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出炉(女舞蹈家怎么画好看图片)85年我给一个女舞蹈家画像,她让我画出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节,
目录:
1.舞蹈家怎么画女生
2.女舞蹈家简笔画 女孩
3.画舞蹈女孩的画家
4.舞蹈女孩怎么画简单又好看
5.舞蹈女孩画法步骤
6.画一个舞蹈女孩
7.画舞蹈的女艺术家
8.舞蹈女孩简笔画5张分解动作
9.舞蹈女孩怎么画
10.画舞蹈女孩的简笔画
1.舞蹈家怎么画女生
85年的夏天,粘稠得像化不开的麦芽糖知了在院子那棵老槐树上声嘶力竭,好像要把一个夏天的委屈都喊完我的画室里,松节油和劣质颜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熏得人发昏画布上那几颗苹果,我画了三天,颜色不是僵了,就是腻了,怎么看怎么像一堆蜡丸。
2.女舞蹈家简笔画 女孩
心烦我把画笔往罐子里重重一戳,溅出来的水,棕色的,像泥浆门就是这时候被敲响的“咚、咚、咚”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笃定我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做好了准备,要么是来催房租的房东,要么是隔壁院里蹭烟抽的王师傅。
3.画舞蹈女孩的画家
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个女人她穿着一条素白的连衣裙,不是当时流行的那种泡泡袖、大裙摆,而是很简单的裁剪,料子贴着身,勾出一条冷静又利落的曲线没化妆,一张脸干净得过分,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但组合在一起,就生出一股让人不敢轻易搭话的疏离感。
4.舞蹈女孩怎么画简单又好看
“你就是李未?”她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我点点头,倚着门框,有点懒散,也带着点画家的故作姿态“我找你画像”她说我心里“呵”了一声,脸上不动声色八十年代,画人像是个饿不死也发不了财的活儿公园门口两块钱一张的炭笔速写,那是糊口。
5.舞蹈女孩画法步骤
真要扯上“艺术”,得是油画,得是有人正儿八经把你请过去但来我这破院子的,大多是想给孩子留个纪念,或者给新婚妻子一点惊喜的普通人给的钱,也就够我买几管马利牌颜料“画谁?”我问“我”“行啊,”我侧了侧身,让她进来,“先说好,我这儿价钱可不便宜。
6.画一个舞蹈女孩
”她没理会我的价钱,自顾自地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又孤单的响声她的目光在画室里扫了一圈,没在那些半成品的画上停留,也没看墙角堆着的素描稿,而是直接落在了那张我画废了的苹果上“颜色太脏了”她评价道,直接得像一把冰锥子。
7.画舞蹈的女艺术家
我有点挂不住脸,“那是我不要的稿子”“嗯”她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她转过身,重新看着我“我要画一张油画,全身的”“可以”“我要你画出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节”我愣住了每一个细节?我打量着她,连衣裙包裹下的身体,看得出轮廓很美,匀称,修长,是那种常年保持着严格自律才能拥有的形态。
8.舞蹈女孩简笔画5张分解动作
“每一个细节是什么意思?”我追问“就是字面意思”她的眼神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我的疑问,“我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线条,每一处伤疤,好的,坏的,我都要”我活了二十五年,头一次听到这种要求来画像的女人,哪个不是希望画师把自己画得美一点?皮肤更白一点,眼睛更大一点,腰更细一点。
9.舞蹈女孩怎么画
要画出伤疤?这人有病吧“我为什么要画那些?”“因为我付钱”她回答得干脆利落“这不是钱的事”我来了点脾气,“我是个画画的,不是个照相机艺术要有取舍,要有美化”“你的艺术?”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你的艺术就是把苹果画成蜡丸?”。
10.画舞蹈女孩的简笔画
我的火“腾”一下就上来了“你!”“一千块”她伸出一根手指我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一千块1985年的一千块我爸在工厂里累死累活,一个月工资不到一百块我给人画一张画,撑死了也就五十、一百一千块,够我两年不用为房租和颜料发愁。
我可以买德国进口的温莎牛顿,画布可以扯最好的亚麻我的那点艺术家可笑的自尊,在这根手指面前,迅速地萎缩、干瘪“你到底是谁?”我的语气软了下来“这不重要”“我总得知道我画的是谁吧?是个舞蹈家?还是个……”我没说下去。
“一个跳舞的”她淡淡地说跳舞的这个称呼,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别的什么“好”我听见自己说,“我接了”她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果,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什么时候开始?”我问,已经有点迫不及t待“明天”她说,“我需要一个完全干净、独立的空间。
