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女孩子穿短裙危险吗

第一章 白鹭与北风北风像一把生了锈的铁刷子，一下一下刮着行人的脸王府井步行街上，人人都裹紧了领口，步履匆匆只有她是个例外单薄的白色短裙，裙摆在风里像一只受惊蝴蝶的翅膀，徒劳地扑腾着两条光洁的腿，在零下三度的空气里，冻得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膝盖是青紫色的。

2.女孩子穿短裙,是不是不太好

一个简易的手机支架立在脚边，屏幕亮着，像一只孤独的眼睛音乐从手机里流淌出来，节奏感很强，带着电子的迷幻味道，和这个灰蒙蒙的冬日格格不入女孩开始跳舞她的动作很舒展，很有力量，每一个转身，每一次顿挫，都踩在鼓点上。

3.女孩穿短裙的图片

像一团在寒风里不肯熄灭的火焰她叫白鹭直播间里，她的网名叫“会跳舞的小白鹭”此刻，屏幕上零星飘过几条弹幕“小姐姐牛逼！北京今天零下吧？”“穿这么少，看着都冷”“礼物走一波，给小姐姐暖暖身子！”一个价值一块钱的“小心心”飘过，白鹭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4.女孩穿短裙是什么心理

她对着镜头，眼睛弯成月牙“谢谢‘爱喝可乐的猫’送的小心心！爱你哟！”声音清脆，带着一点刻意营造的甜美，尾音微微上翘李德祥提着一兜子刚从菜市场买来的白菜萝卜，从人群里挤过去他今年六十八了，退休前是首钢的老师傅，一辈子都讲究个规矩。

5.女生穿着超短的裙子

第一眼看见白鹭的时候，他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唉”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淹没在风里和音乐里他停下脚步，隔着十几米远，看着那个在风中舞动的单薄身影那裙子也太短了，一抬腿，什么都快露出来了那是什么舞？张牙舞爪的，一点美感都没有。

6.女孩穿短裙里面穿什么

现在的年轻人啊……李德祥摇了摇头，嘴里无声地念叨了一句“不像话”他活了快七十年，从没见过大冬天有姑娘家穿成这样在外面“抛头露面”的他孙女李晓燕跟这姑娘差不多大，正上大学呢晓燕要是敢这么穿，他非得打断她的腿不可。

7.女孩子穿短裙有错吗?

太轻浮了太不自重了手机屏幕上，在线人数显示着“152”这个数字，白鹭已经维持了一个多星期了，不上不下每天跳四个小时，嗓子喊得冒烟，收到的打赏换算成人民币，也就一百出头离那个天文数字，还差得太远太远她不敢停。

8.女孩穿的短裙

音乐一首接一首，汗水从额头渗出来，很快又被冷风吹干，在皮肤上留下一层黏腻的冰凉她感觉自己的关节开始变得僵硬，像生了锈的零件又一个“小心心”飘过她再次堆起笑容“谢谢‘用户8848’！新来的宝宝点点关注，小鹭每天下午都在这里哦！”。

9.女孩子穿短裙有问题吗

李德祥看得直嘬牙花子那笑，太假了像商店橱窗里的塑料模特，五官都对，就是没有一点活气儿他想不通，图什么呢？为了出名？可这来来往往的人，大多是看一眼就走，眼神里带着好奇，或者像他一样，带着点不赞同没看到谁是真心欣赏的。

10.女生穿短裙不担心吗

难道现在的小年轻，就这么喜欢被人当猴看？他提着菜兜子，转身走了再看下去，他怕自己那点退休金攒下的血压，又要控制不住了回到家，老伴儿正在厨房炖肉“回来了？今儿个白菜不错啊”李德祥把菜放下，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

“嗯”他心里憋着事儿，没心思接话“又看见那个跳舞的姑娘了？”老伴儿端着一碗热水道“别提了，”李德祥接过碗，一口气喝了半碗，“真是……造孽啊”“你管人家呢，”老伴儿不以为然，“人家小姑娘愿意，碍着你什么事了？”。

