎子摸象没有多大的区别。虽然自己玩过社火,由于年代的久远,曾经熟知的基本动作似乎已经无法预设,一种陌生的神秘感充塞滞后着按下快门的手指。

摄影大师罗伯特·弗兰克说:“摄影就是生活。每一天都是一份礼物……就是睁大双眼,追随你的梦想。”对于摄影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跟着这些大师去一个个地方游玩,顺便拍几张自己喜欢的风景,表达自己心情的愉悦。

一个镜头流到另一个镜头,一个场面转换到另一个场面,投入的时间是短暂的,不知不觉前场已经走完。歇场时候,支起身子向周围观瞧,高处的墙上、地埂上排满了快乐的眼睛。也在观众里发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只好停下相机的运转,和他们凑在一起宣泄着多年未见的感慨……

我不了解照相机的技术功能,拍出来的作品无法表达意境的深远,却明白在龙泉偏僻的山乡,鸽子岔社火在王家湾表演来说,引来这么多背相机的摄影家,绝对是一道亮丽的风景,他的意义超越了社火娱乐功能,绝对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议论的焦点……

赵顺璧一会一个电话,问社火快结束了没有。心里明白如果快了,就做饭,他期待的那份迫切心情我理解,如果我一个人来,前面赵顺璧来的时候随他就去他家了。但我不是一个人,也不能打搅正投入拍社火的同行者,社火散场的时候一起去他家。

他家在对坡村道边,向东三里路。上初中的时候,我们是一路的,常打打闹闹地从他家门前过。下午四点的时候到他家门前,系着白色围裙的赵顺璧乐呵呵地出来,把大家迎进了他宽敞的上房,泡上一杯茶,端来锅盔,让大家先吃两口。然后提来酒,把招呼其他客人的艰巨任务托付给我,又钻进厨房帮妻子给我们辛苦去了。

不到十分钟,馒头大汗的他端来碗筷,一个又一个陆续端上了桌子。不知是饭香,还是大家都饿了,大家都狼吞虎咽起来,女同志似乎也丢下了平时的矜持,和我们一样忘记了吃相的文雅。野兔子肉、麻辣肉、扣肘子……成十个荤素搭配的炒菜从喉咙里灌下去的时候,大家都打着饱嗝,放慢了下咽的速度。当主人端着又两道菜进来的时候,我们基本都吃饱了。他放下菜,在护都巾上搓搓双手,“都不要嫌,庄农饭,不知合不合大家口味,吃饱就行!”

“太香了!”大家知道这都是庄农人家最好口粮,异口同声地赞不绝口。现在社会流行绿色食品,这绝对是绿色中的绿色。我听出大家的赞美声里,出了确实味美之外,还包含着对面前洒脱、质朴庄稼人由衷地感激和敬意。

大家纷纷站起来,叫他也一起来吃,“刚吃过,你们慢慢吃,我去再给大家下碗长面。”他刚转身,就被脚下麻利的主席拦住了去路,“都吃饱了,不下了,下了也没地方吃了,你看,碟子里菜还没有吃完!”大家确实都饱了,一个劲儿地劝阻,“吃不了,都成剩饭了!”……一会,才劝住了他的念头。心里清楚地直到,他提前压好的长面,他们一家四五口胃得好几天时间消化。

几人拉住他,死活不让下面。“我们来了既让你破费,又让你进进出出地辛苦!”

“都是老铁的朋友,我情愿,要不是党的政策好,我们农民的日子好了,想破费都没有啊!”他呵呵地笑成了一朵花,“再说,你们都是大摄影师,我们穷乡僻壤的地方,要不是老童鞋,想请你们来都怕提着羊头找不到庙门啊!我给老婆说一声,那就长面不下了。”

“娃他妈——娃他妈——”赵顺璧转身出门,站在堂屋门前的台子上向对面喊,“长面不要下了!”

“昂”听见老婆答应的声音,他有喊了一句,“你把包子熥热,端着来些!”转身,揭开门帘,笑呵呵地走带饭桌前,端起酒台,“我给领导们敬杯酒,感谢你们对咱农村变化的宣传!”