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我这儿就我一个人”“好”她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我的画室她从随身的一个小小的手包里,拿出两沓崭新的“大团结”,放在我那张满是颜料渍的桌子上“这是两百定金”“活干完,付尾款”说完,她转身就走,没多说一句废话。
高跟鞋的声音,从近到远,最后消失在院子外嘈杂的蝉鸣里我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两百块钱,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荒诞的梦我走过去,拿起那两沓钱,是真的,还带着油墨的香味我的心跳得很快,一部分是因为钱,另一部分,是因为那个女人,和她那个古怪的要求。
画出每一个细节我重新看向那幅画了一半的苹果,突然觉得它无比碍眼我把它从画架上扯下来,扔到墙角明天,我要画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伤疤,有故事的人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我把画室彻底打扫了一遍,用拖把把水泥地拖得能反光,窗户也擦得锃亮。
我甚至在那个豁了口的笔洗罐子里,插了几支从院里摘的野花我把画室里最好的一个位置空了出来,铺上了一块租来的地毯然后,我开始准备画具我挑了一块最大、最平整的亚麻画布,仔仔细细地绷在画框上,刷了两遍底料我把我所有压箱底的好颜料都拿了出来,在调色板上按照光谱顺序,挤出一条绚丽的彩虹。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静静地等我有点紧张像一个即将走上考场的学生她来得很准时,依旧是那条白色的连衣裙,好像她没有别的衣服她看了一眼焕然一新的画室,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赞许“开始吧。
”她说“你不先……摆个姿态什么的?”我问一般画像,总要先设计好姿势,坐着,还是站着,手放哪,脸朝哪“不用”她说着,就当着我的面,开始解她连衣裙背后的拉链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我赶紧转过身去,脸颊发烫“你……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是要画每一个细节吗?”身后传来她平静的声音,伴随着衣料摩擦的“悉索”声“穿着衣服,怎么画?”我脑子一片空白我以为,她说的“细节”,是某种艺术上的比喻,或者,最多也就是穿着紧身练功服之类的我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我……我没画过这个”我结结巴巴地说,像个傻子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那正好”她说,“没有那些油滑的套路,或许能画得更真实”“你转过来吧”我犹豫了很久,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最后,我还是深吸一口气,转了过去她就站在那块地毯的中央。
窗外正午的阳光,像瀑布一样从她身后倾泻下来,给她全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光那一瞬间,我忘了呼吸我不是没见过人体,学校里,我们对着石膏像和模特画了四年但那些,都和眼前的不一样那些是“模特”,是“教具”,是需要用比例、结构、明暗去分析的对象。
而眼前的这个人,她是活的她的身体,不是教科书上那种僵硬的、完美的比例它带着一种惊人的生命力每一块肌肉,都像是在沉睡的豹子,蕴含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她的皮肤很白,但在膝盖、手肘这些关节处,却因为常年的摩擦,呈现出一点点暗沉的颜色。
她的小腹平坦而紧实,能看到肌肉的轮廓她的脚背,弓成一个非常优美的弧度,但脚趾却因为长期穿舞鞋而有些变形,甚至能看到指甲边上的淤血最醒目的,是她左边小腿上,一道长约三寸的疤痕像一条苍白的蜈蚣,盘踞在她光洁的皮肤上,破坏了那种完美。
“看够了吗?”她问,打破了死寂我的脸“刷”一下又红了“抱歉”我低下头,不敢再看,手忙脚乱地拿起画笔和炭条“没什么好抱歉的”她说,“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工作对象你看它,应该像木匠看一块木头,裁缝看一块布料。
”我没说话,在画布上开始勾勒轮廓我的手,在抖炭条在画布上,画出的线条也是歪歪扭扭的“你的手在抖”她说“我……”“别紧张”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点点柔和的意味,“你只需要画出你看到的”我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
木头布料我对自己说再睁开眼时,我强迫自己的目光变得专业、冷静我开始观察她的骨骼结构,她的肌肉走向,光线在她身体上投下的明暗交界线我手里的炭条,渐渐稳了下来第一天的画,很不顺利我连一个准确的轮廓都没有打好。
她很有耐心,一个姿势,可以保持一个小时一动不动汗水从她的额头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她也只是眨眨眼那种自控力,让我感到敬畏收工的时候,我累得像扒了一层皮她重新穿好那条白色的连衣裙,又变回了那个疏离、冷静的女人。
