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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小编 192 2026-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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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妻子终于如愿和我离婚,守着癌症男助理走完最后3个月。【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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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深秋的深夜,月光惨白得有些刺眼,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的地板上,像是在地上铺了一层洗不掉的白霜我蜷缩在客厅那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里,双手死死地插进发根,掌心用力按压着酸胀滚烫的眼皮,试图把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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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声呜咽,像极了此刻我心底崩塌的声音六年的恋爱长跑,从校服到婚纱的青梅竹马,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相守与呵护这一切加起来的重量,竟然抵不过一个荒谬至极的理由——“报恩”温书宜,这个我明天就要从父亲手中接过手、宣誓共度余生的女人,此刻正站在我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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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因为情绪激动,原本白皙的脸颊泛起两团病态的红晕,可看向我的眼神,却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棱她挺直了脊背,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斗士,语气坚定得近乎蛮横,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小旭的身体已经拖不起了,他还那么年轻,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这个世界,我总得给他家里留个后,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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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搞清楚,他是我的助理,我是他的老板,我有责任对他的人生负责,更何况……”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尖锐:“大学那次意外,如果不是他拼死救我,我早就没了!这份救命的恩情,我做不到像你这样冷血地装作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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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仿佛在控诉我的无情,在这个瞬间,我成了那个狭隘自私的小人“秋白,你别这么小心眼行不行啊?就算我真的怀了他的孩子,那也只是试管婴儿,身体上的接触仅限于医疗器械,根本不会耽误我们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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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她脸上这张脸,曾经让我无数次在梦中笑醒,曾经让我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她的眉眼依旧清秀如初,唇角微微上扬时还能看出几分少女时的俏皮,可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对我的不耐烦和一种近乎狂热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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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种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原来,在这段看似完美的感情里,在她温书宜的心里,我从来都不是那个不可替代的存在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粗粝的沙石,每一个字都是硬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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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宜,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我是你的未婚夫,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对我提出这种极其荒唐的要求?”这句话,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没砸醒她,反倒砸碎我自己最后一点尊严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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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秋白,你也是个男人,你应该比我更懂,传宗接代对一个传统家庭意味着什么!”“程旭得的是癌症!医生都下了判决书,说他最多只剩下半年时间了……如果我不帮他把后代留住,他们程家就真的要断了香火!”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走投无路,除了我没人能帮他,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带着遗憾离世吗?”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愈发歇斯底里,仿佛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审判着我这个“恶人”我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程旭的生死、他家族的延续、香火的传承,这些沉重的枷锁本该是由他的家人去背负的而你温书宜,既不是他的血亲,也不是他的爱人,甚至连知心朋友都算不上,你凭什么要用自己的子宫、用我们即将开始的婚姻去填补别人的遗憾?。

你考虑了程旭的未来,考虑了程家的悲剧,甚至细致入微地考虑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可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回头看看我?看看这个默默陪你走过六年风雨、把你捧在手心里疼了十几年的男人?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完整的问话:。

“所以……哪怕我不答应,哪怕我们要分手,你也铁了心要坚持为他生这个孩子,是吗?”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她沉默了一瞬,眼神有些闪烁,避开了我的注视,却没有哪怕半个字的否认就在那一秒,我彻底明白了无论我再说什么,再做什么,哪怕我跪下来求她,都无法改变她的决定。

她已经吃了秤砣铁了心,要以“报恩”这个冠冕堂皇的名义,为另一个男人孕育生命而我,不过是这场荒唐透顶的“报恩计划”中,一块碍手碍脚的绊脚石罢了正当我几乎要窒息在这绝望的死寂中时,一阵突兀清脆的手机铃声划破了空气。

温书宜的脸色骤变,刚才那一脸的怒意和不耐烦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甚至带着几分娇羞的欣喜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笑容像是春风瞬间吹开了冰封的湖面,生动得刺眼“我出去一趟。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抓起玄关架上的外套,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冰冷的训斥:“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别总是那么不懂事,像个没长大的孩子”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震得墙上挂着的婚纱照相框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我像尊雕塑一样呆坐在原地,耳边回荡着她离去的脚步声,那声音笃定而急切一步,两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踩碎了我对这段感情仅存的最后一丝幻想谁能让一向以冷静克制著称的温书宜如此失态?谁又能让她在雷霆暴怒之后,哪怕只有一秒钟,立刻换上那副温柔似水的笑意?。

答案其实早就摆在桌面上了,不言而喻果然,不到十分钟,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发件人显示着那个令我作呕的名字——程旭是一张照片我颤抖着手点开,在放大画面的一刹那,整个人如同被五雷轰顶,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跌坐在地。

照片的背景是医院惨白的走廊,温书宜穿着那件我熟悉的浅米色风衣,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脸上挂着我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而站在她身旁那个男人,正是程旭他戴着口罩,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消瘦得有些佝偻,可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炽热得吓人,充满了挑衅与占有欲。

更让我感到窒息的是——他那只苍白的手,正轻轻搭在温书宜平坦的小腹上那个动作亲昵自然,根本不像是什么上司与下属,倒像是一对正在期待新生命降临的恩爱夫妻而照片角落里,那张纸上打印的内容,赫然是一张人工授精的预约单。

我看清了上面的每一个字,如同看着自己的判决书日期显示:三天后进行手术姓名栏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温书宜这张薄薄的孕检单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直直地插进我的心脏,鲜血淋漓地撕开了我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纸上的名字清晰得刺眼——温书宜那个我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女人,此刻正用她的名字,在这张冰冷的医学证明上,高调地宣告着对我的背叛我的视线继续下移,直到定格在那一行小字上妊娠四周!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狠狠地烙在我的眼球上,烫得我眼前一阵发黑,脑袋里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旋转崩塌。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早在整整一个月前,她就已经悄悄地走进了医院,接受了人工授精手术,把程旭的基因种进了她自己的身体里而那个时候,我在做什么?我还像个傻子一样,沉浸在求婚成功的巨大喜悦中,满脑子都是婚礼的细节,幻想着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在亲朋好友的祝福声中向我走来的模样。

可她呢?她在算着排卵期,在等着那个胚胎着床,在盼着肚子里那个完全不属于我的生命慢慢成形最讽刺、最让我恶心的是,在这过去的一个月里,她甚至还一次次若无其事地拉着我讨论婚期、筛选酒店、确认宾客名单那时候她语气温柔得像水,眼神清澈得像真的在乎这段婚姻。

难道那些深夜里的轻声细语,那些依偎在沙发上的浅笑低语,全都是她精心排练演给我看的戏码吗?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了麻痹我,让我做一个不知情的接盘侠?还是为了说服她自己——哪怕给别的男人怀孕生子,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甚至充满神圣感的事情?

我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狠狠撞上坚硬的墙壁,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疯狂地爬上来,瞬间冻结了全身的血液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连肺泡都在哀鸣难怪今天下午,她接到那个电话后,眉头突然舒展,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连说话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然后她就匆匆忙忙地出门,借口说公司有急事要处理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公事,那是医院打来的通知——孩子,成功着床了此刻的她,恐怕已经站在程旭身边,紧紧握着他激动颤抖的手,听着医生宣布喜讯,脸上洋溢着初为人母的幸福与期待吧。

而我,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家,守着一场注定不会举行的婚礼,守着满屋子讽刺的喜字我闭上眼,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倔强地咬着牙不肯落下十年的感情啊,从青涩的校园时代到步入社会打拼,我一直天真地以为,我们会牵着手走到白头。

就在上个月,我还单膝跪在地上,颤抖着双手为她戴上那枚精挑细选的钻戒那时候她含着泪点头答应,阳光正好洒在她脸上,美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我订好了下个月十号的婚礼,婚纱是她最爱的法式复古款,酒店选在了海边悬崖上的玻璃教堂,连那张小小的请柬,设计稿我都反复修改了十几遍,只为博她一笑。

我以为那是我们幸福生活的起点,没想到,那却是我一个人绝望的终点手机忽然再次震动起来,突兀地打断了我混乱的思绪,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闪出一道幽冷的蓝光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点了接听键,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喂……”“秋白?”电话那头传来学姐清亮又熟悉的声音,像是山间流淌的溪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流进耳朵“我知道你马上要结婚了,这话说出来可能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代表导师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不考虑来我们实验室吗?”。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诚恳:“你是老师带过最得意的学生,他老人家一直念叨着等你回来这次新实验室的保密级别是国家级的,研究项目极具突破性,放眼全世界都没几个人有资格参与”“而且考虑到你马上要成家,老师特批你可以实行‘工作一个月,休假半个月’的轮班制,方便你回家陪妻子,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待遇。

”我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冷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其实早在半年前,恩师就亲自打电话邀请过我,那是一次足以改变我学术命运的绝佳机会但那个项目的条件极其苛刻:一旦进入实验室,就必须切断所有对外联系,不能打电话,不能发消息,甚至连一封信都不能写。