“怎么不碍事？”李德祥嗓门高了八度，“这在王府井，代表的是首都的脸面！一个姑娘家，穿得跟没有似的，扭来扭去，让外国人看见了怎么想我们？！”“行了行了，就你觉悟高，”老伴儿把他的空碗拿走，“赶紧洗手吃饭，晓燕晚上视频电话打回来。

”一听到孙女的名字，李德祥的脸色才缓和下来晚上八点，视频电话准时接通屏幕那头，是李晓燕青春洋溢的脸“爷爷！奶奶！”“哎！晓燕！”李德祥凑到镜头前，笑得满脸褶子，“学校冷不冷啊？要多穿点，别学那些不三不四的，大冬天露着腿。

”他又想起了下午那个女孩李晓燕在那头做了个鬼脸“知道啦爷爷，你这话都说八百遍了我们同学有冬天穿短裙的，那是人家身体好，火力旺”“好什么好！老了就知道厉害了，关节炎、老寒腿，都是这么作出来的！”李德emsp;“爷爷，那叫‘光腿神器’，里面加绒的，不冷。

”“什么骑不骑的，加绒也不行！女孩子家，要懂得爱惜自己！”李德祥一脸严肃李晓燕知道爷爷的脾气，赶紧转移话题“爷爷，我给你看个好玩的我们同学最近都在看一个直播，一个小姐姐在北京街头跳舞，可火了！”说着，她把自己的手机屏幕对准了摄像头。

屏幕里，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正在跳动背景，正是王府井那片熟悉的广场音乐，也正是下午那刺耳的电子乐李德祥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就是她！”“呀？爷爷你认识？”李晓燕很惊讶“我天天买菜都路过，能不认识吗？”李德祥没好气地说，“火？哪里火了？我看就是个笑话！”。

“不是啊爷爷，她很厉害的，”李晓燕解释道，“她跳得很好，而且特别拼好多人都被她感动了，叫她‘白鹭女神’呢”女神？李德祥差点没气笑就那个样子，还女神？“晓燕，你听爷爷说，”他语重心长，“这种人，你少看不务正业，想红想疯了。

你是个好孩子，要好好学习，以后找个正经工作，别学这些歪门邪道”视频那头，李晓燕撇了撇嘴，没再争辩她知道，跟爷爷是说不通的他们之间，隔着五十年的代沟挂了电话，李德祥心里更堵了连自己的孙女都觉得那个女孩“火”，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他叹了口气，觉得心口那股闷气，比窗外的北风还要凉白鹭跳到晚上六点，天彻底黑透了直播间人数最终定格在“213”她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对着镜头鞠了个躬“谢谢大家今天的陪伴，小鹭要下播啦明天下午两点，不见不散哦。

”关掉直播，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又麻又木，针扎似的疼她哆哆嗦嗦地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厚厚的羽绒服穿上，又套上一条加绒的运动裤整个人缩在衣服里，还是冷得发抖她走到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桶最便宜的泡面。

热气腾腾的汤喝下去，身体才总算有了一点回暖的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来自“老妈”“小鹭，今天怎么样？钱够了吗？”白鹭盯着那行字，眼睛有点发酸她飞快地打字回复“妈，快了，今天收入不错，你别担心小辰怎么样了？今天有没有闹？”。

小辰是她的弟弟，白辰，今年十六岁，白血病骨髓移植的费用，像一座大山，压在他们这个本就贫困的家庭上“挺好的，就是总念叨你你别太累了，要注意身体”“我知道的妈”放下手机，白鹭把最后一口泡面汤喝完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

她抬起头，看着玻璃窗上自己苍白的倒影明天，还得继续第二章 水泥地上的裂痕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越来越冷步行街上的银杏树，最后几片金黄的叶子也被风无情地卷走，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色的天空下张牙舞爪白鹭的直播间，依旧不温不火。

