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后悔(金喜善没人敢潜吗)47岁金喜善引爆一种“贵气”穿搭:绿西装+阔腿裤+细跟鞋,美翻了,
77 2026-01-29
我娘亲故去后,当年与她齐名,并称“京城双秀”的姜鹤,风光大嫁,踏入侯府,成了我的继母世人皆知,她与我娘曾是至交,后因故反目她对我娘的恨意,分毫不差地转移到了我这个活生生的影子上我,叶溪棠,成了她的眼中钉。
她厌恶我到了极点日常便是罚我跪祠堂,冷硬的青石板磨得我膝盖生疼;罚我抄经书,一抄便是通宵达旦,烛火摇曳,映着她冷漠的侧脸她甚至精心设计,罗织罪名,只为寻个由头将我彻底逐出侯府然而,世事难料父亲暗中勾结叛党,事发了。
一夕之间,侯府倾颓,父亲被押入天牢抄家那日,侯府乱作一团,火光冲天我以为她会是第一个弃我而去,或是在我背上再踩一脚的人但,就是这个视我如草芥的恶毒继母,在最混乱的时刻,用尽全力将我推入一道隐秘的暗门,嘶吼着让我逃。
她自己,则换上了我的衣衫,扮作我的模样,毅然决然地,一把火点燃了整个侯府,也燃尽了她自己。火光的热浪仿佛还在灼烧我的后背,我猛然睁眼。入目的,是熟悉的雕花窗棂,耳边是聒噪的蝉鸣。
我……重生了重生回了当年我最顽劣不堪,逃学被抓的那个午后继母姜鹤就站在我面前,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青竹条,气得眼眶通红,胸口起伏“叶溪棠,你……”她的话刚起头,我便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紧紧抱住她的腰这个我恨了七年,也误会了七年的女人。
“阿娘!”我把脸埋在她带着淡淡熏香的衣料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逃学了,你别生气好不好?”她的身体瞬间僵住姜鹤拿着竹条的手顿在了半空,那双总是含着薄怒的凤眼,此刻写满了怔愣她似乎以为自己幻听了,隔了半晌,才轻轻地、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叶溪棠,你……你方才,唤我什么?”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上辈子的怨恨还未散尽,这辈子的孺慕之情又来得如此汹C,让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冒昧我只能干咳两声,壮着胆子仰起头:“阿……阿娘啊您是父亲明媒正娶的侯府主母,我按规矩唤您一声阿娘,难道不对吗?”。
这下,姜鹤是彻底听清了她眼底的不可置信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耍后的震怒“啪!”她将竹条狠狠摔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叶溪棠!好,你真是好样的!”她怒极反笑,“为了不去念书,你如今连脸都不要了,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
“简直不可理喻!”“不是的!”我急忙抓着她的袖子解释,“我不是为了不去念书,我是真——”话还没说完,姜鹤已经不耐烦地拂袖,愤然转身“滚回去!《女诫》抄二十遍!抄不完,除了侯府大门,你哪儿都不准去!”我望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上一世,我恨透了她姜鹤,曾是母亲最亲密的闺中好友,后来却反目成仇母亲病故后,她一个家世显赫的京城贵女,太傅的掌上明珠,竟甘愿自降身价,嫁入侯府,做了人人都不愿做的继室她入门那天起,我与她之间便竖起了高墙,如履薄冰。
她罚我抄书,我转头就放飞了她视若珍宝的鹦鹉她罚我跪祠堂,我便偷走了她最看重的一箱嫁妆我那时坚信,她恨母亲入骨,所以也恨我入骨同样,我也恨她,恨她抢走了母亲的位置可抄家那日的真相,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我所有的认知。
姜鹤明明可以走的她手里握着她母族(姜家)替她求来的和离书,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保全自身然而,她却选择将唯一的生路——那扇暗门,让给了我她自己,替我去死我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救我这个答案,很快就在那条漆黑压抑的暗道里,被我找到了。
那里,没有金银珠宝,只堆着一摞又一摞,她写给我母亲的书信那些她永远寄不出去的信躲在暗道里的三日三夜,我借着透气孔微弱的光,看完了她的字字句句信纸早已泛黄,泪痕斑驳在信中,她一遍又一遍地唤着母亲的闺名:“阿榆,你这双眼睛真是瞎透了!你挑的这个男人,也太差劲了!我真想撬开你脑袋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阿榆,溪棠那小丫头的性子,简直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犟又倔,她估计是讨厌死我了吧……我看着她,就像看到了当年的你”“算了算了,这破孩子我不管了,让她自生自灭吧,我也不想教了,太累了”“阿榆,你等着,等我将来下去见到你的时候,一定要你‘女债母偿’!你欠我的,让你女儿加倍还!”。
……字字是怨,句句是痛可那怨与痛的背后,是我从未读懂的、深沉的守护三日后,我出了暗道天地广阔,我却无处可逃我遥遥地,和被押解的父亲对望了一眼随即,我就被人认出,抓了起来,送上了刑场没想到,老天垂怜,竟给了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这一次,姜鹤,我不想你再死了我从回忆中抽身,立刻抓过身边的贴身丫鬟芍药:“那只鹦鹉呢?鹦鹉在哪?”“鹦鹉?”芍药被我问得一愣,“小姐是说……您从主母房中‘请’出来的那只吗?”她想了想,“好像……被您吩咐,放在咱们院儿的柴房里养着了。
”我一听,提着裙子就往柴房冲柴房阴暗潮湿,那只翠绿色的鹦鹉被关在笼子里,见了光,见到我,立刻高亢地尖叫了起来,扑腾着翅膀,似乎激动又愤怒上个月,姜鹤罚我抄书我一气之下,半夜溜进她的院子,把她养了足足八年的鹦鹉给偷回来了,让芍药她们随便养着。
姜鹤极其喜欢这只鹦鹉,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我就故意骗她,说不小心打开笼子,鹦鹉飞跑了我还记得,她当时听完,一向强势的她,眼圈“刷”地就红了,背过身去,许久都没说话那时,我觉得自己大获全胜,可有成就感了现在想想,我真是个混账!
