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可以(父亲承包山场子能继承吗)93年父亲承包荒山,一道士路过:听我的,多种松树,

网络小编 49 2026-01-25

1.父亲承包的荒山可以给儿子吗

第一章 道士下山我爹承包烂泥沟那座荒山,是1993年的事那年春天,村里的喇叭喊了好几天,说乡里搞活经济,鼓励个人承包我爹李建根,把饭碗往桌上重重一放,旱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我干了”娘亲手里的针线活儿顿了一下,没说话。

2.父亲的承包地属于遗产吗?

我那年十二,还不懂“承包”是啥意思,只觉得我爹那天眼睛里有光,亮得吓人烂泥沟那山,其实没名儿就因为山脚下有条常年积着烂泥的臭水沟,村里人都这么叫山上光秃秃的,除了些野茅草和叫不出名的灌木,就剩下满地的碎石头。

3.父亲承包地可以转给儿子承包吗

风一刮,黄土漫天,活像个巨大的癞痢头村里没人要这山,嫌它晦气,种啥啥不活我爹偏不信这个邪他揣着家里所有的积蓄,又跟几个亲戚借了一圈,凑够了钱,在乡里的合同上按下了红手印我记得那天,爹从乡里回来,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悲壮。

4.承包山场是否可继承

他没喝酒,却像醉了一样,拉着我站在院子里,指着远处那座黄秃秃的山包“晓光,你看着,爹给你把那山变成金山”我似懂非懂地点头,心里头,其实是被爹那股劲儿给镇住了接下来几天,爹就像上了发条天不亮就扛着锄头往山上跑,天黑透了才拖着一身泥回来。

5.父亲承包的土地儿子有权利租出去吗?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开一条上山的路没有路,啥都白搭那山上的土,又干又硬,一锄头下去,只一个白点儿,震得虎口发麻娘心疼,天天给他烙最厚的葱油饼,灌满一大壶凉白开“建根,咱不图发大财,别把身子骨累垮了”爹嘿嘿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

6.我的承包地被父亲卖了能要回来吗?

“你放心,我这身骨头,石头做的”那天下午,日头毒得很我给爹送饭去,远远就看见他光着膀子,一身古铜色的肉疙瘩,在太阳底下冒着热气那条上山的小路,已经有了个歪歪扭扭的雏形爹坐在田埂上,呼啦啦地扒拉着饭,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掉进饭盒里。

7.父亲承包的果园,父亲死后

“爹,咸不咸?”“咸,盐都省了”他冲我笑,可我看着,有点想哭就在爹埋头吃饭的时候,山路上远远走来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背着个旧布包,手里拿着一把拂尘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稳得很。

8.父亲的承包地流转给子女

等他走近了,我才看清,是个五十岁上下的道士面皮白净,下巴一撮山羊胡,眼睛细长,看着人的时候,眼神很静,像山里的深潭爹站了起来,有点局促地擦了擦手农村人,对僧道这类“方外之人”,总有几分敬畏“道长,喝口水不?”。

9.承包荒山内原有的坟墓怎么办

爹把自己的水壶递了过去道士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我爹身后那座荒山上,看了很久久到我爹都有点不自在,以为遇上了什么怪人“这山,居士承包了?”道士开口了,声音不响,但很清亮“是啊,道长想种点啥,给家里添补添补。

10.承包的荒山可以葬坟吗

”爹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士微微点头,又问:“居士打算种些什么?”爹一下子来了精神,这是他琢磨了一宿一宿的事“正愁呢村里人都说种果树来钱快,苹果,桃子,两三年就挂果,拉到城里一卖,都是现钱”“王富贵家去年就种了桃,听说挣了不少。

”他说的是我们村的能人,王富贵道士听完,没说话,只是沿着我爹刚开出来的小路,慢慢往山上走了几步他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他指着山坡上那些迎着太阳的碎石“此地土薄,石多,涵不住水种果树,怕是辛苦。

”爹的脸色沉了一下这话,戳到他心窝子了他也知道这山不好伺候,只是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不愿意承认“那……依道长看,该种点啥?”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请教的意味道士转过身,看着我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贫道刚才从山下村口路过,看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平整土地,似乎都要种果树?”“是啊,”爹点头,“都说这是新政策,能发家致富”道士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像叹息他指着山下那些忙碌的身影,又指了指我爹身后这座孤零零的荒山。

“别人求快,你要求慢”“居士,听贫道一句劝”“多种松树”“松树?”我爹愣住了,我也愣住了松树有啥用?不能吃,不能卖长得还慢得要死我爷爷在我出生那年种的一棵小松苗,到现在也才堪堪比我高一点等它长成材,得猴年马月?

