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兄弟姐妹会疏远怎么办

第一章 那碗水张建国六十五岁了他坐在吱呀作响的旧藤椅上，手里摩挲着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全家福照片上，父母坐在中间，表情严肃他，张建国，站在父亲身后，胸膛挺得笔直，像一棵刚劲的小白杨旁边是比他矮半个头的弟弟卫东，眼神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2.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疏远

父母怀里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妹妹秀英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过得紧巴，可人心是热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秀英张建国划开接听，还没开口，妹妹清脆又带着点撒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哥，我车让人刮了，就在咱们小区门口，你快下来帮我看看呗。

3.兄弟姐妹越来越疏远了的句子

”“人没事吧？”张建国扶着藤椅扶手，慢慢站起身“人没事，就是看着心疼，新提的车”“行，你等着，我马上下来”挂了电话，老伴王淑芬端着一杯泡好的热茶从厨房出来，看他穿外套，问了句：“又怎么了？”“秀英的车刮了，我下去看看。

4.兄弟姐妹关系很差

”王淑芬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杯里的水溅出来几滴“她自己没长嘴？她男人是摆设？多大的人了，芝麻绿豆大的事都要找你，你是她爹还是她哥？”张建告没回头，一边穿鞋一边含糊地应着：“就门口，不远，我去看看放心”。

5.兄弟姐妹疏远的说说

王淑芬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这口气，她叹了快四十年了从她嫁给张建国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嫁的这个男人，不完全属于自己他的一大半，属于他的弟弟妹妹，属于那句他爹临终前攥着他的手，反复叮嘱的话。

6.兄弟姐妹关系不好怎么办

那是七十年代末，一个寒冷的冬天老父亲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把十四岁的张建国叫到床前，干枯的手像铁钳一样抓着他“建国，你是老大……爹不行了……以后，卫东和秀英，就交给你了”“你是大哥，要像个爹一样，照顾好他们……”。

7.兄弟姐妹相处不好

“家里这碗水，你得端平了……”那时候的张建国，半懂不懂，只觉得父亲的手很有力，父亲的话很重他含着泪，重重地点头爹没了，他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那一年，他刚进工厂当学徒，每个月三十六块五的工资他把三十块交给母亲，自己只留六块五。

8.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淡了

卫东嘴馋，想吃肉包子，他省下两顿的饭钱，给他买秀英爱漂亮，想要一根红头绳，他跑遍了供销社后来，他放弃了厂里推荐上大学的名额师傅都替他可惜，说：“建国，你脑子活，去读个书，将来有大出息”他只是摇摇头，笑了笑。

9.感觉兄弟姐妹越来越疏远

出息？他走了，这个家怎么办？卫东马上要上中学，秀英还小，娘一个人撑不住他得挣钱，得守着这个家他看着卫东一天天长大，调皮捣蛋，没少给他惹祸他跟在弟弟屁股后面，一次次地去给人家赔礼道歉，回家后高高扬起手，却总也落不下去。

10.兄弟姐妹间关系差

最后只是叹口气，说：“以后不许了”卫.东初中毕业，不想读书了，想在社会上混张建国硬是托了厂里的老关系，求爷爷告奶奶，把卫东也弄进了厂里，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想着，有自己看着，总不会学坏秀英出嫁的时候，对方家里要三转一响。

娘愁得整晚睡不着张建国二话没说，拿出了自己攒了几年，准备跟淑芬结婚用的全部积蓄，又跟厂里预支了两个月工资，东拼西凑，给妹妹办了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淑芬为此跟他大吵一架，哭着问他：“张建国，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有没有我们这个小家？”。

他笨拙地抱着她，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那是我妹，唯一的妹妹，我不能让她被人瞧不起”“我是大哥，这碗水，我得端平了”是啊，端平了他以为自己端得很好他把最好的都给了弟弟妹妹，自己吃点亏，受点累，没什么谁让他是大哥呢。

