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礼与美,真与善”,从女性服饰看唐代时代文化的精华与启示
长安开元十七年的西市,一场关于女子穿衣的争执,引来了半城人的围观,争执的双方一边是掌管京城礼制的御史台官员,一边是西市最大织锦坊的女主人苏绾,争执的焦点不过是一件女子常穿的襦裙。御史崔慎认为苏绾织坊所制的襦裙领口开得过高,露出脖颈与胸前肌肤,违背了古传的礼教规矩,是乱世风仪的开端,应当立刻禁绝。苏绾则站在织坊门口,身后挂着数十件各色女子服饰,有窄袖的胡服,有宽摆的齐胸襦裙,有缀着西域金线的披帛,也有仿照男子样式的圆领袍,她只说一句话,穿衣是女子的本心,盛世的礼,不该是捆住人身子的绳索。
围观众人大多是长安的普通百姓,有做小买卖的商贩,有往来的胡商,有士族家的仆妇,也有尚未出阁的少女,众人看着那些色彩艳丽、款式各异的服饰,再看看崔慎一身规整的黑色官服,领口紧裹,袖口窄小,连一丝多余的纹样都没有,心里各有想法。没人想到,一件小小的女子服饰,会牵扯出大唐传承数十年的礼义规矩,更没人想到,从太宗年间到如今的开元盛世,女子身上的衣料纹样、领口高低、袖摆宽窄,早已悄悄刻下了整个时代的文化脉络,藏着礼与美、真与善的所有模样。
苏绾今年四十二岁,在长安西市开织锦坊已有二十五年,她的父亲是前朝的织锦匠,母亲是关中普通的农家女子,自小她便跟着父亲学习织锦技艺,见过太宗时期女子服饰的规整,见过高宗时期服饰的渐变,也见过武后当政后女子服饰的大胆革新,如今到了玄宗治下的盛世,她的织坊成了长安女子最常去的地方,上至宫廷女官,下至民间商户之女,都愿意来她这里定制衣物。她懂织锦,更懂女子,也懂藏在衣物之下的时代心意,她织出来的衣物,从来不是单纯的布料拼接,而是顺着时代的风,顺着女子的本心,顺着世间的善意,织出属于大唐的美。
太宗贞观年间,苏绾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女,跟着父亲在小织坊里打下手。那时候的长安,礼制森严,一切都有明确的规矩,服饰更是区分等级、恪守礼仪的重要标志。女子的服饰以窄袖短襦、长裙为主,领口皆是严严实实的交领,裹住脖颈,裙摆垂地,不能露出脚踝,纹样也以素色、暗纹为主,多是缠枝莲、卷草纹,不敢用过于艳丽的色彩。皇室女子、士族女子、平民女子,服饰的面料、纹样、配饰都有严格划分,士族女子不能穿皇室专用的明黄、赤红,平民女子不能用绫罗绸缎,只能穿麻布、粗绢,若是有人逾越,便是违背礼制,会被邻里指责,甚至被官府责罚。
那时候苏绾见过邻居家的士族女子,柳氏的嫡女,年方十五,只因偷偷在裙摆绣了一朵小小的金色牡丹,便被柳夫人罚禁足半月,柳夫人说,牡丹是皇室后妃可用的纹样,士族女子擅用,便是失礼,失了礼,便失了立身之本。苏绾那时候不懂,一朵花绣在衣服上,为何便是失礼,女子穿一件好看的衣服,为何要被这么多规矩束缚。她的父亲告诉她,贞观年间,天下初定,历经隋末战乱,朝廷要以礼治国,稳定秩序,服饰是礼的外在体现,等级分明,才能让人心安定,这是乱世之后重建的规矩,是维系社会的根本。
那时候的女子服饰,美是规整的美,是符合礼制的美,没有多余的花哨,没有个性的彰显,所有人都按着规矩穿衣,按着规矩行事。真与善,也藏在这份规整里,女子恪守妇道,安分守己,便是善,遵循礼制,不逾矩,便是真,美则依附于礼而存在,脱离了礼的美,便是妖异,是不被认可的。苏绾那时候织的衣物,全是按着礼制要求来的,交领、窄袖、素色,不敢有半分差错,她看着那些女子穿着一模一样的服饰走在长安街头,分不清谁是谁,只觉得衣物像是一层壳,把女子的本性都裹在了里面。