“明天还来吗?”我问“来”她走了画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看着画布上那几根潦草的线条,闻着空气里她留下的一丝淡淡的汗味和体香我突然觉得,那一千块钱,或许并不好挣接下来的日子,进入了一种固定的节奏她每天下午准时来到我的画室。
脱下衣服,站在那块地毯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我作画一开始,我依然很紧张,总是刻意避开她的眼睛,把她当成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我专注于她的结构、光影、色彩我画她锁骨的弧度,画光线照在她的肩头,反射出的那种温润的质感。
我画她腹部紧实的肌肉线条,画她修长的大腿我像一个最严谨的解剖学家,用画笔一寸一寸地研究她的身体慢慢的,我不再紧张了画画,成了一件纯粹的工作她的话很少,大部分时间,我们之间唯一的交流,就是我让她“稍微转动一下肩膀”,或者“把头抬高一点”。
但有时候,在休息的间歇,她也会披上一件外衣,和我聊上几句我知道了她叫林曼“林”是森林的林,“曼”是曼妙的曼一个很美的名字她是一个芭蕾舞演员,曾经是市里舞蹈团的首席“首席?”我有些惊讶,“那你现在……”“我现在不跳了。
”她打断我,语气很平淡“为什么?”她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道疤我明白了对于一个舞蹈演员来说,腿就是生命一道三寸长的疤,可能就意味着一个舞台生涯的终结“这个疤……是怎么来的?”我小心翼翼地问。
“一次演出事故”她说得轻描淡写,“灯架倒了”我无法想象那个场景但我能从她平静的叙述里,感受到一种巨大的、被压抑着的悲伤“所以,你才要画这张画?”“是”“为了留个纪念?”她沉默了很久“也许吧”她说,“为了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它?”“我的身体”林曼说,“一个舞者的身体,是最诚实的你流过多少汗,受过多少伤,它都记得但它也是最残酷的,它会衰老,会背叛你”“我只是想在它彻底背叛我之前,把它记下来”那一刻,我好像有点懂她了这张画,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为了顾影自怜。
它是一种对抗对抗时间,对抗遗忘,对抗命运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创作欲我不再把这当成一个任务,一个赚钱的活儿我想画好它我想画出这个身体里,所包含的全部的骄傲、痛苦、挣扎和荣光从那天起,我的画笔,变得不一样了。
我开始真正地“看”她我不再仅仅看她的形态,我开始看她的“细节”我看到她因为常年盘头发,后颈上有一小撮长不长的绒毛我看到她背上,因为练功出汗,长出过几颗很淡的、已经消退的痘印我看到她手上的皮肤,并不像脸上那么细腻,指关节处有薄薄的茧。
这些细节,都不“美”但它们很“真”它们是她生活过的痕迹,是她作为“林曼”这个独一无二的个体,所拥有的印记我开始把这些细节,一点一点地画到画布上我用最细腻的笔触,去描绘她皮肤的纹理我用最微妙的色彩变化,去表现她肌肉在不同光线下的状态。
我甚至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去画她脚上的那几处伤痕和老茧林曼看出了我的变化“你好像……开始认真了”有一次休息时,她说“我一直很认真”“不一样”她摇摇头,“以前,你是把我当成一个任务现在,你把我当成一件作品。
”我没有否认“你为什么要跳舞?”我问她“不知道”她说,“从小就被送去练功,那时候太小,不懂得什么叫喜欢,什么叫不喜欢只知道疼”“每天压腿,撕胯,疼得哭老师很严,哭了就用小竹尺打手心”“后来呢?后来喜欢上了吗?”。
“后来就习惯了”林曼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很遥远的事情,“习惯了疼,也习惯了在疼痛之后,身体变得更柔软,能做出更难的动作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驯服一匹野马你的身体就是那匹马,它有它的惰性,它的脾气。
你必须用巨大的意志力,去征服它,让它完全听命于你”“然后呢?征服了之后呢?”“征服了之后,你才能在舞台上,获得片刻的自由”她站起来,走到画室中央没有音乐,没有灯光她只是轻轻踮起脚尖,伸展手臂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冷静、疏离的林曼她像一只天鹅,在月光下的湖面,优雅地舒展开自己的翅羽她的身体,每一个部分,都充满了诗意我看得痴了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超越了欲望的美是一种生命力,在燃烧,在绽放她只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就停了下来,气息微微有些喘。
“看到了吗?”她问我,“这就是我要你画下来的东西”“它很短暂”“但它存在过”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要画的,不是一具静止的肉体我要画的,是一场舞蹈一场已经结束,但余韵未了的舞蹈画画的过程,变得漫长而专注。
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我们不再仅仅是画师和模特的雇佣关系我们成了一种奇怪的盟友我们在共同创作一件作品,一件关于她的,也关于我的作品她会给我带一些吃的来有时候是几个她自己做的包子,有时候是一碗绿豆汤。