她换了新的舞曲，更劲爆，更吸引眼球她的裙子，似乎也更短了一些她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留住那些随时可能划走的观众李德祥每天去买菜，还是会路过那片小广场他不再停下来看了只是每次经过，眼角的余光扫到那个白色的身影，心里的疙瘩就又紧一分。

他甚至开始有点绕着走眼不见，心不烦直到那天他买完菜，抄近路从广场中间穿过白鹭正在跳舞，今天的音乐格外吵她旁边围了几个小青年，流里流气的，一边看一边吹口哨，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妹妹，再扭一个！”“这腰，这腿，绝了！”

白鹭像是没听见，依旧面无表情地跳着，只是动作幅度更大了一个染着黄毛的小青年，甚至拿出手机，凑得很近去拍她的腿李德祥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虽然看不上这姑娘的行为，但也见不得她被这么欺负这帮小流氓，太不像话了！。

他把菜兜子往地上一放，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干什么呢！”他吼了一嗓子，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着老工人的威严那几个小青年被吓了一跳，回头看他“老头，你谁啊？管闲事？”黄毛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我谁？朗朗乾坤，你们这么耍流氓，还有没有王法了！”李德祥指着他们，手都在抖。

“耍流氓？我们看表演呢，她自己愿意穿成这样跳，不就是给人看的吗？”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痛了李德祥是啊她自己愿意的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白鹭停下了舞蹈，音乐还在响她看着李德祥，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冰冷的漠然。

那几个小青年看他一个人，胆子又大了起来“老家伙，赶紧滚蛋，别耽误我们看美女”“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李德祥气得脸都白了，指着他们：“你们……你们……”“我们怎么了？有本事你报警啊”黄毛有恃无恐就在这时，白鹭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冰块撞在玻璃上“你们走吧，别影响我直播”这话是对着那几个小青年说的然后，她又转向李德祥，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您，大爷不过这是我的工作，我自己能处理”说完，她重新走到手机支架前，音乐切换，又开始跳了起来。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小插曲那几个小青年互相看了看，觉得没趣，骂骂咧咧地走了广场上，只剩下李德祥一个人，提着菜兜子，愣在原地寒风吹过，他觉得自己的老脸火辣辣的他一片好心，结果呢？人家根本不领情还说什么？

“这是我的工作”好一个“工作”！李德祥看着那个在音乐里重新舞动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多管闲事的傻子从那天起，李德祥心里的那道裂痕，更深了。

他对白鹭的看法，从单纯的“不像话”，多了一层“不可理喻”他甚至跟老伴儿念叨：“那姑娘，脑子有问题好赖不分”老伴儿只是笑笑：“行了，人家都说了是工作，你还非得按你的想法来？你那套老规矩，早过时啦”“我规矩老？难道现在的新规矩就是不知羞耻吗？”李德祥吹胡子瞪眼。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又过了几天，李德祥又“偶遇”了白鹭不是在广场是在小区门口的药店当时他正给老伴儿买降压药，一转身，就看到了白鹭她没穿那身跳舞的衣服，而是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羽绒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了直播时的神采，显得很疲惫，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她手里提着一个药袋子，正低头数着零钱一块的，五毛的，一毛的，凑成一小堆药店的店员有点不耐烦“姑娘，你快点，后面还有人等着呢”“好，好，马上”白鹭的声音带着歉意，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李德祥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走开他看到她买的药是退烧药和消炎药最便宜的那两种付完钱，白鹭把药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就走出门的时候，她因为走得太急，撞到了门框上“哎哟”她痛呼一声，身子晃了晃李德祥下意识地想去扶一把，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白鹭自己站稳了，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寒风里李德祥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冒了出来生病了？也是，大冬天穿那么少，能不生病吗？活该他心里这么想着，可脚步却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

他想起她数零钱时那专注又窘迫的样子想起她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睛这个女孩，似乎和他想象中那个“想红想疯了”的形象，有点不一样但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就像一块坚硬的水泥地，他一直以为是平整的，现在却无意中瞥到了一条细微的裂痕。