只有当一个完整的漫长研究周期结束,才能重见天日短则两三个月,长则一两年,与世隔绝当时的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理由简单得可笑——因为我不想和温书宜分开那么久,更无法忍受当她一个人面对生活琐碎、生病难过时,我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传达不到。

可现在呢……她早就背着我,做出了人生最重要的决定孩子都有了,这婚,还有结的必要吗?我死死盯着茶几上那张刺目的电子版孕检单,手指缓缓收紧,像是要把那个名字捏碎“师姐,”我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愿意去实验室。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喜的呼声:“真的?太好了!老师知道了一定高兴坏了!”她语气变得轻快了许多:“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报到?婚礼之后两周可以吗?给你留点时间度蜜月,好好陪陪新娘子”我缓缓抬起头,望着墙上挂着的那本精美日历,目光落在那个被我用粗红马克笔圈得格外醒目的日期上——10号。

那天,本该是我牵着温书宜的手,走过铺满鲜花的红毯,许下一生誓言的日子如今,它成了我逃离这场荒唐感情的倒计时终点,成了我给自己判刑的刑期“不用了,”我低声说道,眼神平静如一潭死水,“婚礼当天,我就过去”十五天。

我的生命里,只剩下最后这十五天了就让我用这最后的半个月,亲手为这段持续了十多年的感情,画上一个血淋淋的句点吧温书宜,从今往后,山高路远,各自珍重15天后,我们,死生不复相见那天晚上,温书宜果然没有踏进家门一步。

而我,也不必再像以前那样,为了她是否安全到家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映在我脸上,像一层洗不掉的冷霜,朋友圈里刷新出来的照片,刺得我眼眶发烫程旭更新了动态——就在今天下午,他和温书宜从医院出来后,直接回了他那个所谓的家。

照片里,程母坐在老旧的布艺沙发上,双手紧紧握着温书宜的手,脸上漾着慈爱到极点的笑容她的另一只手,正轻轻抚摸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是属于温书宜的肚子),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午后的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斜照进来,洒在她们身上,像是给这对“婆媳”镀了一层金边,温馨得简直不像话。

可这幅母慈子孝的画面,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我心口来回拉扯,割得我鲜血淋漓我和温书宜在一起整整六年,甚至可以说是纠缠了十几年她只在我求婚成功后的那个周末,勉强答应跟我回过一次我家两家相距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可她从不肯主动提回家的事,也从不问我父母身体近况。

每次我提起,她总是皱着眉说:“我不喜欢和长辈相处,总觉得要装模作样、谨言慎行,浑身都不自在,像是被绑架了一样”那次跟我回去,她也只是礼貌疏离地笑着,叫了一声“叔叔阿姨”,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连饭桌上夹菜都小心翼翼,客气得像是在别人家做客的陌生人,吃完饭就催着要走。

可现在呢?她面对程旭的家人时,眉眼舒展,笑意盈盈,说话轻柔得像换了一个人,整个人都像被春风拂过一般松弛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涩得流不出泪,才缓缓合上手机,把那片虚假的暖意关进无尽的黑暗里第二天,我约了几个从小玩到大的老朋友去酒吧喝酒。

昏暗的灯光下,霓虹灯在头顶疯狂闪烁,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像是要把人的心脏震碎我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直到喉咙火辣辣地疼,胃里像是烧着一团火趁着酒劲,我告诉他们,婚礼取消了他们所有人瞬间愣住,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你疯了吧?你不是追了温书宜十几年吗?从高中追到大学,又追到工作,好不容易把这尊大佛请回家,眼瞅着就要结婚了,你怎么说散就散?”“就是啊秋白,是不是吵架了?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千万别冲动啊!”我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留下空荡荡的疼。

舍得吗?怎么可能舍得我从高中那个青涩的年纪就开始暗恋她,大学为了她考同一个城市,工作后依旧像个骑士一样守在她身边风吹雨打十几年,我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终于等到她点了头,说了一句“我愿意”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这份“愿意”,终究不是给我的真心。

那是敷衍、是妥协、是她到了适婚年龄权衡利弊后,觉得我是一个“适合过日子”的老实人,是她人生中一个顺理成章的选项罢了我曾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足够坚持,只要我付出得够多,总有一天能走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哪怕她冷淡,哪怕她疏离,我也愿意等,等到她某天回头看见我,眼里不再只有漠然。

我想着,婚后还有几十年漫长的时光,我可以慢慢用体温去焐热她这块石头可程旭的出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幻想堡垒他是她口中的“学弟”,是那个在某个雨夜偶然救过她一命的男人起初我以为,她对他多几分关心,多几分照顾,纯粹是因为感激。

毕竟人家冒着心脏病复发的风险把她送进医院,这份恩情,换做是谁都会记在心里可后来我才明白,感激从来都不是理由,心动才是当程旭手术失败、医生宣布他可能再无法生育时,温书宜竟然主动提出,要为他生个孩子,延续程家的血脉。

更讽刺的是,她还假惺惺地跑来问我:“秋白,你觉得这样行吗?”可实际上呢?人工授精的手术早就完成了,她已经怀上了那个男人的孩子那一刻,我站在酒吧的天台上,看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如星河铺展,忽然笑出了声。

原来,我才是那个彻头彻尾被蒙在鼓里的小丑十几年的深情陪伴,竟然抵不过别人一个虚弱的微笑、一句轻飘飘的“谢谢”我不是输给了程旭,我是从一开始,就从来没能真正进入过她的心里我没有向朋友们解释具体原因,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这伤疤太疼,我揭不开。

我只说,马上要进保密实验室做项目了,以后会断联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照顾家庭,所以这婚不结了为了掩饰即将崩溃的情绪,我陪着他们喝到凌晨三点,烟抽了一包又一包,嗓子哑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回到家时,已是深夜玄关的感应灯还亮着,发着微弱的黄光。

温书宜刚回来不久,高跟鞋还没来得及脱,正靠在墙边低头看手机她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米白色羊绒大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色虽然有些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恋爱中的人才会有的光芒我推门而入,满身的酒气和烟味瞬间弥漫在狭窄的空气中。

她闻到后立刻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一手嫌恶地掩住口鼻,语气冰冷刺骨:“你喝了多少酒?离我远点,这味道熏得我恶心”我的视线越过她嫌弃的脸,落在了她另一只手上——那只手正无意识地、小心翼翼地护在平坦的小腹前,动作轻柔至极,像是在守护什么稀世珍宝。

我笑了,笑得苦涩又带着几分讥讽这么明显的保护姿态,甚至都不需要语言,她是根本没打算瞒我吧?可既然她不说破,我也懒得去揭穿这层窗户纸我没回应她的质问,径直走向浴室热水兜头冲下来的时候,我闭着眼,任由水流狠狠打在脸上,分不清流进嘴里的是水还是泪。

等我换好干净的睡衣出来,她竟然还没睡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似乎在回复消息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温柔与甜蜜我只看了一眼,便觉得眼睛刺痛,转身准备回卧室脚步刚动,她突然开口叫住了我:。

“我有事和你商量”我身形猛地一顿,脊背瞬间僵硬这句话,像一根生了锈的毒针,猛地扎进我记忆的最深处一个月前,她第一次提起要为程旭生孩子时,也是这样坐在沙发上,也是这样平静地说:“我有事和你商量”那之后,我们吵了一个月,冷战了一个月。

我质问她是不是疯了,她却始终理智得可怕,一口咬定:“这是报恩,也是责任”如今孩子已经怀上了,生米煮成了熟饭,她还能有什么事要“商量”?我缓缓转过身,看着灯光下那张依旧美丽却让我感到无比陌生的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说吧”她放下了手机,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要不……我们把结婚的日子换一下吧,推迟一段时间”我下意识地侧过头,盯着餐桌中央那本摊开的台历目光落在七天后那个被粗黑马克笔圈得格外醒目的“结婚”二字上,心口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致命,却疼得绵长。

虽然我不清楚温书宜为何突然提出推迟婚期,但说实话,这场婚礼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真的办下去就算她今天不开口,我也正绞尽脑汁想着找个什么由头推掉现在她主动提出来,反倒省了我一番心思,也算是一种解脱我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好啊,那我待会儿就给酒店打电话,取消预订”话音刚落,温书宜明显怔住了她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如此毫不犹豫她原本以为我会追问原因,甚至做好了应对一场歇斯底里的争吵和情绪风暴的准备——毕竟这场婚礼的每一个环节,大到场地布置,小到伴手礼的糖果,都是我亲手策划、反复打磨了半年才定下来的。

为了抢到市中心那家顶级婚礼酒店的黄金档期,我托了无数关系,赔尽了笑脸,还额外支付了一大笔加急费用只为让她在最完美的场地里,穿上最美的婚纱,成为所有人眼中最幸福的新娘可现在,她说改期,我却像听了个明天会下雨的天气预报一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怔怔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有疑惑,有不安,甚至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其实……不用完全取消”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窗帘,带着一丝试探:“程旭说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有机会结婚了,但他特别想和我走个形式,办一场简单的婚礼,也算是圆他一个梦,以后走了也不留遗憾。