他端起酒台,逐个敬酒,我抱着酒瓶斟酒。听着赵顺璧夸赞政府的话,我似乎醉了。女同志滴酒不沾,男同胞是司机的不敢喝,不是司机的都推辞着,熬不过主人的热情,象征性地喝了两杯。

热腾腾的包子端上来了……

……

大西北的初春,依旧夜长昼短。他刚坐下,太阳爬上了西山,最后一抹霞光在对面山坡消失的时候,因为路远,不得不赶回县城。面对赵顺璧一家的不断挽留,心里总觉滋生着一些缺憾。要不是一起来的许多朋友想回,真想住下,和老同学重温长夜地盘谈。缺憾里告别叹息,匆匆背着夜幕赶回了县城……

后挤时间,把拍的照片做了一个美篇,发给了龙泉熟识的朋友。大家讨论的热火朝天,似乎找到了和龙泉有了血肉相连的感觉。照片里虽然没有我,但我知道我是照片里的一个部分。心有又开始期待,期待来年再隆重相逢……

(完)

《陆晶的诗》

 陆晶

生日礼物

“太阳落下,心里一无信仰。”

独处的安静里 ,

回忆持续发酵,

我在等待某个时间的到来。

小城的天空,

星星闪烁,

既遥远又明朗,

深邃的颜色,

翻转。

这里应该不会有星星会迷路吧?

音乐还在播放,

那些与之相关的美妙。

凌晨。梦见在飞行,

月亮已不是多年前见过的那个月亮。

但有梦在,

就很简单。

那 时

小小的操场,跳跃的篮球划破沉寂。

那时会把宿舍的春风搬到阳台, 

紫丁香呼吸着,浏览过往的人。

清而又清的色泽,铺了一地,

会有人欢喜凌乱花瓣带来的暖意。

待会再走,忧愁正在叩门,

我不是娇艳的水仙,没有那样的倒影。

向日葵是向着太阳生长的,

你也需要阳光。

当世界不在。

你就是阳光,向日葵的方向。

山楂片

黑白琴键上,米色窗帘飘扬

红色山楂花绽放

印花布鞋,映在蓝色的忧郁里

花瓣盛开

山楂树的味道轻漾

烫伤树上的故事

一滴泪水

震疼了心脏

诳  言

凉风入夜,树枝伸出了手臂

星星逃离天际

困兽升华或者堕落

一枝玫瑰的刺痛

水波荡漾

梦境与惶恐的拳头

紧了紧

此  时

此时有走兽与飞鸟的气味

此时的黑没有光泽

那发梢仍顺着枝蔓滋长

褐色飞舞的蝶子,碎斑的眼瞳

浊瘴渴求净化

生活和独角戏

尘埃的最低处已有人停驻

被收藏的黑暗

在大海深处燃烧

第一枝玫瑰

你站在胡麻地里,站在蓝花的深处。

夜晚真实地印在你的眼中

清风在我心房掀起涟漪

月亮升起,你的影子跌进我怀里,

树叶倾听你温柔

野风翻动叶子,甜蜜在我心头萦绕

我感觉你像飘忽的云,很遥远:

我满溢的欢愉散落之上

大地向我扑来

凋零的蓝花落在回忆里

流  年

墙皮裂开,脱落,阳光慵懒

沙粒下,触感连接往事的门槛

昨日,巨大的时间

深埋浮动的梦境

觳,缠绕着。开始交谈

疑惑,孤独,保持沉默

生活的利刺横陈,穿过身体

网住流过的光阴

向前,十一月的时候,角落里的塑料玫瑰

是流年渐渐浅淡的味道

想象莲花

“莲。出污泥;莲。不沾染”

呢喃着

褪尽了色颜的素面 

冬日的囹圄

胃愈来愈空虚,暴食也无法填补

在你的季节里

即便是枯萎,那叶子也无法遮住你的

轮廓

春  天

把整个春天吃进去

空空的身体被滋养

头发长成茂盛的草的样子

多年前的那个春天

杏花绽放 白杨依偎

而现在树还没有发芽 花还没有绽放

这里的春天好像比别处来得晚一些

旅 行

我不住江南

没有一把油纸伞

在雨中游

我不住江南

没有温婉如水的眼波飘荡

我不住江南

不会有哒哒的马蹄经过

我在哪里

越过城墙,城市里没有我

起个名字,然后回家

或许只是旅行。

烟  火

曾经盛大的烟火绽放。

把灰烬的实体落在夜幕上,

让阒然无人的广场收容。

让冬日里的枝桠显得挺拔,

把浓重的雾气渐渐溶化,

再恢复星子的阴影。

这时不需要爱情,

这时并不孤独。

夹竹桃

八九或是九零,年代已经远去

夜色里,雨水渐渐涨满

孩童时,记住了一种奇特的植物——

夹竹桃,像桃,又像竹

关于故事,

你想知道?