裂痕下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袋肯定是自己老糊涂了他拿着给老伴儿买的药，转身回家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角，那个身影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北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呼啸着。

第三章 冬雪的重量那年冬天，第一场雪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大一夜之间，整个北京城都变成了白色李德祥早上推开窗，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冷的天，那个跳舞的姑娘……应该不会去了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自己怎么还惦记上她了？他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穿上厚棉袄，准备去楼下扫雪刚走到楼下，就看到几个邻居聚在一起聊天“今天可真冷啊，得有零下七八度了吧？”“可不是，雪这么厚，出门都不方便”“哎，你们说，王府井那个跳舞的小姑娘，今天还去不去？”一个大妈突然提了一嘴。

李德祥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我看悬，”另一个大爷说，“这么大的雪，谁还出去看她跳啊？再说，穿那么少，不得冻死？”“那可不一定，人家那是工作，风雨无阻”“什么工作啊，我看就是瞎胡闹！”李德祥听着他们的议论，心里烦躁得很。

他扫着雪，一下比一下用力，好像要把心里的烦闷都扫出去一样中午，雪还在下老伴儿做了他最爱吃的猪肉白菜炖粉条他却没什么胃口“怎么了？不舒服？”老伴儿关切地问“没事，”他扒拉着碗里的饭，“就是觉得这雪下得……心里堵得慌。

”老伴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下午两点，李德祥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王府井他跟自己说，就是去看看雪景可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着那片熟悉的小广场走去隔着老远，他就听到了那熟悉的音乐声在空旷的雪地里，那音乐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清晰。

他的心，猛地一沉她真的来了走近了，他看到了那个在风雪中舞动的身影依旧是那条白色的短裙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融化，洇湿了她单薄的衣服她的脸冻得通红，嘴唇发紫，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凝成一团浓重的白雾。

今天的她，和平时很不一样她的动作，不再那么有力，甚至有些迟缓和僵硬好几次，她都差点摔倒，但又硬生生地稳住了身形她的脸上，没有了那种刻意堆砌的甜美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执着她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不知疲倦，也不知疼痛，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动作。

手机支架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雪屏幕上，在线人数只有“58”弹幕也稀稀拉拉“主播还在啊？佩服！”“疯了吧？这天气还跳？”“看着都替你冷，赶紧回家吧”没有礼物，没有喝彩只有一片苍白的雪，和几句无关痛痒的评论周围的行人，比平时少了很多。

偶尔有几个路过的，也只是匆匆看一眼，然后裹紧衣服，快步离开有几个年轻人，大概是游客，举着手机对着她拍了几张照片，一边拍一边笑“快看，这是行为艺术吗？”“真抗冻啊，网红为了流量也太拼了”“拍下来发个抖音，标题就叫‘雪中舞娘’，肯定火。

”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李德祥的耳朵里他看着雪地里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心里那股憋闷的感觉，达到了顶点他想冲上去，拉住她，冲她吼一句：“你不要命了！”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他看到她跳完一曲，停下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咳得很厉害，整个身子都缩成了一团，像一只被风吹坏的虾米她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水大概早就凉了，她喝下去的时候，眉头紧紧地皱了一下然后，她又直起身子，对着镜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宝宝们，我们继续……”。

音乐再次响起她又开始跳李德祥的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咯咯作响他看不下去了真的看不下去了这已经不是“不像话”了这是在玩命为了什么？就为了那几十个观众？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火”？值得吗？他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他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那双在风雪里，燃烧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绝望的火焰的眼睛回到家，他一句话都没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老伴儿敲了敲门“德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别管我，让我想想”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他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全是白鹭在雪中跳舞的画面。

那个单薄的身影，和漫天的大雪，形成一种触目惊心的对比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对她的那些评判，那些“不像话”、“不自重”、“想红想疯了”……在今天这场大雪面前，都显得那么轻飘飘，那么可笑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轻浮的女孩。

而是一个在用生命和这个寒冷的冬天对抗的……人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疑问，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他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那天晚上，李德祥失眠了窗外，风雪还在继续他仿佛能听到，那风雪中，夹杂着的，微弱而又倔强的音乐声。