”“过几天我们就在那个小教堂办,到时候你能不能来当个见证人?等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补一次真正的婚礼”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如水,仿佛在讨论今晚吃红烧肉还是清蒸鱼就像一个月前她通知我“我要为程旭做人工授精”那天一样,冷静自持,理智得让人害怕。

表面是在和我商量,实则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早已做出了选择,那个选择里没有我我只是最后一个知道通知的人我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眸底翻涌的讥讽与荒凉以后?温书宜,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这个城市,在你的生命里,只剩下最后十几天了。

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所谓的“以后”了我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飘渺:“好”然后我起身,转身朝卧室走去,脚步沉稳得不像是在告别,倒像是一种解脱反正这婚也不结了,她要跟谁拜堂、牵谁的手走进礼堂,都与我无关了温书宜望着我离去的背影,忽然心头一紧,泛起一阵莫名的、抓不住的不安。

我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安静得不像那个爱了她十年的男人没有质问,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澜都没有她准备好的所有解释、借口、眼泪和委屈,全都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落了空可就在这时,她手边的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是那两个字——“程旭”她几乎是立刻抛下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情绪,快步走向阳台,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变得柔软甜腻,像是在哄小孩子:“喂?怎么还没睡……”我躺在床上,听着阳台传来的隐约笑声,闭上眼。

睡意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一切再睁眼时,已是午后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客厅,地板上映着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温书宜正站在玄关处穿鞋,一边系鞋带一边头也不回地对我说:“拍完那个形式上的婚纱照,我和程旭打算去北海道玩几天。

他一直想去那边看雪,趁着还能走动,我陪他走一趟”“咱们婚礼剩下的事你就看着办吧,一切从简就好我没时间彩排,也没心思布置,你自己拿主意,不用再来问我”我坐在餐桌前,咬了一口有些发干的吐司,艰难地咽下后,才淡淡回了一句:。

“好”一切从简?我心里冷笑那这场婚礼注定不会有婚纱照,不会有宾客满堂,不会有司仪主持,更不会有新郎站上舞台因为它根本就不会存在温书宜见我只顾低头吃饭,态度冷淡,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又补充道:。

“等这边的婚礼结束,我们去欧洲度蜜月吧我记得你一直想去意大利看威尼斯的日落,到时候我陪你去”要是换作从前,听到她主动提起蜜月旅行,主动提要去我想去的地方我一定会激动得跳起来,饭都不吃,立马掏出笔记本开始查机票、订酒店、做详细到分钟的攻略。

毕竟这些年我无数次邀请她一起出游,她总是摇头拒绝,说不喜欢旅游,觉得累,嫌麻烦,宁愿在家睡觉可现在,我只是默默嚼着嘴里味同嚼蜡的面包,一句话也没说,连头都没抬温书宜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可视线扫过墙上的挂钟后,脸色立刻变了:“糟了,赶不上飞机了!”她匆匆抓起包,拉开门,回头丢下一句:“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随后,“砰”的一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屋子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我静静坐在餐桌前,良久,才伸手拿起那本台历。

指尖划过那一栏原本写着“婚纱照”三个字的日子我抽出那支黑色的马克笔,拔开笔盖,狠狠地在上面画了一个巨大的叉力道之大,墨迹几乎穿透了纸背,印在了下一页还有6天吃完早餐后,我开始动手收拾行李,顺便清理这个家里所有不属于我的痕迹。

相册只有薄薄五张合照,边角已经泛黄卷起;那台花了我半个月工资买的投影仪积了厚厚一层灰,买来后只用过一次,因为她说不喜欢看电影;那套印着卡通图案的情侣睡衣,吊牌都没拆,静静躺在衣柜的最深处,像两个被遗弃的孩子……

五年同居生活,这个屋子的每一件家具、每一盏灯、每一块地毯,都是我亲手挑选、一点点添置起来的曾经空荡冰冷的出租屋,如今被填满了温暖的生活气息,像极了我当初对这段感情的期待——一点点把家填满可仔细回想,很多东西温书宜从未碰过。

她说过:“就算我们在恋爱,我也依然是独立的个体我不喜欢用情侣用品,那样让我感觉像被拴住了一样,失去了自由”现在我要走了,这些东西留着只会碍她的眼不如趁早清掉,连同那些我以为刻骨铭心的回忆,一起烧成灰烬,干干净净。

我把旧物一件件打包,扔进楼下回收箱时,一阵风吹来,一张泛黄的照片从箱子里飘了出来,在半空中打着旋儿落下我蹲下身捡起它——那是我们第一次去看海时拍的那时候她穿着白裙子,笑着扑向浪花,笑得那么开心我站在身后,傻傻地举着相机,抓拍下了这一瞬间。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我们要一直在一起”那是她亲手写的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视线模糊最终,我面无表情地把它撕成两半,又撕成碎片,扔进了旁边的火桶火焰腾起,瞬间吞噬了那张笑脸,映红了我的脸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该结束了。

整整七天,温书宜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踏进家门一步我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日日被迫窥探她生活的点滴——全靠程旭那张从不嫌烦的朋友圈他每天更新不断,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什么,又像是故意发给我看的示威书照片里,他们并肩泡在北海道的温泉里,水汽氤氲。

她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头,笑得眼角弯成月牙,脸颊绯红;他们在海边赤脚奔跑,浪花卷着细沙扑上脚踝,她回头看他,眼神亮得像星子落进了海里,那是从未给过我的光彩;清晨五点的日出时分,两人依偎着拍下背影合照,融进橙红的天光中,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他们静止。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温书宜也会笑得这么纯粹,这么毫无防备,这么像个陷入热恋的小女孩可这样的她,从来只属于别人在我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冷静、疏离、带着几分克制与冷漠的女人,连一句温柔的话都要斟酌再三才肯出口。

而对程旭,她却能轻易卸下所有盔甲,像一朵终于迎着阳光绽放的花我滑动手机的动作越来越快,几乎只是瞥一眼就匆匆掠过那些刺眼的画面我不想看,却又控制不住地去看就像明知道伤口不能碰,手指还是忍不住去抠那一片结痂的痛处,想看看那下面是不是已经烂透了。

这几天我没让自己闲下来屋子里堆满了这些年攒下的东西——旧书、相框、她用过的杯子、我送她的礼物……一件件都像是无声的证人,记录着这段即将崩塌的感情我一件件收拾,分类,打包,像是在亲手埋葬一段过去纸箱摞了满客厅,像一座座小小的坟墓,埋葬着我和温书宜之间最后的痕迹。

抽空回了趟父母家饭桌上,当我平静地说出要进封闭实验室、婚期取消的消息时,父亲夹菜的筷子猛地一顿,抬眼死死盯着我看了好几秒“你和书宜的婚期都定好了,请柬都发出去了,这节骨眼上你要走?”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却藏不住震惊与失望。

母亲立刻放下碗,伸手紧紧握住我的手,掌心有些凉,甚至在微微发抖“儿子,你真想好了吗?书宜她……她会同意吗?你们这么多年才走到今天,要是你一走就是几年见不到人,她心里能受得住?”她顿了顿,眼神闪了闪,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怕她扛不住,到时候……婚也结不成,那这十年的心血不就白费了吗?”我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当年我执意要追温书宜的时候,他们就苦口婆心地劝过我说她性子太冷,说她眼里没你,说你付出再多也换不来真心,说感情不是一个人跪着就能撑起来的。

可我当时年轻气盛,我不信邪我觉得只要我足够坚持,只要我爱得够深,总有一天她会回头,看见我站在她身后那么多年我以为时间能磨出爱意,结果等来的却是她在别人怀里笑着迎接黎明现在他们再次提起婚礼,语气里的担忧比从前更重。

因为他们怕我受伤,怕我一头扎进科研的深海,回头却发现岸上早已没人等我可他们不知道,真正想逃开的人,是我只有逃离这里,逃离有温书宜的空气,我才能活下去我向父母摊牌决定取消婚礼的那晚,屋子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是凝固的水泥。

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安静,仿佛窗外正酝酿着一场摧枯拉朽的暴风雨母亲坐在昏黄的灯影里,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劝阻,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梗住了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父亲则沉默地抽着烟,指尖的烟雾缭绕上升,模糊了他沧桑的眉眼。

过了许久,他才掐灭了烟蒂,起身走到我面前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我的肩头,力道沉得仿佛要把某种千斤重的嘱托,连同父爱一起压进我的骨血里“只要你以后不后悔”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死死咬着牙关,喉咙像被生锈的铁片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拼命地点头。

那一刻,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走出家门,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我拨通了林川的电话他是和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见过我为了追温书宜像条狗一样卑微的样子,也陪我在无数个被她冷落的雨夜里,喝到胃出血“来帮我搬东西。