“道长,你别开玩笑了种松树,那不等于把钱往水里扔吗?这东西十年八年也见不着回头钱”爹的语气有点急道士却不急不恼,拂尘轻轻一甩“快钱是财,慢钱是根”“果树招财,引的是人间的烟火气,大家都去争,争来争去,路就窄了。

”“松树养山,聚的是天地的灵气十年不语,百年成林它不与人争一时之利,争的是千秋”“这座山,看着贫瘠,实则骨架清奇你用松树把它的根养住了,它将来还给你的,远不止是几车木料那么简单”他说完,冲我爹微微一稽首。

“言尽于此,居-士好自为之”说完,他便转身,顺着来时的路,不疾不徐地走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我爹站在原地,像根木桩子,一动不动饭盒里的饭,早就凉了他就那么看着道士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又扭过头,看着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愈发苍凉的荒山。

“爹,那道士是个骗子吧?”我小声问爹没理我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的旱烟袋,被他捏得咯吱咯吱响那天晚上,爹一夜没睡他就在院子里坐着,一袋接一袋地抽旱烟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他心里乱糟糟的念头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爹一头扎进山里,比之前更疯了。

娘以为他想通了,准备赶在开春前把地整好,种果树可过了几天,事情传开了李建根疯了他从乡里的林业站,拉回来一车又一车黑乎乎、不起眼的松树苗他要把那满山的希望,全押在道士那几句玄乎乎的话上整个村子,都炸了锅第二章 全村的笑话

我爹要种松树的消息,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刮遍了全村的每个角落起初,大家是不信的“建根脑子让驴踢了?”“放着来钱快的果树不种,去种那不顶吃不顶喝的松树?”当看到我爹真的领着几个短工,把一捆捆松树苗往山上扛时,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就从疑惑变成了怜悯和嘲笑。

王富贵第一个找上门来他骑着崭新的凤凰牌二八大杠,车后座上还绑着两条鱼,是特意给媒人送礼剩下的他在我家院子门口刹住车,支好车子,人还没进来,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建根哥,忙着呢?”娘赶紧迎出去,又是倒水又是拿板凳。

爹从屋里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富贵啊,有事?”王富贵一屁股坐下,把搪瓷缸子里的水一口喝干,抹了把嘴“哥,我听说……你要在山上种松树?”“嗯”爹从鼻子里应了一声“哎哟我的哥,”王富贵一拍大腿,身子往前凑了凑,“你这是图啥呀?我可是拿你当亲哥才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可别犯糊涂。

”“那果树,两三年就挂果,一斤苹果好几毛呢!你那松树,等它长到能卖钱,咱儿子都该娶媳妇了”“到时候,人家姑娘一看,你家守着个不挣钱的松树林子,谁跟你啊?”这话,说得又糙又实在娘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爹沉默着,给自己的旱烟袋续上烟丝,火柴划了好几下才点着。

王富贵看爹不说话,以为他听进去了“哥,听我一句劝现在换还来得及我跟乡里果木站的站长熟,我帮你打个招呼,弄点好苗子来,保管你不出三年,就把本钱挣回来了”他说着,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爹深吸一口烟,吐出的烟雾缭绕在他那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上。

“富贵,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山,我就种松树了”他的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上像钉钉子王富贵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他觉得我爹不识抬举“行,李建根,你行!”他站起来,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墩,“我王富贵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你守着你那破松树过去吧,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骑上车,叮叮当当地走了从那天起,我爹就成了全村的笑话大人们在田间地头,在饭桌上,在晒谷场上,说起我爹,都是一副摇头叹息的模样“李建根算是完了,好好的钱,打了水漂”“就是,八成是那天让什么野道士给灌了迷魂汤了。

”孩子们是最直接的我在学校里,他们会围着我,学着大人的腔调“李晓光,你爹种的松树长多高啦?”“能不能结出松子糖啊?”然后,就是一阵哄堂大笑我涨红了脸,想跟他们打架,可他们人多我只能低下头,假装没听见,跑得远远的。