第四章 那声叹息的回响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停第二天，天气放晴了，但气温更低了路上的积雪被踩实，结了冰，又滑又硬李德祥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他犹豫了很久，下午，还是穿上最厚的棉鞋，出了门他想去看看看看那个女孩，今天……还在不在。

他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她还在，他要放下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和固执，上去跟她说句话跟她说，姑娘，别跳了，身体要紧然而，当他走到那片小广场时，却愣住了广场上空荡荡的没有音乐，没有支架，也没有那个白色的身影。

昨天她跳舞的那个地方，只剩下一片被踩得凌乱的雪地李德祥的心，莫名地空了一块走了？也好他对自己说总算知道爱惜自己了他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又觉得有点失落他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回家就在这时，他看到不远处，围了一小撮人。

像是在争吵什么他好奇地走了过去人群中央，是一个穿着城管制服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熟悉的手机支架他对面，站着一个女孩正是白鹭她没穿裙子，裹着那件旧羽绒服，脸色苍白得像雪，嘴唇干裂，不住地咳嗽“同志，求求你了，把手机还给我吧，我……”白鹭的声音带着哭腔，一脸焦急。

“还给你？你们这些搞直播的，天天占着公共场所，影响市容！说了多少次了不让在这儿播，就是不听！”那年轻的城管一脸不耐烦“我……我不知道啊，我以为这里可以……”“不知道？我看你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跟我走一趟，去队里接受处理！”城管说着，就要去拉她的胳膊。

“别！我不能跟你走！”白鹭急得快哭了，“我……我弟弟还等着我……”“你弟弟？你有什么天大的事，也不能违反规定！”李德祥看明白了这是直播设备被没收了他看着白鹭那副快要急疯了的样子，心里一紧一个手机支架而已，至于吗？。

他拨开人群，走了进去“小同志，怎么回事啊？”他问那个城管城管看了他一眼：“大爷，这没您的事，我们在执法”“执法我也得问问啊，”李德祥的犟脾气上来了，“这姑娘怎么了？不就是在这儿跳个舞吗？犯了什么法了？”。

“她在公共场所进行商业直播，没有经过审批，属于违规占道经营”城管说得一套一套的“我没有！我没卖东西！”白鹭急着辩解“打赏不是钱吗？这不是商业行为是什么？”白鹭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越是着急，咳嗽得越厉害，瘦弱的身体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突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小心！”李德祥离得最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白鹭的身体很烫，隔着厚厚的羽绒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她在发高烧这一倒，她攥在手里的手机也摔了出去，“啪”的一声掉在雪地上。

屏幕，亮了李德祥扶着她，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手机屏幕上，不是什么直播界面而是一张照片一个剃着光头的小男孩，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身上插着管子，但他努力地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的手势照片下面，是聊天记录。

最上面一条，是一个叫“刘主任”的人发来的“白鹭，你弟弟的情况不太好，出现了感染移植手术不能再拖了，五十万，下周之前必须到账不然……我们也没办法了”五十万下周之前这几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李德祥的眼睛里。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原来……是这样原来，那不要命的舞蹈，那冰天雪地里的短裙，那讨好的笑容，那卑微的乞求……全都是为了这个为了病床上的弟弟为了那五十万他扶着白鹭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想起了自己那些刻薄的评价。

“不像话”“不自重”“想红想疯了”“造孽啊”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自己的脸上他感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周围的争吵声，行人的议论声，全都听不见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苍白的病床，和那个比着“耶”手势的男孩。

“唉……”一声悠长的，发自肺腑的叹息，从李德祥的胸腔里吐了出来这声叹息，和他第一次见到白鹭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里面没有了鄙夷和不屑只有无尽的酸楚、悔恨，和一种撕心裂肺的心疼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大爷的感叹，会让人心酸。

