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告诉别人(十年他曾满足我)完 十年前他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今却说我善妒不贤 他将她带回府 下,

网络小编 89 2026-02-22

1.十年前你不该走,十年后你不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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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已经有十年不曾让我流泪

11城西二十里,有一处不起眼的田庄,是裴清晏早年以陪嫁丫鬟的名义悄悄置下的产业,连沈玦都不知道庄子位置偏僻,背靠小山,只有零星几户佃农,平时极少有外人来马车在泥泞的小路上颠簸了许久,才停在庄子最里面一个独立的院落前。

3.十年以后提醒我

影七早已等候在此,引着裴清晏进入一间门窗紧闭、守卫严密的厢房房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椅子上绑着一个男人,约莫三十余岁,面容粗犷,皮肤黝黑,带着边地人特有的风霜痕迹他穿着普通的牧民衣裳,但脚上那双磨损严重的皮靴,却是北疆军中低阶军官的制式。

4.十年以后你再看他

此刻他头发散乱,嘴角带血,眼神凶狠中带着惊惶,正恶狠狠地瞪着进来的人裴清晏示意影七解开他嘴里的布条,自己在桌后的椅子上坐下,隔着一段距离,平静地打量着他“你们是什么人?抓老子干什么?老子是良民!” 男人一能说话,立刻嘶声喊道,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

5.十年前他给你带来欢乐,十年后他给你带来恐惧

“良民?” 裴清晏开口,声音清冷,“良民会随身带着北狄王庭下属‘黑狼部’的特使凭信?会认得‘苍鹰’的密信?会知道‘货’从西山大营三号仓到雁回口的具体路线和时间?”男人脸色骤变,眼神剧烈闪烁,强撑着道:“你……你说什么?老子听不懂!”

6.十年前你不该走,你走了

裴清晏不急不缓,从袖中取出那枚青玉小印,放在桌上“这个,眼熟吗?从你贴身的褡裢暗格里找到的”看到那枚印章,男人瞳孔猛缩,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他死死盯着裴清晏,试图从帷帽垂下的薄纱后看出点什么,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和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睛。

“你们……是朝廷的人?还是‘苍鹰’的对头?” 他声音干涩地问“这你不用管” 裴清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在‘苍鹰’手下做什么?你们每一次走私的货物清单、交接地点、参与人员,还有,‘苍鹰’到底是谁?是镇北侯沈玦,还是另有其人?”。

男人沉默着,眼神挣扎他知道,自己知道的秘密太多,无论落在哪一方手里,都难逃一死说了是死,不说……看对方这架势,恐怕会生不如死裴清晏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你说了,我可以保你不死,给你一笔钱,送你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生活。

你若不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你应该知道,朝廷对于通敌叛国者,是什么刑罚凌迟处死,株连九族”最后八个字,像重锤砸在男人心上他浑身一颤,脸色灰败他还有老母妻儿在老家……“我……我说。

” 他终于崩溃,嘶哑着嗓子道,“我叫胡三,原是北疆军的一个哨长,五年前因为喝酒误事,差点被军法处置,是……是周挺周副将保下了我,把我调到他手下后来,周副将让我负责一批‘特殊物资’的押运,说是侯爷的秘密军务,不能对外人言。

一开始只是些粮食布匹,后来……后来就有了铁锭、箭簇,甚至还有弩机零件和军马……”他断断续续地交代起来按照他的说法,他并不直接接触最上层,只知道命令来自周挺,周挺背后是侯爷(沈玦)货物来源复杂,有些是从京城通过秘密渠道运到北疆的,有些是在北疆当地“筹措”的。

交接对象,有时是装扮成商队的北狄人,有时干脆就是北狄某个部落的骑兵他们有一套严密的暗号和接头方式,每次交易地点都不同至于“苍鹰”,他只听周挺提过这个代号,具体指谁,周挺讳莫如深,但他猜测就是侯爷本人,因为每次大规模交易后,周挺都会去向侯爷“汇报”,而且侯爷的私账里,似乎也会多出一大笔来历不明的钱财。

他还供出了几个关键的中转地点和仓库,以及几个与他接过头、疑似北狄方面重要人物的形貌特征其中有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人,经常出现在交接现场,被称为“先生”,气度不凡,不像是普通北狄人,倒像是中原人,而且似乎对军中事务和朝廷规制颇为了解。

“那个‘先生’,可有什么特征?比如口音,习惯动作,或者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印记?” 裴清晏追问胡三努力回想:“口音……听不出具体哪里的,挺标准的官话,但偶尔会带一点点江南那边的软调子左手好像不太灵便,拿东西时有些别扭。

对了!他右边眉骨上,有一道很淡的旧疤,像是被什么利刃划伤过,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江南口音?左手不便?眉骨旧疤?裴清晏脑中飞快地搜索着符合这些特征的人忽然,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跳了出来——姚文远!前兵部职方司郎中,因牵扯进一桩军械倒卖案,于六年前被罢官流放,据说死在了流放途中。

那人正是江南人士,年轻时曾因意外伤过左手,眉骨上也确实有一道少年时与人斗殴留下的疤如果真是他……那这件事牵扯的,就不仅仅是边关将领贪墨走私了,恐怕还涉及朝中更深、更复杂的势力裴清晏让影七将胡三的供词详细记录下来,画押按手印。

“看好他,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任何人知道他的下落” 她吩咐影七,“他的供词,连同之前的证据,妥善保管时机一到,这些都是呈堂证供”“是,主上放心”离开田庄,回城的路上,裴清晏心绪难平胡三的供词,基本证实了她的推断,但也引出了新的谜团——那个“先生”。

姚文远若没死,那他背后的人是谁?董贵妃娘家?还是其他更隐秘的势力?还有沈玦从胡三的供词看,他似乎是知情并参与的,但细节又有些模糊他究竟是主谋,还是被周挺和芸娘等人架空、利用?无论如何,这条线上的所有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马车驶入城门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京城的楼阁屋宇染上一层凄艳的金红色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终于要降临了12秋意渐浓,侯府花园里的菊花开了,各色纷呈,裴清晏却无心欣赏她称病越发频繁,几乎足不出澄心堂,将所有明面上的家务都交给了几个得力嬷嬷和管家,自己则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那场无声的战争里。

胡三的供词和那些密信账册,被她反复研究,与刘嬷嬷、影七等人带回的各种零碎情报相互印证、补充,一张覆盖北疆、京城、乃至宫闱的庞大关系网和罪证链,越来越清晰完整她发现,这个走私网络运作极为精密北狄方面提供需求清单和部分珍稀皮毛、药材作为交换;以“苍鹰”(目前最大嫌疑指向沈玦)为首的北疆军方势力,利用职权掩护,提供军械、铁器、盐茶等禁运物资,并确保交易通道安全;京城这边,以福瑞银楼、锦绣绸缎庄等为资金周转和情报传递枢纽,董贵妃的兄长董侍郎利用户部职权,在军粮军饷核销、边关物资采购等方面提供便利,并打通朝中关节;而那个疑似姚文远的“先生”,则充当高级顾问和联络人,协调各方。