”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林川到的时候,我都快把客厅搬空了看着堆积如山的纸箱,他愣在了玄关,随即咧嘴一笑,试图缓和气氛:“哟,谢大少爷,这是准备乔迁新居,还是打算拆家重建啊?”我没接话,只是默默从冰箱里拎出一罐冒着冷气的啤酒递给他。

“滋啦”一声拉环被扯开,白色的泡沫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像是某种被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林川大大咧咧地瘫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晃了晃手里的酒罐“说真的,兄弟”他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严肃,“那天你说要取消婚礼,我还以为你是婚前焦虑症犯了,在这跟我开玩笑呢。

”我仰起头,猛灌了一口冰啤酒那股刺骨的凉意顺着食道一路向下,像是一把冰刀,直接插进了滚烫的心口也许是因为离别的倒计时已经开启也许是因为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见到这群老友了那一瞬间,我心里积压已久的苦水,忽然有了决堤的冲动。

我把这一个月来发生的荒唐事,事无巨细,像倒垃圾一样,全部倒给了他包括温书宜怀孕的事包括那个孩子是程旭的包括她是如何跪在我面前,声泪俱下地求我成全她和陆家的所谓“恩情”,脸上那种既虔诚又冷漠的神情,像是一个为了信仰献祭的信徒,而我,就是那个被牺牲的祭品。

“砰——!”一声巨响打破了夜的寂静林川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手里的易拉罐被捏得严重变形,狠狠砸在地板上,酒液溅了一地“我操!温书宜她脑子里装的是屎吗?!”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像头暴怒的狮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对她什么样,她心里没点数?你为了她连命都能豁出去!结果呢?她倒好,在结婚前夕给你戴这么大一顶绿帽子,还指望你笑着点头答应?把孩子生下来养大?她怎么不去写小说啊?!”林川越说越气,指着空气破口大骂:“说什么报恩?陆家救过她的命?那你是死的吗?!当年地震,是谁不要命地冲进废墟把她扒出来的?是你!是你背着浑身是血的她,在余震里跑了两公里送到医院!这就是她报答你的方式?!”

我低着头,死死盯着手中那个泛着寒气的啤酒罐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几乎要嵌进铁皮里我没有说话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根本无法用逻辑去解释比如,为什么一个女人的心可以分成两半,对两个男人做同样亲密的事,却给不出同样的爱。

比如,为什么她能毫无芥蒂地接受另一个男人的拥抱,却总是下意识地躲避我的触碰也许,答案从一开始就写在结局里了——她不爱我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像是一把迟钝的锯子,日复一日地在我的心口来回拉扯不流血,却疼得人彻夜难眠,痛入骨髓。

我抬起头,望向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城市的霓虹灯火明明灭灭,像是散落在人间的星屑,却照不进我此刻荒芜的心曾经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温暖,总有一天能捂热她这块石头,照亮她眼底的阴霾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人注定是照不亮的。

因为她根本就不想被你看见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仰头将最后一口酒液饮尽没关系了真的没关系了很快,我就要离开这座埋葬了我六年青春的城市彻底离开她消失在一个她永远也找不到的世界角落里倒计时第五天。

我站在校长办公室的红木门前手里捏着那封早已在那无数个失眠夜里写好的辞职信,指尖微微发凉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映照出我此刻略显疲惫却异常决绝的身影我没有丝毫犹豫,推门而入。

信封被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我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激不起波澜的死水:“校长,我要离职”校长从堆积如山的文件后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满脸错愕:“谢老师?这……前两天不是刚发了喜糖吗?怎么突然就要走?出什么事了?”。

我感到面部肌肉有些僵硬,勉强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婚礼取消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身后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一束束探究的目光走廊里,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耳朵“谢老师不是都要结婚了吗?怎么突然离职了?”“谁知道呢,听说他那个未婚妻是温家的千金,眼光高着呢,该不会是……”

我没有回头怀里抱着装满私人物品的纸箱,穿过那条我走了无数遍的教学楼长廊秋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乱了我额前的碎发,也把心里那个空荡荡的大洞吹得呼呼作响当初,为了能离温书宜近一点,为了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我毅然放弃了导师力荐的国家级科研项目,甘愿来这所普通中学当个默默无闻的教书匠。

这六年的掏心掏肺,换来的不过是一场笑话几个平时交好的同事围了上来,有人还不明就里,笑着打趣:“哟,谢老师这是准备回家做全职好老公啦?这么早就回去陪媳妇?”我低头笑了笑,笑容里藏着只有自己懂的自嘲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箱子抱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此刻我唯一的依靠。

回到公寓的那一刻,现实再次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门锁转动,映入眼帘的是温书宜和程旭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距离近得有些暧昧温书宜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长裙,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眉眼依旧是我记忆中清丽动人的模样可那双曾经看我时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对另一个男人的温柔与关切。

我抱着箱子僵在门口,像个误入他人领地的闯入者她听到动静,抬头看见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拿这么多废纸箱回来干嘛?”“都是些没用的旧物,顺手带回来了”我随口敷衍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她环顾了一圈四周,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我才一周没回来,怎么感觉家里空了好多?好多摆设都不见了?”。

我径直把箱子搬进卧室,轻轻放在床角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清理了一些不必要的垃圾,看着碍眼”她似乎还想追问什么旁边的程旭却抢先一步开了口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眼神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谢哥,这几天书宜陪我去云南散心,真是辛苦她了。

”他顿了顿,目光挑衅地扫过我脸上每一寸表情,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还得谢谢你大度,同意让她跟我去拍那组婚纱照,圆了我这辈子最大的一个梦”“这样吧,今晚我做东,请你们吃饭,算是感谢以后可能还要麻烦你们一阵子,希望谢哥别介意啊。

”我冷冷地盯着他那张年轻又张扬的脸,心里发出一声冷笑他在演他知道我在等什么——他在等那张孕检单的真相彻底爆发,等我撕破脸,等我歇斯底里地质问他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上钩可现在,我已经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有五天。

五天后,我就要彻底从他们的人生剧本里杀青了现在眼前的一切,不过是离场前的最后一场谢幕演出罢了我没有搭理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尊没有感情的雕塑程旭见我不接招,脸色微微一变,转头看向温书宜,语气瞬间变得委屈巴巴:。

“书宜……谢哥是不是不高兴了?毕竟你们马上就要办婚礼了,你却陪我去拍照……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温书宜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她猛地站起身,狠狠瞪向我,眼神里充满了责备:“程旭也是一片好心请你吃饭,你摆这副臭脸给谁看?不就是吃顿饭吗?难不成他还能在菜里给你下毒?”。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强势和不容置疑:“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别这么小肚鸡肠?整天斤斤计较有意思吗?”一句话直接把我钉在了道德的耻辱柱上,动弹不得我甚至连开口辩解的欲望都没有因为在她眼里,无论我做什么,都已经是那个无理取闹的罪人。

最终,我还是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她硬拽着出了门餐厅装修得很奢华,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照得桌上的银质餐具闪闪发亮服务员拿着菜单刚走过来我就听见温书宜熟练且温柔地叮嘱道:“你好,所有的菜都不要重油重辣,尤其是一点香菜都别放。

”我的心猛地一沉那是程旭的忌口我拿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脸上她正侧着头,眼神专注地看着程旭,目光柔软得像是春日里解冻的湖水,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那是她从未给过我的温柔菜上齐后,她像个尽职尽责的保姆,熟练地给程旭夹菜,挑鱼刺,动作细致入微得让人嫉妒。

随后,她像是终于想起了我的存在将一盘红彤彤的油焖大虾往我面前推了推,语气自然:“程旭身体不好,不能吃海鲜,这盘虾是专门给你点的,你多吃点”我死死盯着那盘色泽诱人的大虾,胃里却突然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我对海鲜过敏。

”我放下筷子,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却又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划破了此刻虚假的和谐温书宜愣住了她夹菜的动作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和错愕她显然是忘了相恋六年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她记得程旭不吃香菜、不吃辣、碰不得一点海鲜。

却唯独忘了,我小时候因为误食了虾仁,在医院里抢救了三天三夜,差点丢了半条命那一刻,空气安静得可怕她眼底终于浮起了一丝慌乱和愧疚,连忙招手让服务员撤下那盘虾,又要加几道清淡的菜“不用了”我打断了她,声音冷漠,“我没胃口。

”整顿饭,我像个局外人一样,一口菜没动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冰水,试图压下喉咙里那股火烧般的干涩饭后走出餐厅,夜色已深初秋的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吹得人头皮发麻我站在台阶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师姐打来的电话。

“秋白,老师让我最后再跟你确认一次你是真的决定好了吗?要按正常实验进度走?你要知道,第一个项目涉及国家机密,一旦进去,可能一两年都要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我抬眼望向前方路灯昏黄的光影里温书宜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程旭下台阶,那姿态,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而她的一只手,还不自觉地护在自己平坦的小腹前那一幕,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我的视网膜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但我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确定”电话那头,师姐明显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老师之前还一直担心你舍不得家里那位娇妻,怕你反悔呢……”。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婚礼取消了”“我已经准备好离开了”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谁要离开了?”温书宜刚把程旭送进副驾驶,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她转过身,耳尖恰好捕捉到了我最后低语的那几个字。