他下了楼，看见秀英正叉着腰，跟一个年轻小伙子争论她的新车侧门上，有一道长长的，不算太深的划痕“我这新车！你知道多少钱吗？你骑个破电瓶车不长眼睛啊！”秀英的声音尖利张建国走过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行了，别吵了。

”他转向那个一脸惶恐的小伙子，看了看划痕，说：“小伙子，你这也不是故意的，这样吧，你给个八百块，这事就算了”小伙子面露难色：“大爷，我……我一个月就挣三千，我赔，但我能不能少点……”秀英立刻不干了：“少？八百都便宜你了！哥，你别当老好人！这得去4S店补漆，没两千下不来！”。

张建国皱了皱眉“行了，秀英，得饶人处且饶人，人家也不容易”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三百块钱，塞给那个小伙子“你给五百，这事就这么定了”小伙子千恩万谢地扫码付了钱，骑着电瓶车赶紧走了秀英气得直跺脚“哥！你怎么回事啊！你这是帮我还是帮他？我的车啊！”

“人没事就行，一点划痕，回头找个小店补补漆，花不了几个钱”“那也不能便宜了他啊！”“行了行了，”张建国有些疲惫地摆摆手，“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处理吧”他转身往回走，身后传来秀英不满的嘀咕“真是老糊涂了，胳膊肘往外拐……”。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张建国的耳朵里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微微作痛回到家，王淑芬正拿着抹布擦桌子，眼皮都没抬“处理完了？你的好妹妹满意了？”张建国没吱声，默默换了鞋，坐回藤椅上。

他重新拿起那张全家福，看着照片里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那时候，他以为只要自己拼尽全力，就能把这碗亲情的水端得稳稳当当可现在，六十五岁了，他忽然觉得，这碗水，好像早就被他自己亲手打翻了只是他一直不愿承认水渍已经干了，在地上留下了丑陋的印记。

第二章 不记账的账本九十年代，浪潮涌来，张建国所在的红星机械厂，没能挺过去“下岗”这个词，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无数个像他这样的家庭张建国因为是老师傅，技术过硬，被厂里返聘，工资降了一半，但好歹有份事做可弟弟卫东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年轻，技术不精，又爱偷懒，是第一批被“优化”的那天晚上，卫东喝得醉醺醺地来到他家，一进门就趴在桌上哭“哥，我完了，我没工作了，我老婆要跟我离婚，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王淑芬撇撇嘴，想说什么，被张建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张建国拍着弟弟的背，一夜没睡，给他讲道理，鼓舞他第二天，他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他们夫妻俩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家当，一万三千六百块他把那一万块的整数，用报纸包好，塞给了卫东“哭什么，天塌不下来。

”“这点钱你先拿着，去做点小买卖，饿不死人的”卫东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哥……”“拿着！跟我还客气什么”张建国把钱硬塞进他怀里，“都是一家人，别说两家话”王淑芬在卧室里听着，心疼得直掉泪那一万块，是他们准备给儿子将来上大学、娶媳妇用的。

卫东走了之后，她冲出来，第一次对张建国吼“张建国！你疯了！那是我们全部的钱！你儿子以后怎么办？”“淑芬，”张建国看着她，眼里满是血丝，“卫东是我弟，我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那不是借吗？你让他打个欠条啊！”。

“打什么欠条！”张建国也火了，“亲兄弟，算那么清楚干什么！他要是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这笔钱，就像投进水里的石头，连个响声都没有卫东拿着钱，倒腾过服装，卖过水果，都赔了每次赔光了，就又来找张建国张建国没办法，只能到处去借，去凑。

他跟淑芬说：“这是最后一次了”可“最后一次”之后，总有下一次直到卫东终于摸对了门道，开了家小五金店，生意慢慢走上正轨日子好起来了，卫东买了新房，买了车，再也没提过那一万块钱的事张建国也从没问过他觉得，问了，就伤感情了。