至于芸娘,她的作用更像是一个放在沈玦身边的活眼线和催化剂用美色和子嗣笼络沈玦,潜移默化地影响他的决策,同时利用侯府姨娘的身份,为京城这边的活动提供信息和掩护李嬷嬷则是她与外界联络的具体执行人这是一张利益交织、盘根错节的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要将其彻底铲除,必须等待最佳时机,一击即中,不能让任何一条大鱼漏网裴清晏在等,等一个能将所有人聚在一起、罪证确凿、无可辩驳的机会机会,很快就来了九月二十,是沈玦的生辰虽然不是整寿,但以他如今的地位,府中自然要操办一番。

芸娘早早就在沈玦面前撒娇,说这是她入府后侯爷的第一个生辰,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也好让京中人都看看侯府的兴盛沈玦被她说动,加之近来心中烦闷,也想借机与同僚故旧聚聚,便点头应允,让芸娘协助裴清晏操办裴清晏接到沈玦让人传来的话时,正在看一封密报。

密报上说,北狄那边最近有一批价值极高的“货”要交接,点名要最新式的弩机和一批精铁,时间就定在十月初,地点在雁回口附近而京城这边,“掌柜的”(指福瑞银楼背后主事人)也已经准备好相应的“货款”(一批从江南走私来的上等丝绸和瓷器,以及部分黄金),将通过特殊渠道运往北疆。

时间,就在沈玦生辰宴前后裴清晏放下密报,眼中寒光湛然这真是天赐良机生辰宴,沈玦必定在府中,京中与他有牵连的各方人物,或许也会露面而北狄那边的大交易,周挺作为关键执行人,很可能也会有所动作若能当场人赃并获……。

她提笔,写下一封简短的密信,用火漆封好,交给影七:“立刻送出去,按第一方案准备告诉他们,务必小心,确保万无一失”影七领命而去随后,裴清晏“病体稍愈”,开始过问生辰宴的筹备她与芸娘“商议”,将宴席定在九月二十当晚,邀请的宾客名单,她亲自拟定,除了沈玦在朝中的同僚、军中旧部,还特意加上了安国公世子(与沈玦有远亲)、几位与董侍郎往来密切的官员,以及福瑞银楼和锦绣绸缎庄明面上的东家——当然,请柬上写的是邀请他们“赏光赴宴”,以示侯府结交商界贤达的“美意”。

芸娘见裴清晏如此“配合”,甚至主动邀请了一些她想要巴结的官眷,心中暗喜,觉得裴清晏终于是认清了现实,不敢再与她作对她更加卖力地筹备,一心要将这次宴会办得风光体面,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这个侯爷新宠的手段和地位。

沈玦见裴清晏“病愈”操持,府中一切井井有条,宾客名单也周全,心中那点因近日烦扰而生的疑窦稍减或许,清晏真的只是心灰意冷,而非在暗中谋划什么他这样想着,对生辰宴也多了几分期待九月十九,宴会前一日裴清晏以检查宴席布置为名,将沈忠叫到澄心堂。

“明日宴席,各处人手可都安排妥当了?” 她问“回夫人,都安排好了厨房、茶水、接待、护卫,都抽调了得力的人手,也反复核对了流程,确保无误” 沈忠恭敬答道裴清晏点点头,递给他一张名单:“这上面的人,明日安排在二门和内院各处紧要位置当值。

记住,没有我的命令,宴会开始后,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侯府,尤其是侧门和后角门”沈忠接过名单一看,上面列出的都是府中一些平日沉默寡言、但做事极为稳妥可靠的家丁护院,其中好几个,他甚至不太熟悉,像是夫人后来暗中招揽的。

他心中微凛,但不敢多问,只躬身道:“是,老奴明白,一定安排妥当”“还有,” 裴清晏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明日你亲自盯着芸姨娘身边那个李嬷嬷,还有周挺副将他们若有什么异常举动,比如试图传递消息、中途离席、或者接触某些特定的人,立刻来报我,不要惊动任何人。

”沈忠后背冒出冷汗夫人这是要……?他不敢深想,只能更加恭敬地应下:“老奴遵命”“去吧明日,侯府的体面,就靠你们了” 裴清晏挥挥手沈忠退下后,裴清晏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暮色中沉寂的侯府亭台楼阁,灯火次第亮起,明日这里将是一片喧嚣繁华。

而这繁华之下,隐藏着怎样的肮脏与罪恶,很快就要大白于天下了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曾经也为那个男人热烈地跳动过如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夫君,这份生辰大礼,希望你能“喜欢”13九月二十,镇北侯沈玦生辰。

从清晨起,侯府便忙碌起来张灯结彩,洒扫庭除,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气,仆役们穿梭往来,个个脚步轻快,面带喜色芸娘一大早就起来,亲自督促着归云苑的丫鬟婆子为沈玦准备新衣冠戴,又检查了要送给侯爷的寿礼——一尊她亲手绣了月余的松鹤延年双面绣屏风,用的是最上等的丝线和底料,绣工精致,寓意吉祥。

她今日也刻意装扮,穿了一身崭新的绯红色遍地金通袖袄,梳了高髻,戴了赤金镶红宝的头面,华丽耀眼,站在沈玦身边,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派头沈玦看着镜中一身簇新侯爵常服、精神焕发的自己,再看看身边娇艳如花的芸娘和跑来跑去给他磕头祝寿的一双儿女,心中那点因朝事烦扰而产生的阴霾暂时被驱散,脸上露出了近日难得的真切笑容。

相比之下,澄心堂安静得近乎冷清裴清晏只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折枝梅花纹褙子,发间簪一支碧玉簪,淡扫蛾眉,比起盛装的芸娘,显得太过朴素但她气度沉静,举止从容,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清贵,却绝非华服美饰所能比拟辰时过后,宾客陆续登门。

最先来的是一些品级较低的官员和沈玦的军中旧部,随后是京中勋贵子弟和与侯府有来往的商贾安国公世子携礼而来,董侍郎也派了管家送上厚礼福瑞银楼的东家(一个满面红光的中年胖子)和锦绣绸缎庄的钱掌柜,也带着重礼,点头哈腰地出现在宾客中,虽然位置靠后,但能进侯府贺寿,已是脸上有光。