这鹦鹉很通人性,我换了干净的粮,又喂了水,安抚了半天,它才安静下来,歪着头,靠着笼子求我摸摸我不敢耽搁,拎着笼子,一路小跑来到了姜鹤住的榆花苑院中的榆钱树开得正好姜鹤正拿着一把小剪刀,心不在焉地给院中的花草修剪枝叶。
听到熟悉的鹦鹉叫声,她修剪的动作猛地一滞,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来我赶紧堆起一个最灿烂的笑脸,小跑过去,把笼子高高递上去:“阿娘,对不起!鹦鹉我没弄丢,我还给您!”她愣愣地看着鹦鹉,又看看我,伸手接过笼子,指尖都在轻颤。
半晌,她才清了清嗓子,别扭地开口:“……我知道你没放飞但是,还回来便还回来,别再瞎叫娘”我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厚着脸皮凑了上去:“那我不叫阿娘,应该叫您什么啊?”“母亲?娘亲?阿母?”“您选一个嘛,您喜欢哪个,我以后便叫哪个。
”姜鹤的眉头轻轻皱起,她伸出手指逗弄着失而复得的鹦鹉,动作却显得有些杂乱无章,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片刻后,她抬起眼,那双精明的眸子锐利地盯着我:“说吧你又在外面犯了什么滔天大祸,需要我替你收拾烂摊子?”。
我:“……”我心虚地挠了挠脑门这也真不怪她多想,实在是“叶溪棠”前科累累,之前与她势同水火,如今这般突兀地跑来示好,确实很像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怀好意我赶紧摇摇头,收起嬉皮笑脸,站直了身子,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用我所能达到的最真心实意的语气说:。
“不是的是……是我母亲给我托梦了”“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姜姨您她说您是这世上顶好顶好的人,她很想您,也让我……以后一定要听您的话,把您当亲生母亲一样孝顺”“阿娘,我之前确实太过顽劣,让您操心了。
我知道错了”初夏午后的风很轻柔,带着暖意一朵不知从哪飘来的粉白色海棠花,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发间姜鹤与母亲并称“京城双秀”,容貌自然是顶尖的哪怕她如今已经三十岁了,岁月也未曾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成熟的风韵,举手投足间,风采依旧不减当年。
我爹这头猪,真是拱了京城最好的两颗白菜听到我那番“托梦之词”,姜鹤的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你……你母亲,当真给你托梦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重重地点头:“是啊阿娘,我如今已经没有母亲了,您……您愿意做我的母亲吗?”。
话音刚落,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她那双总是冰冷或恼怒的凤眼,顷刻间便红了眼眶我抿了抿唇,正想趁热打铁,再多说几句感人肺腑的话就在这气氛刚好,感人至深的时刻——笼中的鹦鹉突然疯了似的上蹿下跳,扯着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喊道:。
“昨夜雨疏风骤,老子霸气侧漏!”“试问卷帘人,却说姜鹤是小狗!”口齿伶俐,字正腔圆我:“!!!”我的笑容僵在脸上,慌忙想冲过去捂住那扁毛畜`生的嘴我在心底把自己痛骂了一万遍姜鹤宝贝这鹦鹉,就因为它聪明,极其喜欢教它诗词。
所以我之前把它偷回来,为了日后气死姜鹤,就日日教它一些下九流的脏话和改编的打油诗谁能想到,它自己反倒融会贯通,给组成这么一句朗朗上口的“绝句”!还偏偏挑在这么感人肺腑的时刻来煞风景!我心虚地、慢慢地、一点点地对上姜鹤那由红转青,由青转黑的视线。
“嘿嘿……”我干笑两声“阿娘……如果我说,是它自己天赋异禀,比较聪明,无师自通……您信吗?”姜鹤瞪着我,深吸了一口气,指着院门:“滚!出!去!”阿娘在我六岁时便病故了次年,我七岁,姜鹤就嫁入了侯府如今,满打满算,她已经在这座侯府里待了整整七年。
我与她朝夕相处的时间,甚至要比我与亲生阿娘在一起的时间更久了可是这七年里,因为我的顽劣和怨恨,姜鹤也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为了求和,弥补上辈子的亏欠,上次的“鹦鹉闹剧”之后我彻底改了性子,日日都去给姜鹤请安,风雨无阻,还缠着她教我读书习字,打理庶务。
她从一开始的冷脸相对,言辞讥讽:“我既没生你,又没养你,担不起你这声‘阿娘’”到后来,被我磨得没办法,干脆就板着脸,默认了我很开心,去她那儿去得更勤了父亲(叶成良)很快就知道了我们“母女和睦”的事这日,他特地下了早朝,便来到我院中,说要陪我一起用膳。
他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状似随口说道:“听下人说,溪棠最近和主母感情甚好啊”“你早该和主母亲近亲近了,你娘去得早,主母会替她好好照顾你的如此,为父也能放心了”“不然,总叫外人看咱们侯府的笑话,是不是?”我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
他总是这样,最爱在人前扮演他那好丈夫、好父亲的完美角色以往,他每次提到姜鹤,我都会大发雷霆,闹得鸡飞狗跳,然后再跑去找姜鹤的麻烦久而久之,京城里人人都知道,永安侯府后院起火,侯爷后宅不宁,自顾不暇现在想来,这个“后院起火”的烟雾弹,倒给了他更多的便利,去暗中勾结叛党。
见我低头扒饭,没像往常一样发作,父亲放下汤碗,用那双看似慈爱的眼睛看向我:“怎么了?在想什么?有什么话要和爹说?”我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前几日梦到阿娘了她说父亲您为国操劳,仕途不易,让我在家中要懂事,不要再给侯府蒙羞了。
”父亲的眼神轻轻顿了一下,那丝笑意淡了半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伸出手,慈爱地摸了摸我的头:“溪棠快及笄了,是长大了,懂事了”我顺势托腮撒娇:“那父亲给我办一场盛大的及笄宴好不好?我想让京城其他人都瞧瞧,父亲最是疼爱我了!”。
“好,当然好”父亲满口答应父亲和我又唠了些不痛不痒的家常后,便说自己“公务繁忙”,起身走了他一走,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一个早就被架空,没有实权的侯爷,哪儿来这么多“公务”要忙?贴身丫鬟芍药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小姐,马夫那边传来消息,咱们派去的人瞧见,侯爷的马车换了装,往城西去了”我换上一身利落的便装:“走”上一世,我在暗道里的那些信中得知姜鹤当年就怀疑我母亲的死另有蹊跷,绝非简单的病故她不信父亲的说辞,于是她以身入局,不惜与家族决裂,也要自己嫁进侯府,亲手来查明真相。
可怜她到死,都没能查出害死阿榆的真凶那么这一世,便由我来查吧马车一路疾驰,停在了城西一处僻静的宅院附近父亲下了马车,警惕地四处观望了一番,确保无人跟踪之后,才敲门进了宅院我让芍药在外面接应,自己则仗着身形娇小,熟门熟路地绕到后门旁的一处矮墙,钻了进去。
这个宅院我有些印象前世,我曾来过这里京城另一位贵女黎姒的生辰宴,便是在这里办的这黎姒的身份倒是比较特殊她的外祖父,是权倾朝野的当朝丞相可她的母亲(丞相之女)黎晚娘,最后却下嫁给了一个在吏部抄书的九品小官,婚后生了一子一女,都随了母姓,姓黎。
