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核推荐(女主叫虞鸢男主姓谢)完 世人皆知 谢临风有个宠到骨子里的青梅 他娶我 只因我是尚书嫡女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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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主虞鸢男主谢星朝
2.女主是虞鸢的小说
3.虞鸢谢星朝免费阅读
4.虞鸢小说
5.虞鸢是什么
6.虞鸢和谢星朝多少章在一起的
7.女主叫什么虞的小说
8.虞鸢什么意思
9.虞鸢 & 谢星朝
10.虞鸢谢星朝小说免费
1.女主虞鸢男主谢星朝
上篇
2.女主是虞鸢的小说
世人皆知,谢临风有个宠到骨子里的青梅他娶我,只因我是尚书嫡女,能助他平步青云大婚当日,他的小青梅一身孝服闯喜堂,丢给他一纸和离书:“你既负我,我便让你永失所爱!”谢临风当众撕碎婚书,抛下凤冠霞帔的我策马而去。
3.虞鸢谢星朝免费阅读
全京城都在笑我活该,高攀了不该攀的人我默默捡起地上他爹——镇国公早年和离时留给我的玉佩三日后,国公府敲锣打鼓,八抬大轿迎我过门喜轿临门时,我看着跪在雪地中三天三夜、鬓发皆白的谢临风,轻笑:“乖,以后得叫母亲了。
4.虞鸢小说
”---(一) 提亲日,青梅戏镇国公府世子的生辰宴,摆了流水席,从朱雀大街东头的府门前,一路蜿蜒至内院深处珍馐美馔的香气混着初冬的寒,被炭火烘得暖融,却化不开沈青瓷骨子里沁出的那点冷意她端坐在女眷席末,一袭水青色织锦袄裙,料子是顶好的云锦,颜色却素净得近乎寡淡。
5.虞鸢是什么
乌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耳垂上一对米珠坠子,随着她微微侧首倾听的动作,漾开极细微的柔光在这满堂珠翠、环佩叮当的喧嚣里,她像一株误入牡丹园的兰草,安静,却也格格不入今日这宴,醉翁之意不在酒半月前,镇国公世子谢临风在春日马球会上,于万众瞩目之中,一杆挥出,险险救下惊马失控的沈青瓷。
6.虞鸢和谢星朝多少章在一起的
英雄救美,本是佳话偏偏谢临风扶她下马时,指尖在她腕上多停留了一瞬,目光相触,似有若无只这一瞬,便足够让流言蜚语插上翅膀,飞遍京城每个角落国公夫人徐氏,沈青瓷的嫡母,捏着帕子,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喜与矜持,正与邻座的夫人低声细语:“……我们青瓷是个有福气的,性子最是沉静柔顺不过。
7.女主叫什么虞的小说
那日也是巧了,得世子爷青眼……”沉静柔顺?沈青瓷垂着眼,看着袖口银线绣的缠枝莲纹莲花出淤泥,枝蔓却缠得紧密,挣不脱似的她想起生母,那个同样“沉静柔顺”了一辈子,最后在佛堂角落悄无声息病死的姨娘这福气,她可消受不起。
8.虞鸢什么意思
然而,由不得她镇国公谢擎苍,今上倚重的肱股之臣,掌着京畿大半兵权世子谢临风,弱冠之年,已是御前行走,俊朗风姿,文武兼修,是京城无数贵女春闺梦里人沈家,礼部尚书府,清贵是清贵,可父亲沈文柏在朝中根基渐衰,急需一座更稳的靠山。
9.虞鸢 & 谢星朝
这门亲事,于沈家,是久旱甘霖;于国公府……沈青瓷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一个并非嫡长,生母早逝,在府中近乎透明的庶女,何德何能?除非,她只是个幌子,一块垫脚石真正想要的,是沈家那点所剩无几的“清誉”名头,或是别的什么。
10.虞鸢谢星朝小说免费
心念电转间,前厅隐约的喧哗忽地一静,随即,一阵刻意拔高的笑语伴着环佩清响,径直朝着女眷席这边来了“我说怎么到处寻不见临风哥哥,原是在这儿陪夫人们说话呢!”来人一袭石榴红遍地金妆花缎裙,外罩雪狐裘披风,一张明艳俏脸冻得微红,更添几分鲜活。
眉眼飞扬,顾盼神飞,行动间自带一股娇蛮又天真的气韵正是承恩伯府的嫡小姐,苏菀也是谢临风青梅竹马,自幼一处长大的,那个“菀菀”苏菀身后,跟着今日宴席的主角——谢临风他穿着一身宝蓝云纹团花锦衣,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
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惯常的、三分温和七分疏离的笑意,只是在目光掠过苏菀时,那笑意会不自觉加深些许,化作旁人难以企及的纵容“菀菀,莫要胡闹”他语气是轻斥,尾音却上扬着,并无多少责备之意“我哪里胡闹了?”苏菀撅起嘴,径直走到谢临风身侧,几乎要挨着他手臂,眼睛却亮晶晶地扫过席间诸位女眷,最后,落在沈青瓷身上,顿了顿,又飞快移开,仿佛只是无意一瞥。
“听闻今日沈家姐姐也来了,我特意来瞧瞧果真是……好娴静的性子”她唇角弯起,笑意却未达眼底席间气氛微妙的凝滞了一瞬夫人们交换着眼神,有看戏的,有同情的,也有不屑的谁不知道苏菀对谢临风的心思?承恩伯府虽不如国公府煊赫,但苏菀是嫡出,备受宠爱,与谢临风又是打小的情分。
沈青瓷这横插进来的“意外”,在苏菀眼里,怕是碍眼得很沈青瓷起身,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苏小姐”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谢临风的视线这才真正落到她身上少女亭亭立着,姿容清丽,气质如雪中寒梅,寂寂无声,却自有风骨。
与他身边明媚如烈焰的苏菀,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景致他眸色几不可察地深了深,开口,却是对着沈青瓷,也是对满堂宾客:“今日趁诸位长辈在场,临风有一事相求”他上前两步,对着上首的沈文柏和徐氏,郑重一揖:“晚辈倾慕沈家二小姐青瓷已久,今日冒昧,恳请沈伯父、伯母成全,允我求娶青瓷为妻。
”话音落,满堂皆惊虽有预料,但世子如此正式当众提亲,分量又自不同徐氏喜上眉梢,连连道:“世子快请起,折煞小女了……”沈文柏捻须含笑,显然极为满意沈青瓷却只觉得那“倾慕已久”四个字,像冰锥子,扎得她耳膜生疼。
她与谢临风,除了马球会上那“巧合”的惊鸿一瞥,何来“已久”?“临风哥哥!”一声娇呼,打破了这虚伪的祥和苏菀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圈瞬间红了,咬着唇,死死盯着谢临风,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委屈,和被背叛的痛楚。
“你……你要求娶她?那我呢?你答应过我……”“菀菀,”谢临风蹙眉,语气沉了两分,“休要胡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伸手,似乎想拉她,苏菀却猛地甩开“父母之命?好一个父母之命!”苏菀眼泪扑簌簌落下,猛地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抖开,竟是一封和离书!墨迹犹新,末尾“苏菀”二字,力透纸背,带着决绝。
“谢临风,你看清楚!今日你若执意娶她,便是负我!我苏菀在此立誓,定要你……定要你永失所爱,悔不当初!”和离书?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哪来的和离书?不过是故作姿态,以退为进的把戏可这戏,演得着实逼真,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