裴清晏作为女主人,在内院花厅接待各府女眷她虽装扮素淡,但言谈得体,举止有度,面对一些或探究、或同情、或等着看笑话的目光,始终淡然处之芸娘跟在她身边,努力想融入那些贵妇的谈话圈,但除了几句表面的客气寒暄,很少有人主动与她深谈。

那些命妇们的目光,更多是落在裴清晏身上,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复杂意味——这位侯夫人,怕是真的心死了,才如此平静芸娘心中憋闷,却也只能强颜欢笑午间开了宴席,男宾在前厅,女眷在后园丝竹悦耳,觥筹交错,气氛热闹非常。

沈玦被众人簇拥着敬酒,多喝了几杯,脸上泛着红光,志得意满周挺作为他的得力副将,也穿梭在席间,与几位武将打扮的人低声交谈,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裴清晏坐在女眷主位,慢条斯理地用着菜肴,偶尔与相邻的安国公世子夫人说几句话,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

她看到李嬷嬷借着添酒布菜的机会,在几个特定位置的丫鬟耳边低语;看到钱掌柜离席更衣,去了有一盏茶功夫才回来;还看到周挺身边的一个亲兵,悄悄离席,往二门方向去了她垂眸,端起酒杯,掩去唇边一丝冰冷的弧度鱼儿,开始游动了。

宴至中途,气氛愈加热烈忽然,前厅传来一阵喧哗,似有争执之声女眷们纷纷侧目只见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匆匆进来,在沈玦耳边低语几句沈玦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酒意似乎都醒了几分“诸位,失陪片刻” 他朝宾客拱了拱手,匆匆离席。

芸娘心中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看向李嬷嬷,李嬷嬷微微摇头,示意她少安毋躁裴清晏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对身旁的安国公世子夫人歉意道:“前头怕是有些小事,我去看看,夫人请自便”她起身,步履平稳地朝前厅走去。

揽月连忙跟上前厅里,宾客们面面相觑,议论纷纷沈玦站在厅中,脸色铁青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一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小厮,旁边还站着一个满脸怒容、穿着五城兵马司服饰的军官“侯爷,并非下官不给您面子” 那军官拱手,语气还算客气,但态度强硬,“实在是此人形迹可疑,在贵府后巷鬼鬼祟祟,被我们巡逻的弟兄发现,竟企图逃跑,还打伤了我们一个人。

从他身上搜出这个——” 军官递上一枚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竹管,“事关重大,下官不得不前来打扰”沈玦接过竹管,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他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都微微发抖那纸条上,用密语写着一行字,翻译过来正是:“货已备齐,弩机二十,精铁五千斤,十月初三,雁回口老地方,不见不散。

苍鹰”“这……这是栽赃!陷害!” 沈玦猛地将纸条攥紧,嘶声吼道,“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苍鹰’!这是有人要害我!”“侯爷息怒” 军官不卑不亢,“此人是在贵府后巷抓获,身上还有贵府的出入手牌这密信内容,也着实骇人听闻。

下官职责所在,必须将人犯和证物带回兵马司,交由上官审问至于是否与侯爷有关,自有朝廷公断”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两个兵士上前就要押走那小厮“且慢!”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只见裴清晏走了进来她面色平静,目光扫过沈玦惨白的脸,落在那个军官身上:“这位大人,今日是侯爷生辰,府中宾客众多。

此人即便是在侯府后巷抓获,也未必就是侯府之人,或许是有人趁机混入,意图不轨大人可否行个方便,容侯府先行审问清楚,再移交官府?侯爷身为朝廷勋贵,镇守北疆多年,忠心可鉴,绝不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她这番话,合情合理,既维护了侯府体面,也给了沈玦台阶下。

那军官犹豫了一下镇北侯毕竟不是寻常官吏,若真闹僵了,他也吃罪不起况且,侯夫人亲自出面说情……就在这时,异变再生!后院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叫和骚动,一个丫鬟连滚爬爬地跑进来,尖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走水了!归云苑……归云苑着火了!”。

“什么?!” 沈玦和芸娘同时失声惊呼众宾客哗然,席间顿时大乱裴清晏眉头一蹙,对那军官道:“大人,府中突发变故,恐有危险,还请大人协助维持秩序,保护宾客安全至于此人,” 她指了指地上那小厮,“先暂且看管起来,待火情扑灭,再作计较,如何?”。

事急从权,军官也知轻重,点头道:“就依夫人所言来人,将此人看管起来,守住厅门,保护各位大人安全!”沈玦早已顾不得其他,推开人群就往后院冲去芸娘也哭着喊着“我的孩子”,跟着跑了裴清晏对揽月使了个眼色,揽月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澄心堂的暗卫和裴清晏提前安排好的那些人手,该行动了这场精心策划的“生辰大礼”,终于拉开了最惊心动魄的序幕火,是意外,也是信号混乱,是掩护,也是舞台14归云苑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刺目前厅的宾客惊慌失措,在兵马司兵士和侯府家丁的引导下,勉强维持着秩序,但人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后院张望,议论纷纷。

沈玦和芸娘跌跌撞撞冲到归云苑外,只见火是从后院一间堆放杂物的厢房燃起的,火势不算特别大,但浓烟弥漫,十分呛人下人们正提着水桶、端着盆碗乱哄哄地救火,呼喝声、哭喊声、泼水声混杂一片“弘哥儿!瑜姐儿!” 芸娘魂飞魄散,就要往火场里冲,被沈玦死死拉住。

“奶娘!丫鬟!小少爷和小姐呢?!” 沈玦厉声喝问一个满脸烟灰的奶娘哭道:“侯爷,姨娘,火起得突然,我们……我们正在前头伺候宴席,留了两个小丫鬟看着哥儿姐儿午睡……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沈玦眼前一黑就在这时,只见两个黑影如同鹞子般从侧面院墙翻入,迅速冲向起火的厢房,片刻后,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冲了出来,正是弘哥儿和瑜姐儿!两个孩子被烟熏得咳嗽不止,小脸脏污,吓得哇哇大哭,但看起来并无大碍。

芸娘扑上去,一把抱住两个孩子,心肝肉儿地哭叫起来沈玦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那两个救出孩子的人,穿着侯府普通家丁的衣服,但身手矫健,绝非寻常仆役他正待询问,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低声道:“侯爷,夫人吩咐,火场危险,请侯爷和姨娘、小主子速速移步安全处。

救火之事,交由我等处理”夫人?清晏?沈玦一愣,心中五味杂陈是她安排的人?她竟然……还肯护着芸娘的孩子?不容他多想,那人已经示意几个同样打扮的精干家丁,护着他们离开火场边缘,往一处还未受波及的偏厅走去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李嬷嬷趁乱悄悄脱离了人群,快步朝侯府最僻静的西北角门方向溜去。