我站在楼道口的阴影里,手里拎着那个孤零零的水杯心里很清楚,她根本没有听见前面那句最关键的“婚礼取消了”于是,我随口扯了个谎:“哦,没什么,我有个朋友过段时间要出国了”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温书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眉眼低垂,并没有再追问下去但我分明看到,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浮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迟疑倒数第四天傍晚的夕阳把客厅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却照不暖这个家温书宜推门进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崭新相框,脸上洋溢着我许久未见的笑意。

她一边开着视频通话,一边献宝似地把那张婚纱照高高举起,像是生怕屏幕那头的程旭看不清“程旭你快看!我们的照片洗出来了!效果真的太好了,店员都夸我们拍得特别自然,简直像电影海报一样!”她的声音甜得发腻,指尖眷恋地摩挲着照片上两人的笑脸。

就在这时,我从厨房走出来接水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突兀地打破了这满屋子的“温馨”温书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她眼神闪躲地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我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张被她捧在手心里的照片。

照片上,婚纱洁白如雪,背景是唯美的海边落日,两个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彼此真般配啊“确实挺好看的”我平静地开口,语气波澜不惊,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这句话像是一记闷雷,狠狠砸在温书宜的心头她整个人怔住了,握着相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似乎突然意识到,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正经和她说过一句话了整整一周她陪程旭去云南所谓的“旅行”,我没有发过一条消息,没有打过一个电话,甚至连朋友圈的点赞都没有这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让她心头莫名一颤,仿佛我们之间,已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厚冰墙。

视频那头,程旭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体检结果、未来计划温书宜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只当我是筹备婚礼太累,情绪有些麻木罢了倒数第二天清晨的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我站在医院嘈杂的门诊大厅里,手里紧紧攥着医生刚开好的处方单。

实验室即将封闭三个月,那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地方所有生活物资都得提前备好,尤其是止痛药和胃药,一点都不能少没想到,命运就是这么爱开玩笑转身的一刹那,我竟然撞见了从妇产科走廊走出来的温书宜和程旭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长款风衣,头发随意地挽成一个松松的发髻,脸上带着一种初为人母特有的柔和光晕。

而旁边的程旭,脸色苍白如纸,扶着墙慢慢挪动着脚步,一副虚弱不堪、随时都要倒下的模样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温书宜刚张了张嘴要说话程旭却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猛地挣脱她的搀扶,踉跄着冲到我面前“扑通”一声。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谢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瞬间红了,泪光闪烁:“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不同意书宜怀孕的事……可我真的等不了了啊!”他跪行两步,伸手想要抓我的裤脚:“医生说我最多只剩下一年的时间了……求求你!求求你让我亲眼看看这个孩子出生吧!”。

“我发誓!等孩子一落地,我立刻带他们母子滚得远远的,绝不打扰你和书宜的幸福生活!求你了谢哥!”周围的人群开始指指点点我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温书宜已经红着眼眶冲了上来,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你身体这么差,医生让你静养,你怎么能这么冲动!”安抚好程旭,她猛地转向我神情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坚定,仿佛一个守护家园的战士:“既然你都已经撞见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了”“现在才两个月,根本看不出来,不会影响婚礼进程的。

”“这只是一个报恩的方式,你能不能别这么狭隘?”若是一个月前听到这番毁三观的言论,我或许会当场崩溃,会怒吼,会质问,甚至会卑微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才让她甘愿为别的男人怀胎但此刻我的心像是一块被冬风吹透的湖面,早已结了一层厚厚的、坚不可摧的冰壳。

不是我不够好而是她从未真正爱过我因为不爱,所以背叛起来才能如此毫无愧疚;因为不爱,所以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策划这出荒唐的闹剧其实早在几天前,我就通过医院的内部系统查到了她的产检记录从看到那行字的那一刻起,我对她仅存的那点感情,就已经彻底清零了。

如今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演这出苦情戏,我只觉得好笑这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一场道德绑架罢了我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看两个滑稽的小丑“我知道了”三个字,说得极轻,极淡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锋,无声地划过空气。

说完,我转身就走脚步沉稳,背影决绝,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我的大件行李早就打包寄去了实验室基地,现在只剩下一只黑色的双肩包还留在身边我已经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解释什么了他们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冷静尤其是温书宜,她呆呆地望着我的背影,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

明明之前为了孩子的事,我跟她闹了整整一个月如今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种极度的反常,让她心底悄然升起一丝不安就像是踩在棉花上走路,虚浮,又惶恐我刚走到楼梯拐角,忽然感觉袖口被人狠狠拽住。

回头一看,竟然是程旭追了上来温书宜还在远处慢悠悠地走着,尚未靠近程旭脸上刚才那副虚弱可怜的模样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至极的笑意“谢秋白,”他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狠狠刺进我的耳朵里,“给别人养儿子的感觉爽不爽?”。

“自己的未婚妻肚子里揣着别的男人的种,还要陪你拜堂成亲……啧啧啧,这剧情,也就只有你能忍得下来了吧?绿毛龟?”我不想跟这种烂人纠缠,用力甩开他的手,想要继续下楼可就在我这一挣的瞬间他身子竟然顺势往前一倾,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朝楼梯下方栽去!。

千钧一发之际我本能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硬生生把他拉了回来我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身后就传来一声怒不可遏的呵斥——“你在干什么!”温书宜疾步冲了上来,脸色铁青,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我燃烧殆尽程旭的反应极快他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捂着手腕瑟瑟发抖,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书宜……我只是……只是想感谢谢哥的大度……没想到……没想到他居然想推我下楼……”温书宜听完,目光骤然变得冰冷刺骨,直直地盯着我:“谢秋白,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阴险的小人!”“你现在!立刻!给程旭道歉!”

我听着她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忍不住冷笑出声心里的荒凉感像野草一样疯长“道歉?你不如去调监控看看,到底是谁该道歉!”“难道我会闲得发慌,去伪造证据害一个快死的人?”“程旭是病人!难道他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吗?!”温书宜歇斯底里地吼道。

程旭见状,装模作样地喘着粗气,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算了书宜……”他虚弱地摆摆手,身子摇摇欲坠,“谢哥对我有意见也是正常的……我们走吧……别因为我伤了你们的和气……”温书宜却不依不饶,像个护崽的母狮子:“不行!今天他必须道歉!这事没完!”。

我也寸步不让,脊背挺得笔直:“我没做过的事,这辈子都不会认”程旭怕她真去调监控露馅,连忙捂住胸口,脸色煞白地呻吟:“我……我心脏好难受……药……药……”温书宜的脸色瞬间由怒转忧,急忙扶住他:“别说了!别说了!我们马上去急救室!”。

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映在走廊冰冷的瓷砖墙上,扭曲,变形,像是一幅支离破碎的抽象画我静静地站在原地,胸口堵得发疼二十多年的青梅竹马情分五年同居日夜相伴的时光竟然抵不过一个外来的男人几句拙劣的谎言和一场可笑的装病。

她宁愿相信一个满嘴跑火车的陌生人,也不愿信我一次幸好我醒得还不算太晚最后一天温书宜始终没回家我想,她大概正忙着在医院衣不解带地照顾那位“突发心脏病”的程旭吧我把剩下的最后一点行李寄往了实验室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背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物和一瓶止痛药。

夜深了窗外淅淅沥沥地飘起了雨丝,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影,拉长了孤独十点多,门终于开了温书宜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脸上依旧挂着未消的怒意,发梢还沾着晶莹的雨珠“程旭现在还躺在抢救室里观察!”她一开口就是咄咄逼人的指责:“他是个病人,你就不能宽容一点吗?非得在这个节骨眼上斤斤计较?”