席间哗然承恩伯夫人脸色铁青,起身欲拉女儿沈文柏和徐氏的笑容僵在脸上一众女眷低声议论,看向沈青瓷的目光,充满了怜悯、嘲讽,或幸灾乐祸谢临风看着那封荒唐的“和离书”,又看看哭得梨花带雨的苏菀,俊朗的面容上,温和的面具终于出现裂痕。
那是沈青瓷从未见过的烦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扫过沈青瓷,复杂难辨,最终,沉声道:“菀菀,别闹了此事容后再说”却是对那封“和离书”和她的眼泪,做了无声的回应他没有否认苏菀的指控,没有维护她这个“未婚妻”的颜面,甚至没有多看那封可笑的“和离书”一眼。
他只是让她“别闹”,仿佛她沈青瓷,以及这场提亲,才是那场打扰了他们青梅竹马情意的、不合时宜的“闹剧”沈青瓷站在原地,只觉得初冬的寒意,顺着脚底,一丝丝爬满了全身周遭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
她看见父亲沈文柏的尴尬与强撑,看见嫡母徐氏眼中一闪而过的懊恼与算计,看见苏菀依偎在谢临风身侧,投来的、混合着泪光与得意的一瞥谢临风最终半扶半抱着将哭得脱力的苏菀带离了席间,留下一厅的狼藉与窃语宴席不欢而散。
回府的马车上,徐氏终于忍不住,冷着脸对沈青瓷道:“今日你也瞧见了那苏家小姐,不是个省油的灯往后嫁过去,需得谨言慎行,莫要丢了沈家的脸面国公府这门亲事,是你天大的造化,也是沈家的指望,无论如何,绝不能有失!”。
沈青瓷低眉顺眼:“女儿省得”省得什么?省得自己只是个工具,省得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笑话,省得她未来夫君的心,早已被另一个女子占得满满当当,连角落都不曾留给她分毫指尖冰凉她悄然握紧,袖中一枚触手温润的物件,硌得掌心生疼。
那是一枚半环螭龙纹玉佩,玉质极佳,却只有半边,断口处平滑,似被利刃一分为二许多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黄昏,破败的城外送子观音庙,奄奄一息的生母,和一个浑身浴血、眼神却锐利如鹰的男人……这半枚玉佩,是生母咽气前,死死塞进她手里的,连着那句含糊不清的嘱托:“收好……或许……是生机……”。
生母不曾说那是谁的,只反复念叨“国公爷……信物……”后来她多方隐晦打听,才知这螭龙纹,是镇国公谢擎苍早年还是少将军时,贴身之物据说原是一对,另一半……随着某段讳莫如深的过往,消失了这枚玉佩,连同生母模糊的遗言,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无人知晓的秘密。
也曾想过是否要去求证,可求证之后呢?一个失势姨娘的私生女,与权倾朝野的镇国公,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关联?无非是又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尘缘旧事,甚至可能是祸端她一直将它深藏,如同藏起自己那点微末的、对命运的不甘。
直到今日,直到谢临风当众提亲,直到苏菀掷出那封“和离书”,直到她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心底某个角落,一直紧绷的弦,嘣一声,断了马车轱辘轧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沈青瓷松开紧握的拳,玉佩的轮廓在掌心留下清晰的印痕。
窗外,暮色四合,初冬的第一场细雪,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她轻轻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冰冷的车窗上迅速模糊、消失有些路,退一步是悬崖,进一步……或许是另一番天地纵然刀山火海,也好过在这泥泞里,被人踩着,还要笑着说感恩戴德。
(二) 荒唐聘,待嫁身提亲那日的风波,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久久不散沈家二小姐“高攀”国公府世子,却遭世子青梅当众以“和离书”相逼的轶事,成了京城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谈资沈青瓷闭门不出并非羞于见人,而是需要这难得的清静,理清思绪。
提亲后的第三日,镇国公府的聘礼,浩浩荡荡地抬进了沈尚书府朱漆描金的箱笼,系着红绸,足足一百二十八抬,流水般从正门涌入,占满了前院,甚至摆到了巷口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古玩字画、田庄地契……光耀夺目,彰显着国公府无可置疑的财力与权势。
街坊邻里挤在沈府外围观,啧啧称奇“瞧瞧这气派!”“沈家二小姐真是好福气啊!”“福气?未必吧,没听说那日宴席上的事?世子爷的心啊,可不在她身上”“那又如何?嫁过去就是世子夫人,将来的一品诰命,实打实的富贵!那些个小儿女的情情爱爱,算得了什么?”。
徐氏看着满院子的聘礼,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最真切的笑容,指挥着下人登记造册,忙得脚不沾风沈文柏捻须站在廊下,眼中是如释重负的满意有了国公府这门姻亲,他在朝中的局面,至少可保十年无虞唯独沈青瓷这个正主,像个局外人。
她只在聘礼进门时,被徐氏叫到前厅露了一面,便又回到了自己那座偏僻寂静的小院聘礼单子厚厚一摞送到她面前,她只略扫了一眼,便搁在一旁那些璀璨夺目的东西,不属于她,也暖不了她的心“小姐,”贴身丫鬟云袖捧着一匹流光溢彩的云锦进来,脸上带着喜色,“您看这料子,说是江南今年最新的贡品,宫里贵妃娘娘也得了一匹呢!夫人让送来给您裁嫁衣。
”沈青瓷的目光落在云锦上,那富丽繁复的花纹,刺得她眼睛微微发涩“放那儿吧”她语气平淡云袖是自小跟着她的,知晓她的处境,见她神色,脸上的喜色也淡了,低声道:“小姐,您别多想外头那些闲言碎语,过阵子就散了世子爷……世子爷既当众求娶,总是看重您的。
那苏小姐再闹,名分已定,她也越不过您去”看重?沈青瓷心下苦笑谢临风看重的是什么,她自己清楚,云袖也未必不明白,不过是说来宽慰罢了“云袖,”沈青瓷忽然问,“这几日,外头可还有……别的动静?关于国公府的”云袖想了想,摇头:“除了送聘礼,倒没别的。
哦,听说苏小姐那日回去后,就病了,承恩伯府请了好几位太医”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人说……看见世子爷私下里去探望过”意料之中沈青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指尖微微收紧探望?是去安抚他那位伤心欲绝的青梅吧她甚至可以想象,谢临风是如何温言软语,许下某些或许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的承诺。