待夜深,去找寻

不甚明朗的情节

拥抱 谋杀

以及鲜妍的红色花朵

乳白色的液体有毒,叶轮生

不敢接近它——

神秘的,令人困惑的美丽

是它的奇特,让我印象深刻

某天,又看到它,绽放的姿态

伸手触摸,香气萦绕

忽然发觉,我记得的是那个故事

(完)

黄治文诗六首

黄治文

敦  煌

风穿僧袍,裏紧金属与骨头的灵魂

佛陀疗世间之伤

强盗掳走飞天,掳走智慧

马蹄下,历史的烟尘兀自量刑

一粒砂打坐吹箫

梵音穿透红尘的两只耳朵

一弯水月,把素心,把柔肠

弹奏给懂她的人

望乡

一片叶子,以青葱之心

绘制发黄的归途

一只鸟累了

落进,母亲的旧窗花

我把白了的头发

用一行向远的诗歌扎紧

 故  乡

我的柴门半掩

秋风扫地

月光铺床

乡愁还未入眠

茶罐架在炉上

灰烬中余火尚存

喝茶人

将苦日子熬了一半

茅屋被大风所破

瓦面落霜

开败的窗花

还唱着剪刀的歌谣

月光落于水窖

摇晃半桶童年

一声小名

谁的声音里流出了一股乳香 

回  乡

一场秋雨

最后的蛙声

喊着方言

写到故乡

写到亲人

笔,就跪下了

山坡上的杏叶

红成了

一个游子的眼圈

突然,一缕炊烟

给遗址般的庄窠

续上香烟

走失与抵达之间

如一根野草

我活在风的影子里

风摇曳一下,我也摇曳一下

随季节之变,风也在变幻着

雷,电,雨,雪

我的灵魂就这样

被季节的风吹着

吹成柔软,吹成葳蕤

再吹到枯萎

我的情绪因为爱

被季节之风左右着

突然,在这个春天

这株野草,在风的末梢神经上

打了一个趔趄

在春天,遭遇一场寒潮

一株野草的爱,被冰封

灵魂用泪水,策划了一次告白

风亦策划了一场沙尘暴

有些痛,试图治愈

有些痛,也许终身不愈

尽管痛,但这株野草

始终活在风的影子里

小夜曲

站在一个人心灵的窗前

我没有倾诉的曼陀林

只是把所有的委婉

借月色的轻柔,夜风的舒缓

轻轻放进,那个人的储蓄罐

缠绵,只是夜色以巨大的花洒

将思念的流水

喷向那个数着星星的人

而他随手

把裹在身上的月色撕成碎片

在南河边

六月的垂柳恰似夜色的柔软

远处的灯光是G大调

近处的流水是C大调

我把空荡荡的心铺开

这世界就多出了一座乐池

假如,那个人的心是一朵花

在这个还隐含着些许忧伤的夜晚

夜色,星光,流水

正在救赎一个

用泪水含住花蕊的人

贡觉作品

《打油诗》(外一篇)

张朝峰

《观澜沧江之源顿感》

扎曲水清昂曲黄,

汇成澜沧浩汤汤。

浊清双色天下奇,

泾渭分明气势狂。

群峰矗立齐相送,

深沟湍急独苍莽。

雄浑奔腾一路去,

声震世界东南方。

注:扎曲、昂曲两条河,一条清澈一条浑浊,在西藏昌都市区交汇,由此开始名为澜沧江。交汇处立有巨石标志,建有观景平台。江面宽阔,水势汹涌,一路向南,奔出国境,更名湄公河,泽及东南亚。涛声震东南,名声响世界。

《康巴天堂》      

名为佛居好地方,

三岩文化此发祥。

茶马古道回望处,

康巴贡觉是天堂。

注:藏语中,“贡”即活佛,“觉”即居住,“贡觉”即活佛居住的地方。地处西藏昌都市最东部,属于康巴地区。这里历史悠久,底蕴深厚,藏传佛教文化浓郁,还是三岩文化的发祥地,也是茶马古道的必经地。这里大山大河,矿藏丰富,水草肥美,牛羊遍地。这里的康巴汉子英勇雄健,这里的康巴姑娘漂亮优雅。