当年这桩婚事,京城里有人惋惜,也有人觉得这是丞相府明哲保身,免得再与高门望族联姻,惹得皇室忌惮我藏在暗处,看着父亲的身影熟练地穿过前厅,径直进了后院我的眉头微皱就算是商议要事,也该是在正厅或书房,他一个外男,进别人家的后院做什么?。
很快,黎姒那位九品小官的父亲,从后院走了出来,恭敬地对里面说:“侯爷,你们慢聊,我去前院守着”院内,仅仅留下了黎姒的母亲——黎晚娘“晚娘”父亲快步迎了上去,熟稔地将风韵犹存的黎晚娘一把揽进怀中:“用膳了吗?今日侯府里那小崽子和姜鹤又闹腾,我处理了一些事务,来晚了。
”黎晚娘嗔怪地推了下他的肩膀:“我还以为你被侯府那只狐`狸精绊住脚了呢!乐不思蜀了!”父亲哈哈一笑:“怎么会?这世上谁能比得上我的晚娘啊?”两人旁若无人地调笑几句,依偎在了一起我躲在假山后,瞳孔猛地睁大,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指甲不受控制地深深嵌进了掌心怪不得……怪不得堂堂丞相之女黎晚娘,愿意“下嫁”给一个小官!原来这只是障眼法!黎晚娘真正的男人,是我的父亲,永安侯叶成良!所以当初和父亲勾结的叛党,根本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而是当今丞相!!!
“父亲!”一道娇俏的声音响起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黎姒从房中跑了出来,亲昵地挽住父亲的胳膊:“下月便是姒儿的生辰了,父亲想好送什么生辰礼给我了吗?”“我们姒儿想要什么?”父亲的语气宠溺至极黎姒眼珠一转,笑道:“下月,是不是也是叶溪棠那个妹妹的及笄宴?父亲,你别去参加她的了,来陪姒儿过生辰吧,好不好?这就当是给我的礼物了。
”“这……”父亲似乎有些犹豫“好不好嘛~父亲不是说最疼姒儿了嘛~”“好好好,依你,都依你”我躲在假山后,掌心已经渗出了血,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前世的及笄宴,父亲果然没有参加那时的我,正和姜鹤闹得势同水火,那场及笄宴办得也是一塌糊涂,我因此沦为了全京城的笑柄。
原来,那一切的源头,也只是由于黎姒这随口一句的撒娇黎姒比我大上一岁,这也就意味着……父亲当初在和我母亲扮演恩爱夫妻,在京城博取贤名的时候,便已经和黎晚娘搞上了,并且生下了一子一女!好荒诞……真是天大的荒诞!。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背影,恍然间,灵魂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我九死一生,从暗道中逃出来在刑场外,远远地和父亲相望我本以为他会拼死来救我,这个我唯一的亲人然而……他却再也没看我一眼,带着两个人影,毅然决然地逃走了。
那两道模糊的身影,此刻和眼前黎晚娘与黎姒的身影,渐渐重合这一刻,我突然彻底明白了就算父亲叛乱成功,登上了那个位置,我这个流着侯府嫡女之血、顽劣不堪的叶溪棠,也只会是他黄袍上的一处污点是污点,就要被除掉眼角忍不住湿润,原来上一世的我,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强行敛了敛翻涌的情绪,压下喉间的腥甜,不动声色地打算从后门旁边的狗洞钻出去黎姒的声音却突然尖锐地传来:“谁在那儿!?”我心口猛地一跳,顾不得仪态,连忙蹲下身子往狗洞里钻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下一刻,就在我半个身子已经探出洞外时,一只手从洞外伸了进来,葱白的手指精准地拉住我的胳膊,猛地将我拖了出去。
紧接着,一只狸花猫“嗖”地一下,从我刚才的位置钻进了洞口“哎呀,原来是一只野猫儿啊!”一墙之隔,黎姒抱起了那只狸猫,声音娇嗲:“好可爱啊!”我惊魂未定,心跳如鼓,转头看向面前拉我出来的人姜鹤!她怎么会在这里!?。
姜鹤的脸色比夜色还沉,她二话不说,拉起我的胳膊,利落地翻身上马,顺带将我捞了上去:“回府再说”我从未见过她骑马,她一个太傅之女,骑术竟如此精湛我愣了愣,然后乖巧地坐在她后面,下意识地环抱住她劲瘦的腰不知道为什么,这副看似瘦弱的身躯,却让我有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一刻,姜鹤,真的有点像阿娘了侯府,榆花苑一落地,姜鹤便关上院门,板着脸:“老实交代吧”我瞄了眼她不知从哪又摸出来的竹条,嘿嘿一笑,凑过去:“阿娘——”“别嬉皮笑脸!”她瞪我一眼,手中的竹条清脆地打在旁边的石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叶溪棠!你的胆子真是愈发大了!丞相府的外宅你也敢爬!?”。
我抿了抿唇,知道瞒不下去了“我知道您嫁进侯府的目的,也知道您一直想要做什么……”她脸色微变我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胳膊,郑重道:“我想和您并肩作战,阿娘”姜鹤彻底愣住我垂了垂眸,不再隐瞒,将前世发生的一切——她的牺牲,暗道的书信,父亲的背叛,以及我的重生,和盘托出。
一炷香后姜鹤用一种看疯子似的古怪眼神看着我:“你是说,上一世,我明明都拿到了和离书可以安然离开,却非要留下来,换上你的衣服,替你去死?”“嗯,千真万确”她嗤笑一声:“我图什么?我怎么可能为了你这么个小混蛋连命都不要了?”。
我托着腮,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冰雪聪明、可爱善良、美丽大方、优雅动人吧”姜鹤:“……”我看向她虽然她嘴上说着不信,但那双垂在身侧、紧紧攥着的手,指尖却在轻颤,暴露了她内心的骇浪她在恐惧,恐惧我所说的那个,上一世的结局。
姜鹤的手松开了些:“我查了七年,如今也只查到,你的母亲并非病故,其中必有叶成良的手笔但线索到了这里,就全断了”她泄了气,喃喃道:“所以……无论怎样,都会输么……”我的指尖也蜷了蜷眼前闪过黎姒那得意的笑容,还有父亲那冷漠无情的面庞。
这一世,我不能再那么蠢了“不会的”我握住姜鹤冰凉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坚定地说:“这一次,有我我们一起”姜鹤终于信了我我们彻夜长谈,她同我说了许多关于母亲以前的事母亲(崔榆)是护国将军的嫡女,姜鹤是太傅的独女。
两家是世交,两人亦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中密友,才情容貌,冠绝京城,合称“双秀”事情的变故,就发生在十几年前父亲叶成良,是先皇的堂弟,有皇室血脉先皇驾崩以后,太子年幼,本该由父亲这样的宗室亲王辅政,稳固朝堂。
但却被太傅(姜鹤的父亲)一党联合朝臣,硬生生将他从辅政王的位置上拉了下来,最后只封了个无实权的永安侯而母亲,就是在那个节骨眼上,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执意嫁给了父亲姜鹤气得与她断交,我的外祖父(崔将军)也因此心灰意冷,一怒之下,带着全家老小,迁去了苦寒的边疆,镇守国门。
“所以我才说,你母亲阿榆,哪哪都好,就是那双眼睛不好!”“我都掰开揉碎了跟她说了,那叶成良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外面养着一堆莺莺燕燕,风评极差!结果她说什么?她说男人逢场作戏都是这样的!”“我还说了,那叶成良和丞相一党走得那么近,肯定想做丞相的女婿,攀附权贵!她居然还替他辩解,说叶成良是老实人!?”