我开始恨那座山,恨那些黑乎乎的松树苗更恨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道士家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娘不跟我爹吵,她只是叹气夜里,我能听到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有时候还偷偷地哭有一天吃饭,娘看着爹那双因为挖树坑而磨满血泡的手,终于忍不住了。

“建根,咱……咱不种了行不行?”“咱把山退了,钱要不回来就算了,咱安安生生过日子”“我看着你这样,我心疼”爹扒饭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娘,眼睛里布满血丝“孩儿他娘,你信我一次”“就一次”娘的眼泪,吧嗒吧嗒掉进了饭碗里。

那之后,娘不再劝了但家里的笑声,也彻底没了我爹更沉默了他好像要把全世界的嘲笑和非议,都用沉默给挡在外面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那座山上挖坑,栽苗,浇水一棵,又一棵那些小小的松树苗,像一排排瘦弱的士兵,在我爹的手里,慢慢站满了整个山坡。

为了省钱,爹辞退了短工,所有活儿都自己干有时候,我放学回家,看到娘也扛着锄头,一身泥水地从山上下来夫妻俩,谁也不说话,默默地吃饭,默默地洗漱那座荒山,像一个巨大的怪物,吞噬了我们家所有的钱,所有的力气,还有所有的快乐。

而王富贵家,却是另一番光景他承包的山,就在我家对面,地势平坦,土层也厚他请了村里好几个人,热火朝天地种上了苹果树和桃树他还从城里拉来了几车粪肥,把地养得油黑发亮村里人都说,还是王富贵有脑子,会办事两年后的春天,王富贵家的果树,开花了。

粉的桃,白的梨,一簇簇,一片片,把那山头打扮得像个新媳妇村里人都跑去看热闹,赞不绝口“看看人家富贵,这才是干大事的样子”“明年就能挂果,后年就能抱钱垛子了”而我家的山呢?依旧是黄秃秃的一片那些松树苗,长得极慢,两年过去,也只是从我膝盖高,长到了我腰那么高。

稀稀拉拉的,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好像随时都会倒下爹去看过一次王富贵家的果园他没走近,就站在自家山坡上,远远地望着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特别孤单那年夏天,我考上了镇上的初中要交一笔不菲的学费和住宿费。

家里的钱,早就被那座山掏空了娘急得嘴角起了好几个燎泡爹那天晚上,又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了一宿的烟第二天,他牵出了家里那头养了多年的老黄牛那是家里的最后一个大件了他要去集上,把牛卖了我拉着牛的缰绳,死活不放。

“爹,我不念了,我跟你上山种树”我哭着说爹一巴掌扇在我脸上不重,但很响“混账话!”“你爹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念书!”“你要是念不出个名堂来,就别回来见我!”他通红着眼睛,从我手里夺过缰绳,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我看着爹牵着老黄牛越走越远,心里第一次,对“种松树”这件事,产生了动摇之外的另一种情绪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混杂着委屈、怨恨,又有一丝敬佩的复杂感觉这个男人,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跟全世界打一场谁也看不懂的仗。

而我们全家,都是他这场仗里的人质第三章 快钱和慢根时间一晃,就是五年这五年,王富贵彻底成了村里的神话他家的果园,第三年就开始挂果,第四年就迎来了大丰收一辆辆拖拉机开到他家山脚下,城里的贩子揣着一沓沓的钞票,抢着要他的苹果和桃子。

王富贵把原来的土坯房推倒,盖起了村里第一栋两层小洋楼,白瓷砖贴面,铝合金窗户,在太阳底下一晃,能闪瞎人的眼他还买了村里第一台彩色电视机,一到晚上,他家院子里就挤满了人,跟看露天电影一样热闹后来,他又买了摩托车。

那“突突突”的声音,成了村里最让人羡慕的动静王富贵每次骑着摩托车从我家门口经过,都会故意捏几下喇叭,然后扬长而去,留下一股子呛人的尾气村里人都说,这就是脑子“你看人家王富贵,这才叫活泛”“再看看李建根,守着那破松树林子,死脑筋。

”我爹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还是老样子,天不亮上山,天黑了回家只是背更驼了,头发也白了大半那座山,成了他的整个世界五年的时间,松树终于长起来了不再是齐腰高的小苗,大部分都长到了一人多高,有些甚至冒过了我爹的头顶。