《入贡沿途偶感》     

群峰巍峨立两旁,

沟壑纵深出大江。

山高水长蕴金矿,

哺育康巴藏家乡。

红韵古碉  魅力贡觉  

天堂苏杭,天上西藏。位于西藏自治区最东部的昌都市贡觉县,是一片圣洁而神奇的地方。贡觉,地处横断山脉北段,金沙江上游西岸,东与四川白玉县隔江相望,与昌都市芒康、察雅、卡若、江达等兄弟区县山水相连,是连接国道317、318的重要交通节点,也是川藏铁路进藏第一站。享有“红韵古碉”、“藏东佛地”之美誉。全县面积6300余平方公里,平均海拔4021米,最高海拔5443米。现辖1个副县级管委会,12个乡镇。

走进贡觉,这里惊艳壮美的自然奇观,动人心房。雄伟峻厚的东雪、乃波等雪域神山,瑰丽苍茫;雄浑奔腾的热曲、玛曲等滔滔大河,湍急迅猛;壮丽辽阔的拉妥、阿旺等高山草原,一望无际;雄厚潜藏的夺盖拉煤矿、各贡弄金铜矿等各类矿藏,丰富多样;幽秘繁茂的三岩峡谷森林,险绝悠然。全县森林面积361.3万亩,森林覆盖率38.1%,草场面积595万亩,孕育着黑颈鹤、金雕、豹、鹿等国家一二级保护动物16种,虫草、贝母、獐子菌等名贵植物和野生药用植物200多种。到贡觉,既能感受重山复岭、山高水急的视觉冲击,也能体验丘原交错、水草肥美的豁达安逸,还能享受山高林密、鸟语花香的沁人心脾,让人乐享其中。

亲近贡觉,这里源远流长的文化底蕴,历久弥香。红色文化、康巴文化、茶马文化、佛教文化、宗本文化、王府文化、三岩文化、游牧文化、农耕文化,在这里相互交织。现存的千年古寺、千年古树、千年古村、千年遗址、千年墓葬是最好的实证。传说这里是佛祖到过的地方。贡觉,藏语即为活佛居住地。藏传佛教文化深厚浓郁,宁玛、噶举、萨迦、格鲁四派共存。全县现有寺庙60多座,星罗棋布。塘夏寺历史悠久,台西寺气势恢宏,卓珍寺珍藏丰厚,每座寺庙都有独特内涵。循坡而建,金光闪闪的寺庙建筑,与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相得益彰,组成了贡觉独特的文化景观。这里是三岩文化的发祥地,至今仍保留着被称为“父系氏族原始文化的活化石”的三岩“帕措”,举世罕见。这里是康巴文化的核心区,英勇彪悍的康巴汉子,豪放不羁;温柔美丽的康巴姑娘,能干善良。这里是茶马古道的必经处,从川滇而来的马帮曾在这里集散物资,再深入到西藏腹地,演绎着藏东大地商贸往来的故事。到贡觉,既能探寻历史悠悠的沧桑,又能净化心灵虔诚的信仰,也能品味康巴文化的豪放,还能感知茶马古道的悠长,让人沉浸其中。

融进贡觉,这里博大精深的民族习俗,包罗万象。这里有华丽多样的康巴藏族服饰,色彩艳丽,装饰讲究,结构复杂,层次多样。藏族女性华贵的头饰,尽显温婉动人;康巴男性红色的头穗,尽显英武智慧;男女老少共舞的锅庄,尽显热情奔放。这里有极具特色的藏式建筑,三岩碉楼,依山成势,相互成群,形似碉堡,蔚为壮观;贡觉民居,庭院式样,家家独立,人畜共居,窗户明亮;牧区帐篷,形形色色,黑色帐篷,低调奢华。这里有风味浓郁的藏族美食,最负盛名的阿旺绵羊,馨香味美的牦牛肉,名贵新鲜的松茸、獐子菌,藏乡特有的糌粑、人参果、酥油茶、青稞酒等等。这里还有丰富多样的特色工艺,如唐卡、氆氇、堆秀、藏戏、藏药、藏式皮包、藏式家具等等,近40项已被列非物质文化遗产。到贡觉,既能身着藏袍,共舞锅庄;又能策马奔腾,烹牛宰羊;也能深入民居,欣赏雕梁;还能巧手编织,妙笔生光,让人流连忘返。

贡觉,是一位尚待闺中的神秘女子;是一坛藏在深巷的康巴老酒;是一片极具潜力的雪域宝地;是一颗蓄势待发的藏东明珠。随着川藏铁路和国道701的修建,这里将成为由川入藏的第一站,是最便捷最安全的门户通道,铁道、国道双重机遇的叠加,将促进贡觉快速发展。贡觉这位神秘女子正在款款走来,这坛康巴老酒正在散发醇香,这块雪域宝地正在深耕播种,这颗藏东明珠必将闪闪发光!