这桩婚事,于他而言,是权衡利弊下的选择于苏菀,是痛失所爱的不甘于沈家,是稳固权势的阶梯于她沈青瓷……是不得不跳的火坑,却也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抓住的、带刺的藤蔓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妆匣底层那半枚螭龙纹玉佩静静躺着,温润的玉质在幽暗处泛着极淡的荧光。
生母临终前绝望又不甘的眼神,与那日宴席上苏菀泪眼婆娑却暗含得意的眸子,诡异地重叠在一起凭什么?凭什么她们就要认命,就要成为别人棋局里无关紧要的棋子,就要在沉默中凋零?心底那股压抑了多年的戾气,如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她拿起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略微清醒仅凭这半枚含义不明的玉佩,就想撼动镇国公府?无异于痴人说梦可若什么都不做,任由摆布,她沈青瓷,岂非白活了这一遭?“云袖,”她将玉佩小心收好,声音平静无波,“替我留意着,这几日若国公府再有来人或消息,无论大小,立刻报我。
”云袖虽不解,仍恭敬应下:“是,小姐”接下来的日子,沈府上下为筹备婚事忙得人仰马翻徐氏对沈青瓷的“教导”也越发严厉繁琐,从宗族礼仪到管家理事,从应对舅姑到御下之道,事无巨细,耳提面命沈青瓷像个最乖巧的学生,一一聆听,默默记下,不多言,也不出错。
只是那双眼眸深处,越发沉静,静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期间,谢临风依礼来过沈府两次一次是送催妆礼,一次是婚前最后的拜会两次,他都举止得体,言谈周全,无可挑剔对待沈青瓷,客气而疏离,保持着未婚夫妻应有的分寸,却绝无半分亲近之意。
偶尔目光相接,他眼中是一片温和的平静,看不出丝毫对苏菀事件的影响,也看不出对这桩婚事的喜恶沈青瓷亦以礼相待,端庄娴静,扮演着众人期待的角色只是在谢临风告辞转身时,她会抬起眼睫,极快地从侧面掠过他挺拔的背影。
这个男人,有着最好看的皮囊,最显赫的家世,最得体的教养,可他的心,像一口深井,投石下去,连回响都吝于给予或许,那所有的温度与波澜,都早已给了那个叫苏菀的女子也好沈青瓷垂下眼帘无情,便无碍无爱,便无伤转眼,婚期将至。
出嫁前夜,徐氏来到沈青瓷房中,进行最后的“叮嘱”她屏退左右,看着坐在镜前、已换上大红中衣的女儿烛光下,沈青瓷的侧脸线条柔和,眉眼低顺,竟有几分她生母年轻时的影子徐氏心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被更浓重的功利心取代。
“青瓷,”徐氏开口,语气是罕见的,带着些许郑重,“明日你便要入国公府的门了有些话,我须得与你说明白”沈青瓷起身:“母亲请讲”“你可知,国公府为何选中你?”徐氏直视着她,“论门第,我沈家已不如前;论才貌,京城胜过你的贵女并非没有;论嫡庶……你更不占优。
”沈青瓷安静听着,不置一词“因为‘合适’”徐氏自己给出了答案,“你性子静,不惹事你父亲在清流中尚有余望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国公爷如今圣眷正浓,世子亦前途无量可树大招风,朝中盯着国公府的眼睛不知有多少。
世子需要一个家世清贵、名声无瑕、不会给他带来额外麻烦,又能帮他稳住后院的妻子而你,恰恰符合”徐氏的目光带着审视:“那苏菀,性子骄纵,背后承恩伯府又是个是非窝世子或许对她有情,但国公爷和夫人,绝不会允许她做世子正妻。
你明白了吗?你的位置,无人可取代只要你不犯大错,谨守本分,这世子夫人的尊荣,便是你的至于世子心里有谁……”徐氏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男人嘛,尤其是有本事的男人,三妻四妾寻常事你只需抓住你能抓住的,比如,早日生下嫡子。
”字字句句,如冰锥砸地,现实得令人心寒沈青瓷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愤怒原来,在所有人眼里,她沈青瓷的价值,就在于此——一个“合适”的,不会惹麻烦的摆设“女儿……明白了”她缓缓屈膝,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徐氏满意地点点头,又换上温和的口吻:“你是个聪明孩子,往后沈家的荣耀,你的弟弟们的前程,多少也要倚仗你了好好休息,明日漂漂亮亮地出嫁”徐氏离开后,屋内重归寂静只有红烛偶尔爆开的灯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沈青瓷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寒风裹挟着细雪沫子钻进来,扑在脸上,冰冷刺骨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已是子时明日,便是大婚她回身,从妆匣最底层,再次取出那半枚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古老的螭龙纹路,冰凉渐渐被体温焐热母亲,你若在天有灵,会希望女儿如何选择?是如您一般,“沉静柔顺”地走向既定的命运,在深宅中枯萎?还是……搏一把?。
搏一把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也好过在泥淖里窒息而死她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直到棱角硌得生疼眸中最后一丝彷徨褪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镇国公府,谢临风,苏菀……这场戏,你们唱得热闹可凭什么,我只能当个看客,甚至是被摆上戏台的傀儡?。
明日,且看吧(三) 红妆残,风雪夜寅时三刻,天还未亮透,沈府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沈青瓷被云袖和几个婆子从床上唤起,沐浴、开脸、梳妆大红的嫁衣层层叠叠穿在身上,繁复的刺绣与珠宝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凤冠是内府督造,赤金点翠,镶嵌着拇指盖大小的东珠和红宝石,华美至极,也沉重至极。
戴上头的刹那,沈青瓷颈项微微一沉,仿佛提前感受到了那即将加诸于身的、名为“世子夫人”的枷锁铜镜中的女子,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眉间贴着精致的花钿盛装之下,原本清丽的容颜被勾勒出惊人的明艳,只是那双眸子,太过平静,平静得像覆了一层薄冰的湖面,映不出半点新嫁娘应有的羞怯与欢喜。
“小姐真美”云袖眼眶微红,细细为她调整着凤冠上的流苏沈青瓷对她极淡地勾了勾唇角,算是回应美吗?不过是另一张更为精致的面具罢了吉时将至,外头鼓乐喧天,鞭炮齐鸣迎亲的队伍到了沈文柏和徐氏端坐正堂,接受女儿最后的叩拜。
沈文柏说了些“谨守妇道,光耀门楣”的训诫,徐氏则抹着眼泪,嘱咐“孝顺翁姑,和睦妯娌”沈青瓷一一应下,额头触地,冰凉的金砖传来丝丝寒意盖上大红销金盖头的那一刻,眼前只剩下模糊晃动的红色光影,和耳边嘈杂的乐声、人声。
她被喜娘和丫鬟搀扶着,一步步走出生活了十六年的沈家迈过门槛时,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从此,便是另一番天地,另一场搏杀了镇国公府距离沈府不算远,但迎亲队伍特意绕了远路,以示隆重八抬大轿稳稳前行,轿外是百姓的围观议论和震耳的鞭炮锣鼓。