山坡上,不再是黄秃秃的一片,远远看去,已经是绿油油的一层只是这绿色,显得很寂静,甚至有点死气沉沉不像王富贵家的果园,春天开花,夏天结果,秋天摘果,一年四季都热热闹闹的我家的松树林,除了风吹过时发出的“沙沙”声,再没有别的声响。

它不结果,也不来钱就像我爹这个人一样,沉默,固执,让人看不懂我放假回家,跟爹的话越来越少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啥每次看到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看到娘为了省几毛钱跟小贩争得面红耳赤,再想到王富贵家的气派,我心里就堵得慌。

那年我上高三,压力特别大一次模拟考试没考好,心情很差回到家,正好撞上娘因为钱的事跟爹小声争执“……晓光马上要高考了,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那山,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快了,快了”爹还是那句话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快了?什么叫快了?爹,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我冲进屋,对着我爹吼这是我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声音跟我爹说话爹和娘都愣住了我指着窗外王富贵家那栋亮着灯的小洋楼,声音都在发抖“你看看人家!再看看我们家!”。

“王富贵叔叔的儿子,跟我一样大,人家早就开上摩托车了!我在学校里,连买本好点的复习资料都要犹豫半天!”“就因为你那破松树!就因为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野道士说的几句屁话!”“爹,我同学都笑话我,说我爸是个傻子!我受够了!”

“我为你感到丢人!你知不知道!”“啪!”一个响亮的耳光这次,比上次卖牛时重多了我的脸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我看着我爹,他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眼睛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愤怒、失望和痛苦的神情。

“你……你再说一遍?”我梗着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活不肯掉下来“我说,我为你感到丢人!”爹扬起手,还想打娘死死抱住了他的胳MAN“建根!你疯了!他是你儿子!”爹的胳膊,僵在半空中,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一句话没说,转身走出了家门那个晚上,他没有回来娘哭了一晚上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心里又后悔又委屈,五味杂陈第二天一早,我去山上找他天还没亮,林子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带着松针特有的清香。

我找到了爹他靠在一棵最大的松树下,睡着了身上盖着他那件破旧的外套,手里还攥着那把修剪枝丫的镰刀一夜之间,我感觉他老了十岁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那么刺眼我没敢叫醒他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林子很静,只能听到鸟叫和风声。

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这片我怨恨了这么多年的松树林树干已经有碗口粗了,笔直地向上生长,像我爹的脊梁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松针,洒下斑驳的光影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脱落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有种让人心安的味道。

我突然想起道士那句话:松树养山,聚的是天地的灵气那一刻,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但我还是不懂,这“灵气”,怎么才能变成饭,变成钱,变成让我爹在村里人面前抬起头来的资本高考,我考得不错,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学拿到通知书那天,爹摆了三桌酒。

那是我们家自承包荒山以来,最热闹的一天爹喝了很多酒,逢人就说:“我儿子,有出息!”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骄傲我知道,他是想通过我的“有出息”,来证明他自己证明他这么多年的坚持,不是一个笑话可酒桌上,还是有人小声议论。

“儿子考上大学有啥用,毕业了还不是要钱?”“守着那片不长钱的林子,以后儿子的婚事都难办”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在我爹心里,也扎在我心里大学四年,我很少回家我拼命学习,拿奖学金,去做兼职我不想再因为钱的事,让我爹为难。

我只想快点毕业,快点挣钱,让我爹别再那么辛苦,别再守着他那片虚无缥缈的“根”我以为,我会离那座山越来越远我以为,我和我爹之间,会永远隔着那片沉默的松林直到毕业后第二年,一件事的发生,让所有的一切,都天翻地覆。

第四章 风水轮流转大学毕业后,我在省城找了份工作每天挤公交,住出租屋,忙得像个陀螺我很少给我爹打电话,偶尔打一次,也就是问问身体,说几句注意休息的客套话那座山,那些松树,像是上辈子的事,被我刻意地尘封在记忆的角落。

而村里,却在这几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起初,是王富贵带的头他看果树挣钱,就不断扩大规模,把能种的地方都种上了村里人有样学样,很快,我们村就成了远近闻名的“水果村”家家户户都盖起了小楼,买了电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那几年,王富贵就是村里的神,他说东,没人敢往西我爹的松树林,成了这场致富大合唱里,唯一不和谐的噪音大家已经懒得嘲笑他了,只是在提起他时,会带着一种看老古董似的、高高在上的同情然而,风水轮流转这话,一点不假。