(完)

昌都,山美水美梦更美》(外二篇)

聂·塔尔青

昌都啦呀!嘎昌都

飞机偏偏而降的瞬间,满山遍野的雪景

放开洁白的怀抱迎接

邦达广袤的草原,如同康巴汉子温和的胸膛

在天地间任意铺开

原野上成群的牛羊

在牧人的呵护下茁壮成长

平坦的柏油路,

在澜沧江畔伸展

一直通向藏东最美之城——昌都。

苍翠挺拔的树林

绿茵遍野的芳草

在红山脉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翠绿

在新生的藏东腹地上

在澄澈的蓝天下矫健地翱翔

有一种变化叫翻天覆地

有一种跨越叫挟山越海

林立的高楼大夏似横断山脉

巍峨而高耸

在康巴宝地上拔地而起

昌都啦呀!嘎昌都

丰厚的文化底蕴

酝酿着光明的圣火

把乡村和旷野一同照耀

那连绵不断的青山绿水

犹如栩栩如生的画卷

昌都啊,故乡

你腾飞的步伐

像极了四蹄生风的骏马

在新时代博大的胸怀里疾驰

你以金色的麦谷养育着一代代的康巴人

波光粼粼的三江滋润着康巴宽广的沃土

香甜的奶茶传唱千年的民歌

(完)

贡觉,细雨绵绵的九月

一道风,从故乡飞来

一朵云,像极了爱人的嫁妆

是谁在雨后的田地里收割小麦

是谁在翠绿的山坡上搭起帐篷

同一座县城,同一个九月

气象万千,拉妥那儿雪花飞舞

一路的哈加满地飘落着油菜花片

三岩,在"邦坚梅朵"羞涩的容颜中

一场滋润众生的喜雨,如同甘露

洒落于金秋硕果累累的胸膛上

一首歌,插着一双美丽翅膀

在贡觉富饶的红土地上传唱千年

一场梦,戴着脱离贫穷的羽翼

飞向梦寐的康庄的蓝天上

在连绵起伏的群山间,潺潺流淌的溪水

犹如阿妈的心声,柔软地回荡着

九月,多么灿烂而貌美

(完)

雪域神鹰

    ——献给抗疫一线的英雄们

无论,疫情多么横行

无论,风雨多么猛烈

您的飞旋,您的志气

谁能轻易地阻挡得了。

您是雪域最锐利的神鹰

您眷恋着蔚蓝的天空

您俯瞰着英雄的国度

您像一座座巍峨的峰峦

把草地与湖泊搂入怀中

您像荒漠中的一滴水珠

把生命与希望被点燃。

这是一场无硝烟的人民战争

与疫情前线搏斗的英雄们

您是雪域最矫健的神鹰

在危难之际,您何时

有过一次畏惧和犹豫之心。

不管您身居何处,不管

您是何等的身份。每一次

您冲锋陷阵逆行的身影

每一次流尽最后一滴汗血

是多么的伟大而感人。

为了祖国更加繁荣,为了

雪域高原的疫情早日清零

您以生命筑起一座座防疫铜墙铁壁

您以妙笔书写了一首首永恒的史诗。

(完)

《云中花都 雪中题诗 》(外一篇)

祁  彬

云中花都   雪中题诗     

朔风飞雪岁欲尽,

冻云黯淡远山前。

银屑纷飞乱天际,

玉鳞旋坠降人间。

霜催荒草怜宿冷,

雪覆枯枝惊夜寒。

冰雪凝就洁世界,

白皑一片欲访仙。

布  曲

布曲,是我在西藏贡觉县克日乡时,他们给我介绍的女朋友。好笑的是:刚开始时,在一群姑娘中,我根本分不清哪一个是她。因为语言不通,而且那些年龄仿佛的女孩见了我都冲着我笑,再远远的避开,我总不能一个一个抓来审问吧。