高宗永徽年间,天下渐渐富足,长安的市面开始热闹起来,西域的胡商越来越多,带来了西域的香料、珠宝,也带来了西域的服饰样式。胡人的女子穿着窄袖紧身的服饰,裙摆短小,方便骑射,领口宽松,色彩浓烈,头上戴着毡帽,身上挂着珠饰,走在长安街头,格外惹眼。一开始,长安的女子只是好奇,远远看着,不敢效仿,士族人家更是严禁家中女子接触胡服,说胡服是蛮夷之物,违背中原礼教,穿胡服便是忘本。

苏绾的织坊那时候开始接到零星的订单,有大胆的平民女子,偷偷让她织一件窄袖的胡式短襦,只敢在家中穿,不敢出门。苏绾按照胡服的样式,结合中原的织锦技艺,织出了第一件改良胡服,保留了胡服的窄袖便捷,又加入了中原的纹样,面料用的是柔软的绢布,穿在身上舒适又利落。那女子穿上后,在院子里走路、做事,都比穿传统长裙方便许多,她告诉苏绾,以前穿长裙,扫地、做饭都要提着裙摆,稍不注意就会弄脏,如今穿胡服,行动自如,才觉得自己是个能做事的人,而不是只能待在闺中的摆设。
这件事让苏绾第一次意识到,服饰不仅是礼的载体,更是女子生活的写照,真正的美,不该是束缚行动的,真正的礼,也不该是让女子失去生活便利的。高宗后期,武后逐渐参与朝政,女子的地位开始悄然提升,宫廷中的女子不再只守着闺阁,开始参与政事,出行、骑马、处理事务,传统的宽袖长裙早已不适用。武后本人便常穿便捷的服饰,摒弃了繁琐的配饰,引领了宫廷服饰的变革,宫中女官纷纷效仿,窄袖、利落的服饰开始在皇室与士族女子中流行。
这时候的礼制,开始出现松动,不再像贞观年间那般严苛,朝廷没有明令禁止女子穿胡服,也没有追究服饰纹样的逾越,礼的边界,开始随着时代的发展变得柔和。苏绾的织坊生意渐渐好了起来,她开始大量制作改良后的胡服,还有齐胸的襦裙,领口不再紧紧包裹,微微敞开,露出脖颈,搭配长长的披帛,风一吹,披帛飞扬,格外灵动。这种服饰被女子们喜爱,因为它既保留了中原服饰的柔美,又多了一份自在,美不再是单一的规整,而是有了灵动的模样,真则是女子敢于展现自己的身形,不再被礼教刻意遮掩,善则是社会开始包容不同的审美,不再一味苛责女子。
到了武周时期,女子的地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女官、女将、女商人层出不穷,女子可以骑马射箭,可以入朝为官,可以经商游历,服饰的变革也达到了顶峰。袒胸装开始流行,齐胸襦裙的领口开得较高,露出胸前部分肌肤,搭配轻薄的纱质披帛,面料多用绫罗、锦缎,纹样艳丽,有石榴花、桃花、蝴蝶,还有西域传来的联珠纹、宝相花,色彩有绯红、柳绿、鹅黄、石青,琳琅满目。女着男装也成为风尚,不少女子仿照男子的样式,穿圆领袍、系蹀躞带,头戴幞头,骑马走在长安街头,英姿飒爽,毫无扭捏之态。
这时候的长安,街头随处可见穿着各异的女子,有穿传统长裙的士族老妇,有穿袒胸襦裙的年轻少女,有穿胡服的商户女子,有穿男装的女官,各色服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长安最鲜活的风景。礼制官员对此颇有微词,多次上书,要求禁止女子逾制穿衣,恢复古礼,但武后对此不以为意,她认为,盛世之下,百姓富足,审美多元,是天下安定的表现,礼的核心是安民,不是禁锢,若是连穿衣都要严苛管束,反而失了礼的本意。
苏绾在这一时期,织锦坊的规模扩大了数倍,雇了二十多个织娘,日夜赶工,依旧供不应求。她的女儿阿鸾,今年十六岁,正是爱美的年纪,从小看着各种服饰长大,性子大胆,最喜欢穿男装,也喜欢袒胸的襦裙,常常穿着胡服骑马在长安街头游玩。柳氏如今已是士族老夫人,依旧恪守古礼,每次见到阿鸾,都会皱眉劝说,让她换回传统服饰,不要丢了士族的脸面,阿鸾却从不理会,只说穿衣是自己的事,只要不伤害他人,便不算失礼。