“看你天天啃干馒头,人都瘦脱相了”她会这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心我们会聊很多天聊艺术,聊生活,聊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我知道了她喜欢听邓丽君,但只敢在没人的时候偷偷听我知道了她最讨厌吃香菜。
我知道了她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当一个售货员,因为可以天天戴着那种白色的套袖这些细小的、无用的信息,像一块块拼图,慢慢地,在我心里,拼出了一个越来越完整的林曼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舞蹈家”她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小缺点,有可爱之处的女人。
我的画,也越来越有“人”的气息我开始给她画脸一开始,我画不好她的脸,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看不到底我画出来的,总是一个空洞的美人,没有灵魂“不对”我把画了一半的脸刮掉,烦躁地扔掉刮刀“哪里不对?”她问。
“没有你”我说,“我画的不是你”“那我是什么样的?”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里面有倔强,有骄傲,有不甘,还有一丝深深的、几乎看不见的疲惫“我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不是这个样子。
”那天,我们没有再画下去我们坐在画室里,沉默着,抽着烟一根接一根烟雾缭绕中,她的脸,若隐若现“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突然说“我曾经有个男朋友”“也是跳舞的,跳双人舞的搭档”“我们从十五岁就在一起,一起练功,一起演出,一起梦想着有一天能跳到巴黎,跳到莫斯科。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结婚”“那次事故,他也受了伤,但没有我重他恢复得很快”“我住院的时候,他天天来看我,给我削苹果,给我讲团里的事情”“他说,他会等我等我好了,我们还一起跳”林曼的叙述,依旧很平静但她的手,却紧紧地攥着,指甲掐进了肉里。
“出院之后,我的腿,再也做不了高强度的跳跃动作了”“团里给我安排了别的工作,教教小孩子,或者做做服装管理”“我不干我辞职了”“然后呢?”“然后,他就和我分手了”“他说,他爱的是舞台上的我,那个会发光的我。
他无法接受一个瘸腿的、连裙子都不敢穿的我”“他说,他要去寻找他的舞台,他的光而我,已经成了他的拖累”画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我能听见自己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的语言,在这样的痛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人呢?”我问“他出国了”林曼淡淡地说,“听说,在一个国外的二流舞团,跳得还不错”她说完,就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知道吗,李未”她说,“从那以后,我最恨的,不是他,也不是那个倒下来的灯架”“我最恨的,是我自己这具身体。
”“我恨它的脆弱,恨它的不争气”“有时候我照镜子,看到这条疤,我就想拿刀把它挖掉”“我画这幅画,一开始,是想报复它”“我想让一个人,把它所有的丑陋,所有的不堪,都清清楚楚地画下来,挂在那里,让所有人看”。
“就像一种羞辱”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我终于明白了,她那句“画出每一个细节”背后,藏着怎样深重的恨意“但现在……”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我有点改变主意了”“这段时间,看着你一笔一笔地画,我好像……在重新认识它。
”“你画我的脚,我才想起来,这双脚,曾经带我跳完了整场的《天鹅湖》”“你画我的背,我才想起来,为了练出那一点点线条,我曾经流过多少汗”“你画这条疤……”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画布上,那道已经被我画出来的,苍白的疤痕。
“我突然觉得,它好像……也没那么丑了”“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就像那些肌肉,那些老茧一样,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李未,”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你能……把它画好吗?”“不带任何评判,不带任何同情,也不带任何美化。
”“就只是,把它画下来”“画出它本来的样子”我看着她的眼睛,重重地点了下头“我能”那天之后,一切都变了画布上的那张脸,我不再纠结于像与不像我开始画她的情绪我画她谈起舞蹈时,眉宇间不自觉流露出的神采飞扬我画她陷入回忆时,眼神里那抹挥之不去的忧伤。
我画她看着窗外发呆时,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我用无数层的透明色,去叠加,去渲染我画得很慢有时候,一天,也只画一小块林曼变得比以前更有耐心她不再催促,也不再评价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用画笔,在画布上,复活另一个她。