因为那声叹息里，藏着一个世界的误解，和一个生命的全部重量年轻的城管还在说着什么白鹭挣扎着想去捡手机，哭喊着：“手机……我的手机……”李德祥猛地回过神来他松开白鹭，一步跨过去，捡起地上的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然后，他转身，面对那个城管，原本有些佝偻的腰背，挺得笔直他的眼睛，红了第五章 那件旧棉衣“小同志”李德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那个年轻的城管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气势大变的老人“你……你想干什么？”

“支架，你还给她”李德祥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大爷，我说了，我们在执法，这个不能……”“还给她！”李德祥的嗓门猛地拔高，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你知道这孩子拿这个干什么吗？！”。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城管的脸前“你看看！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看！”城管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周围的几个看热闹的人，也好奇地凑过来看当他们看到那张照片和那段聊天记录时，议论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她弟弟，等着这笔钱救命！”李德祥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五十万！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她上哪儿弄五十万去？！”“她在这儿跳舞，穿着那么点衣服，大雪天发着高烧她都不停，你以为她愿意吗？！你以为她不要脸吗？！”

“她是在用命换她弟弟的命啊！”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他自己也剧烈地喘息起来，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上的皱纹滚滚而下一个快七十岁的老人，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哭得像个孩子白鹭也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这个为自己嘶吼的老人，忘记了咳嗽，忘记了哭泣。

她不明白，这个一直对自己抱有偏见，甚至出言“教训”过自己的大爷，为什么会突然……年轻的城管，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他看着手里的支架，觉得无比烫手他也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群，鸦雀无声刚才那些看热闹的，说风凉话的，此刻都低下了头，脸上带着愧色一个大妈悄悄抹了抹眼泪“这孩子……太不容易了……”“是啊，我们还以为她……”李德祥喘匀了气，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他走到城管面前，把手机塞回他手里，然后拿过那个支架，塞到白鹭怀里。

“拿着”然后，他看着城管，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定“小同志，法理不外乎人情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孩子的情况特殊，就算她有不对的地方，咱们能不能……通融一下？”城管低着头，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大爷，您说得对。

是……是我的问题”他抬起头，看着白鹭，眼神里满是歉意“对不起，姑娘我……我不知道……”说完，他转身，默默地离开了人群，也渐渐散了广场上，又只剩下李德祥和白鹭两个人白鹭抱着那个失而复得的支架，看着眼前的老人，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孩子，”李德祥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疼惜，“你病得不轻，赶紧回家吧钱的事……咱们再想办法”“我……”白鹭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不能停……还差很多……”“不能再跳了！你再跳下去，命都没了！”李德祥急了。

他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他二话不说，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厚的，穿了十几年的旧军大衣，披在了白鹭的身上那件棉衣，带着老人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包裹住了白鹭很暖和白鹭愣住了，任由他把棉衣的扣子一颗颗扣好。

“走，我送你回家”李德D105;祥说着，就去扶她“不，大爷，我不能要您的衣服……”白鹭想把衣服脱下来“穿着！”李德祥不容分说地按住她的手，“一个老头子，火力旺，冻不着！你赶紧跟我走！”他的语气很霸道，像命令，又像央求。

白鹭拗不过他，只能被他半扶半搀着，向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李德祥一句话都没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吗？显得太轻了安慰吗？又显得太苍白他只能用自己不算强壮的身体，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女孩，支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白鹭的家，在附近一个老旧的筒子楼里。

楼道很黑，堆满了杂物李德祥扶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五楼打开门，一股混杂着药味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大概只有十几个平方，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占满了所有空间桌子上，摆着一桶吃剩的泡面李德祥把白鹭扶到床上躺下，又给她盖好被子。