轿内,沈青瓷静静坐着,盖头下的世界一片混沌她能感觉到轿子偶尔轻微的颠簸,能闻到轿帘缝隙透进来的、混合着硝烟与寒气的味道不知过了多久,轿身一顿,外面传来更高的喧哗声,夹杂着整齐的贺喜:“恭迎世子妃!”到了。
轿帘被掀开,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伸了进来是谢临风按照礼仪,他需亲自搀扶新娘下轿沈青瓷将手轻轻搭上去触感微凉,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他的手很稳,扶她出轿的动作无可挑剔,但指尖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或力道,如同完成一项既定程序。
盖头晃动,她只能看见他大红色喜服的下摆,和皂靴上精致的云纹接下来是跨火盆、过马鞍、拜天地一系列繁文缛节在司仪的高声唱喏中进行沈青瓷像个被线牵引的木偶,随着喜娘的指引动作耳边是宾客们嘈杂的恭贺声、笑语声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审视的,艳羡的,或许还有嘲弄的。
拜完天地,高堂上坐着的,是镇国公谢擎苍和国公夫人徐氏(与沈青瓷嫡母同姓,却非一人)谢擎苍年近五旬,面容刚毅,不怒自威,即使身着常服,坐在那里也如山岳般沉稳国公夫人徐氏则雍容华贵,面带得体的微笑沈青瓷依礼拜下,盖头遮挡,她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份居高临下的威仪。
礼成,送入洞房之前,按例新人需向众宾客敬酒一轮喜堂内红烛高烧,宾客满座,觥筹交错,气氛热烈到了顶点沈青瓷被引至谢临风身侧,依然盖着盖头,只能由他低声指引,向各桌长辈敬酒酒是甜的合卺酒,入口却泛着苦涩一切看似顺利,喜庆圆满。
变故,发生在谢临风正要领她去往洞房的那一刻喜堂外,原本喧嚣的乐声和笑语声,突兀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骤然安静下来这安静来得太过诡异,连堂内的喧哗都仿佛被这寂静吞噬,渐渐低落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样,纷纷停下动作,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踉跄着,分开呆立的人群,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喜堂一身的白不是素白,是斩衰重孝的麻衣!未施粉黛,长发未绾,只用一根白布条松松系着,几缕散乱地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旁正是苏菀她这副模样出现在大红喜庆的喜堂之上,冲击力不啻于平地惊雷。
满堂宾客,包括上首的镇国公和国公夫人,全都惊得怔住,一时竟无人出声呵斥或阻拦苏菀的目光,直勾勾地钉在身着大红喜袍的谢临风身上,那眼神,空洞,绝望,又带着一种濒死般的疯狂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因为用力,指节泛出青白色。
“谢临风——”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出,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谢临风脸上的血色,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下意识上前一步,似乎想阻止什么,声音紧绷:“菀菀!你……”“你别过来!”苏菀猛地后退,尖声打断他。
她举起手中那张纸,手腕颤抖得厉害,纸页哗啦作响“你看清楚了!这是和离书!我苏菀,今日与你谢临风,就此和离!一刀两断!”和离书?又是和离书!一个未嫁之女,哪来的和离可谈?这分明是疯魔了,是故意要在他的大婚之日,用最惨烈的方式,毁掉这场婚礼,毁掉他,也毁掉那个站在他身边的新娘!
满堂哗然!窃窃私语声轰然炸开,无数道目光在谢临风、苏菀,以及那个盖着红盖头、僵立不动的沈青瓷身上来回扫视震惊、骇然、鄙夷、兴奋、怜悯……各种情绪混杂在空气中,几乎要将喜堂的屋顶掀翻镇国公谢擎苍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案,怒喝:“胡闹!成何体统!来人,还不把苏小姐请下去!”。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反应过来,慌忙上前欲拉苏菀“滚开!”苏菀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谢临风,一字一句,如同诅咒:“谢临风,你今日若执意与她成礼,便是负心薄幸,背弃誓言!我苏菀对天起誓,定要你——永失所爱,悔不当初!”。
永失所爱,悔不当初!这八个字,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喜堂每一个人的耳中不少女眷已吓得掩口低呼谢临风站在那里,身形僵硬他看着状若疯癫的苏菀,看着她身上刺目的孝服,看着她眼中蚀骨的恨意与绝望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是痛,是怒,是挣扎,是……一种沈青瓷看不懂的、近乎崩溃的痕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谢临风做出了选择他猛地抬手,不是去拉苏菀,而是——狠狠地,一把扯下了身边沈青瓷头上的大红盖头!凤冠上的珠翠流苏剧烈晃荡,发出凌乱清脆的撞击声沈青瓷眼前骤然明亮,刺目的烛光让她本能地眯了眯眼。
下一秒,她清楚地看到了谢临风的脸,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狰狞的决绝他看也没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苏菀身上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全场彻底死寂的事他抬手,猛地将自己身上那件象征喜庆与盟约的大红喜服,从肩头扯裂!锦帛碎裂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喜堂里,清晰得令人心头发颤。
紧接着,他一把抓起旁边案几上,那份刚刚签下他们二人名字、墨迹未干的婚书那象征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象征礼法、责任与联姻的婚书刺啦——清脆的、毫不留情的撕裂声大红的洒金纸笺,在他手中,被撕成两半,四片,碎片如同凋零的红色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在地。
落在了光可鉴人的金砖上,落在了沈青瓷脚边那繁复华美的大红嫁衣裙摆上谢临风最后看了一眼泪流满面、却似乎因他这举动而眼底迸发出一点微弱光亮的苏菀,转身,决绝地、头也不回地,大步冲向喜堂门口!“世子爷!”“临风!”