我们之间,有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有时候,我需要一个特定的表情,我不用开口,我只要看她一眼她就知道,她就能准确地做出我想要的那个表情画室里的气氛,不再是紧张和沉闷而是变成了一种温暖的、流动的、充满了创造力的宁静。
我甚至开始享受这个过程享受每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也照在我的画布上享受松节油的味道,混合着她身体的淡淡香气享受我们之间,那种安静的、心意相通的陪伴我好像,有点喜欢上她了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突然投进我平静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我被自己吓了一跳我告诉自己,别傻了人家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人家是天上的天鹅,你就是地上的一只癞蛤蟆画完画,拿了钱,你们就两清了我努力地把这种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把所有的精力,都重新投入到画里画作,渐渐接近完成了。
画布上的那个人,已经呼之欲出她站在一片混沌的、灰蓝色的背景里,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支即将离弦的箭光从她的右上方打下来,照亮了她的半边身体,另一半,则隐没在阴影里她的身体,是写实的,甚至是残酷的能看到紧绷的肌肉,能看到凸起的青筋,能看到那道刺眼的伤疤。
但她的脸,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于圣洁的表情那是一种痛苦和喜悦,毁灭和重生,混杂在一起的表情她的眼睛,直视着画外,仿佛能看穿你的灵魂我看着这幅画,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我知道,这是我这辈子,画得最好的一张画。
也许,以后也不会再有了只剩下最后一部分了她的手我一直没有画她的手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画一个舞者的手,该是什么样的?是优雅的,兰花指?还是紧张的,攥成拳头?“你的手,平时是什么样的?”我问林曼她愣了一下,摊开自己的手掌。
那是一双很美的,也很矛盾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天生的艺术家的手但手心,却布满了老茧,甚至还有几道细小的、裂开的口子“练功练的”她说,“抓杠,或者做地面动作,都会磨”“疼吗?”“习惯了”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你能……把手放在那道疤上吗?”我问林曼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她沉默地看着我我以为她会拒绝但她最终,还是缓缓地抬起了手,轻轻地,覆盖在了左腿的那道疤痕上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抗拒,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一种和解的平静。
就像在抚摸一个老朋友我立刻拿起画笔我用最快的速度,捕捉下这个瞬间阳光下,她的手,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而那道疤,在她手的覆盖下,仿佛也变得柔和起来不再是丑陋的印记而成了一种勋章一种只有她自己才能读懂的,关于疼痛和荣耀的勋章。
当我画下最后一笔的时候,我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我往后退了几步,看着整幅画完成了画布上的林曼,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我我好像听到了她的呼吸“好了”我说,声音沙哑林曼慢慢地从姿势中解放出来,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一步一步地,朝画架走过来。
她站在画前,站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画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在地上的声音我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我不知道她会怎么评价是满意,还是不满意?终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画布上,她的脸“这是我吗?”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是”“我觉得……”她顿了顿,“我觉得,比镜子里的我,更像我”她转过头,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有泪光“谢谢你,李未”那天,她没有马上把画拿走尾款,八百块钱,她放在了桌上“画,先放在你这里吧”她说,“我想……让它干透。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她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这幅画怎么面对这个,被我从她身体里,剥离出来的,真实的灵魂她走后,我一个人,对着那幅画,坐了整整一夜我睡不着我脑子里,全是林曼是她跳舞的样子,是她微笑的样子,是她流泪的样子。