她怀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就在她快要接近角门时,斜刺里突然闪出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李嬷嬷大惊,正要呼喊,一块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一股甜腻的气味涌入,她瞬间失去了意识那两人迅速将她拖进旁边的杂物房,从头到脚搜了一遍,从她怀里摸出几封来不及销毁的信件和一个小巧的印鉴。

其中一人对照了一下手中的画像,低声道:“没错,就是她东西到手,带回去交给主上” 另一人点点头,将昏迷的李嬷嬷扛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假山石后前厅这边,经过一番扑救,火势终于被控制住,渐渐熄灭所幸发现及时,只烧毁了一间厢房和部分游廊,没有人员伤亡,也没有蔓延到正屋。

但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加上之前兵马司军官抓人的插曲,早已将喜庆的寿宴气氛破坏殆尽宾客们惊魂未定,也无心再饮宴,纷纷起身告辞沈玦强打精神,与裴清晏一起,将宾客一一送走安国公世子临走前,拍了拍沈玦的肩膀,低声道:“仲玉(沈玦字),今日之事,颇为蹊跷,你好自为之。

” 眼神意味深长董侍郎派来的管家,也匆匆离去,脸色不太好看福瑞银楼的东家和钱掌柜,更是早就不见了踪影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侯府大门缓缓关上,将外界的喧嚣与猜疑暂时隔绝但府内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压抑沈玦疲惫不堪地回到前厅,颓然坐在主位上。

今日种种,像一场荒诞又可怕的噩梦密信,火灾,兵马司……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裴清晏走了进来,挥手让所有下人退下,只留揽月在门口守着厅内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烛火摇曳,映着沈玦灰败的脸和裴清晏平静无波的眼眸“清晏……” 沈玦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今日之事,多谢你……护着孩子们。

”“孩子无辜” 裴清晏淡淡道,走到一旁坐下,“侯爷难道不该先解释一下,那封密信是怎么回事吗?‘苍鹰’是谁?弩机和精铁,又是怎么回事?”沈玦猛地抬头,激动道:“我不知道!那一定是栽赃!有人要害我!清晏,你相信我,我绝没有通敌叛国!”。

“我相信与否,不重要” 裴清晏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重要的是,证据确凿,人赃并获侯爷,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瞒我吗?芸娘是什么人?李嬷嬷又是什么人?周挺在北疆,到底替你做了些什么?还有福瑞银楼、锦绣绸缎庄,以及那位户部的董侍郎,他们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她每问一句,沈玦的脸色就白一分他震惊地看着裴清晏,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同床共枕十年的妻子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她什么时候开始调查的?“你……你一直在查我?” 沈玦的声音颤抖起来“不然呢?” 裴清晏冷笑,“等着你把我这个碍眼的原配休弃,迎娶你的心上人,然后带着侯府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吗?沈玦,你看看你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贪墨军饷,倒卖军械,勾结北狄,里通外国!哪一条,不是诛九族的大罪!你对得起沈家列祖列宗吗?对得起那些在北疆为你流血卖命的将士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雷霆,炸响在沈玦耳边他浑身剧震,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那些事,他或许没有亲自经手,但周挺的汇报,那些来历不明的巨额钱财,芸娘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他并非全无察觉,只是不愿深想,或者说,被权势和金钱蒙蔽了双眼,选择了自欺欺人。

“我……我没有……” 他无力地辩解着,额头上冷汗涔涔“你没有?” 裴清晏站起身,从袖中取出几页纸,丢在他面前,“这是从李嬷嬷身上搜出来的,她与北狄联络的密信副本,还有福瑞银楼资金往来的暗账需要我念给你听吗?需要我把胡三带过来,跟你当面对质吗?!”。

“胡三?!” 沈玦如遭雷击,猛地抬头,“你抓了胡三?他……他还活着?”“托侯爷的福,他还活着,而且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裴清晏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冰冷,“沈玦,你太让我失望了。

当年那个发誓要保境安民、建功立业的少年将军,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个利欲熏心、勾结外敌的国贼?!”沈玦被她眼中的寒意刺得遍体生寒,巨大的恐惧和悔恨攫住了他他猛地抓住裴清晏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清晏!清晏你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我是被周挺和芸娘他们蒙蔽的!我……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我可以戴罪立功!看在我们夫妻十年的情分上,你帮帮我!”。

“夫妻情分?” 裴清晏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动作缓慢而决绝,“从你带回芸娘和那双儿女,从你纵容他们一次次践踏我的尊严,从你为了他们一次次指责我、冷落我的时候起,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情分可言?”她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皱的衣袖,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至于救你……沈玦,你犯的是国法。

国法如山,岂容私情?我能做的,就是将这些证据,连同你,一起交给该交的人”沈玦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完了,全完了就在这时,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揽月推门进来,急声道:“夫人!周挺带着几个人,强行闯出府去了!咱们的人拦了一下,但他们身手狠辣,伤了咱们两个弟兄,从西侧门跑了!”。

裴清晏眼神一厉:“跑了?追!通知我们的人,按计划封锁各处城门和要道,绝不能让他逃出京城!还有,立刻去归云苑,控制住芸娘,别让她出事,也别让她有机会传递任何消息!”“是!” 揽月领命而去裴清晏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沈玦,对门外吩咐道:“来人,请侯爷去书房‘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两个身材高大、目光沉静的家丁走了进来,对沈玦做了个“请”的手势沈玦知道反抗无用,木然地被带走了厅内重归寂静裴清晏独自站在满地狼藉的寿宴残局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第一步,成了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候了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凉意和烟火气扑面而来,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和犬吠声京城,今夜注定无眠15周挺的逃跑,并未出乎裴清晏的意料此人狡猾狠辣,今日宴席上见势不对,定然会寻机脱身她早已在侯府外围和各处城门要道布下天罗地网,他逃不出京城。

果然,一个时辰后,影七来报,周挺及其三名心腹在试图从西城一处早已废弃的排水暗道出城时,被埋伏在那里的暗卫当场擒获,反抗激烈,格杀两人,生擒周挺和另一人,已秘密押送至安全地点“他身上可搜出什么东西?” 裴清晏问。

“搜出几封密信,一些银票,还有这个” 影七呈上一枚铁质令牌,令牌样式古朴,正面刻着一个“狄”字,背面是狼头图案,“像是北狄军中高级将领的身份信物”裴清晏接过令牌,触手冰凉看来,周挺不仅是沈玦的副将,恐怕早已被北狄收买,或者根本就是北狄埋下的暗桩。

“很好严加看管,仔细审问,务必要撬开他的嘴,问出北狄在京城和北疆的所有暗线、联络方式,还有他们接下来的计划” 裴清晏冷声道,“另外,芸娘那边怎么样了?”“已经控制住了,关在归云苑的厢房里,派了可靠的人看守。