惊呼声四起国公夫人徐氏惊得站起身谢擎苍暴怒:“逆子!你给我站住!”可谢临风恍若未闻他冲到门外,早有眼色的下人战战兢兢牵过他的马他翻身上马,一扯缰绳,骏马长嘶,载着他,如同离弦之箭,冲破了国公府门前尚未散尽的喜庆人群,冲进了外面不知何时开始飘落的、越来越大的风雪之中。
方向,是承恩伯府喜堂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了那个被新郎当众撕毁婚书、抛下的新娘子身上沈青瓷站在原地凤冠依旧沉重,嫁衣依旧如火只是那身红,在此刻看来,是如此的可笑,如此的讽刺盖头委顿在地,婚书的碎片沾着尘埃,躺在她脚边。
谢临风撕裂的喜服一角,甚至挂在了旁边的椅背上,兀自晃荡烛火跳动,将她挺直却单薄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透着无边的孤寂与冰冷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预想中的崩溃痛哭,没有羞愤欲绝,甚至连一丝惊愕慌乱都看不到。
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只是那垂在身侧、掩在宽大衣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楚,才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还站在这荒唐无比的喜堂之上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同情?不,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兴味,是“果然如此”的了然,是“不自量力”的鄙夷。
高攀了不该攀的人,落得如此下场,岂不是活该?国公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被嬷嬷扶着,指着门口,话都说不利索:“这……这逆子……这……”她看向沈青瓷的目光,复杂难辨,有恼怒,有尴尬,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对这场闹剧牵连无辜的歉疚?但很快,便被更深的家族颜面受损的怒火取代。
谢擎苍脸色铁青得可怕,胸膛剧烈起伏,但他到底是在朝堂风雨中屹立不倒的人物,强压着震怒,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今日之事,让诸位见笑了婚事既已行礼,沈氏便已是我谢家妇些许意外,不足挂齿。
来人,送……世子妃,回房休息”他称呼的是“世子妃”这意味着,无论谢临风如何荒唐,镇国公府单方面,仍要维持这桩婚姻的表面完整几个嬷嬷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想要搀扶沈青瓷沈青瓷却轻轻抬了抬手,止住了她们的动作。
她在满堂死寂中,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了身伸出那双戴着象征“喜庆”的赤金嵌宝戒指的手,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着,却不是去捡那些刺目的婚书碎片,而是——探向自己嫁衣宽大的袖袋深处摸索然后,在所有人疑惑、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她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手帕,不是任何女儿家的随身物件那是一枚玉佩半枚玉质温润,螭龙纹古朴沧桑,断口平滑在满堂大红与烛火的映照下,那半环螭龙,竟似活了过来,泛着幽冷而决绝的光她捏着那半枚玉佩,站起身目光,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看地上的狼藉。
她只是微微抬着下巴,视线越过了惊愕的众人,越过了脸色骤变的镇国公谢擎苍,仿佛投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又或者,只是投向了虚无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她将那半枚玉佩,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坚定地,放在了身旁最近的一张案几上。
就放在那对尚未饮尽的合卺酒盏旁边玉佩与紫檀木的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磕嗒”像是一个句号,终结了这场荒唐;又像是一个开端,开启了无人能预料的篇章她没有说话,一个字也没有只是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朝着喜堂侧门,那通往所谓“洞房”的方向走去。
大红的嫁衣裙摆拖曳过光洁的地面,掠过那些婚书的碎片,没有停留风雪从敞开的喜堂大门呼啸卷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明灭不定,将她离去的背影,拉长,再拉长,最终没入那片深不见底的、属于镇国公府后宅的阴影之中喜堂内,依旧鸦雀无声。
只有那半枚螭龙玉佩,静静地躺在案上,映着烛光,冷眼旁观着这一场人间荒唐(四) 碎玉声,惊夜雨侧门外并非直接通向婚房,而是一条曲折的回廊檐下悬挂的红灯笼在风雪中剧烈摇晃,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将沈青瓷孤绝的背影切割得忽明忽暗。
喜娘和几个原本该簇拥着她的嬷嬷,此刻远远跟在后面,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前厅的喧嚣、惊怒、死寂,都被厚重的门扉隔开,只剩下风声、雪粒敲打瓦片的沙沙声,以及她自己心跳如擂鼓的沉闷回响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伤痕,渗着血丝,传来清晰的痛感,让她混乱的头脑勉强维持着一线清明。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处名为“归燕居”的婚房院落的朱漆大门洞开,里面张灯结彩,红绸高挂,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对这场婚事的重视,此刻却像一张张咧开的嘴,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境遇院子里伺候的丫鬟仆妇显然已得知前厅变故,个个屏息凝神,垂首侍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目光却忍不住偷偷往上瞟,窥探着这位刚进门就遭遇如此奇耻大辱的世子妃。
沈青瓷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正房房门推开,一股浓郁的暖香混合着新房特有的、略带窒闷的气味扑面而来屋内红烛高烧,照得满室生辉,鸳鸯锦被,百子千孙帐,处处透着旖旎的期许,此刻只余冰冷“都出去”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
屋内的丫鬟们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行礼退下,最后一人轻轻带上了房门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沈青瓷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而陌生的脸凤冠上的珠玉折射着烛光,华美依旧,却沉重得仿佛要将她的颈骨压断。
她抬手,没有唤人,自己摸索着,一根一根,取下那些固定凤冠的金钗、珠花动作很慢,却很稳每取下一件,头上的重量便减轻一分,心头的寒意却更重一寸最后,那顶象征世子妃荣耀的凤冠被轻轻搁在妆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三千青丝如瀑泻下,垂在肩头,衬得她脸颊愈发尖削。
她开始解身上繁复的嫁衣一层,又一层大红的云锦,绣着并蒂莲和鸳鸯,针脚细密,栩栩如生这曾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荣耀之衣,如今穿在她身上,却像一副华丽的镣铐外袍、中衣、里衣……直到只剩下一身素白的中衣,她才停下手。
镜中的女子,卸去了铅华,褪去了红装,只剩下一身孤寒眼眸深黑,如同淬了冰的墨玉,映不出半点暖意她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风雪立刻卷着寒意涌进来,吹得她衣袂翻飞,长发飘舞院中灯笼的光晕在雪幕中晕开,一片迷蒙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已是亥时。