我完了我真的爱上她了第二天,她没有来第三天,也没有第四天,还是没有我开始慌了画室,突然变得空空荡荡我闻不到那股熟悉的,混着汗味和体香的味道我听不到她那清脆又孤单的高跟鞋声我感觉,我的生活,好像被抽走了一块。
我每天,都对着那幅画发呆画布上的她,那么真实,那么近现实中的她,却消失了我不知道她家的地址,也不知道她的电话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这幅画一个星期后,我快要疯了我决定,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开始打听,到处打听。
我去了市舞蹈团,说要找一个叫林曼的舞蹈演员门口看门的大爷,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林曼?她早就不在这儿了”“那她去哪了?”“不知道”大爷摇摇头,“听说,病得很重,回家养病去了”病得很重?我的心,咯噔一下我想起了她那总是有些苍白的脸色,想起她有时候会突然地停下来,喘气。
我怎么那么傻我怎么现在才想到我疯了一样,在城市里寻找我不知道她的家在哪,我就一个一个老居民区地找那个年代,没有手机,没有互联网,找一个人,就像大海捞针我像一个无头苍蝇,每天在街上走到腿断晚上回到画室,就对着那幅画,喝酒。
“林曼,你到底在哪?”“你出来啊”“你把画拿走啊,你还欠我一幅画呢”我喝醉了,对着画布,胡言乱语画布上的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悲悯又过了一个星期我已经快要绝望了那天,我正在画室里,收拾东西,准备放弃了。
门,又被敲响了“咚、咚、咚”还是那个熟悉的,不紧不慢的节奏我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喉咙口我冲过去,猛地拉开门门口站着的,不是林曼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干部服“请问,李未先生在吗?”他问,很客气。
“我就是”我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你好”男人伸出手,“我姓张,是林曼的朋友”林曼!“她呢?她在哪?”我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她……住院了”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病?严重吗?在哪家医院?”
“你别急”张先生拍了拍我的手,“我们进去说,好吗?”我把他让进画室他一进来,就看到了那幅画他的眼神,瞬间就被吸住了“这……就是她请你画的?”“是”“画得真好”他由衷地赞叹,“把她的魂儿,都画出来了”“她到底怎么了?”我没心情听他夸奖。
“白血病”张先生轻轻地吐出这三个字像三颗子弹,击中了我的心脏“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我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请你画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张先生说,“她不想做化疗,不想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她说,她想在自己还是自己的时候,留下一点东西”我想起了林曼说的那些话“在它彻底背叛我之前,把它记下来”“报复它”“和解”原来,那不仅仅是关于舞蹈,关于伤疤。
那是关于,生命关于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对自己身体的,最后的凝视“她现在……在哪?”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张先生告诉了我医院的地址“她想见你”他说,“她说,画,她很满意尾款,她想当面给你”我一句废话都没说,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我跑到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那个年代,出租车还是稀罕物,贵得要死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见到她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我在病房门口,看到了林曼她躺在病床上,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短短一个月不见,她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那条白色的连衣裙,曾经包裹着充满力量的身体现在,这身宽大的病号服,却显得那么空荡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颗,在黑夜里,顽强燃烧的星星她看到我,笑了“你来了”“我来了”我走到她床边,想握住她的手,又不敢。