她起初哭闹不休,后来便安静下来,但眼神怨毒两个孩子受了惊吓,已经请大夫看过,服了安神汤睡下了,有奶娘和丫鬟照顾着,与芸娘隔开了”裴清晏点点头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她没想过要牵连他们“那个李嬷嬷呢?”“也关押起来了,从她身上搜出的信件和印鉴,已经交给专人在核对查验。

她醒后一言不发,是个硬茬子”“无妨,慢慢来有了周挺和胡三的供词,再加上这些物证,她的嘴撬不开,影响也不大” 裴清晏沉吟道,“现在最关键的,是董侍郎和福瑞银楼、锦绣绸缎庄那边兵马司抓人的消息,应该已经传过去了,他们必定会有所动作。

让我们的人盯死了,尤其是董侍郎府邸和那两家店铺,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另外,准备一下,我要写几封密信”“是”裴清晏走到书案前,铺开特制的信纸,提笔蘸墨她要写的信,一封给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大人,他是先帝旧臣,为人刚正不阿,且与靖安公府有些交情;一封给执掌京畿防务的九门提督郭将军,此人曾是老侯爷部下,对沈玦早有不满;还有一封,则是给宫中一位身份特殊、足以直达天听的老太监,那是先帝留给她的最后一条人脉。

信中以确凿证据,详述镇北侯沈玦及其党羽通敌叛国、走私军械、贪墨军饷之罪,请求朝廷立即派人查办,并控制相关人犯,以防其销毁证据、串供或外逃写完信,用火漆封好,盖上那枚“影”字令牌的暗记,交给影七:“立刻送出,务必亲自交到收信人手中,不得有误。

”“属下明白!” 影七肃然接过,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做完这一切,裴清晏才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她揉了揉眉心,走到窗边夜色深沉,侯府大部分地方已经恢复了寂静,只有巡逻家丁的灯笼光影在游廊间缓缓移动十年夫妻,最终走到这一步,刀兵相见,你死我活。

说不心痛是假的,但那颗心,早已在一次次的失望和伤害中,结了厚厚的茧,变得麻木而坚硬沈玦,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这个境地怪只怪,人心易变,权势惑人16接下来的两日,侯府大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对外只称侯爷偶感风寒,需要静养。

府内气氛肃杀,下人们战战兢兢,走路都不敢大声澄心堂成了实际上的指挥中枢,命令一道道发出,消息一条条传回裴清晏几乎不眠不休,调度各方影卫们传来的消息有好有坏:董侍郎府邸加强了守卫,人员进出严格盘查,但并未有大规模转移资产的迹象;福瑞银楼和锦绣绸缎庄突然歇业,掌柜和主要伙计不知所踪,店内值钱物品被搬空,只剩下一些不值钱的存货;那个疑似姚文远的“先生”,如同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而周挺在严刑之下,终于吐露了一些关键信息他承认自己早就被北狄收买,负责为北狄走私军械、传递情报沈玦起初并不知情,后来有所察觉,但在巨额利润和芸娘的枕边风下,选择了默许和纵容,并利用职权为他们提供便利他甚至供出了北狄在京城的三处秘密联络点,以及几条通往北疆的隐秘走私路线。

他还交代,此次十月初三雁回口的大交易,是北狄一位王子亲自督办的,交易成功后,北狄将支持沈玦进一步掌控北疆军权,并设法为他运作,取代现任的北疆都督作为回报,沈玦需要为北狄提供更多军事情报和战略物资至于芸娘,她确实是北狄精心培养的细作,原名阿史那芸,是北狄一个小部落贵族的女儿,自幼学习中原文化,被派来专门接近、控制沈玦。

李嬷嬷是她的联络人和助手这些口供,与胡三的供词、搜获的密信账册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第三日清晨,影七带回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大人,已于昨夜秘密入宫觐见,呈上了裴清晏的密信和部分证据。

皇上震怒,连夜召见心腹重臣,已下密旨,命九门提督郭将军协同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即刻秘密拘拿相关人犯,查封涉案产业,不得走漏风声“另外,” 影七低声道,“陈大人让属下转告主上,皇上口谕,念在靖安公府历代忠良,及主上……揭发有功,侯府家眷,若无参与实证,可暂不牵连。

但镇北侯爵位,定然不保请主上早做打算”裴清晏默然良久这个结果,在她预料之中沈玦罪无可赦,但孩子和那些不知情的仆役,能保住性命,已是皇恩浩荡至于爵位……她本就不在乎“知道了” 她点点头,“让我们的人,配合郭将军行动。

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提供情报和协助抓捕,不要直接暴露身份尤其是,” 她顿了顿,“别吓着孩子”“属下明白”一场席卷京城的风暴,在大多数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然降临当日午时,一队队面无表情、身穿皂衣的刑部衙役和精锐兵士,突然出现在福瑞银楼、锦绣绸缎庄旧址,以及几处看似普通的民宅外,破门而入,迅速控制现场,搜检罪证。

几乎同时,董侍郎在从衙门回家的路上,被郭将军亲自带人“请”走董府被围,任何人不得出入镇北侯府外,也被精锐兵马悄悄围住,但并未立刻闯入一名太监带着一小队侍卫叩门,宣读了皇帝口谕,言明侯爷涉案,需配合调查,府中一应人等,暂不得离府,听候发落。

裴清晏一身素服,跪接了口谕,态度恭顺她将早已整理好的、包括周挺胡三口供、密信账册、令牌印鉴在内的所有证据,装入数个密封的匣子,亲自交给前来接管侯府的刑部官员和郭将军派来的将领“所有证据在此,相关人犯——沈玦、芸娘、李嬷嬷,以及擒获的周挺等人,都已分别看管在府中或城外安全处,随时可以移交。

” 她的声音清晰平静,“府中仆役名册、财物账目也已备好,请大人查验妾身唯一所求,是稚子无辜,请朝廷明察,勿要牵连”那官员见她如此镇定配合,证据齐全,心中暗叹这位侯夫人果然非同一般,拱手道:“夫人深明大义,下官佩服。

朝廷自有法度,定会秉公处理请夫人放心”随着刑部官员和兵士的进入,侯府彻底被控制沈玦从书房被带出时,面如死灰,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裴清晏,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被押走了芸娘和李嬷嬷也被分别带走,芸娘经过裴清晏身边时,忽然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嘶声道:“裴清晏!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不过也是个可怜虫!你毁了我,也毁了他!你什么都得不到!”。

裴清晏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只蝼蚁的垂死挣扎,没有任何波澜“带走吧” 她对押送的兵士道弘哥儿和瑜姐儿被奶娘抱着,躲在人群后面,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他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爹爹和娘亲都被带走了,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包围了他们的家。