变化的迹象,是从果子的价格开始的因为种的人太多了,满大街都是苹果桃子,价格一年比一年便宜到后来,一斤苹果,甚至卖不到两毛钱,连雇人采摘的工钱都不够王富贵急了,开始带头打“价格战”你卖两毛,我就卖一毛五结果,大家都没得赚,很多果子干脆就烂在了树上。

第二年,更要命的事来了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种虫子,专门钻果树的树干传染得特别快因为村里种的品种太单一,几乎都是那几个老品种的苹果和桃,抗病性差虫灾一来,就像瘟疫一样,一片一片的果园遭了殃请专家,打农药,花了不少钱,但收效甚微。

王富贵的果园是重灾区他那几百亩曾经让他风光无限的果树,不到两年,就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也半死不活,结出的果子又小又涩以前天天往村里跑的贩子,再也不来了村里的经济,一下子从顶峰跌到了谷底王富贵那辆“突突突”的摩托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卖掉了。

他那栋村里最气派的小洋楼,也开始显得有些败落,白瓷砖的缝隙里,长出了青苔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筋骨,一下子老了十几岁过去前呼后拥的场面不见了,村里人看他的眼神,也从羡慕变成了埋怨“都怪王富贵,当初要不是他带头,我们能落到今天这地步?”。

“就是,把地都糟蹋了,现在想种庄稼都不行了”我是在一次过年回家时,亲眼看到这种变化的村里一片萧条,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老人和孩子曾经热闹的王富贵家,也变得冷冷清清那天,我在村口碰见了他他推着一辆破自行车,车上绑着一袋化肥。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晓光,回来啦,在城里混得不错吧”“还行,王叔”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推着车走了那个曾经在我眼里不可一世的背影,如今,只剩下佝偻和萧瑟。

也是在那段时间,社会上的风向,悄悄变了电视里,报纸上,开始频繁出现一些新词儿“环境保护”,“绿色生态”,“可持续发展”城里人越来越注重生活品质,开始流行“农家乐”,流行到乡下呼吸新鲜空气有一次,我在家看电视,一个旅游节目正好在介绍某个地方的“森林氧吧”。

主持人站在一片茂密的森林里,一脸陶醉地说:“在这里,每一次呼吸,都是对肺的洗礼”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我突然想起了我家的那片松树林十几年过去了,那片林子,现在是什么样了?我爹,还在守着它吗?第二天,我破天荒地,主动上了那座山。

刚走到山脚,我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当年的荒山,已经彻底变了模样满山遍野,都是挺拔的松树最高的,已经有三四层楼那么高了,树干粗得我一个人都合抱不过来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冠,在厚厚的松针地毯上投下柔和的光斑林间,有鸟雀在不知疲倦地鸣叫。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松香,深吸一口,感觉整个胸腔都被洗过一遍似的这里,安静,清凉,与山下那个萧条、浮躁的村庄,仿佛是两个世界我爹正在林子里,拿着一把大扫帚,清扫防火带他的背,比我上次见时更驼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看到我,有些意外“你咋上来了?城里不忙了?”“爹,我回来看看”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扫帚“爹,这林子……真好看”我说的是真心话爹停下来,直起腰,环顾着四周他的眼神里,没有骄傲,没有炫耀,只有一种长久陪伴后的平静和满足。

就像一个老农,看着自己侍弄了一辈子的土地“好看有啥用,又不当吃不当喝”他嘴上这么说,但眼角的皱纹里,分明藏着笑意那天下午,我们爷俩在林子里待了很久爹跟我说,这几年,山上的生态越来越好了野鸡,兔子,甚至狍子,都回来了。

山脚下那条烂泥沟,因为山上植被涵养住了水源,竟然变成了一条常年流水的清澈小溪“道长说得对啊,”爹感叹道,“这松树,是真养山”我看着我爹那张苍老的脸,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我好像,第一次,真正读懂了他他守着的,从来不只是一片树林。

他守着的,是一种信念一种在所有人都追求“快”的时候,他偏要坚持“慢”的信念就在我以为,这片林子将永远这样沉默下去,只作为我爹一个人精神寄托的时候一个电话,打到了我们家是村委会打来的说,有城里来的大老板,点名要找承包烂泥沟荒山的人。

