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果乡】有声书 ——《陕北记忆》之穿戴
当红歌手王二妮唱的《妈妈教我信天游》的歌曲中,有这么一段歌词:
“妈妈教我信天游,
羊肚子毛巾么红兜兜。
爱和恨我都不打折扣,
黄河在我心上流”。
这其中唱的“羊肚子毛巾么红兜兜”可以说是陕北人民的典型穿戴。
1969年初,当一批穿着国防绿,戴着解放帽,背着黄挎包的知青,进入到这几乎与世隔绝的黄土高原时,在村民中引起了不小的的轰动:这是亚(yā)达(dā)的娃啊,穿戴如此日怪?但是时隔不久,这股国防绿流,便迅速消失于这片茫茫的黄土高原之中——穿着水土不服,衣着也需入乡随俗。
首先是打柴时就遇到了难题:罩在棉衣上的那身国防绿化纤制服,没砍几下柴就被树枝给刮了个稀巴烂;头上戴的那顶厚厚实实的火车头帽子,砍柴时捂得满头是汗,摘下来却是冷风飕飕;还有那脚底下穿的那双塑料底棉鞋,背着柴踏在冰雪上就像抹了油的冰刀,几番滑倒墩得屁股蛋子生疼。再看那和我们一起打柴的那伙农村后生,身穿对襟袄,头戴羊肚巾,腰杀布裤带,足蹬百纳鞋 ,各个精神抖擞,人人麻利痛快,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时尚不如实用,生活逼迫着我们改变了装扮。
我家家境贫寒,从小又是个没娘的孩子,所以对穿戴从来不讲究。尚未冬毕,打柴就将我从北京穿来的棉衣、棉裤挂了个稀巴烂。索性让当地婆姨做了一身新棉衣。对襟袄,大裆裤,刚穿时晃里晃荡地不习惯,时间久了才觉得真方便。冬天穿棉时,称为棉袄;春秋两季将棉花取出来,前后还有两层布,称做“夹袄”;夏天去掉里子,只剩一层,便成为单褂了。尤其是那大裆裤更方便,正反两面都能穿。睡觉时,裤子一扒,脱得精光。应了老乡那句话:“脱得光,睡得香。”女生用陕北话说,你们这叫“净勾子撵狼——胆大不识羞”。我从小到大、不管天寒地冻从来没有戴帽子的习惯。所以我一到陕北,就将大哥送给我的火车头棉帽子,换成了2双百纳鞋。冬天不外出干活时,就穿北京带来的 “塑料底”,下苦跑路时,就穿百纳鞋。你还别说,这种鞋不仅干活利索,还结实保暖,插队几年,我还真没落下冻脚的毛病。千里冰封时,我最羡慕的是陕北的老羊皮袄。这种老羊皮,不挂面料,毛朝里,皮朝外,不怕脏、不怕蹭,连扣子也不用钉,拿条布带往腰里一刹,既可遮风挡寒,又经济实用,好处不少。只是生了虱子很难捉,当地的顺口溜对它作了生动地描述:“白天穿,晚上盖,天阴下雨毛朝外,虱子咬起墙头晒”。
比我服装换得更全的是我队知青L君,除了我这一身行头外,人家头上还缠上了羊肚巾,腰里系上了黑布带。如果不开腔,真分不清他是知青,还是当地农民。最齐整的是他不管出门赶集,还是下地劳动,都把长管旱烟袋、烟荷包、火镰和装火绒的小布袋拴在一起,插在腰间,成了活生生的一个陕北汉。陕北的成年男子多以毛巾裹头,不管是春夏秋冬,也不论年老年少,凡是成年男子,总爱在头上扎一条白羊肚子手巾。L君告诉我,这条毛巾看起来很土气,但它的用处不小,数九寒天把它往下一包,护住耳朵,就可当作一顶防寒帽;天热了往上一扎,不仅可以遮挡阳光照晒,还可用来擦汗。后来我知道,关中人和陕北人裹毛巾的方法有所不同,前者将毛巾结子打在脑后,后者则与此相反,将结子系在前面。所以地道的陕西人,一看毛巾装束,就可分出谁是山底下的关中人,谁是山上头的陕北人。后来伴随着“西北风”的兴起,在电影与戏剧等艺术手段的渲染下,这么一种头戴毛巾、额前挽结的装扮,几乎成了陕北人民在五十六个兄弟民族中的典型与标准的形象。
说到羊肚子巾,就必然谈起红兜兜。陕北妇女有穿肚兜的习俗,这是一种贴身穿的内衣。其式样是将一块正方形的布裁去上角,剪成凹形的浅半圆状,于两端钉带挂在项上,下角或尖或圆,横两角各设带子扎于腰间,护住胸部和腹部,使胃肠不受风寒,兼有乳罩和裹肚的作用。兜面上大多有饰花,常见的有开口石榴、并蒂双莲、寿桃延年、鸳鸯戏水等。中国最早的内衣即是肚兜,“肚兜”即抹胸的俗称,辞海释“掩胸之衣”,是古时候穿于最贴身处的内衣。现代人一听到“肚兜”总有几丝绮思遐想,伴着几许古典的浪漫风情。中国人的贴身肚兜,传说是从杨贵妃开始的,据《事物纪源》中说:“贵妃私安禄山,指爪伤胸乳之间,遂作河子饰之。”河子即是肚兜。红兜兜是女性内衣,当然我们在陕北一直没能目睹此芳容,后来还是在电视屏幕上概览其貌。那时我们在陕北插队的女知青,戴不戴红兜兜不知道,只晓得她们大多学起当地的女子、婆姨,每个人头上顶起个小手帕。这就是“陕北十大怪”之一的“小手帕头上戴”。这种风俗究竟起于何时,无从查考。当然这手帕不单纯是装饰,也有它的实用价值,既可遮挡灰尘,保持头发清洁,还可取下来擦汗,以洁芳容。中年以上的妇女一年四季都离不了它,展现出陕北最具地方特色的一种巾帼风采。