裴清晏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两个孩子吓得苍白的脸,声音放缓了些:“别怕,没事的先去跟着嬷嬷,好好吃饭睡觉”瑜姐儿扁着嘴要哭,弘哥儿却紧紧抿着唇,黑亮的眼睛看着裴清晏,忽然小声问:“夫人……我爹爹和娘亲……还会回来吗?”。

裴清晏沉默了一下,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以后,要听先生的话,好好读书,明白事理”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有些答案,对于孩子来说,太过残忍但这就是他们必须面对的现实,是他们父母种下的因,结出的果侯府上空的阴云,终于化作雷霆落下。

昔日煊赫的镇北侯府,一夜之间,大厦倾颓17沈玦通敌叛国一案,震动朝野证据确凿,铁案如山周挺、胡三、李嬷嬷等人的口供相互印证,密信、账册、令牌、印鉴等物证俱全,走私路线、交易记录清晰可查甚至顺着周挺提供的线索,朝廷顺藤摸瓜,又揪出了几名隐藏在军中和朝中的北狄细作,捣毁了数个秘密联络点。

沈玦起初还想狡辩,将罪责推给周挺和芸娘,声称自己只是驭下不严、被蒙蔽利用但在完整的证据链面前,他的辩驳苍白无力尤其是当他看到芸娘(阿史那芸)亲笔画押承认细作身份的供词,以及北狄王子写给“苍鹰”的、许诺助他夺取北疆军权的密信时,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董侍郎在最初的惊慌失措后,试图动用关系和宫中的妹妹董贵妃求情脱罪,但此案涉及通敌,性质极其严重,且证据直接指向他利用职权为走私提供便利、贪墨军饷,皇帝正在盛怒之中,连董贵妃哭求都被斥回,责令其在宫中思过。

董侍郎见大势已去,为求自保,也开始吐露一些他知道的内情,包括福瑞银楼等产业的实际控制人,以及朝中还有哪些人收受过他们的贿赂、行过方便案件越挖越深,牵扯越来越广每日都有官员被请去“问话”,京中人心惶惶皇帝下旨,此案由三司会审,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一个月后,判决终于下来镇北侯沈玦,身为边关大将,不思报国,反而利欲熏心,勾结北狄,走私军械,泄露军情,贪墨军饷,证据确凿,罪大恶极,判处斩立决,抄没家产,爵位革除,永不续封念在其曾有功于国,免株连妻族,但其嫡系亲属,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芸娘(阿史那芸),北狄细作,以色惑人,刺探军情,传递情报,罪同谋逆,判处凌迟处死李嬷嬷,同谋,判处斩立决周挺,叛国投敌,为虎作伥,判处凌迟处死胡三,参与走私,但检举有功,判处流放三千里董侍郎,贪赃枉法,勾结边将,为走私提供便利,判处斩监候,秋后处决,家产抄没,其妹董贵妃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其他涉案官员、商贾、军士,根据情节轻重,或斩或流或贬,各有惩处判决公布那日,京城百姓议论纷纷,无不拍手称快通敌卖国,历来是百姓最深恶痛绝之罪镇北侯府被查封,所有仆役遣散,财物充公昔日车马喧嚣、宾客盈门的朱门府邸,转眼间门庭冷落,贴上了刺眼的封条。

只有澄心堂,因裴清晏提前将属于自己的嫁妆和私产单独列出,并有朝廷特旨,未受波及她在判决下达前,便已搬离了侯府,暂时住进了京郊的一处别院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产业,环境清幽行刑前一日,狱卒来报,沈玦想见裴清晏最后一面。

裴清晏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去了阴暗潮湿的死囚牢房里,沈玦穿着肮脏的囚服,头发散乱,形容枯槁,早已没了往日镇北侯的威风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一身素衣、依旧清冷如月的裴清晏,浑浊的眼中迸发出复杂的光芒,有悔恨,有哀求,或许还有一丝残留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愫。

“清晏……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裴清晏隔着牢门,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我……我对不起你” 沈玦低下头,声音哽咽,“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辜负了你……落得今天这个下场,是我罪有应得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帮我照顾好弘哥儿和瑜姐儿……他们,毕竟是沈家的血脉,是无辜的……”。

“他们的去处,朝廷自有安排流放之地虽苦,但若能安分守己,未必没有生机” 裴清晏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至于我,与你早已恩断义绝今日来,不是听你忏悔,也不是来送别只是来了断最后一点牵扯”沈玦浑身一颤,抬头看着她冷漠的脸,心中最后一点希冀也破灭了。

他惨然一笑:“是了……你恨我,是应该的我活该……清晏,若有来世……”“没有来世” 裴清晏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沈玦,你我之间,此生已了你的罪,你的罚,你自己承担我的路,我自己会走”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充斥着死亡和腐朽气息的牢房。

沈玦望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哀嚎可惜,一切都太迟了次日,午时三刻,法场裴清晏没有去观刑她坐在别院的窗边,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法场号炮声,手微微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底揽月红着眼眶进来,低声道:“夫人……行刑完毕了还有,芸娘和李嬷嬷,是昨日在女牢里秘密处决的,没让她们上法场丢人现眼……算是,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裴清晏“嗯”了一声,放下茶杯体面?她们何曾给过别人体面?不过是朝廷顾及影响,不欲将细作之事过分宣扬罢了“孩子们呢?” 她问“已经由官差押送出京了,是往南边流放奴婢按您的吩咐,偷偷塞了些银两和衣物给押解的差役,也打点了沿途的驿站,他们答应会稍微照应些,至少……让孩子少受些苦。

” 揽月哽咽道裴清晏点点头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那毕竟是沈玦和芸娘的孩子,身上流着罪人的血,朝廷能留他们性命,已是格外开恩未来的路,只能靠他们自己走了“夫人,咱们以后……怎么办?” 揽月擦了擦眼泪,问道。

侯府没了,夫人如今虽保住了嫁妆和清白,但毕竟是罪臣之妻(虽未牵连,名声难免受损),以后在这京城,该如何自处?裴清晏望向窗外明净的秋空,目光悠远“京城……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她轻声道,“等这边的事情了结干净,我们回江南吧。

外祖父年事已高,我该回去尽尽孝心了江南……气候宜人,景色也好”揽月闻言,心中稍安回江南好,离开这是非之地,夫人也能清净些“那……‘影卫’那边?” 揽月压低声音问裴清晏沉默片刻先帝留下的这支力量,在她手中完成了最后一件大事,铲除了国之蛀虫。

如今,新帝登基已稳,天下承平,这支隐藏在暗处的力量,也该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我会妥善安排的” 她低声道,“有些兄弟,想回归平凡生活的,给他们新的身份和安家费用,让他们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有些……无处可去的,就跟着我吧,总不会让他们没了着落。