“你家大人呢？”他问“我爸妈……在老家照顾我弟弟”白鹭的声音很虚弱李德祥的心，又被揪了一下原来，她是一个人在这里一个人，扛着这么重的担子他倒了杯热水，递给她“你先休息，我去给你买点药，再买点吃的”“大爷，不用了，太麻烦您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李德祥瞪了她一眼，“躺好！不许动！”说完，他转身就下了楼他跑到药店，买了最好的退烧药和感冒药又跑到旁边的饭馆，打包了一份热腾腾的排骨汤和两个馒头他提着东西回来的时候，白鹭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冷汗李德祥把饭菜放在桌上，又用冷毛巾给她敷在额头上做完这一切，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灯光下，他看清了她的脸很年轻，也很憔悴他想起孙女晓燕那张无忧无虑的脸。

她们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命运，却如此不同他坐了很久很久直到窗外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他才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他从自己兜里，掏出了一沓钱那是他这个月的退休金，刚领出来，还热乎着他把钱，连同自己的医保卡，一起轻轻地放在了白鹭的枕边。

然后，他拿起自己那件旧棉衣，又犹豫了一下最后，他还是把棉衣重新给白佩盖好，只穿着一件毛衣，悄悄地带上门，走了出去走在冰冷的楼道里，寒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李德祥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心里这么热过。

第六章 最后的热舞白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高烧退了，身上出了黏腻的一身汗，但人清爽了很多她睁开眼，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药和打包盒排骨汤还是温的她坐起身，看到了枕边的那沓钱和一张蓝色的医保卡她愣住了。

她拿起那沓钱，数了数，整整三千块还有那张医保卡，上面印着一个她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李德祥白鹭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一切那个固执的老人，为她嘶吼，为她流泪，为她披上棉衣，为她买药买饭……她捂着脸，泣不成声。

来北京这么久，她受过无数的白眼和冷遇，也收到过一些陌生人的善意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这位大爷一样，给了她如此厚重，如此滚烫的温暖她喝了汤，吃了药，感觉身上恢复了一些力气她把钱和医保卡小心翼翼地收好她知道，她必须把这些还给那位大爷。

她也知道，她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弟弟还在等她下午，她换上了那身熟悉的白色短裙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她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她来到广场今天，她没有开直播她只是想跳舞为自己跳，也为那个改变了她世界的老人跳。

音乐响起，是她最喜欢的一首，舒缓而有力量她的舞姿，不再是为了博取眼球的夸张，而是充满了情感的表达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诉说一个故事关于坚持，关于希望，也关于……感激她跳得很投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慢慢地，有人开始驻足。

最开始是一两个，后来是三五个，再后来，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圈人们静静地看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拍照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好奇和嘲讽，多了一种……敬意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李德祥他今天穿了一件新的深蓝色棉袄，但还是习惯性地佝偻着背。

他看到白鹭又在跳舞，眉头下意识地一皱但当他看到她今天的舞姿，看到周围人安静的眼神时，他愣住了他看到，白鹭的脚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纸箱纸箱上，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正是她弟弟白辰的照片照片旁边，写着几行字：。

“为弟弟治病，跳舞筹款感谢您的每一份善意”原来，她把一切都说出来了李德祥的心里，百感交集他看到，有人悄悄地往那个纸箱里放钱十块，二十，五十……虽然不多，但每一张纸币，都代表着一份理解和支持白鹭还在跳着她看到了人群中的李德祥。

四目相对白鹭的眼睛红了，但她没有停下她对着李德祥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像冬日里最暖的阳光，瞬间融化了李德祥心头最后的一丝冰霜李德祥也笑了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一个有些笨拙，但无比真诚的笑容。

他没有走过去他只是像其他观众一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那个女孩，在阳光下，在众人的注视下，像一只真正骄傲的白鹭，舒展着翅膀他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孤独一曲舞毕白鹭停了下来，对着所有观众，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有甜腻的“谢谢宝宝们”，只有一句朴素的“谢谢大家”然后，她又单独转向李德祥的方向，再次深深地，九十度鞠躬掌声，在广场上响了起来稀稀拉拉，但很真诚李德祥也在鼓掌他看着那个在阳光下，眼含热泪，却笑得无比坚强的女孩，再一次，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一次的叹息，很轻，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手心，瞬间融化，只留下一丝温暖的湿润。他想，这个冬天，应该不会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