苏绾从不约束女儿,她觉得,女子活在世间,首先要遵从自己的本心,这便是真,衣物是穿给自己的,不是穿给别人看的,展现自己的美好,不矫揉造作唐朝服饰图片,便是美,而社会能包容这样的女子,能允许不同的审美存在,便是善。至于礼,她认为礼不是死板的条文,而是人心的分寸,只要守住内心的善良,守住做人的底线,穿衣的样式,不过是外在的形式,不必过于苛责。
她的织坊里,不仅做华丽的服饰,也为贫苦人家的女子做嫁衣,不收分文,或是只收极少的成本费。长安城外有不少农户女子,家境贫寒,出嫁时连一件像样的嫁衣都没有,苏绾得知后,便让织娘用剩余的布料,缝制简单却好看的嫁衣,绣上朴素的纹样,送给这些女子。有女子接过嫁衣时,哭着道谢,说这辈子从未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苏绾只说,女子都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好看衣服,这是最基本的善意,与身份无关,与礼制无关。

西域胡商米娜,常年往来于长安与西域,是苏绾的老主顾,她带来西域的珍稀面料和独特纹样,与苏绾合作,将中原的织锦技艺与西域的审美融合,织出独一无二的服饰。米娜告诉苏绾,在西域,女子穿衣从无这么多规矩,喜欢什么便穿什么,美是自由的,人心也是自由的,大唐能包容西域的服饰,包容不同的文化,这便是大唐最可贵的地方。苏绾深以为然,大唐的文化精华,从来不是固守传统,排外守旧,而是兼容并蓄,海纳百川,礼与美在这里交融,真与善在这里共生。
开元盛世,玄宗励精图治,天下富庶,长安成为世界的中心,各国使者、胡商云集,文化交流达到顶峰,女子服饰也迎来了最绚烂的时期。服饰的面料越来越精良,有轻薄的纱罗,有华丽的织金锦,有缀着珍珠、宝石的配饰,纹样越来越繁复,色彩越来越浓烈,袒胸装、胡服、女式男装并行,没有谁觉得不妥,没有谁认为违背礼教。长安的女子,无论出身高低,都能穿上自己喜欢的衣服,展现自己的模样,市井间充满了鲜活的气息,宫廷里也少了许多刻板的规矩。
崔慎便是在这时候升任御史,掌管礼制监察,他是恪守古礼的老派士族,自幼研读儒家经典,认为女子就该恪守三从四德,服饰就该遵循古制,如今女子穿衣袒胸露乳,效仿男子,穿蛮夷胡服,是礼崩乐坏的征兆,长此以往,天下秩序将会大乱。他多次上书玄宗,要求颁布禁令,禁绝一切逾制的女子服饰,恢复贞观年间的服饰礼制,但玄宗始终没有应允,玄宗认为,盛世风华,本就该多姿多彩,服饰的多样,正是文化繁荣的体现,不必因循守旧,苛责百姓。
崔慎不甘心,便从民间入手,先是在长安街头巡查,见到穿新潮服饰的女子便上前呵斥,要求更换,随后便查到了苏绾的织锦坊,认为苏绾是引领不良风气的源头,要查封织坊,惩罚苏绾。这便有了开头西市的那场争执,围观众人议论纷纷,有人支持崔慎,觉得女子穿衣太过大胆,有失体面,有人支持苏绾,觉得盛世穿衣自由,不必被老规矩束缚。
苏绾看着崔慎,缓缓说起自己二十多年来见过的女子服饰变迁,说起贞观年间的严苛礼制,说起武周时期的服饰革新,说起如今盛世的多元审美。她告诉崔慎,礼的本质,是让人向善,是维护社会的和谐,不是禁锢人的本性,太宗年间以礼治国,是因为天下初定,需要秩序,如今天下富足,文化交融,礼便该顺应时代,变得包容。女子的美,不是藏在层层布料之下的拘谨,而是展现本心的自在,真,是不违背自己的心意,不矫饰,不伪装,善,是包容不同的存在,尊重每个人的选择,这才是大唐文化的精华,也是礼与美、真与善的真正含义。