她的手上,插着输液的针管“画……带来了吗?”她问“没,放在画室了”“嗯”她点点头,“也好那地方,比这里干净”我们都沉默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我说“对不起什么?”“我不知道你病了我还在那儿,像个傻子一样,让你摆姿势,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跟你没关系”林曼摇摇头,“那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那段时间,我很开心”“真的”“每天,看着你画画,闻着松节油的味道,我觉得……自己还活着”“不像现在,”她看了一眼吊瓶,“像一棵,靠营养液维持的植物。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你别哭啊”她笑了,“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我……我没哭”我胡乱地擦着脸“李未”她叫我的名字“嗯?”“画,就送给你了”“不行!”我立刻反对,“说好的一千块,还差八百”“你这人,怎么这么犟。
”她嗔怪地看了我一眼,“就当……我送你的礼物”“我不要”“你听我说完”“那幅画,对我来说,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它让我,重新看了我自己一遍让我知道,我这一辈子,虽然短暂,虽然有很多遗憾,但……也是有价值的。
”“我跳过的舞,我流过的汗,我受过的伤,都在那上面了”“它替我记住了”“现在,我把它送给你”“我希望,你能……好好对它”“因为它里面,有我”病房里,很安静我只能听见她微弱的呼吸声,和仪器“滴滴”的响声“林曼。
”我终于鼓起勇气,“我……”“我喜欢你”我说出来了这句我藏在心里,发酵了很久的话林曼愣住了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我知道”她说“从你开始画我的脸,我就知道了”“你的画笔,骗不了人”我的脸,红到了耳根。
“那你……”“李未,”她打断我,“你是个好人,也是个好画师”“你会遇到一个好姑娘,她会陪你,看你画一辈子的画”“但那个人,不是我”“我太累了”“我想休息了”她的话,很轻,很温柔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我的心上。
我明白了她拒绝了我用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我们没有未来从一开始,就没有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城市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虚假地繁荣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我没有回画室我怕看到那幅画我怕看到画布上,那个鲜活的、生命力旺盛的林曼。
那会提醒我,现实中的她,正在一点一点地,枯萎几天后,张先生打电话给我他说,林曼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葬礼很简单,只有几个亲人和朋友我去参加了我看到了她的遗像不是照片是我画的那幅画的,一张黑白翻拍照片上的她,眼神坚定,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只是要去赴一场,远方的舞蹈葬礼结束后,张先生找到我他交给我一个信封“这是林曼留给你的”我打开信封里面是八百块钱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是她那熟悉的,瘦劲的字迹“李未,你的画,不能白画”“拿着钱,去买最好的颜料,画出更好的作品。
”“不要为我难过”“把我忘了”我攥着那张纸条,蹲在路边,哭得像个孩子怎么可能忘了怎么可能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几十年过去了85年,那个粘稠的夏天,好像已经是很久远的一场梦我没有再婚,也没有孩子我一直画画我用林曼给我的那八百块钱,买了很多颜料。
我画了很多画,也办过几次画展,有了一些小小的名气很多人都说,我的画,画得最好的是人物他们说,我画的人物,有魂他们不知道我的魂,早在几十年前,就留在了那个叫林曼的女人身上那幅画,我一直没有卖它就挂在我的画室里,最显眼的位置。
我给它取名叫《舞者》每个来我画室的人,都会被它吸引他们会问我,画里的女人是谁我会告诉他们“她是一个朋友”“一个,很会跳舞的朋友”这些年,我画过很多模特年轻的,漂亮的,身材好的但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让我有当初画林曼时的那种感觉。
那种,心脏被攥住,呼吸被夺走的,战栗那种,想要把一个人的灵魂,都掏出来,摁在画布上的,疯狂我再也没有画出过,比《舞者》更好的作品我知道我这一生,艺术的巅峰,在我二十五岁那年,就已经结束了有时候,夜深人静,我还会坐在画前,和她说话。
“林曼,我今天画了一张画,卖了个好价钱”“林曼,我老了,手开始抖了”“林曼,我有点想你了”画布上的她,永远是二十多岁的样子眼神明亮,身体里充满了力量她静静地看着我,仿佛在说:“李未,你的画,不能白画”是啊。
不能白画。我拿起画笔,走到一张新的画布前。窗外,又响起了蝉鸣。和85年那个夏天,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