宽容?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我已经让出了本该属于我的婚礼西装让出了精心挑选的结婚场地让出了即将成为我妻子的女人甚至默许她在这个家里,为别的男人生孩子现在,连她在沙发上的位置,我也要让出来了吗?她余光扫过桌边的日历,看到上面用红笔重重圈出的“10号”,神情稍稍缓和了些。

大概是想起了明天就是婚礼正日子“行了,明天就要结婚了,我不跟你吵,晦气”“等婚礼办完,你再去医院向程旭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了之后我们就按计划去三亚度蜜月”我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悲悯倘若她对这场婚礼还有半点在意,就会发现整个屋子已经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喜庆的痕迹。

没有红绸,没有囍字,甚至连一颗喜糖都没买这哪里像是一个明天就要结婚的新房?“我们……”我刚张开口,想说最后的告别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尖锐得刺耳是程旭的来电温书宜的脸色瞬间一变,接起电话,声音紧张得都在发抖:“你说什么?心率又不稳了?好!好!你别怕,我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她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门口冲,头也不回:“程旭不舒服,医生说情况不好,我不放心,去看看他!婚礼前我一定赶回来!明早你记得等我!”“砰!”门被重重地关上屋里重新归于死一般的寂静我站在原地,终于把那句憋了一整天的话,对着空荡荡的空气低声说了出来:。

“我们分手吧,温书宜,婚礼取消了”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坠入深不见底的古潭,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无声的涟漪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作响,像是在为这段早已腐烂的感情进行最后的倒计时那一夜,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

从黑夜坐到凌晨看着窗外的黑暗一点点褪去,灰白的晨光悄然爬上窗台,照亮了满室的清冷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在黑暗中亮起:【距离登机时间还有三小时】我起身走进卧室,背上那只早已收拾好的黑色背包拿起一支粗黑的马克笔,走到日历前。

在那个被红笔重重圈起的“10号”上,狠狠划下一道巨大的叉墨迹浓重,力透纸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黑色伤口然后,我在旁边写下最后一句话:“温书宜,我们分手吧”我把日历翻到最显眼的位置,正对着玄关大门只要她一推门,就能看见。

拉开门,清晨带着凉意的微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屋里一夜的沉闷我头也不回地走出这个住了五年的家,拦下一辆出租车,驶向机场再见了,温书宜这一次,是真的,再也不见温书宜一直守在医院重症监护室外,寸步不离直到程旭的生命体征彻底平稳,医生点头示意已无大碍后,她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了那扇沉重的金属门。

初春的风还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她单薄的外套猎猎作响,像一面被命运撕扯的旗帜她站在医院门口,手指微微发抖地掏出手机,给谢秋白发了一条消息:“程旭没事了,我马上出发去酒店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屏幕亮起又暗下。

她盯着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等了很久,心跳莫名加速却始终没有等到后续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谢秋白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回温书宜皱了皱眉,心头浮起一丝异样那种感觉,像是平静湖面突然泛起的一圈涟漪,微小,却扰人心神。

她重新打开聊天界面,指尖缓缓向上滑动,翻看两人最近的对话记录上一条消息,竟然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满屏的白色气泡几乎铺满了整个聊天窗口,全是谢秋白发来的而属于她的绿色回复框却寥寥无几,清冷得如同冬夜的残雪。

那些日子里,谢秋白依旧每天准时发来问候:“今天想吃什么?”“婚纱样式你看看这个行不行?”“婚宴菜单要不要再改几个菜?”可她的回应永远只有那冰冷的三个字:“随便”“都行”“你定吧”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杯放凉的白开水,不带一丝温度。

可谢秋白从不曾因此冷淡她,反而更加殷勤细致,仿佛只要她还在听,他就愿意一直说下去但就在半个月前,一切戛然而止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甚至连她偶尔在家时,他也只是沉默地吃饭、洗澡、睡觉,连眼神交汇都变得稀少。

温书宜坐在出租车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口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一点点压住,有些喘不过气来车子驶进酒店停车场时,天边已泛起淡淡的暮色温书宜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刚走进大厅,就看见母亲和几位闺蜜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神情焦急见到她独自一人出现,众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书宜!”温母眉头紧锁,上下打量着女儿,语气严厉,“你怎么连婚纱都没穿?这都几点了?秋白呢?他人呢?新郎新娘怎么能分开到场?”。

好友林婉也一脸疑惑:“是啊,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谢秋白没陪你一起来吗?电话也打不通”温书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应该已经在宴会厅布置现场了吧我想给他个惊喜”她说完就想往里走,脚步急促,像是要逃离某种即将降临的真相。

可刚迈出几步,她猛地顿住——她根本不知道婚礼安排在哪一间宴会厅谢秋白从未告诉过她具体位置,而她也从未问过因为她一直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会牵着她的手,亲自带她走向属于他们的殿堂而现在,她像个迷路的孩子,站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茫然无措。

她只能转身拉住一名穿着制服的酒店服务员,声音有些发颤:“请问……谢秋白先生预定的是哪一间婚礼厅?”服务员礼貌地笑了笑,翻开登记簿仔细查找片刻后,她抬起头:“是3号厅”温书宜心头一松,仿佛终于在溺水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原来是他太忙了一定是忙着最后的布置,所以才没回消息,没接电话她甚至开始感到一丝愧疚——这段时间她一心扑在程旭身上,几乎完全忽略了谢秋白的辛苦等婚礼结束,她一定要陪他去旅行,亲手挑一份礼物送给他,好好补偿这些日子的疏忽。

可就在她转身欲走的那一秒服务员忽然又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困惑:“不过……江先生,哦不,谢先生半个月前就打来电话取消了预订”“他说……婚礼已经取消了,定金都不要了”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落在寂静的山谷。

炸得所有人脸色煞白,魂飞魄散温书宜的脚步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她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掌心渗出冰冷的汗水耳边嗡嗡作响,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失声什么叫做……婚礼取消了?那个曾经发誓说要陪她走完一生的男人。

那个无论她怎么任性都包容她的男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把他们的未来抹去了?温书宜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狠狠推了一把脚跟重重磕在地毯边缘,险些站不稳她的瞳孔剧烈收缩,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仿佛要从虚空中抠出一个答案来。

怎么可能?婚礼怎么会取消?就在两个月前,谢秋白单膝跪地向她求婚时,那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连呼吸都带着笑意那时的他,明明是那样真心实意地想要娶她啊!可现在呢?今天本该是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宾客满堂,花香四溢婚纱礼服早已准备妥当,连蛋糕上的糖霜玫瑰都是她亲手挑选的样式结果新郎不见了他还单方面取消了婚礼,甚至没有通知她一声这一定是梦吧?一定是谢秋白在跟她开玩笑吧?可那空荡荡的3号厅大门紧闭,像一张嘲弄的大嘴,无声地嘲笑着她的自以为是。

这是一场精心编织、却又在中途崩塌的荒诞梦境奢华的水晶吊灯投下冷冽的光斑,将整个宴会厅照得透亮,却照不透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诡异死寂周遭的亲朋好友们不再推杯换盏,而是面面相觑,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惶与尴尬。

有人频繁地抬腕看表,有人反复翻阅手中烫金的红色请柬,窃窃私语声如同蜂群般在并未开席的圆桌间蔓延“这日子……我也记得没错啊,怎么到现在连个动静都没有?”“新娘子都在化妆间坐了半天了,新郎官呢?这都几点了?”。

“该不会是路上出什么车祸了吧?这可是终身大事啊”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直往人耳朵里钻温母站在人群的最中央,原本得体的妆容此刻显得有些僵硬,脸色铁青得吓人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软肉里,借着这股刺痛,她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一步步走到负责婚礼统筹的工作人员面前。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要把空气冻结的寒意:“你把刚才的话,再给我重复一遍到底是谁取消的婚礼?”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被这阵仗吓得缩了缩脖子,低着头不敢看温母那双仿佛要喷火的眼睛,语气战战兢兢:。

“是……是谢秋白先生本人半个月前,他亲自拿着身份证件过来,把所有的流程都叫停了,手续办得很齐全”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温母的心口她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下一秒,她猛地转身,一把攥住站在身侧、神魂落魄的女儿的手臂。

那种力道大得惊人,几乎是拖拽着,将温书宜拉到了宴会厅不起眼的角落阴影里“你说!谢秋白这到底是在发什么疯?!”温母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火“婚期是半年前就定下的死期,彩排前前后后走了两遍,亲戚朋友都看着呢!现在倒好,人凭空蒸发了,连个屁都不放一个?”。

“他这是想干什么?把我们温家的脸面往地上踩吗?!”面对母亲歇斯底里的质问,温书宜却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大脑一片空白看着女儿这副茫然无措的模样,温母心头那块大石沉得更深了。

其实,对于这门婚事,她不是没有过犹豫虽然谢秋白和自家侄女是青梅竹马,二十年的情分摆在那里,知根知底但这段感情里,谁付出的多,谁在被动接受,旁观者清婚礼被新郎单方面取消的消息,终究是瞒不住的它就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骇浪,将温书宜彻底淹没。

站在金碧辉煌却又讽刺至极的酒店大堂中央,温书宜只觉得耳边的嗡嗡声越来越响母亲尖锐刺耳的责骂、亲戚们探究且带着嘲讽的目光、工作人员那种小心翼翼的同情眼神……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实质般的潮水,挤压着她的胸腔,让她几乎窒息。

她颤抖着手指,不知道是第几次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道毫无温度、冷冰冰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温书宜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突然,一道灵光闪过混沌的脑海。

她猛地转过身,不顾脚下还穿着不合脚的恨天高,发了疯一样冲出了酒店旋转大门四月的风,夹杂着未退的春寒,像刀片一样刮在脸上她甚至来不及整理凌乱的头纱,甚至不顾形象地冲到马路中间,强行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去滨江公寓!快!我有急事!”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哭腔正值早高峰,车子在拥堵如长龙的街道上如蜗牛般挪动每一秒的停顿,对温书宜来说都是一场漫长的凌迟她死死地盯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指甲无意识地抠着真皮座椅这一个月来,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疯狂回放——。