“屁的老实人!你今天也看到了,那个黎姒,比你都大了一岁!”姜鹤吐槽起往事时,话都变得密了,那张成熟风韵的面庞上,罕见地露出了小女儿家的气恼和不甘我只是静静地听着,笑了笑我想起年幼时,在母亲的房中,总能看到一幅挂在墙上的画。
画上有两位并肩而立的绝色女子,笑靥如花我那时问母亲,另一个人是谁母亲只是怅然地摸着画,说:“一个许久不曾联系的故人”“那母亲为什么不去找她呢?”母亲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落寞:“她大概……永远不会再想见到我了。
”其实,母亲到死都不知道姜鹤一直都在乎她,甚至为了查明她的死因,不惜赌上了自己一生的幸福我从母亲的遗物匣子里,拿出了许多她生前珍藏的物件有发簪,有同心结,有她们一起写的诗稿姜鹤一看到那些东西,眼眶又红了。
那都是她们曾经亲密无间的见证我摸着那幅画像,有些感叹上一代人的恩怨纠葛,又细细品味姜鹤的话,猛然品出了一丝不对劲出来“阿娘,你口中那个‘聪慧睿智’的阿榆,与我记忆中那个‘温婉博学’的母亲,似乎……都不像是会为了一个男人冲昏头脑的痴情女子。
”“她真的会宁可与你断交,与外祖父一家离心,也要嫁给父亲这样一个人品、地位皆一落千丈的人吗?”姜鹤闻言一愣我挠了挠脑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我总觉得,这当中,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姜鹤的指尖顿了顿,目光也落向了那幅画像:。
“你似乎和我说过,上一世,在我死后,是我母族替我求来的和离书?”我点头:“对,信上是这么说的”“但……为了嫁进侯府,我当年早已与父亲断绝了关系,登报言明他……他居然肯为了我,去宫中求那封和离书么……”我的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线索,似乎串起来了朝中如今分为两个党派,泾渭分明丞相一党,推“禅让制”,主张谁有能力谁来当皇帝,血统不重要太傅一党,推“继承制”,坚决拥护太子,皇位必须是纯正的先皇血统这两派从十几年前先皇还在位时,便争得不可开交。
我的外祖父崔家,世代将门,忠君爱国,当初与太傅交好,自然也是铁杆的太傅一党,拥护太子可他为何在辅政王一事失败后,带着全家去了边疆呢?这不像是心灰意冷,倒像是……避祸姜鹤也想到了其中关键,眸光剧烈地颤了颤。
我掏出纸笔:“有什么隐情,咱们与其瞎猜,不如直接问问就好了”“什么?”我眉梢微挑,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我的及笄宴,邀请外祖父和姜太傅一起来参加,不过分吧?”及笄宴要准备的东西繁杂无比我便日日带着芍药,以采买的名义,在京城各大商铺高调晃悠。
终于,在京城最大的琼珍阁里,我“偶遇”了同样来挑发钗的黎姒我的手比她快一步,拿起了柜上那对最华丽的云凤步摇簪:“这个不错,包起来”黎姒蹙了蹙眉,但还是主动上前,亲热地打招呼:“哎呀,是叶妹妹啊!好巧,你也来挑首饰啊?”。
我点点头,故作天真:“是啊,这不是快到及笄宴了么?阿娘让我过来备些货”听到“及笄宴”三个字,黎姒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但随即又热络道:“那可要提前恭喜叶妹妹了我去岁也刚办了及笄宴,若是妹妹有什么不懂的,尽管下帖子来黎府问我。
”我惊喜地抬眸:“真的可以问吗?黎姐姐你真好!”“当然啦!”我想了想,苦恼地说:“就是不知道父亲要送我什么及笄礼呢,好期待啊黎姐姐,你去年及笄的时候,都收了什么宝贝啊?”黎姒眼底闪过一丝压不住的得意:“哎呀,也没什么啦。
就是父亲,提前替我备了些嫁妆,不过是……城西两条街的铺子而已,不值什么钱的”“天呐!”我状似夸张地捂住嘴,“城西两条街的铺子!那一定值很多很多钱吧!”我故作疑惑地歪头:“但……我怎么没听京城其他的贵女们提起过这件事啊?”
黎姒的笑容一僵,这才察觉自己说漏了嘴我立刻人畜无害地一笑:“哇,黎姐姐你真低调!换我我肯定要说得人尽皆知!”黎姒连忙接过话茬:“对呀,对呀!我就是……就是不想太张扬,免得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黎姐姐你人真好!”我开心地拉住她的袖子,发出诚挚的邀请,“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参加我的及笄宴啊!”