谢临风此刻在做什么?是在承恩伯府,温言安抚他那“伤心欲绝”的青梅?还是在某个角落,懊悔自己的冲动,抑或是根本无暇想起,被他抛在喜堂、成为全城笑柄的新婚妻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她早该知道的,不是吗?从提亲那日苏菀掷出“和离书”开始,不,或许从更早,从马球会上那“巧合”的惊鸿一瞥开始,她就该明白自己的位置。
一个幌子,一个工具,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被舍弃的棋子只是,她不甘心生母的不甘,像一颗深埋的种子,在多年的压抑和冷遇中,早已在她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盘根错节,带着尖锐的刺凭什么她们就要认命?凭什么她们就要做别人脚下的泥?。
指尖,再次触碰到袖中那冰凉的硬物——半枚螭龙玉佩她将它取出,握在掌心玉佩被体温焐得微暖,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辨生母临终前那双充满不甘与希冀的眼眸,又一次浮现在眼前“收好……或许……是生机……”生机?将玉佩置于案头时,她并未想太多。
那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抗,一种无声的宣告,宣告她沈青瓷,并非全然无知,并非只能任人摆布至于这宣告会带来什么,是福是祸,她当时无暇细思如今,在这冰冷死寂的新房里,她必须想了镇国公谢擎苍看到那半枚玉佩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与厉色,她并未错过。
那不是单纯的惊讶,更像是一种被触及逆鳞的震动这玉佩,果然与他有关,而且关联恐怕非同小可她将玉佩举到眼前,对着烛光细看断口平滑,显然是被人为斩断另一半在哪里?在谢擎苍手中?还是随着某个人、某段往事,彻底消失了?。
若另一半在谢擎苍手中,她这半枚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是旧情?是信物?是……把柄?沈青瓷的心脏猛地一跳不,不能是旧情若是旧情信物,生母何至于在破庙中凄惨病死,她何至于在沈家活得像个隐形人?这玉佩,更像是某种交易,某种承诺,或者……某种未尽的因果。
她将玉佩紧紧攥住,棱角硌得生疼前路迷雾重重,后退一步是沈家嫡母的算计和全京城的耻笑,是守着“世子妃”的空名在镇国公府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凋零进一步……或许是万丈深渊,但也可能,有一线生机既然谢临风能将婚书当众撕毁,将她弃如敝履,那这桩婚事,于她而言,还有什么值得维护的体面?镇国公府要维持表面的完整,她就要配合着演这出荒唐戏吗?。
不她沈青瓷,不做戏子眼底最后一丝彷徨褪尽,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与其在泥沼里挣扎,不如放手一搏,哪怕搅动这潭死水,哪怕引火烧身窗外风雪更急她转身,不再看那满室刺目的红,走到床边,和衣躺下鸳鸯锦被柔软,却毫无暖意。
她睁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静静等待着等待天明,也等待那半枚玉佩可能带来的、未知的风暴这一夜,镇国公府注定无眠(五) 晨光黯,暗流起天光熹微时,风雪未停,只是势头稍减,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灰白沈青瓷几乎一夜未合眼,却无半分困倦。
起身时,身上素白中衣已起了褶皱,她浑不在意自己动手,用冷水净了面,将长发绾成一个最简单的单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妆台上的胭脂水粉、珠宝首饰,她看都未看一眼云袖端着热水和早膳,小心翼翼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身素净、立在窗边凝望飞雪的沈青瓷。
她心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小姐……”声音哽咽“我没事”沈青瓷转过身,语气平静,“早膳放下吧可听到什么消息?”云袖放下托盘,低声道:“外头……都传疯了说世子爷昨夜……确实去了承恩伯府,直到四更天才回来,直接去了外书房,没回内院。
国公爷大发雷霆,据说摔了茶杯,但……但也没说怎么处置世子府里下人都在私下议论,说、说……”她觑着沈青瓷的脸色,不敢再说“说什么?但说无妨”“说您……怕是……怕是这世子妃的位置,坐不热乎了”云袖声音细如蚊蚋,“还说苏小姐是真豁出去了,这一闹,世子爷心里怕是更放不下了。
”沈青瓷听了,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淡淡道:“知道了你去打听两件事:第一,国公爷今日何时在府中,心情如何;第二,昨夜我放在前厅案几上的那半枚玉佩,后来如何了,是否有人问起或取走”云袖虽不解,还是应下:“是,小姐。
”她犹豫了一下,“小姐,您……您要不吃些东西?身子要紧”“放着吧”沈青瓷走到桌边,坐下,却只端起清粥,慢慢喝着,味同嚼蜡刚用过早膳不久,院外便传来了动静国公夫人身边得力的张嬷嬷带着两个丫鬟过来了张嬷嬷四十许人,面相严肃,规矩极大。
她进门,看到沈青瓷一身素净、不施粉黛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规规矩矩行礼:“老奴给世子妃请安”沈青瓷端坐不动:“嬷嬷不必多礼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张嬷嬷垂着眼,语气刻板:“夫人说,昨夜……让世子妃受惊了。
世子年轻气盛,一时糊涂,还请世子妃体谅既已拜堂成礼,便是谢家妇,往后当安心留在府中,恪守本分,孝敬翁姑,和睦妯娌夫人让老奴送来些补品压惊,另外,”她示意身后丫鬟捧上一个锦盒,“这是夫人给您的见面礼,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望您喜欢。
”话里话外,无非是敲打加安抚让她认命,让她守规矩,让她别生出什么事端,维持表面和睦至于谢临风的荒唐,轻描淡写一句“年轻气盛”便揭过了沈青瓷看着那套显然价值不菲的头面,金光璀璨,宝光流动她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多谢母亲厚爱。
烦请嬷嬷回禀母亲,青瓷省得”她没有推辞,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委屈不满,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这反应似乎让张嬷嬷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一个不受宠的庶女,除了逆来顺受,还能如何?张嬷嬷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人离开了。
沈青瓷让云袖将补品和头面收起来,并未多看晌午前,云袖回来了,脸色有些异样“小姐,打听到了”她压低声音,“国公爷今日一早便去了军营,尚未回府昨夜前厅收拾时,那半枚玉佩……据说被国公爷身边的长随亲自收走了,当时国公爷的脸色……很不好看。
”沈青瓷心下了然果然,谢擎苍认出了这玉佩,并且反应强烈“还有,”云袖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后怕,“奴婢去大厨房取热水时,隐约听到两个管事婆子嚼舌根,说……说国公爷昨晚发完脾气后,单独召见了世子爷,在书房里说了很久的话,期间似乎有争执,具体内容无人知晓。
但今早世子爷从书房出来时,脸色白得吓人,眼睛都是红的,像是……一夜没睡,又像是哭过”谢临风会哭?沈青瓷难以想象是为了苏菀的决绝,还是为了别的?事情,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一些那半枚玉佩,牵动的恐怕不止是陈年旧事。
午后,雪渐渐停了,天空依旧阴沉沈青瓷正坐在窗下看书,院门处又传来响动这次来的,是一位她未曾见过的嬷嬷,衣着气度比张嬷嬷更显沉稳,眉目间带着历经世事的精明与内敛“老奴姓秦,是国公爷书房伺候的”秦嬷嬷行礼,态度恭敬,却自带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国公爷请世子妃,移步外书房一叙”来了沈青瓷放下书卷,整了整并无一丝褶皱的素白衣袖,神色平静:“有劳秦嬷嬷带路”这是她第一次踏入镇国公府的外书房区域院落开阔,建筑厚重,少了内宅的精致雕琢,多了武勋之家的肃穆与冷硬。