这一阵子,谢秋白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以前她只要晚归半小时,他的电话就会追过来,可最近,哪怕她凌晨才到家,他也只是一盏孤灯,不再过问一句他开始频繁地清理家里的杂物,那些旧书、旧衣物,被他一箱箱地送走当时她问起,他只是淡淡地说是“断舍离”。

甚至,当她为了照顾程旭,试探性地提出想推迟婚期时,他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回了一个“好”当时她以为那是他的体贴,是他的妥协原来那根本不是妥协,而是他早已做好了离开的决定,正在无声地告别“小姐,到了”。

司机的声音将她从冰冷的回忆中猛然拉回温书宜胡乱从包里抓出一张百元大钞扔在前座,连找零都顾不上,跌跌撞撞地冲下了车电梯停在高层迟迟不下来,鲜红的数字跳动得让人心焦她等不及了,转身冲进了安全通道高跟鞋在空旷的水泥台阶上敲击出慌乱且破碎的节奏,回声在楼道里撞击,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尖上。

终于,她气喘吁吁地站在了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手指颤抖得几乎对不准按键输入密码——“滴——密码错误”冰冷的电子音让她的心凉了半截不死心,再试一次——“滴——密码错误”门锁毫无感情的提示音,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的后知后觉和愚蠢。

温书宜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一点点滑落,瘫坐在地上她颤抖着手翻开手包,在一堆化妆品深处,摸出了一把备用钥匙那是半年前,谢秋白亲手交给她的那时他说:“书宜,无论多晚,这里永远是你的家,这把钥匙你留着”金属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屋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旷与死寂温书宜摸索着按下墙上的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寒意瞬间窜遍全身客厅,几乎已经空了。

曾经那面贴满了两人这五年点点滴滴合照的照片墙,如今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空白,墙面上还留着双面胶撕下后的淡淡痕迹书架上空荡荡的,那些他最爱的专业书籍、原文小说,少了一大半连客厅中央那块她最喜欢的羊毛地毯,也不见了踪影。

整个房子像是被一场无形的风暴席卷过,又像是被精心清理过的样板间,只剩下最基本的家具,冷清得完全不像是有人居住过的样子她踉踉跄跄地冲进卧室衣柜的门大敞着,像是在无声地控诉属于谢秋白的那半边衣柜,空空如也不仅是衣服,连衣架都没留下一个,仿佛他从未在这个空间里存在过。

床头柜上,原本摆放着他们大学毕业时的合影现在,相框还在,照片却被拆开了谢秋白的那一半被剪下带走了,只留下温书宜微笑的侧脸,孤零零、突兀地嵌在空荡荡的相框里温书宜的视线在房间里慌乱地搜寻,最终定格在了书桌上。

那里,放着一本翻开的台历她一步步挪过去,腿脚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她看到台历上的“10号”——也就是今天,原本婚礼的日子,被粗黑的马克笔狠狠划掉旁边力透纸背地写着一行字:“温书宜,我们分手吧”字迹苍劲有力,甚至划破了纸张,透出写字人当时的决绝。

而在日历的下方,压着一封薄薄的信温书宜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捏不住那张轻飘飘的信纸展开信笺,谢秋白那熟悉的、曾无数次给她写过情书的字迹,刺痛了她的双眼:“书宜: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切断了所有的过往。

请原谅我选择用这种懦弱的方式不辞而别因为我很清楚,如果当面说出这两个字,看着你的眼睛,我或许还是会没出息地心软这一个月来,我在沉默中想了很多,比过去五年加起来都要多从高中操场上第一次见到你,到大学图书馆里鼓起勇气递出第一张纸条,再到工作后我们在这个屋檐下相守的五年。

我曾天真地以为,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也是培养感情的温床我以为只要我付出得足够多,总有一天能捂热你的心但我错了,错得离谱你记得程旭不吃香菜、一点辣都不能沾、海鲜更是碰不得,可你却忘了,我对虾严重过敏你记得程旭喜欢看的每一部小众电影、爱听的每一首老歌、想去的每一个远方,却从来没有问过一句,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你为了照顾生病的程旭学做饭,为了帮他还债熬夜接私活,甚至……愿意为了满足他的心愿去生一个孩子这些,都是我做梦都不敢向你奢望的待遇我曾以为,只要我像个守门人一样足够坚持,等你累了,回头的时候总能看到我所以我等。

这一等,就是六年我赔上了整整一个青春,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可现在现实狠狠打醒了我,有些人,不是你站在原地等,就能等到的程旭生病,你心如刀绞;他想要孩子延续香火,你点头同意;他要在生命尽头看你穿婚纱,你全力配合。

你为他考虑了所有的退路和尊严,却唯独没有想过,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夫,看着这一切,心里会是什么滋味?你总把这一切归结为‘报恩’可书宜,真正的爱情里,不该掺杂这么多沉重到需要用一生去偿还的‘恩情’我累了,真的累了。

我不想再做一个旁观者,看着你为另一个男人忙前忙后;不想再听你用那些蹩脚的理由为他辩解;不想再像个乞丐一样,活在你因为愧疚而施舍的零星温柔里婚礼是我取消的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气话,而是我半个月前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你这段时间总问我在忙什么,为什么早出晚归我在忙着离职,忙着交接工作,忙着打包行李,忙着……彻底离开你的世界这套房子我已经做了公证,转到了你的名下,算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也是分手费这些年我们共同攒下的积蓄,我只拿走了属于我的那部分,剩下的一半留在了账户里,密码没变,是你的生日。

不要试图找我,这一次,我不会再回头,也不会再见你谢秋白”信纸从温书宜僵硬的指尖滑落,像一片凋零的枯叶,飘飘荡荡地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缓缓地蹲下身,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原来……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知道她怀孕的真相,知道她和程旭去拍那套“圆梦”婚纱照,知道她这一个月来编织的所有谎言可他竟然什么都没说没有质问,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他只是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行囊,像个局外人一样处理好所有的身后事,然后安安静静地退出了她的生命。

就像他这些年一直做的那样——在她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在她不需要的时候隐入尘烟“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温书宜喃喃自语,泪水决堤般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我没有不爱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只是习惯了谢秋白像空气一样的存在,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付出,以至于忘记了这份感情也需要养分,需要回应?只是把对程旭当年的救命之恩看得太重,重到天真地以为可以牺牲自己的婚姻去偿还?还是只是自私地以为,无论她怎么任性,无论她走多远,只要一回头,谢秋白永远都会像根定海神针一样在原地等她?

就在这时,扔在地毯上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程旭”两个字温书宜透过模糊的泪眼,死死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铃声自动停止,屏幕熄灭她没有接,也没有回复随后发来的那一连串焦急的消息她捡起地上那张信纸,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的褶皱,折好,郑重地放回桌上。

那天晚上,温书宜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从日落西山,坐到了东方既白黑暗中,无数回忆像潮水般涌来她想起高中体育课被篮球砸晕,谢秋白是第一个冲过来的,背着她一路狂奔去医务室,明明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却还不停地轻拍她的背安慰“没事的,我在”。

她想起大学时过生日,谢秋白偷偷打了三份工,吃了一个月泡面,就为了买下她随口提过一句喜欢的那条昂贵项链她想起工作后第一次加班到深夜,走出写字楼时大雪纷飞,谢秋白站在路灯下,冻得直跺脚,怀里却紧紧捂着一杯热奶茶。

她想起那年地震,她被困在废墟下绝望等死,是谢秋白徒手扒开碎石,指甲翻裂,鲜血淋漓,嗓子喊哑了也不肯停手他曾为了她,连命都可以豁出去而她呢?她却为了报另一个男人的恩,亲手把这颗真心摔得粉碎天,终于亮了第一缕晨光穿透窗帘的缝隙,照进这个冷清的房间。

温书宜扶着墙站起身,双腿早已麻木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这座刚刚苏醒的城市,车流开始涌动,行人行色匆匆谢秋白应该就是在这样一个清晨离开的吧在她守在程旭病床前的时候,他一个人背着行囊,孤独地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她拿起手机,手指僵硬地给程旭发了一条消息:“我们谈谈吧”时光荏苒,白驹过隙五年后首都国际机场,国际到达厅人声鼎沸自动门缓缓打开,谢秋白推着行李车大步走出,身后跟着几位身穿白大褂、神情肃穆的研究员五年时光,在他身上雕刻出了明显的痕迹。

曾经那个温润如玉的青年,如今看起来成熟了许多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眸子,褪去了青涩与柔情,沉静如深潭之水,眉眼间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锐利“谢博士,接机的专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随行的助理快步走上前,恭敬地接过行李车。

“研究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专家公寓,您看是先回去休息倒时差,还是……”“直接去研究院”谢秋白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语气不容置疑“那组实验数据很关键,需要尽快进行对比分析,没时间休息”一行人雷厉风行地朝着出口走去。

就在即将走出大厅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骚动谢秋白下意识地抬眸,视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不远处一抹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上脚步,猛地顿住是温书宜她变了太多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廉价米色连衣裙,曾经那头引以为傲的长卷发剪短了,只到齐肩的位置,显得有些凌乱。

此刻,她正被几个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讲究、满身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正指着温书宜的鼻子破口大骂,声音尖锐刺耳,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温书宜!你居然还有脸出现在这里?要不是因为你这个扫把星,程旭当年怎么会受刺激病情加重?!”。

“他现在像个活死人一样在床上躺了五年!整整五年啊!你倒好,想拍拍屁股走人?”温书宜低着头,脊背佝偻着,声音轻得像蚊子叫:“程阿姨,医药费我一直都在按时付,从来没有拖欠过,我……”“付医药费就够了吗?!”