要找我爹,李建根第五章 青山不负人来的,是一辆黑色的奥迪车这车在省城也算好车,开到我们这个穷山村,简直就像外星飞船降临整个村子都轰动了,闲着没事的人,老的少的,都围在村委会门口,伸着脖子看热闹我爹被村长从山上叫下来,换了件他最体面的,但也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布褂子。

他显得很局促,两只布满老茧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我也被叫了回来,村长的意思是,我是大学生,见过世面,能帮着“掌掌眼”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

他自我介绍,姓张,是省城一家旅游开发公司的老总张总一见到我爹,就快步上前,双手握住了我爹的手“李建根老先生是吧?久仰久仰!我可是找您找得好苦啊!”他的热情,让我爹更加不知所措“你……你找我,有啥事?”村长赶紧把人请进村委会的办公室,倒上最好的茶叶。

张总开门见山“李老先生,我们公司计划在咱们省,投资建设一个高端的森林康养度假村我们考察了很多地方,都不满意直到上个月,我们的勘探队用无人机航拍时,无意中发现了您承包的这座山……”他说着,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是航拍的从高空俯瞰,我家的那座山,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一片灰黄的土地上那郁郁葱葱的绿色,浓得化不开,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与周围那些因为果树死亡而显得斑驳、萧瑟的山坡,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太美了!”张总由衷地赞叹,“在离省城这么近的地方,竟然能有这么一片原生状态的成熟松林,简直是奇迹!”

“李老先生,您知道,现在城里人最稀罕什么吗?”他看着我爹,自己回答道:“不是大鱼大肉,不是高楼大厦是新鲜的空气,是宁静的环境,是能让人身心放松的自然”“您这片林子,不是一片普通的树林它是一个天然的氧吧,是一笔无价的生态财富!”。

我爹听得云里雾里,只是下意识地“哦哦”点头我也被张总这番话给说蒙了我从来没想过,我们家这片“不顶吃不顶喝”的林子,在别人眼里,竟然是“无价之宝”“所以,”张总顿了顿,说出了他的目的,“我们想和您合作”“我们不砍您的树,一棵都不砍。

”“我们想整体租赁您的这座山,租期三十年我们来投资,建设度假木屋,修建森林步道,把这里打造成一个顶级的康养基地”“至于租金……”张总伸出了两根手指村长倒吸一口凉气:“两万一年?”在当时,这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

张总笑了,摇了摇头他又伸出了两根手指“二十万?”我试探着问,心已经开始狂跳张总还是笑,把那两根手指,在我爹面前晃了晃“是两百万”“一年”“轰!”我感觉我的脑子炸开了村委会的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张着嘴,瞪着眼,看着张总。

连我爹那个永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手里的旱烟袋都“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两百万一年这是什么概念?是我们这个村子,所有人一年的收入加起来,都达不到的数字我爹一辈子,不,十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钱“张……张总,您……您没开玩笑吧?”村长的声音都在哆嗦。

“当然没有”张总一脸诚恳,“这个价格,是我们经过专业评估的您这片林子的生态价值,完全值这个价而且,我们还承诺,度假村建成后,优先雇佣村里的村民,带动大家一起致富”我爹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没有去看张总,也没有去看那份预先拟好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合同。

他只是抬起头,透过窗户,望着远处那座在阳光下泛着绿光的山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声音沙哑地问:“晓光,那个道长,他是不是神仙?”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神仙?或许是吧或许,他只是一个真正懂得“慢就是快,快钱是财,慢钱是根”的智者。

而我爹,是那个唯一听懂了,并且用近二十年的孤独和坚守,把这句箴言变成了现实的,最执着的信徒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村这回,不是嘲笑,不是同情,是彻彻底底的震惊和敬畏村民们看我爹的眼神,变了那种眼神,比当年看王富贵时,要复杂得多。

那里面,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某种自己无法理解也无法做到的“坚持”的敬佩青山不负人这句话,我爹念叨了一辈子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明白它的分量它不是一句简单的鸡汤它是一个农民,用他最朴素的智慧,与时间达成的一场最悲壮的豪赌。

而今天,他赢了赢得彻彻底彻,赢得扬眉吐气他赢得的,不只是那一年两百万的租金他赢得的,是二十年前,被整个世界夺走的尊严第六章 一杯敬过往合同签了我爹没要那两百万一年的天价,他主动降到了八十万他对张总说:“钱,够花就行。