廊下守卫的亲兵目不斜视,气息沉凝书房内,燃着淡淡的松香镇国公谢擎苍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残雪他今日未着朝服,一身玄色常服,背影如山,却隐隐透出一种沉重的疲惫感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如鹰隼,锐利地落在沈青瓷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沈青瓷依礼下拜:“儿媳给父亲请安”“起来吧”谢擎苍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沈青瓷并未推辞,坦然落座,脊背挺直,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谢擎苍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在观察她半晌,他才开口,直奔主题:“昨夜,你放在前厅的那半枚玉佩,从何而来?”。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沈青瓷早有准备,垂下眼帘,声音清晰而平稳:“回父亲,是儿媳生母遗物生母临终前交予儿媳,只说是故人之物,嘱儿媳好生保管,或许将来……是个倚仗”她巧妙地将“生机”换成了更符合当下情境的“倚仗”。
“故人?”谢擎苍眼眸微眯,眼底锐光一闪,“她可说了是何故人?这玉佩,又为何只有半枚?”“生母并未明言”沈青瓷摇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黯然与疑惑,“儿媳也曾猜测,或许与生母早年经历有关,但无从查证至于为何只有半枚……儿媳更不知晓。
昨夜情急之下,儿媳别无长物,唯有此玉佩乃生母所遗,一时……一时思绪混乱,便将其取出,并无他意若有不妥,还请父亲恕罪”她将姿态放得很低,却将问题抛了回去谢擎苍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伪装的痕迹但少女神情坦荡,带着对亡母的追思与对自身处境的不安,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子韧劲,并不全然是怯懦。
良久,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岁月的重量与某种难言的痛楚他移开目光,望向窗外,声音低沉了许多:“你母亲……她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氏?”沈青瓷心中微动,报出了生母的姓名与籍贯,那是一个江南小县,并非什么显赫之地。
谢擎苍听完,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只余炭火偶尔的噼啪声“这玉佩,”他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已不似最初那般凌厉,却更显沉重,“确实曾是我的旧物许多年前……因故一分为二另一半,早已遗失”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沈青瓷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穿透的力量,“你母亲将它留给你,或许……是希望我能照拂你一二。
”照拂?沈青瓷心头冷笑若真有照拂之心,生母何至于沦落那般境地?自己又何至于在沈家默默无闻十六年?但她面上不显,只适时地露出些许愕然与希冀,轻声道:“原来如此生母从未提及,儿媳竟不知还有这般渊源”谢擎苍看着她,眼神复杂难明。
有审视,有追忆,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愧疚他当然不会全信沈青瓷的话,但也无法完全否认这玉佩代表的过去“昨夜之事,”他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威严,“是临风混账,委屈你了我已严加训斥但既已成礼,你便是谢家妇,是世子妃。
镇国公府的颜面,不容有失往后,安心住在府中,该有的体面,不会少你至于临风那里……”他眉头紧锁,似乎也有些棘手,“给他些时日”这话,与国公夫人如出一辙,无非是让她忍耐,维持表面沈青瓷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待他说完,她才抬起眼,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平静的执拗:“父亲,儿媳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昨夜喜堂之上,世子当众撕毁婚书,弃儿媳而去,此事众目睽睽,已非家事”沈青瓷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儿媳自知门第低微,不敢奢求世子垂青然礼法纲常,人伦大义,乃国之根本世子此举,不仅羞辱儿媳,亦损及国公府清誉,更令沈家蒙羞。
若此事就此含糊揭过,恐非长久之计,流言蜚语,必将愈演愈烈,于国公府,于世子前程,恐有妨害”她顿了顿,见谢擎苍脸色沉凝,并无打断之意,才继续道:“儿媳斗胆,请父亲明鉴这世子妃之位,若只是虚名,儿媳不敢贪恋。
但求一个明白,求一个公允”她没有哭诉委屈,没有激烈控诉,只是冷静地陈述利害,将问题摊开在谢擎苍面前姿态放得低,话却说得重谢擎苍深深地看着她这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女,遭遇如此羞辱,竟能如此镇定,条理清晰地说出这番话,倒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她的话,戳中了他的隐忧谢临风昨夜之举,何止是荒唐,简直是自毁长城朝中政敌若借此攻讦,后患无穷“你想要什么明白?什么公允?”谢擎苍沉声问沈青瓷站起身,再次敛衽一礼:“儿媳别无他求,但凭父亲做主无论父亲做何决定,儿媳……绝无怨言。
”她将决定权交还给谢擎苍,看似顺从,实则以退为进,逼他不得不正视并处理这桩丑闻谢擎苍沉默了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许久,他才挥了挥手,语气带着浓浓的疲惫:“你先回去吧此事,我自有主张”“是,儿媳告退”沈青瓷行礼,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书房。
直到走出院落,感受到外面冰冷的空气,她才微微松开了袖中紧握的拳,掌心已是一片湿冷汗意与谢擎苍的初次交锋,她不知道算不算赢但至少,她将那半枚玉佩的因由,与自己生母隐约的关联,摆在了明面也至少,让谢擎苍明白,她沈青瓷,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搓圆捏扁、忍气吞声的泥人。
回到归燕居,云袖迎上来,满脸担忧:“小姐,国公爷没有为难您吧?”沈青瓷摇摇头,走到窗边,望着又开始飘起细雪的灰暗天空棋局已经摆开谢擎苍会如何“自有主张”?谢临风又会如何应对?苏菀那边,又是否肯善罢甘休?。
还有那半枚玉佩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生母与谢擎苍,到底是何关系?无数疑问在心头盘旋但沈青瓷知道,急不得她需要等,需要看,也需要……继续谋划这镇国公府的水,比她想象的更深但既然已经趟了进来,便没有再退回去的道理。
(六) 旧影沉,前尘现接下来几日,镇国公府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暗流汹涌沈青瓷深居简出,除了每日晨昏定省,去国公夫人处例行问安,几乎不出归燕居院门问安时,国公夫人待她客气而疏离,绝口不提那日之事,只例行问些起居,赏些东西,便让她回去。
府中其他女眷,包括谢临风的两位庶出弟妹,对她亦是敬而远之,眼神中总带着几分好奇与打量,却无人敢上前攀谈谢临风自那夜后,再未踏入内院一步据说一直宿在外书房,或是在军营忙碌偶有下人在府中撞见他,皆是形容憔悴,眼下一片青黑,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外界的流言蜚语却并未因国公府的沉默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们兴致勃勃地谈论着镇国公世子大婚日的惊世闹剧版本层出不穷,有说苏菀情深似海,以死相逼的;有说谢临风冲冠一怒为红颜,不惜毁婚的;更多的,则是嘲讽沈青瓷不自量力,飞上枝头却摔得粉身碎骨。
这些风声,或多或少也传进了沈青瓷的耳朵云袖气得直抹眼泪,沈青瓷却只是淡然处之,甚至饶有兴致地听着云袖打听来的各种离奇传闻,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她在等等谢擎苍的“主张”,也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这日午后,天色阴沉,飘着细密的雨夹雪。