”“是” 揽月应道,心中感慨万千夫人这一生,前半生是金尊玉贵的公府嫡女、侯门夫人,后半生……怕是要隐姓埋名,寂寂度过了可比起那些在争权夺利、阴谋背叛中沉沦的人,这样的结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和幸运风吹过庭院,带来桂子残余的甜香。

一切都结束了,一切,也即将重新开始18三个月后,江南,姑苏城一辆青篷马车驶入一条清静的巷子,停在一处白墙黛瓦、门前种着两棵老槐树的宅院前宅院不算大,但透着江南特有的精致与雅趣,门楣上挂着匾额,题着“竹安居”三个清秀挺拔的字。

马车停下,帘子掀开,先下来一个伶俐的丫鬟,正是揽月她转身,扶着一身浅碧色衣裙、外罩月白披风的裴清晏下了车裴清晏抬头,看了看匾额,又看了看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真实的笑意这里是她母亲出嫁前的别业,后来留给了她。

几年前派人来重新修葺过,如今,终于成了她的归宿“夫人,到家了” 揽月欢喜地道“嗯,到家了” 裴清晏轻轻重复了一遍宅子里早已收拾妥当,仆役不多,但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可靠之人庭院虽小,却移步换景,假山池沼,花木扶疏,尤其是后院一片小小的竹林,风吹过时飒飒作响,让她想起了京中澄心堂外的那些竹子。

她屏退了下人,独自走到竹林中的小亭里坐下石桌上已经摆好了她惯用的茶具和一小罐今年的碧螺春她亲手煮水,沏茶,动作舒缓而专注茶香袅袅升起,混合着竹叶的清气,让人心旷神怡来到这里已经半个月,京城的一切,仿佛一场遥远的噩梦。

偶尔午夜梦回,还会惊醒,但很快,周遭的宁静便会将她重新拉回现实这里没有钩心斗角,没有虚情假意,没有需要她时刻警惕、运筹帷幄的危机有的只是寻常百姓的烟火气,街坊邻居的问候,以及属于她自己的、安静流淌的时光。

她开始学着适应这种平静每日早起练字、作画,午后小憩,傍晚时分在庭院里散步,或是去附近的书肆逛逛,挑几本喜欢的闲书偶尔,也会换上简便的衣裳,戴着帷帽,去城中听一场评弹,看一出昆曲揽月起初还担心夫人不适应,但见她气色一日日好起来,眉宇间积压多年的郁色渐渐散去,整个人都显得轻松柔和了许多,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那双曾经清澈明媚的凤眼,如今更添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沉静与沧桑偶尔独处时,她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能懂的寂寥这日,她正在亭中临帖,老管家裴忠(也是她从京中带来的老人)前来禀报,说有客来访。

“客人?是谁?” 裴清晏有些意外她来江南的消息并未大肆宣扬,只告知了外祖家和少数几位至交“是一位姓陈的先生,说是从京城来的,有东西要亲手交给夫人” 裴忠递上一张名帖裴清晏接过一看,名帖素雅,上面只有一个“陈”字,但右下角有一个不起眼的徽记——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大人府上的标记。

她心中微动:“请客人到前厅用茶,我稍后便到”稍加整理,裴清晏来到前厅厅中坐着一位五十余岁、面容清癯、目光炯炯的老者,正是陈大人府上的首席幕僚,姓文,裴清晏在京中见过两次“文先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裴清晏上前见礼。

文先生起身还礼,态度恭敬:“不敢当冒昧来访,打扰裴夫人清静了”双方落座,寒暄几句后,文先生从随身的布囊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紫檀木匣,双手奉上:“此乃陈大人命在下务必亲手交与夫人之物大人说,夫人高义,为国除奸,功在社稷,然此事不便明表,些许心意,聊表谢意,亦算……物归原主。

”裴清晏接过木匣,入手颇轻她打开一看,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几份盖着官府大印的文书,以及一叠地契房契她仔细看去文书是官府出具的,证明她与沈玦一案无关,且在此案中“深明大义,协助有功”,特此澄清,以正视听。

地契房契,则是京中两处不大的铺面和京郊一个小田庄,都是她当初嫁妆里被沈玦暗中挪用、后来抄家时被官府没收的产业,如今被特旨发还除此之外,还有一封陈大人的亲笔信信中除了客套感谢之语,还隐晦提及,朝廷感念靖安公府世代忠良,以及她在此事中的作为,日后若有所需,或遇难处,可凭信物寻他。

裴清晏看完,心中了然这是朝廷给她的交代,也是安抚既全了她的名声和财产,也暗示此事就此了结,不必再提“陈大人费心了请先生转告陈大人,清晏愧领,多谢大人周全” 她将木匣盖好,平静道文先生见她宠辱不惊,心中暗赞,又道:“另外,还有一事……沈氏一双子女,流放途中染了时疫,押解差役上报后,当地官府按律隔离医治,但……那女孩儿年纪小,没熬过去,已经夭折了。

男孩倒是挺过来了,只是病后体弱,如今仍在流放地安置此事……陈大人觉得,还是应该让夫人知晓”裴清晏执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瑜姐儿……那个怯生生叫她“夫人”、喜欢她送的赤金镯子的小女孩,没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流放之路艰苦,孩子难熬,但亲耳听到,心中还是不免一刺。

弘哥儿活下来了……也好,总算为沈家留了一丝血脉,尽管这血脉背负着沉重的罪孽和苦难“知道了” 她低声道,“多谢先生告知”文先生见她神色哀而不伤,知道她心志坚定,便不再多言,又略坐片刻,便起身告辞送走文先生,裴清晏独自在厅中坐了很久。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个人的悲欢,在时代的洪流和国家的法度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沈玦和芸娘为自己的野心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孩子们承受了父母作孽的苦果而她,在这场滔天巨变中,亲手埋葬了自己的过去,也赢得了孑然一身的未来。

公平吗?似乎也谈不上只是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她起身,拿起那个紫檀木匣,走到书房,将它锁进了最底层的抽屉里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吧她回到庭院,晚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19光阴荏苒,转眼裴清晏在江南已住了三年。

“竹安居”的日子平静如水,她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简单而充实的生活除了打理自己的嫁妆产业(发还的京中铺面和田庄也委托了可靠的人经营),她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书画和学问上她的画技越发精湛,尤其擅画竹与梅,笔下的风骨气节,常令来访的文人雅士赞叹不已。

她还开始整理母亲留下的医书和香料配方,自己研制一些安神静气的香丸香饼,偶尔赠与交好的女眷,颇受好评外祖家就在姑苏,时常接她过去小住外祖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对这个命运多舛却坚韧聪慧的外孙女格外疼爱,常与她谈古论今,祖孙二人倒是其乐融融。