弟弟好，比什么都好没过几年，轮到秀英了秀英的丈夫想买套商品房，首付还差两万块秀英扭扭捏捏地找到张建国“哥，你看，我们也就差这么点了，就当……就当你借给我的，等我们缓过来了，马上就还”那时候，张建国的儿子正上高中，花钱像流水一样。

淑芬死活不同意“不行！绝对不行！上次卫东的钱还没影呢，又来一个！咱家是开银行的？”张建国跟她关起门来吵“秀英都开口了，我能不帮吗？让她在婆家怎么做人？”“她婆家怎么看她，管我们什么事？我们自己的日子不过了？”。

“就这一次，淑芬，我保证，就这一次”最后，张建国还是背着淑芬，把他准备给儿子当学费的钱，取了两万，给了秀英淑芬知道后，整整一个星期没跟他说一句话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这两万块，秀英倒是提过几次“要还”第一次是刚搬进新家，请他们吃饭，在饭桌上喝了点酒，拉着张建国的手说：“哥，你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得，等我发了工资就还你。

”张建国大手一挥：“不急，你们先顾好自己的日子”第二次是过年，秀英塞给他一个两千块的红包“哥，这是我一点心意，你先拿着”张建国又推了回去“拿回去给你侄子买点好吃的，我这有钱”从那以后，秀英再也没提过还钱的事。

这两笔钱，成了张建国和王淑芬之间一个不愿触碰的伤疤家里但凡有点什么需要花大钱的地方，淑芬就会阴阳怪气地来一句“钱？咱家的钱不都在你弟弟妹妹那存着嘛”张建国听了，只能闷头抽烟他心里不是没有过一点点不舒服尤其是看到卫东换了新车，秀英买了名牌包的时候。

他会想，他们是不是忘了，当年是谁在他们最难的时候，掏出了心窝子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就会自己说服自己一家人，一本算不清的烂账算清了，情分也就薄了他宁愿这账永远糊涂着有一年，张建国的儿子大学毕业，想创业，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儿子跟他说：“爸，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二叔和小姑，先借我点？”张建国犹豫了很久，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他先给卫东打的电话卫东在电话那头很热情：“哥，什么事啊？”当张建国说明来意后，卫东沉默了片刻“哥，不是我不帮你。

你看我这店，最近生意也不好，压了一堆货，我儿子马上也要出国读书，到处都等着用钱……实在是……实在是抽不出手啊”张建国的心，凉了半截他又给秀英打秀英的反应更直接“哥，你开什么玩笑？我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妹夫那点死工资，我还得还房贷呢！我哪有钱借给大侄子创业啊？年轻人，就该自己去闯，我们那时候不都这么过来的？”。

挂了电话，张建国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淑芬走过来，坐到他身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现在信了？”“你给出去的钱，不是钱，是你这个大哥的‘应该’”“人家拿着你的‘应该’，过自己的好日子去了”“在你这，是亲情。

在人家那，早就是一笔不用还的债”张建国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第一次发现，那本他从不记账的亲情账本，其实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了淑芬心里，也刻在了他自己心里的某个角落只是他一直假装看不见。

如今，那些刻痕开始隐隐作痛第三章 我以为的好张建国这辈子，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是为你好”他对卫东说，对他妹妹秀英说，甚至对他自己的儿子也这么说他真心觉得，自己吃的盐比他们吃的米都多，走过的桥比他们走过的路都长。

他指的路，一定是捷径，是坦途卫东的五金店刚有起色那会儿，一心想扩大规模，去市里最大的建材城租个大铺面张建国知道后，把他叫到家里，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卫东，你别冒进你在咱们这片儿，街坊邻居都熟，生意稳定去了建材城，租金贵，竞争大，你那点本钱扔进去，打个水漂都看不见。

”卫东不服气：“哥，你不懂，现在就得敢想敢干，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这是为你好！”张建国加重了语气，“你安安稳稳的，一年挣个十万八万，不比什么都强？非要去折腾，万一赔了，你老婆孩子怎么办？”两人争得面红耳赤，不欢而散。