我信你是个干实事的人,你把省下的钱,多用在把山养好,把村里人带好上”张总愣了半天,最后对着我爹,深深鞠了一躬“李老,您是我见过,最有风骨的企业家”我爹摆摆手,笑了“我不是啥企业家,我就是个种树的农民”家里一下子有了钱,但生活好像又没什么变化。

娘还是习惯性地节省,爹也还是每天往山上跑只是他的眉头,彻底舒展开了脸上的皱纹,都像是带着笑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固执、背负着全世界误解的孤独战士他变回了一个普普通通,爱笑爱说的,快乐的老头我们家盖了新房,就在老屋的地基上。

没盖王富贵那种小洋楼,盖的是青砖灰瓦的中式小院爹说,住着踏实最先来我家道贺的,是王富贵他提着两瓶酒,一条烟,站在我家新院子门口,显得有些局促不安那时候,他的果园已经彻底荒了,欠了一屁股债儿子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一年也回不来一次。

他比我爹还小几岁,看起来却比我爹苍老得多是我爹请他进来的“富贵,来啦,快进来坐”爹像招待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娘也赶紧端茶倒水王富贵坐在院子的石凳上,低着头,搓着手,半天没说一句话最后,他把酒和烟往石桌上一推。

“建根哥……我……我是来给你赔不是的”“当年,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对不住你”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一个要强了一辈子的男人,就这么在我爹面前,快要哭出来了我爹没说话他拿出两个杯子,把王富贵带来的白酒倒满他把其中一杯,推到王富贵面前。

然后,他端起自己的那杯,站了起来他没有看王富贵,而是看着远方那片松林“富贵,都过去了”“那些年,我没恨过你真的”“我知道,你不是坏,你只是急村里人都急,都想快点过上好日子,这没错”“我只是……信了那个道长的话,选了条慢路。

”“这条路,太寂寞了说实话,有好多次,我都想放弃了特别是晓光跟我吵架那次……”他说着,看了我一眼我低下头,脸上火辣辣的“可我一上山,一闻到那松树味儿,心里就静了我就想,再等等,再等等看”“这一等,就等了快二十年。

”爹转过头,看着王富贵,把酒杯举得高了些“富贵,咱俩都一样,都是土里刨食的农民,都想让家里人过得好点”“只是你走了阳关道,我走了独木桥”“现在,我的桥,走宽了”“这杯酒,不为别的”“一杯,敬过往敬那些嘲笑,也敬那些坚持。

”他说完,仰起头,一饮而尽王富贵看着我爹,嘴唇哆嗦着,端起酒杯,也一口喝干了两行老泪,顺着他满是褶子的脸,流了下来“哥……”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后来,度假村动工了我辞掉了城里的工作,回到家乡,成了度假村的副总经理,帮着张总和我爹一起管理。

我爹把村里那些赋闲在家的劳动力,都介绍到了工地王富贵,成了护林队的队长他干活特别卖力,每天带着人在林子里巡查,防火,防盗,比对自己家还上心他好像要把前半辈子欠我爹的,都用这种方式还回来村子,一天天又活了过来。

一个周末的傍晚,我陪着我爹,在林子里散步度假村的木屋,已经建好了雏形,错落在林间,像童话里的小屋夕阳穿过松林,洒下万道金光风吹过,松涛阵阵,像一首古老的歌“爹,你说,要是当年你没听那个道士的话,种了果树,现在会是什么样?”我问。

爹停下脚步,背着手,看着眼前这片他用半生心血浇灌出的林海“那我们家,可能会早十年盖上楼,买上车”“然后呢?”“然后,就像富贵他们一样,守着一片死掉的林子,等着你从城里寄钱回来养老”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晓光,人这一辈子啊,不能总想着走快路。

”“有时候,最慢的路,才是最稳,也最近的路”“那个道长,他没教我怎么发财他教我的是,怎么等”“等风来,等雨来,等一棵树,慢慢长大”“等时间,给出一个答案”我看着我爹不再佝偻的背影,看着他身旁那些笔直挺拔、沉默不语的松树,忽然觉得,它们是那么的相像。

我快走几步,赶上他,扶住了他的胳膊远方,村庄里升起了袅袅的炊烟我知道,那个关于“快钱”和“慢根”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它会像这片松林一样,继续生长下去长成一段传奇,长成一种信念,扎根在这片土地上,也扎根在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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