“我定备上厚礼,前去恭贺!”黎姒拉住我的手,话中别有深意“叶妹妹的及笄宴,可是极为重要的大事啊,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才好”又假惺惺地闲聊了几句家常,我们才相互道别刚一转身,就听见黎姒的丫鬟压低声音问:“姑娘,您真的要去参加那个草包的及笄宴?”。
她轻蔑一笑:“自然要去我倒要看看,那个蠢货到时候没了侯爷撑腰,要怎么闹出天大的笑话来”丫鬟也跟着咯咯嘲笑我压下眼底的森然冷意城西两条街的铺子么?侯府的账上,可没有记这笔“嫁妆”啊我转身,对掌柜豪气地一挥手:。
“这个,这个,还有方才那个步摇,我都要了!全都包起来,送到侯府!”另一边,姜鹤的进展却很不顺利她三顾姜府,都被赶了出来连姜太傅的面都没见着她回来后,叹了口长气:“我爹还在生我的气他肯定是不想再见我了”“哎呀,大男人嘛,闹闹小脾气而已。
”我伸手搭上她的肩,哥俩好似的,“姜府的大门不让咱们进,咱们就……钻狗洞进去!”姜鹤一巴掌拍开我的手,气得瞪眼:“叶溪棠!你是名门闺秀,能不能别动不动就钻狗洞!?”……夜半三更我们俩还是鬼鬼祟祟地,从姜府偏院的狗洞钻了进去。
然后,一抬头,就跟月下独酌的姜太傅撞了个正着姜太傅:“……”姜鹤:“……”我哈哈一笑,试图打破这尴尬到死的寂静,开始胡言乱语:“那个……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太傅大人您喝酒喝得好生厉害啊,这才几杯啊,都喝出三个人影了。
”姜太傅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看向姜鹤:“这就是你用了七年时间,教出来的继女?教得不错啊,牙尖嘴利,还会钻狗洞”姜鹤羞愤交加,狠狠捣了我一下:“闭嘴!别丢人现眼!”我立刻噤声,低头做乖巧状姜太傅轻叹一口气,收起酒杯:“跟我来书房吧。
”对于姜鹤偷溜进府,姜太傅似乎并不意外,但他很意外我也在这里他自顾自倒了盏热茶:“老夫倒是听说,你们母女二人在侯府,那是一个水火不容,鸡犬不宁啊”姜鹤有些尴尬:“爹,那都是以前了现在不是了,现在我们是……同盟。
”姜太傅轻呵了一声,不置可否:“七年前,你不惜与我决裂,也要嫁入侯府,说有非做不可的要事如今,可做完了?”姜鹤沉默了姜太傅抿了口茶:“看样子是没有那你们今夜摸黑前来,所为何事?”姜鹤深吸一口气,主动开口:“爹,我们是想问问,关于当年阿榆的……”。
“没别的事!”我抢在她前面,露齿一笑,“这不是快到我及笄宴了嘛,我特地来邀请姜太傅您,来侯府溜达溜达,喝杯喜酒”说完,我恭恭敬敬地把烫金的帖子递了上去他没接,冷眼瞧我:“这京城谁人不知,老夫与你父亲叶成良,政见不合,素来不喜他。
”“他是他,我是我”我硬是把帖子塞了过去,“我的及笄宴,想请谁,我说了算”说完,我拉着姜鹤就往外走走之前,我停住脚步,回头补了一句:“哦对了,姜太傅到时候,我那远在边疆的外祖父(崔将军)一家,也会来参加我的及笄宴。
”“若是姜太傅您,能顺便帮我请到当今陛下一同前来观礼,那我这个小辈一定面上有光!那就辛苦太傅大人啦!”说完,我们便转身,消失在夜色中身后的书房里,那道审视的目光,变得若有所思姜鹤和我回到侯府的后墙,她提起裙摆,熟练地就开始钻狗洞。
“溪棠,你方才为什么不让我问当年的事情啊?”她一边钻一边问“阿娘,今夜你就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那种老狐狸都不会说的”我跟在她后面趴下,小声说:“反正今夜我们已经确定了最关键的一点——当年的事情,必有隐情。
而且,他知道我们想干什么”前世,正是姜太傅蛰伏多年,一朝发难,才将父亲捉拿下狱的但可惜,那所谓的“叛党”,不过是顶罪的无名小卒真正的幕后黑手,黎丞相,并没有被揪出来母亲的死,到最后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其实。
想要复仇,不一定要执着于查出母亲的死因只要能将黎丞相和父亲这一党,连根拔起,一举扳倒,那便是殊途同归今夜在姜太傅面前,我们算是递上了“投名状”让他知道,我们不再是侯府后宅的妇孺,亦可以是这场谋划中的一环。
若是能借此,让姜太傅背后真正拥护的那个人(小皇帝)出来露露脸,那这场戏,一定会很精彩,很热闹姜鹤把我从狗洞中拉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夜深了,你早些回去休息罢”“好”我点点头“夫人,溪棠……”一道低沉的、不带丝毫温度的嗓音,在寂静的夜色中突兀地响起。
我心口一跳,猛地循声望去父亲叶成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的海棠树旁夜色将他暗色的衣袍隐去,只露出一道阴冷探究的视线,像毒蛇一样钉在我们身上“三更半夜,你们在墙角……干什么?”下一刻姜鹤反应极快,捡起旁边草丛中的一根树枝,对着我的屁股就抽了一下。
“啊!”我疼得叫出声“半夜三更还想偷溜出府!你是觉得我这个主母管不了你了么!?”姜鹤厉声呵斥我立刻会意,摸着自己的屁股,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拽住父亲的袖子,开始撒泼:“啊啊啊!阿爹救我!姜鹤她又要打人了!她这个毒妇!”。
“你还好意思找侯爷告状?你忘了自己是侯府嫡女了么!?竟敢钻狗洞!”“我没有!我只是想去买一下城西的张记烤鸭!你当了侯府主母后,克扣我的月钱,连饭都不让人吃饱了吗!?”“你……你还敢顶嘴!”姜鹤举起树枝,追着我想要继续教训。
我则尖叫着,绕着父亲躲来躲去不出意外的,姜鹤“失手”抽的每一下树枝,都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父亲的胳膊上、后背上“好了好了!”父亲的脸彻底黑了,显然是打消了疑虑,只感觉浑身哪哪都疼“半夜三更,闹什么闹!成何体统!都给我滚回去就寝!”。
我和姜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只是小小的前菜,好戏,还在后头呢!侯府嫡女要办及笄宴的消息,在京城传开了我和姜鹤给京中各大官员世家,都送去了帖子送去边疆的信,依旧了无音讯倒是宫中,传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陛下下旨,命镇守边疆的崔将军即刻回京,述职受赏崔柏,我那从未谋面的亲舅舅,母亲的亲兄长“阿娘,我觉得心里还是有些拿不准”榆花苑内,姜鹤忧心忡忡,“在你的及笄宴上,就算我们当众揭露黎姒是叶成良的私生女,但我们手上……并没有他们是叛党的实证。
”“顶多,只能说侯爷与丞相府家风不正,私相授受可这些,并不足以将他们直接扳倒”我的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茶碗边缘父亲太狡猾了上一世侯府都被抄家了,他和黎丞相都能全身而退那些真正致命的罪证,肯定被他们藏得极深,极难发现。