在陕北穿的、戴的不但独具风采,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而且还有不少常用的家什也经常浮现在我的眼前,比如纺线机、织布机、旱烟袋、炕席、粮斗等,并且随着时间的久远,它们愈加令人怀念。而这其中的一件物件让我更是念念不忘——即羊毛毡也。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前,不富裕的陕北人家,家中的普遍摆设就是地下的几个粮囤和土炕上铺的一领芦席,如果再有两口木头箱子和几条毛毡,那就算是几份奢侈了。在这些殷实家中,毛毡是白日里土炕上的主要陈设,它围着土炕靠墙铺着。亲戚邻里来家串门,不用脱鞋,盘腿围坐四周。男人们相聚,中间的苇席上放一升子老旱烟,长短烟杆子随你去装。随着火镰嘁哩喀嚓地响,点着了一圈乐呵呵的眉眼。女人们相聚,中间毛毯上置放着或针线笸箩或鞋底纸样,再抓几把红枣或小麻子一放,剪上几片窗花,纳上几针鞋帮,说些家长里短,暖融融的气氛迷漫在窑洞里。这份“毛毡习俗”,更彰显出陕北人随和、随性、平等、自由的性格。
毛毡和我们过去在北京见到的毛毯不同,虽然原材料都是采用羊毛制作而成,但其制作方法有很大的区别。毯子是把毛线按一定的规则纺织而成,它比较柔软,既可以铺,也可以盖,还可以披。但毡子不同,它是属于非编织而成的织品形式,经过麻油、豆粉和羊毛共同揉掂制作而成。毛毡兼具柔软与强韧的特性,纤维弹性佳,触感舒服,又具有良好的还原性,折叠后,就能很快地恢复原状,防风、防雨、防沙、防寒、防潮俱佳,深受陕北普通老百姓的喜爱。我曾经看过陕北匠人擀毡,那真是一门不可多得的绝活!首先,开工时间需是赤日炎炎的暑期。所用的羊毛需毛丝纤长,豆面和麻油要品质纯正。弹毛、铺毛、喷水、喷油、撒豆面、铺毛、卷毡、捆毡帘、擀帘子、压边、洗毡、整形、晒毡,纯手工作业13道工序道道缺一不可,现在的陕北恐怕再也找不到这样的工匠了。
我之所以对羊毛毡念念不忘,倒不是奢求 “毛毡习俗”所带来的家庭温馨气氛,而是当时奔波流离的生活所迫。知青窑洞箍好后没多久,炕头还没睡热,我便报名去厢寺川原始森林修战备公路了,紧接着又奔赴三线建设工地去修铁路。三年的甚于农村艰苦的民工生活,和我形影不离、生死与共的就是那条从村里带去的羊毛毡。潮湿阴暗的原始森林没有风湿“奴”的腿,白雪皑皑的露天营地没有弯曲“朕”的腰,盖源于此!
白羊肚头巾、红肚兜、羊毛毡等服饰和用品,是陕北文化的一个鉴证和缩影,在其中能够领略到许许多多无法用言语传承的东西。它们和其它一些独特的物品,例如窑洞、火炕、磨盘等一样,共同构成了陕北的人文景观,为知青了解中国源远流长的游牧文化和农耕文化的渊源以深刻的启迪。
作者简介

吴钧,中共党员,祖籍山东。1948年出生于北京,1969年赴延安洛川插队,做过民工、当过工人,20世纪70年代初至本世纪初,曾在多家媒体先后担任记者、编辑、主任、副总编等职务。出版著作:《峡谷长虹》(与他人合作)《描绘彩虹的人》《策划学原理》《陕北记忆》《行走阡陌》等。
朗诵者简介

瑞轩玫瑰,原名葛玲,北京人,本科学历,科技公司财务主管。多家朗诵平台主播、主持人。
心语:在诗与远方的世界里,热爱生活是我恪守的信仰,开朗活泼是我性格的标签,嫉恶如仇是我对不公与邪恶所执有的原则立场。
《陕北记忆》带我穿越时光的长河,伴随着那片古老土地的历史与记忆,我仿佛成为了那个时代的见证者。那里的人们坚韧不拔,无私奉献,他们的故事深深触动了我内心的共鸣,激发了我对陕北的深深热爱。我沉溺于美好的诗句中,让艺术的火花在我的声音中绽放。
作为一位朗诵者,我希望用我的声音传递着对生活的热爱,唤醒人们美好心灵的共鸣。无论是忙碌的日常,还是灵感的涌现,我都坚守自己喜爱的朗诵艺术,用声音点亮每个人的灵魂之火。让我们一起走进诗与远方的世界,用文学的力量凝聚起更多的温暖和力量。
我是知青的后代,我用崇敬的心情追寻着长辈的艰苦岁月,我以时代的目光探索着长者的往事今生。向各位知青前辈致敬!向曾经养育和激励他们前进的延安父老乡亲们致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