我懒似神仙。洗头洗脸全凭兴趣,袜子床单之类的经月难得一洗。幸而山野化外之民也不理会这些。

他们或而见我在午后倚着山石晒太阳,用衣服遮着脸,嘴里嚼着草根;或而见我在微雨的早晨,看着一个个放马的小孩子发痴;或而见我在流水沟边,一会儿浸手,一会儿浸脚。

他们就笑,我也笑。

我笑他们黑得难看,他们笑我白得可怜;我羡他们勇武彪悍,他们喜我温文礼让。

然而一起住乡政府的几个藏族同志看出问题了:他寂寞了,这样下去搞不好会发疯,必须得给他找个伴儿。

布曲是哪家的姑娘?在乡小学和乡政府之间有幢巍峨的藏式房子,她住在里边。

我去教书,他们一家在学校前面的青稞地里劳作。

收获青稞的那段时节,阳光朗照,田野金黄。我坐在高大的柳树下,歇着清荫,听着宛转鸟鸣,看他们劳作:田里劳作的大都是妇女,这是三岩的习俗。她们衣裳鲜艳,耐劳肯作,不是我们汉族女人的娇弱惹人怜的样子可比拟的。

有一个身材颀长,面目秀丽,脸蛋通红,背着一捆青稞的姑娘从我眼前走过。低着头,鲜红的上衣,灿烂的围裙,脸上留着汗水。

她是布曲?感觉很舒服。

于是他们再打趣我,我就说:好啊!好啊!找过来给我看。

我准备这样野兴盎然,终老林泉了。

双眸对望,两情悦处,我们交往了。

山石边看云,我心事满腹,她双眼天真;流水边濯足,我低头神伤,她满面欢喜;清早去放牛,我貌相痴呆,她忙得团团转。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摇头拒绝了我这个异乡人的入侵。

她自在于她的世界里,我沉浸于我的想法中。

布曲,布曲。熟识我的几个克日百姓,上了县城来,每次见我都这样叫我。我心里涌出一丝苦涩,脸上摆出强笑。

我没有扎根于斯的准备,她也没有跟我飞天涯的想法。如果能珍惜相遇时的缘分,对彼此有欣赏的心情,那两人也可相互告慰了。

(完)

牧场上移动的灵魂》(外三篇)

李 辉

高原寒,举目少人烟

冬天的牧场又开始沉睡

牛羊像魂不守舍的流水

在寻找着自己的归宿

转身瞬间

看到遥远的隐忍和悲伤

那是牛羊归圈

我并不想现在就闲着

因为从来不相信脆弱

想去远方寻找新的牧场

为圈里的牛羊带来新的希望

往事在凝固的泪滴里柔软

嗷嗷待哺的羊羔缺奶

因为母羊只吃着枯草

梦里都想回到青青的牧场

明天,将怀揣希望和梦想

在新的牧场里奔跑

让羊羔拥有更多的温暖

我想情不自禁去寻找

即使巡遍天涯海角

也要找到水草茂盛的牧场

寻找到滋味,也只有自己知道

青回大地,万物复苏

处处又会是新的牧场

牛羊将再次回到喜欢的地方

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

耕耘的是大地,收获的是希望

不想期望什么,只需要有青草

漫山遍野的牛羊在歌唱

幸福需要自己苦苦寻找

倘若牛羊一直需要青草

我就变成一个青春牧场

让嗷嗷待哺的羊羔吃的更饱

(完)

藏东新语

清晨一群喜鹊叫醒了春天

披着绿色的地毯

马背上驮着小河纤细的腰

在牧区的平坝上

收捡陈年的鸟鸣

春雪成为第一拨先行者

被喜鹊鼓动在春天的路上

鱼从冰封中伸出右手

拨动酥油灯

藏历新年第一天

女人们背水的路上

铺满憧憬呓语的祝福

黄红间来回的舞姿

是藏东民俗的体展

曾被疾走的喇嘛言中

献给有太阳的山坡

插满经幡

月亮

正在分娩冰封的河流

希望的种子

听到了发芽的声音

(完)

冰  河

盛开在高原山涧的白莲

有着坚毅的外表和纯美的心

你喜欢风的悲鸣和哭泣

从不

以同样的方式呼啸而出

你默默忍耐着

用寒冷充实自己的内心

可是

你天生温柔

只要有一丝温暖触摸到你

你就流着泪

回到银色河里荡漾

尘世里你偶然留下的梦

已白的不留痕迹

(完)