可是,离我的及笄宴,只剩下十天了若是到时候,在陛下面前(如果他真的会来),我以侯府嫡女的身份,实名状告当朝侯爷但最后,却查不出任何实质的证据……只怕,我和姜鹤的小命,都会当场不保我的目光忍不住投向对面正蹙眉沉思的姜鹤。
如若……如若到时候真的迎来了最坏的结果,我还得提前想好对策,把她摘出去才行额头被猝不及防地敲了一下姜鹤瞪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我告诉你,叶溪棠,绝对不可能!要死一起死!”我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真是的,我这个阿娘,怎么一点都不慈爱崔柏,我的亲舅舅,在及笄宴的三天前,风尘仆仆地回到了京城他盔甲未卸,率先进宫复命受赏出宫的时候,他刚一脸疲惫地爬上自家的马车我就坐在马车的阴影里,冲他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幸会幸会啊,舅舅”崔柏是常年在死人堆里打仗的,浑身的肃杀之气,几乎凝为实质见到我这个不速之客,他眉眼未动,腰间的佩剑却已“噌”地出鞘,冰冷的剑锋,直接架在了我的脖子上:“叶成良的种?滚!”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低,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来之前,姜鹤便再三提醒过我崔柏脾气极差,性如烈火当年得知母亲执意要嫁给父亲之后,他提着剑便冲进了侯府,在婚宴上,当众一剑捅了父亲,可惜没捅死后来,他被朝臣御史疯狂参了折子,被外祖父绑起来,受了家法,打断了一条腿,才算保下了一条命。
所以,崔柏和父亲,说是有不共戴天之仇,都毫不为过我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询问:“我……我送给外祖父的信件,您收到了吗?”“没看,烧了”他不耐烦地腾出手,打开马车门,像拎小鸡一样,拎着我的后颈就想把我丢出去。
我死死扒着马车门框,做着最后的争取:“舅舅!舅舅!三日后便是我及笄宴了,您……您可以来参加吗?”“不去滚!”“等等!”就在被丢出去的前一刻,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猛地回手,一把攥上了他抵在我颈间的那柄佩剑的剑刃上。
我用了十成的力气顷刻间,鲜红的血,顺着锋利的剑身,“滴答、滴答”地流了下来,滴在了马车内的软垫上,染红了他的战袍崔柏那双满是杀气的眼睛,终于一愣他蹙起眉,低吼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忍受着掌心传来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剧痛,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只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崔家,又为何……举家北迁!?”“谁让你问的?”“是我自己!”我迫切地出声,“母亲没有做完的事,我要替她去做!”下一刻,崔柏愣住崔柏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冷硬的金属反光映在他眸子里:“朝堂风云,诡谲难测,不是你一个闺阁女子该插手的。
”我缓缓摊开手,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在掌心,鲜血正急促地涌出,滴落在车厢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崔柏的眉头瞬间拧紧,从怀里摸出个青瓷瓶抛给我,语气依旧生硬:“金疮药,自己处理”我忍着剧痛,抬头直视他冰冷的双眼:“当年我母亲嫁入侯府,是你们崔家和姜府联手促成的吗?你们是不是早就默认了这一切?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设局扳倒我父亲?”。
崔柏紧抿着唇,选择了沉默但他那双历经沙场的眼睛,已经给了我答案我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了然 没错,我赌对了 方才的剑拔弩张,不过是我用来诈他,印证我心中那个疯狂猜测的手段罢了我心中冷笑,外界传言何其荒谬崔柏,镇守边疆的将军,怎可能是个一怒之下冲进侯府行刺的莽夫?。
而我的母亲,将门虎女,又岂会真是个被情爱蒙蔽、不顾家族荣辱的“恋爱脑”?他们都在演戏一场布局十数年、牵连两代人的惊天大局思绪如电,我重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住崔柏: “从我有记忆开始,母亲每年都会往边疆寄信,府里都说是家书。
” “那根本不是家书,对吗?她是不是把搜集到的关键证据,都藏在信里送出去了?” “你这次奉召回京,就是准备收网,将他们一网打尽?”毕竟上一世,就是他崔柏,率领大军踏破京城,亲手揪出了所有叛党出乎意料,崔柏摇了摇头,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竟闪过一丝疲惫的叹息: “家书,就真的只是家书。
叶成良生性多疑,从侯府送出的每封信,你以为他不会派人细查吗?”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她只是习惯在信里说些你的琐事,比如你又长高了,去年的旧衣裳穿不下了,诸如此类”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我下意识地摩挲着指腹,不对,这太不对劲了。
如果信件没用,证据在哪?马车依然停在宫墙外的官道上,气氛凝滞崔柏掀开车帘一角,锐利的目光朝外一扫:“京中水深,这些事你别再打听阿榆(我母亲的小名)血脉只剩你一个,别把自己搭进去” “外面有叶成良的眼线,你回府后行事务必当心。
”我心中一凛,点了点头能让崔柏都忌惮的,恐怕是父亲的亲信“小外甥女,”他忽然开口,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冷声道:“得罪了”下一刻,崔柏竟真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我的后颈,毫不留情地将我丢出了马车:“滚”我狼狈地摔在地上,一时无语凝噎。
当我那道貌岸然的父亲叶成良回府时,我正演着一出寻死觅活的大戏侯府正厅被我砸得一片狼藉,名贵瓷器碎了一地,一根刺眼的白绫高高悬挂在房梁上我抓着白绫,哭得撕心裂肺:“还有天理吗!我好心当他是亲舅舅,不过是想请他来参加我的及笄宴,他竟敢动手伤我!?” “我好歹也是侯府嫡女,及笄后陛下兴许还会封我个郡主,他崔柏算个什么东西!”。