程母情绪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我儿子的一辈子都毁在你手里了!要不是为了圆你的谎,为了你那个孩子,他怎么会……”“程阿姨!”温书宜猛地抬起头,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死寂般的坚定“程旭的病是先天性的,这一点医生早就说过,和我结不结婚没有关系。

这五年我承担所有医药费,是出于道义,不是因为我欠你们程家一条命!”“你这死丫头还敢顶嘴!”程母气急败坏,扬起巴掌就要狠狠扇下去然而,那只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截住谢秋白不知何时穿过了人群,站在了风暴中心。

他扣住程母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人无法挣脱,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起伏:“这位女士,公共场所,请注意您的行为举止”程母愣住了,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西装革履,气质卓然,那股上位者的气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而温书宜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她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谢秋白,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五年了她发了疯一样找了他五年起初她不相信一个大活人会真的消失,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关系去打听可谢秋白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查无此人。

后来她才隐约得知,他加入了国家级的保密科研项目,签了保密协议,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这五年,她活得像个苦行僧程旭的病情在她婚礼当天急转直下,虽然抢救回一条命,却成了植物人程家人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她头上,认为是她悔婚刺激了程旭。

她辞去了原本体面的工作,搬出了那套充满回忆的公寓,白天上班,晚上兼职,用所有的积蓄去填补程旭那个无底洞般的医药费不是因为还爱,也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有些恩情,是用钱还的,而不是用牺牲自己的一生去偿还的。

她打掉了那个孩子在谢秋白离开后的第三个月,她一个人去了医院不是因为不爱那个生命,而是因为她终于清醒: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是个荒谬的错误,是她在情感迷茫时,为了报恩而做出的最愚蠢的决定手术台上,麻药劲过去后,她哭得不能自已。

不仅是为了这个未出世就夭折的生命,更是为了祭奠她亲手毁掉的一切“秋白……”温书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眼眶瞬间红了一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谢秋白松开程母的手腕,嫌弃地拍了拍手,这才转身看向她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好久不见”他说语气客套,疏离,挑不出一丝错处,却也感觉不到一丝温度程母这时才认出了谢秋白,脸色骤变:“是你?你就是当年那个……”“程阿姨,如果您继续在这里寻衅滋事,我会立刻叫机场保安”谢秋白冷冷地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需要我帮忙报警吗?”程母狠狠瞪了温书宜一眼,似乎是忌惮谢秋白的身份,带着人骂骂咧咧地悻悻离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空气重新流动起来温书宜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她有太多话想说,有太多问题想问,有一肚子的委屈想倾诉。

可当真正面对如今这个光芒万丈的谢秋白时,所有的言语都像是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憋了半天,她终于挤出了一句最苍白的寒暄“今天”谢秋白简略地回答,看了一眼远处正在等候的团队成员。

“我还有公事,先走一步”“等等!”见他要走,温书宜慌了,急急地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我……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就一会儿,求你了,不会耽误你太久”谢秋白看着她祈求的眼神,沉默了几秒,最终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半小时机场咖啡厅见”半小时后咖啡厅靠窗的角落位置温书宜双手捧着咖啡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滚烫温度,却依然觉得浑身发冷她看着对面的谢秋白他正低头回复着手机上的邮件,眉心微蹙,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漠且遥远。

“你这几年……过得好吗?”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沉默“很好”谢秋白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项目进展很顺利,攻克了几个难关,学到了很多以前接触不到的东西”“我……我找过你”温书宜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去了你老家,问了你的同学,到处都找了,可是……”。

“我知道”谢秋白终于处理完邮件,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师姐跟我提过她说你快把通讯录打爆了”温书宜怔住,眼中燃起一丝希冀:“那你……为什么……”“因为我不想见你”谢秋白直白地打断了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当时不想见,现在也不想见”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浇灭了温书宜眼中最后的一点光亮她咬住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掉进咖啡里“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颤抖“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了,也太苍白了但我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当年的事,是我混蛋,是我拎不清”谢秋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五年时间,时光是公平的她眼角的细纹,消瘦凹陷的脸颊,眼中再也看不到从前那种被爱意滋养出的骄傲与光彩她看起来疲惫、脆弱,像是一朵经历了狂风暴雨后即将枯萎的花。

“程旭的事情我听说了”谢秋白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植物人五年,听说你一直在付医药费?”温书宜点点头,苦笑一声:“这是我欠他的但只是钱,不再是感情了”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的勇气,抬眸直视谢秋白,眼神凄楚:。

“秋白,我知道我做错了太多我混淆了感恩和爱情,我伤害了最爱我的人,我……”“都过去了”谢秋白再次打断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我现在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工作,新的目标过去的事,就让它烂在过去吧”“可我过不去!”

温书宜的情绪终于崩溃,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这五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犹豫,如果当初我早点看清自己的心……”“没有如果”谢秋白的语气依然冷静得近乎残忍“温书宜,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人生没有撤回键”他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来“时间到了,车在等我,我该走了”“等等!”温书宜慌忙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颤抖着手推到谢秋白面前“这个……给你”谢秋白垂眸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这是我这些年写的日记。

”温书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奢求我们能回到过去只是……只是希望你能知道,我后来真的明白了我爱的从来都是你对程旭,真的只是感激和愧疚”谢秋白沉默了很久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个信封。

“我会看的”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语气淡淡:“保重”“秋白!”看着他转身的背影,温书宜猛地站起来,泪眼朦胧地喊道:“我们……还能再见吗?”谢秋白停住脚步,背对着她,没有回头“不必了”说完这两个字,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咖啡厅,身影迅速消失在机场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温书宜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掩面,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这一次,她是真的,永远地失去他了商务车在机场高速上疾驰谢秋白坐在后座,手里摩挲着那个略显粗糙的信封副驾驶的助理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谢博士,是直接去研究院开会吗?”。

“嗯”谢秋白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犹豫片刻,他最终还是打开了它里面是厚厚一沓信纸,每一张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有些纸张上还带着干涸的泪痕从五年前他离开的那天开始,温书宜几乎每天都在记录“10月10日。

他走了家里空得可怕,连空气都是冷的我终于明白什么叫作茧自缚,什么叫失去”“11月3日今天去医院打掉了孩子医生说胚胎很健康,是个男孩我在手术台上哭得撕心裂肺,不仅是为了这个孩子,更是为了我亲手谋杀的爱情”。

“12月25日第一个没有他的圣诞节程家人又来闹,要我负责一辈子我突然觉得很累,这些年我到底在为了什么活着?为了报恩,我把自己的生活过成了地狱”“1月15日找了份新工作,从零开始同事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说曾经有,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可惜被我弄丢了。

”“3年2月14日第三年了在新闻上看到他参与的项目获得了国际大奖真为他高兴他本该如此耀眼,是我这块烂泥耽误了他”“4年8月10日今天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我要学会原谅自己可是怎么原谅?我一闭上眼睛,就是他离开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5年4月9日听说他可能要回来了一夜没睡我该见他吗?他还会想见我吗?也许不会吧但我还是想告诉他,对不起,还有……我爱你,一直都爱,只是明白得太晚”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迹颤抖:“如果有来生,换我来追你,换我来等你,换我来爱你如生命。

”谢秋白合上日记,将其重新装回信封他转头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幽深五年了,时间确实是一把无情的雕刻刀,改变了很多东西他不再是那个为了爱卑微到尘埃里的谢秋白,她也不再是那个被宠坏、肆意挥霍爱意的温书宜他们都在各自的伤痛中被迫成长,只是成长的代价太过惨痛,方向也截然不同,再也回不到那个交叉点。

“谢博士,到了”助理的提醒声将他拉回现实谢秋白收起信封,将其放进公文包的最深处,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眼前是国家高等研究院那扇庄严肃穆的大门,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里是他新的战场,是他用五年孤寂时光证明自己的地方。

他不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不再需要卑微地等待一份施舍的爱因为他终于明白,爱情不该是乞求,而是平等;不该是牺牲,而是相互成全至于温书宜……谢秋白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有些感情,碎了就是碎了,再高明的工匠也拼不回原样这大概就是成长的代价——我们都要学会,在失去中前行,在遗憾中释怀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了研究院的大门身后,厚重的电子门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将过去的一切彻底隔断。

前路还长,星辰大海在望。而他,终于可以轻装上阵。【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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