沈青瓷正临窗摹着一幅寒梅图,秦嬷嬷再次悄然而至“世子妃,国公爷请您去一趟书房,有客要见您”秦嬷嬷这次的神色,比上次更加肃穆有客?沈青瓷心中微讶,放下笔,依旧是那身素净衣裙,跟着秦嬷嬷前往书房里除了谢擎苍,还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年约六旬,面容清癯,双目却炯炯有神,穿着半旧不新的藏青道袍,气质儒雅中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淡泊他手中,正拿着那半枚螭龙玉佩,对着光细细端详,眉头微锁见沈青瓷进来,谢擎苍介绍道:“青瓷,这位是玄真道长,我的故交。
”玄真道长抬起头,目光平和地看向沈青瓷,微微颔首:“贫道有礼了”沈青瓷连忙还礼:“青瓷见过道长”“道长精于金石古物,尤擅辨识旧玉”谢擎苍语气有些凝重,“我将玉佩予他看过,道长看出些……特别之处”特别之处?沈青瓷心头一跳,看向玄真道长。
玄真道长将玉佩轻轻放在铺着绒布的托盘上,指着断口处:“国公爷,世子妃,请看此处这玉佩断裂,并非刀砍斧劈,亦非摔砸所致断口平滑如镜,隐隐有极细微的、规律的纹路”他取过一枚放大水晶,示意沈青瓷近前观看沈青瓷凑近,透过水晶,果然看到那看似平滑的断口上,有着一道道几乎肉眼难辨的、平行的、极其细微的刻痕,排列得异常整齐。
“这是……”她疑惑“这是用‘冰线’割断的”玄真道长缓缓道,“一种早已失传的古老技艺需用特制的、细如发丝、柔韧异常且极度冰寒的金属丝,缠绕玉佩,缓缓施力,凭借极致的低温与巧劲,令玉质内部结构在瞬间发生脆变,方能切割出如此平滑规整的断面。
此法对技艺要求极高,稍有不慎,玉佩便会彻底粉碎据贫道所知,当世已无人会此技艺,只在一些极其古老的、关于前朝宫廷秘藏的记载中,偶有提及”前朝宫廷秘藏?冰线割玉?沈青瓷和谢擎苍都怔住了这半枚玉佩的来历,显然比他们想象的更为神秘复杂。
“道长可能推断,这玉佩原本的用途?或者,另一半可能的下落?”谢擎苍沉声问,目光紧紧盯着玄真道长玄真道长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仅凭半枚,难窥全貌不过,这螭龙纹饰,并非本朝常见样式,更近似前朝中晚期皇家宗室所用。
且玉质是顶级的羊脂白玉,沁色自然,包浆厚重,至少是两三百年以上的古物至于用途……”他顿了顿,“螭龙乃龙子,常喻皇权贵胄,亦常作信物或钥匙之用”“钥匙?”沈青瓷脱口而出“只是推测”玄真道长道,“有些前朝秘府或宝藏,会以特制玉符为钥,一分为二,需合二为一方能开启。
这玉佩断口如此特殊,或许正是一种防伪防盗的机制”书房内一片寂静炭火盆里的银丝炭发出轻微的哔剥声信物?钥匙?前朝秘藏?沈青瓷只觉得头脑有些发懵生母只是一个普通江南女子,怎会持有这样的东西?还说是“故人之物”?这故人,究竟是谁?与谢擎苍又是什么关系?。
谢擎苍的脸色变幻不定,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到了他看向沈青瓷的目光,更加复杂难辨,探究之中,似乎又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慎重“此事,绝不可外传”良久,谢擎苍斩钉截铁地对玄真道长和沈青瓷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道长,今日有劳了。
还望道长守口如瓶”玄真道长捻须点头:“国公爷放心,贫道省得”他又看了那玉佩一眼,叹了口气,“世间因果,玄妙难言世子妃既得此物,恐也是缘分使然,或许……是天意也未可知”说罢,便起身告辞送走玄真道长,书房里只剩下谢擎苍和沈青瓷两人。
谢擎苍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看着沈青瓷,沉声道:“你母亲,可曾留下什么话?关于这玉佩,关于……给你玉佩的人?”沈青瓷摇头:“生母只说是故人所赠,让她好生保管,或许能护佑于我其他,未曾多言”她顿了顿,抬起眼,清澈的目光直视谢擎苍,“父亲,这玉佩……是否与您有关?生母口中的故人,可是您?”。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问出这个问题谢擎苍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他避开沈青瓷的目光,望向窗外凄迷的雨雪,背影显得有几分佝偻,全然不似平日里杀伐决断的镇国公“许多年前……”他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我奉命追剿一伙流寇,在江南受了重伤,险些丧命。
是你母亲……救了我她那时,还是个采药的医女”沈青瓷屏住呼吸,静静聆听“我伤得很重,在她家养了月余她……心地纯善,悉心照料,不问来处,不计回报”谢擎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那时我已有家室,且身在军中,前途未卜,仇敌环伺,自身难保……离开时,我将随身携带的这枚玉佩一分为二,一半留给她,作为信物,亦是对她的承诺。
我说……待我安定下来,必回来寻她,接她入京”他的话语停滞了,书房里弥漫着沉重的寂静承诺?沈青瓷心中一片冰凉所以,生母等到死,也没等到他来接她所谓的“故人”,所谓的“信物”,原来是一场始乱终弃的辜负“后来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后来……”谢擎苍闭上眼,脸上肌肉微微抽动,“军务紧急,回京后又是连番变故,朝局动荡,我自身亦几经沉浮……待我终于能腾出手,派人去寻她时,却得知她家中遭了瘟疫,早已不知所踪我……我以为她已不在人世”以为?好一个“以为”。
沈青瓷几乎要冷笑出声权势煊赫的镇国公,真想找一个救命恩人,会找不到吗?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遗忘和放弃罢了生母一个孤女,在那样的年代,失了清白,怀了身孕,又遭遇家变,除了沦落,还能有什么下场?最终在破庙中凄凉离世,恐怕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直到看到这半枚玉佩,听到你的名字和来历……”谢擎苍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痛悔,“我才知道,她不仅活着,还生下了你,而且……就在京城,就在沈家我却……一无所知”他看着沈青瓷,眼中翻涌着愧疚、痛楚,还有深深的无力:“青瓷,我对不起你母亲,也……对不起你。
”对不起?沈青瓷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翻腾的恨意与讥诮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能抵得了生母凄苦的一生吗?能抵得了她在沈家十六年如履薄冰的日子吗?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玉雕谢擎苍似乎也无需她的回应,或者说,无法承受她可能的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情绪压下去,重新恢复了镇国公的威严与决断“过去之事,已无法挽回但你是她的女儿,便是我的责任”他语气沉凝,“临风之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至于这玉佩……”他目光落在那半枚玉佩上,神色复杂,“你且收好。
另一半,或许……还有重见天日之时此事关乎重大,在你手中,未必是福你可明白?”沈青瓷点头:“儿媳明白”她当然明白这玉佩如今不仅是生母遗物,不仅牵扯出一段不堪的往事,更可能关联着前朝秘藏,一个巨大的、未知的漩涡。
福兮祸所伏,她此刻,已半只脚踏入了这漩涡之中从书房出来,雨雪更密了,打在脸上,冰冷刺骨沈青瓷拢了拢单薄的衣衫,一步步走回归燕居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生母的过往,谢擎苍的负疚,玉佩的秘密,交织在一起,让她喘不过气。
但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也油然而生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价值”所在——不仅仅是沈家攀附国公府的“合适”工具,不仅仅是谢临风平衡势力的摆设,更是……谢擎苍对过往亏欠的补偿对象,以及,这半枚神秘玉佩的持有人。
筹码,似乎又多了一些虽然这筹码,沾着生母的血泪,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承受但,她没有退路了回到房中,她再次取出那半枚玉佩,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此刻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母亲,你若在天有灵,看到今日,是欣慰,还是悲哀?。
窗外,寒风呜咽,如泣如诉。后续在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