父亲被我的阵仗吓得眉心直跳:“溪棠,住口!不可胡言!”我哭得更凶了:“我还听说他当年竟敢刺伤父亲!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父亲,您明日上朝必须参他一本!夺了他的兵权,让他滚回边疆去!”父亲被我吵得头痛欲裂,揉着太阳穴,只匆匆交代了继母姜鹤几句,便以“公务繁忙”为由躲回了书房,随即又从小门溜走,看方向,是去了黎府。
父亲一走,我立刻止了哭声姜鹤心疼地替我掌心的伤口上药,责备道:“你这又是何苦?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我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嘶了一声:“阿娘(我对继母姜鹤的昵称),你说,我不使这么一出苦肉计,我那位刚回京的舅舅怎会轻易信我?我那位多疑的父亲又怎会打消对我的怀疑?”。
姜鹤上药的动作猛然一顿,良久,她叹了口气:“你这性子,跟你母亲阿榆,真是一模一样”提到母亲,我的心沉了下去姜鹤以太傅之女的身份嫁给父亲,即便处处被防备,上一世也设法拿到了一些罪证 那我母亲,那个隐忍了十数年的女人,更不可能一无所获。
可那些致命的证据,究竟藏在了哪里……夜深人静,我与姜鹤再次潜入了母亲故居榆花苑,点亮了假山后的暗道 烛火摇曳,阴冷潮湿的墙壁一如上一世我来时那般冰冷“溪棠,这暗道我们不是搜过好几回了吗?”姜鹤压低声音,“这暗道是你母亲亲手设计的,或许只是为了危急时刻留条退路。
” “我之前反复查过,除了应急的粮食和几`把防身武器,真的什么都没有”我抚摸着湿滑的石壁,总觉得有什么关键之处被我忽略了姜鹤忍不住又问:“阿榆写去崔府的信,真的没有任何玄机?比如藏头诗之类的?”我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父亲何等精明,他一定会拆看。
把罪证藏在信里,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你再仔细想想,你小时候,她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我努力回忆,心中却越发烦闷:“那时我还小,和父亲关系亲近母亲从未在我面前说过他半句不是,更别提离间我们”“她那时……”我陷入回忆,“她最喜欢做的,就是把我穿小了的旧衣裳拿出来,裁裁剪剪,重新缝补。
但她针脚很差,每次都补得歪歪扭扭,然后很不好意思地对我笑,说下次一定给我买新的”“那些旧衣服我都舍不得扔,全收在柜子里,当个念想”想起母亲在灯下缝衣的温柔模样,我的眼角有些湿润姜鹤却敏锐地蹙起了秀眉:“不对。
阿榆的女工,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我猛地愣住了三日后,侯府及笄宴这一日,侯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姜太傅带着厚礼亲临,更令人震惊的是,日理万机的年轻帝王也大驾光光,说是要来凑个热闹 这阵仗大得离谱,我父亲叶成良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陪着笑脸出席。
吉时到,乐师奏乐,我身着繁复的礼服,一步步走入堂中,规规矩矩地行了三加礼 姜鹤作为主宾,亲手将一支象征成年的发簪插入我的发髻高位上,年轻的帝王斜倚在龙椅上,慵懒地挥了挥手:“朕也聊表心意,赏”宫人抬着一箱箱闪耀着金光的赏赐鱼贯而入,晃花了在场宾客的眼。
角落里,黎姒(丞相孙女,父亲情妇之女)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礼成,宾客入席 丝竹声再起,舞姬翩然起舞我勾起一抹浅笑,端着酒杯,施施然在黎姒身边坐下: “黎姐姐,这次及笄宴能办得这么风光,可多亏了你之前的指点!你瞧,陛下赏了这么多东西,你说能不能抵得上城西两条街的铺子?”。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隐隐发白,脸上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恭喜叶妹妹”我压低声音,神秘地凑过去:“黎姐姐,你对我这么好,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我父亲呢,在外面养了个外室不巧,我这位继母,偏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
所以啊,继母今日特意设了个局,就等着把那个外室揪出来呢!”“你说什么!?”黎姒的血色瞬间褪尽,猛然起身我慢悠悠地呷了口酒,故作天真:“我最近和继母关系缓和了不少,你说,我待会儿是该帮父亲呢,还是该帮继母呢?真愁人。
”黎姒脸色骤变,她惊慌地环视四周,果然发现席间早已不见了父亲和她母亲黎晚娘的身影 她心口狂跳,再也坐不住,仓皇地推开椅子,提着裙摆就想去找黎晚娘然而,她刚跑出两步“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宴会的祥和,所有人循声望去,将目光聚焦在了偏院。
宾客们好事地涌了过去,只见偏院内,两人衣衫不整,狼狈不堪 正是父亲叶成良和丞相之女黎晚娘!姜鹤站在他们面前,眼眶通红,一个清晰的巴掌印赫然印在叶成良的脸上: “叶成良!我嫁你七载,为你背负了多少骂名,忍了多少委屈,你就是这么折辱我的吗!?”。
父亲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刚想解释,又被姜鹤反手一巴掌扇了回去 “你竟敢和丞相之女通奸!你把我这个太傅之女,又置于何地!”姜鹤声声控诉,字字泣血,充满了无尽的委屈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窃窃私语我“慌忙”挤进人群,适时地添了一把火: “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当初您续弦时,不是亲口向我保证,心里只有我母亲一人吗?” “您娶了太傅之女也就罢了,现在这个黎晚娘又是怎么回事?” “今天可是我的及笄宴啊,父亲!”。
父亲捂着脸,头痛欲裂,显然已经方寸大乱我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天真”地质问: “您是什么时候和黎晚娘私通的?她的女儿黎姒,明明还比我大一岁啊?”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从叶成良身上转到了刚跑过来、脸色惨白的黎姒身上。