崔慎听完,脸色铁青,却无言以对,他只能说,古礼不可废,祖宗之法不可改,若是人人都按着自己的心意穿衣做事,礼制何在,秩序何在。围观众人也分成了两派,士族老者支持崔慎,年轻男女支持苏绾,争执不下,最后还是京兆尹赶来,劝解双方,说此事不必过于较真,朝廷未有禁令,百姓穿衣自有自由,此事才暂且作罢。
此后,崔慎依旧时常巡查街头,斥责穿新潮服饰的女子,但百姓早已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苏绾的织锦坊依旧生意兴隆,更多的女子来这里定制喜欢的服饰,阿鸾依旧穿着男装骑马,穿着襦裙游玩,柳氏看着越来越多的年轻女子穿着新潮服饰,看着她们脸上自在的笑容,也渐渐不再劝说,只是偶尔会叹口气,说时代变了唐朝服饰图片,规矩也变了。
苏绾依旧每日在织坊里忙碌,看着织娘织出各色纹样的布料,看着女子们穿上新衣后开心的模样,她知道,大唐的礼,从来不是死板的条文,而是随着时代流动的分寸,大唐的美,从来不是单一的模样,而是兼容并蓄的绚烂,真,是藏在每个人心底的本心,善,是包容万物的胸怀。她织的不仅是衣服,更是这个时代的文化,是女子的心声,是礼与美、真与善的交融。

开元末年,长安依旧繁华,女子服饰依旧多样,西市的织锦坊一家挨着一家,都在做着新潮的服饰,胡服与中原服饰融合得越来越自然,袒胸装与传统长裙并存,女着男装依旧是风尚。没有人再刻意纠结服饰是否违背礼制,没有人再苛责女子的穿衣选择,大家都明白,盛世的美好,就在于这份自由与包容,在于守住内心的善,遵从本心的真,展现多样的美,不必被陈旧的规矩捆住手脚。
天宝十四载,安史之乱爆发,繁华的长安瞬间陷入战火,百姓流离失所,士族南迁,胡商离去,曾经热闹的西市变得萧条,苏绾的织锦坊也被迫关闭,织娘四散,阿鸾跟着家人逃往南方,柳氏在战乱中离世,崔慎也在战乱中不知所踪。
战乱之后,大唐由盛转衰,朝廷开始反思盛世的种种,有人将战乱的根源归咎于礼崩乐坏,归咎于文化的过度包容,归咎于女子服饰的逾制。朝堂上开始有人提议,彻底禁绝胡服,禁绝袒胸装,禁绝女着男装,恢复古礼,严格划分服饰等级,用严苛的礼制重新约束人心,稳定秩序。
民间也开始出现两种声音,一部分人认为,战乱是朝政腐败所致,与女子穿衣无关,大唐的精华本就是包容与自由,不该因战乱否定过往的美好,服饰的多样,是文化自信的体现,不该回归刻板。另一部分人则认为,正是因为盛世过于放纵,失了礼制的约束,才导致人心涣散,天下大乱,必须重拾古礼,从服饰开始,约束百姓,恢复秩序。
苏绾在战乱后回到长安,西市早已不复往日繁华,她重新开了小小的织坊,只雇了两个织娘,她开始做两种服饰,一种是严格遵循古制的传统服饰,交领、窄袖、素色,符合那些主张恢复礼制的人的要求,一种是依旧保留盛世样式的改良服饰,灵动、自在、多彩,满足那些不愿放弃自由的女子的需求。
长安的街头,再次出现了对立的景象,有人穿着严苛的古制服饰,面色拘谨,有人穿着依旧灵动的新潮服饰,眼神坚定,两派人在路上相遇,常常会发生争执,谁也说服不了谁。有人说苏绾是首鼠两端,既想迎合守旧派,又想讨好革新派,有人说苏绾是懂礼知美,懂得在秩序与自由之间寻找平衡。
苏绾从不辩解,只是默默织着衣服,看着长安的女子,有的选择守礼,有的选择随心,她知道,礼与美、真与善的争论,从来没有标准答案,大唐的文化精华,在于曾经的包容与自信,而战乱后的启示,在于如何在秩序与自由之间找到分寸,只是这份分寸,没人能说清,也没人能定下最终的规矩,只能留给时间,留给后来的人,慢慢去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