舅母表姐妹们待她也亲厚,从不过问她的过往,只当她是个守寡归家的女儿,时常邀她参加一些不涉权势、只论风雅的小聚江南文风鼎盛,她以“晏清居士”之名,偶尔在一些诗会文社中露面,因其才华气度,渐渐也小有名声,只是无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只道是某位家道中落、隐居于此的官家小姐。

这期间,京城偶有消息传来沈玦一案牵连甚广,后续又处置了一批官员,朝局为此震荡了一阵,但如今已渐渐平息董贵妃在冷宫郁郁而终北狄那边,因走私网络被摧毁,损失惨重,加之朝廷加强了边防,近年也安分了许多新帝励精图治,天下还算太平。

关于“影卫”,裴清晏早已做了妥善安排大部分兄弟领了丰厚的安家费,改了身份,或回乡耕种,或隐于市井,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少数几个无处可去、或自愿留下的,如影七,则跟着她来了江南,改头换面,在“竹安居”或她的产业中做些护卫、管事之类的差事,也算有了归宿。

那枚“影”字令牌,被她深深藏起,或许永无再见天日之时先帝赋予她的使命,已经完成这把深埋多年的“刀”,终于可以彻底归鞘,享受她作为一个普通女子,应有的安宁岁月只是,心底某个角落,似乎总有一小块是空的,无法被书画、香茗、亲情友情完全填满。

那是十年错付深情的伤痕,是亲手葬送一段人生的凛冽,也是看透世情后,对人性与命运的淡淡倦怠这年深秋,裴清晏应邀去城外寒山寺赏枫枫叶如火,映着古寺黄墙,别有一番禅意她在寺后静僻的茶寮独自品茶,望着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心境一片空明。

忽然,一阵熟悉的、略带沙哑的诵经声隐隐传来她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瘦削背影,正背对着她,虔诚诵念那背影……有几分眼熟她起身,不由自主地走近了几步待看清那僧人侧面,她微微一怔。

尽管面容苍老憔悴了许多,鬓边已见霜色,但那眉眼轮廓……竟是沈玦从前身边一个极为沉默寡言、却颇为忠心的老长随,名叫沈默沈玦出事前,他似乎被派去外地办事,后来便没了音讯,没想到,竟在这里出了家沈默似乎也察觉到了目光,诵经声顿住,缓缓转过头来。

看到裴清晏,他先是茫然,随即眼中闪过巨大的惊愕,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忍住,最终,垂下眼帘,双手合十,低低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女施主,贫僧有礼了”他已认出她,却选择了视作陌路裴清晏瞬间明白了他的选择。

沈玦之事,是他心头永远的痛和罪孽出家为僧,青灯古佛,或许是他为自己、也为旧主寻找的一种忏悔和救赎他不愿再提起前尘往事,不愿再与故人相认,搅乱彼此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这样……也好裴清晏也双手合十,还了一礼,轻声道:“大师有礼。

打扰了”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缓缓离开了茶寮秋风卷起几片金黄的银杏叶,在她身后盘旋落下回到城中,天色已晚揽月见她回来,神色如常,便也没多问,只伺候她换了家常衣裳,端上热腾腾的饭菜用罢晚膳,裴清晏照例在书房看了会儿书。

夜深人静时,她推开窗户,望着天边一弯清冷的弦月,久久无言故人零落,往事如烟所有的爱恨情仇,阴谋算计,辉煌与倾颓,最终都化作了历史尘埃里微不足道的一粒,消散在时光的长河中而她,裴清晏,还活着以她自己的方式,清醒地、平静地活着。

这就够了20又是一年春天“竹安居”后院的小池塘里,新荷才露尖尖角裴清晏坐在水边的亭子里,面前摆着一局未下完的棋她执黑子,对面空无一人,她却下得认真,仿佛在与一个无形的对手对弈揽月轻手轻脚走过来,递上一封书信:“夫人,京城来的信,是表小姐写来的。

”裴清晏接过,拆开看了信是舅家的表妹写来的,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京中趣闻和家中琐事,末尾提到,前几日随母亲去安国公府赴宴,偶遇安国公世子夫人,世子夫人特意问起她,说很是惦念,若她日后有机会回京,定要过府一叙。

裴清晏看完,笑了笑,将信收起安国公世子夫人……当年寿宴风波,她称病未去,后来沈玦事发,这位夫人还曾派人送过问候的帖子,是个念旧情、明事理的人“夫人,表小姐在信里说什么了?可是邀您回京玩儿?” 揽月好奇地问。

“没什么,只是寻常问候” 裴清晏淡淡道,“京城……暂时不打算回去了”那里有太多回忆,好的,坏的,辉煌的,惨淡的她用了三年时间,才在这里建立起新的生活,不愿再去触碰旧日的疤痕“哦” 揽月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不回也好,江南多好啊,气候好,景致好,吃食也好。

夫人,今儿厨房买了极新鲜的鳜鱼和荠菜,晚上给您做荠菜鱼羹和清蒸鳜鱼可好?”“好,你安排便是” 裴清晏含笑点头揽月欢快地去了裴清晏重新将目光投向棋盘黑白棋子错落,如同人生际遇,每一步选择,都导向不同的结局。

她曾执迷于一段错误的姻缘,困于一方狭隘的天地,最终以决绝的方式破局而出如今坐在这江南烟雨里,自己与自己对弈,虽寂寞,却也自在她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这一子落下,原本胶着的局势豁然开朗,白棋的大龙隐隐被围。

棋局如此,人生亦如此有时,需要壮士断腕的勇气,需要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断微风拂过池塘,带来荷叶的清香远处街市隐约传来叫卖声和孩童的嬉笑声,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裴清晏放下棋子,端起手边微温的茶,浅浅饮了一口这茶,是今年新得的明前龙井,不如旧年雪水烹的香,却另有一番清新自然的滋味。

就像她现在的生活,没有了侯府的尊荣,没有了暗卫的隐秘,也没有了惊心动魄的争斗有的只是一方庭院,三两知己,寻常岁月或许不够轰轰烈烈,但于她而言,已是历经劫波后,最安稳、最珍贵的归宿夕阳的余晖给庭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她站起身,走到廊下,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夫君带回外室和一双儿女的那日,她以为天塌地陷却不知,那正是她挣脱牢笼、重获新生的开始冷笑吩咐暗卫“动手”时,她心中只有冰冷决绝的恨意与算计如今时过境迁,恨意早已消散在时光里,算计也归于平淡。

剩下的,是对命运的唏嘘,对自己的释然,以及对这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的珍惜过往种种,譬如昨日死此后种种,譬如今日生她微微仰起头,晚风轻柔地拂过她的面颊,带来远方不知名花朵的甜香余生还长,就这样,慢慢走下去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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