不知是谁突然嘀咕了一句:“这么一说……这个黎家孙女,眉眼间倒是和侯爷有几分相似……”我立刻捂住嘴,瞪大了眼睛,仿佛发现了天大的秘密:“什么!?父亲,难道……难道黎姒才是我的亲姐姐吗?”黎姒被这惊天巨变砸懵了,惊慌失措地想要从人群中逃走:“我不知道,不是我,你们胡说,我听不懂……”
“站住!”一道冷喝传来,崔柏不知何时出现,他手中长剑出鞘,冰冷的剑锋瞬间横在了黎姒的脖子上 “是与不是,验过便知”他冷冷道,“取水来,滴血认亲!”很快,水盆端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叶成良和黎姒的血滴入水中,两滴血迅速相融,再不分彼此。
崔柏冷哼一声,收剑入鞘:“果然是叶家的杂`种!”黎姒瘫倒在地,她终于回过神来,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怨毒: “叶溪棠!是你!是你这个贱`人陷害我!你一早就知道,你邀我来及笄宴,就是为了看我出丑!!”我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后退两步:“黎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哈哈哈哈——”一直默不作声看戏的陛下,终于懒洋洋地笑出了声: “好,好!朕今日这趟出宫,果然是出对了,好大一场热闹”人群中的黎丞相(黎姒的祖父)再也站不住了,连忙跪下:“陛下!此乃丞相府与侯府的家事,请允老臣带人回去处理,老臣定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父亲和黎晚娘也赶紧跪在后面,连连磕头我也提起裙摆,盈盈跪下,声音“恳切”: “陛下,父亲这些年操持侯府,身边也没个体己人,一时糊涂不过是私通而已,想来也不是他的本意,陛下圣明,千万不要因此介怀”陛下挑了挑眉,玩味地“哦?”了一声。
父亲感激涕零地看向我:“溪棠,还是你懂事……”我对他露出一个温顺的笑,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身为人臣,罔顾君恩,勾结叛党,私藏军械!此等谋逆大罪,臣女实在不忍隐瞒,请陛下明鉴!”一瞬间,空气死一般寂静。
父亲脸上的感激彻底僵住,化为不可置信的惊恐:“溪棠,你……你在胡说什么!?”我的贴身侍女芍药,稳稳地呈上一个沉重的匣子我打开匣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其一,十年间,您与黎晚娘的私通信件。
信中您情意绵绵,字字句句保证,待大事一成,便废了发妻,封她为后这,是您的谋逆之心”“其二,去年黎姒及笄,您豪掷城西两条街的铺子作为嫁妆 这是嫁妆的账本,也是您私设银库、暗中囤积军械的罪证!这,是您的谋逆之举!”。
“父亲,这些证据,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姜太傅(姜鹤的父亲)不知何时站到了陛下身侧,他拿起那些信件和账本,翻阅的手微微颤抖,脸色越来越沉父亲面色如土,彻底瘫软在地,他死死地瞪着我,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溪棠,你……你怎么会……那些东西……”。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用一种他无比熟悉的、冰冷的眼神回敬他,一如上一世他高高在上地看着我赴死“八年前,母亲临死前,曾亲眼目睹你与黎丞相在书房密会黎丞相说,‘侯府夫人留不得了’” “她拼尽最后一口气,写下血书,将所有罪证藏匿。
”我一步步逼近他,一字一顿地问:“父亲,我的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彻底瘫在了地上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只觉得畅快淋漓父亲和黎丞相一家被当场捉拿下狱京中因此掀起了滔天巨浪,大理寺连轴转了数日,终于在严刑逼供下,还原了当年的全部真相。
当年,父亲叶成良势头如日中天,在黎丞相的扶持下,离那九五之尊仅一步之遥 是姜太傅挺身而出,联合一众老臣,强行削弱了父亲的权势,转而扶持了年幼的陛下登基 父亲怀恨在心,本想报复姜太傅,将目标对准了姜鹤然而,我母亲,崔家阿榆的出现,转移了他的视线。
手握兵权的将军府,才是他更想要的筹码后来的事,便是崔柏“冲动”之下刺伤了他,崔家满门被罚北迁 母亲在侯府这十年,隐忍蛰伏, 生下了我 父亲生性多疑, 却始终抓不到母亲的半点错处直到八年前,母亲撞破他与黎丞相的勾结。
黎丞相说:“侯府夫人留不得了”于是母亲便“病逝”了她死之前,将所有罪证——那些信件、账本,全都拆开,一针一线,缝进了我那些“针脚粗糙”的旧衣裳里而我,这个重生归来的人,便是母亲留下的,破局的最后关键我的眼眶不由得湿了, 抚摸着面前那些被拆开又重新缝补的衣裳,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幼时母亲温柔的话语。
她笑着说: “这些衣裳可不能丢, 神仙娘娘会替母亲庇佑溪棠的!” “无论日后发生任何事, 溪棠都不要怕,母亲永远陪着你,永远爱着你!” …… 我重活一世,原来真的得到了神仙娘娘的庇佑 母亲,你看见了吗?。
——番外冬日的第一场雪,父亲问斩 法场的血,染红了皑皑白雪陛下感念我揭发有功,赐了我郡主之位我将母亲的骨灰从侯府迁出,供奉在了我的新府邸 对了,我自立门户,府邸命唤“溪府”姜鹤怕我一个孤女在外受人欺负,也收拾了行囊,搬来与我同住。
我笑着随她去了 开玩笑,一个能亲手将生父送上断头台的人,京中还有谁敢来欺负我?崔柏要回边疆了,临行前来与我们道别他还是那副万年不化的冰山脸,冷冰冰地给我塞了一大箱银票 但他却送了姜鹤一件极为珍贵的火狐裘,局促地道了别,便匆匆走了。
我看看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看姜鹤复杂的眼神 我突然悟了两家世交,青梅竹马……他们,分明是订过亲的 只是后来,所有人都选择瞒着姜鹤,想让她做这世间最后一朵不染尘埃的花 可惜,身处乱局,无人能够幸免我有些感慨,贴心地打趣她: “阿娘,如今没了侯府的束缚,你可以去追寻自己的自由了。
我瞧着……舅舅至今也未娶妻呢”“死丫头,想赶我走直说!”姜鹤脸一红,瞪我一眼,转身回府,“你倒是说说,你近日三天两头往宫里跑,陛下后宫可还空着呢,怕是你在我这溪府也待不久了吧?”“才不是!”我急忙追上去,“我怎么舍得离开阿娘!”
“那便闭嘴,好好跟我经营这溪府!” “好嘞!”院中的鹦鹉在笼子里开心地上蹿下跳:“溪府!溪府!”雪,越下越大了。 我伸手关上了府门。 门内是新生,门外,故事却未结束,自有后人分说。【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