高原之舟

牦牛是草原上移动的风景

将一个民族驮上自己的脊背

当他们发力奔跑

风与闪电便是共有的速度

卸脚了

脊背就变成了一块耸立的山岩

它们的沉默融入大地的静谧

偶尔发出悠长的嘶吼

仿佛远古的回声

正如康巴汉子的粗矿

从喉管中吐出一长串金属的声音

无边的牧场

翻卷着绿色的火焰

点燃波涛汹涌的晚霞

一只苍鹰在高处盘旋

牦牛的精神开始在天空飞翔

(完)

木协沟的桃花源》(外二首)

李金惠

木协沟的桃花

一棵一棵

迫不及待跳展开来

遍野的桃花翘着尾巴

明目张胆

向春天走走停停

却未能挡住桃花凋零的脚步

一阵风吹过

一片桃花跌落的声音

如一声雨滴的叹息

落入春光深处

若夕嬉笑着跑来

紧张地等待

与我的第一次邂逅

花开的时间

我来了

将浪漫的爱情种在春天

等待秋日的私语

(完)

高原猛禽-苍鹰

出贡觉县城的拐弯处

又一家苍鹰几代住在这里

一生中你很难几次

与同一只鹰四目相对

这稍纵即逝的生灵

重逢是渺茫的

相认

也是渺茫的

它流落在你夜长的梦里

节外生枝的崖上

余生将遇见众多形似

神不似的后来着

唯独那一只下落不明

远走高飞是你对它的期待

假设倦鸟知返

或许是另一种重生

空中盘旋

飞行中

它凶狠的双眼

涌出禽类的泪水

天太高

风太冷

放逐异类的鼓点

何故敲得如此密集而惊心

(完)

扶贫人

若这一刻

真的累了

于是扔了手机

跨上相机

锁了车门

开车

去附近西边的村子走走

车窗涌来的每一阵风

都向我递来夏日的气息

自由

嫩绿

葱茏

田野里

青稞苗在汲取水分

用力生长

我的眼睛

也在田野里汲取水润的绿

把车子扔在田边

走在乡间绿道

虔诚地向他和它学习

走出心无挂碍的步子

是因为喜欢听

小白杨这首歌曲的缘故

一直喜欢长了白杨树的路

走在路上

好似沿路的风

都是翠绿的

清凉的

路旁的藏式院落里

一直猫咪正在打瞌睡

这一刻

像回忆按下了暂停键

院外是藏家菜棚

主人家大理的井井有条

晃眼一看

以为是来到了天府之国

原来是藏东高原

贡觉的扶贫项目

结出了丰硕的果实

(完)

金沙江上的峡谷》(外一篇)

武  装

其实

我来不来环顾

这些都是最陡的青山

一汪江水

一样会重新流走

一样不会带走

就像牦牛背上驮着重物一样的云雾缭绕

想想多少个年

火车才能架通

贡觉才能搭上

迅速发展的列车

此刻的

缭绕不过是暂时的缭绕雾敞开了

金沙江美景一样突现雾围过来时

就像高压锅盖

包紧群山

抓牢江湾

若知晓的意义也不要谈了

江水淌走多少年痕迹裂缝

就坍塌了多少年

西向的偃塞湖

就堵了多少年

灵魂早没有了重量有的不过是夸大的

折腾

唯有黄麻鸭的鸣叫来自胸腔

拯救了落寞

(完)

腾飞的贡觉

像鹰遇见太阳

眼就会红

心就会跳出体外

扎曲河和昂曲河

恰似它的双翅

贡觉原生态锅庄就会眉飞色舞或者手舞足蹈

其实

把杂念似杂草一样拔出就能一生安于平稳无所谓

便无所畏

藏东明珠

却偏要以三岩宗的名义盖棺定论

展翅腾飞

才是最美的姿势

好比不甘心的鹰日行万里

不能在半空中随意停双翅否则蓝天白云

若阳西下

都会被时间的指针湮没

也会是倾倒的酒杯

大醉后溢出毫无想象力的黑夜与未满的月

(完)

END

微信号|宁河文艺

请您点击关注

上一篇: 1米65左右矮个子男士的救星,三种穿搭方式,让你显高又高级!
下一篇: 在54张年轻人的照片里找不同
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