最后，卫东还是没拗过他因为张建国直接去找了卫东的媳妇，把利弊分析了一遍，成功策反了弟媳卫东只能守着自己的小店，唉声叹气几年后，当年建材城最早那批商户，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卫东在一次家庭聚会上喝多了，拍着桌子说：“要不是我哥，我早发了！”。

淑芬在桌子底下踢了张建国一脚张建国脸上挂不住，黑着脸说：“你要是赔了呢？赔了还不是得我给你兜底！”一场家宴，又是不欢而散秀英的婚事，更是张建国一手包办的秀英年轻时，自由恋爱，谈了个外地的小伙子，长得精神，也会说话。

张建国不同意“外地人，知根知底吗？将来你要是受了委屈，我们想给你出头都找不着门”“我是为你好，秀英嫁人是一辈子的事，得找个本分的，离家近的”他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给秀英物色了一个对象是厂里一个同事的儿子，在事业单位上班，人老实，话不多，家就在隔壁街。

秀英哭过，闹过，最后还是妥协了因为张建国跟她说：“你要是嫁给那个外地人，就别认我这个哥”秀英出嫁那天，脸上没什么笑容婚后的日子，也确实如张建国所愿，“安稳”丈夫老实巴交，工资按时上交，从不拈花惹草但也死板，没情趣，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秀英常常跑回娘家，跟淑芬抱怨日子过得像白开水有一年，秀英单位有个晋升的机会，需要去外地培训半年她想去，觉得这是个改变现状的好机会她丈夫也支持可张建国又站了出来“你去半年，孩子怎么办？家里怎么办？一个女人家，安安稳稳上个班就行了，搞那么多名堂干什么。

”“我是为你好，别到时候工作没升上去，家先散了”秀英看着他，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从那以后，秀英在他面前的话，越来越少除了有事求他，几乎不再跟他聊家常他以为的好，在弟弟妹妹那里，成了一道道枷锁。

他们挣脱不开，便只能用沉默和疏远来反抗张建国不是没有察觉但他总觉得，自己没错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他不图他们回报什么，只希望他们能过得顺当，少走弯路可他忘了，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走的路，哪怕是弯路，也想自己去试试。

这种矛盾，在下一代的教育问题上，爆发得更彻底卫东的儿子，学习成绩一般，但画画很有天赋，想考美术学院张建国知道了，把卫东叫来训了一顿“画画能当饭吃吗？将来出来饭都吃不饱！我告诉你，必须让他学个正经手艺，学计算机，或者学会计，将来好找工作。

”他甚至亲自去找了侄子，语重心长地谈了一下午“大伯是为你好，你得听劝”最后，侄子在家里的高压下，放弃了艺考，报了会计专业大学四年，过得郁郁寡欢毕业后，在一家公司当小会计，每天对着报表，眼神里一点光都没有。

张建国去看他，他还得挤出笑脸，说：“谢谢大伯，现在工作挺稳定的”张建国很满意，觉得自己的决策英明无比可他没看到，侄子转身后，那落寞的背影他也没听到，卫东夫妇在背后的抱怨：“大哥什么都管，连我儿子的前途都要管，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这些话，像一根根看不见的刺，扎在亲情这张华美的袍子上一开始不觉得，时间久了，一碰，就疼张建国沉浸在“大家长”的自我满足里，对这些疼痛浑然不觉他以为他用自己的羽翼，为他们撑起了一片安稳的天空他不知道，他们在那片天空下，感到的是窒息。

他以为他付出的都是爱他不知道，没有边界的爱，会变成最伤人的利器直到有一天，这把利器，狠狠地扎向了他自己第四章 晴天霹雳六十五岁生日那天，儿子一家从外地赶回来，卫东和秀英两家也都来了，在酒店订了个大包间，热热闹闹。

卫东举着酒杯，满面红光“感谢大哥大嫂，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们一家的今天！我敬大哥一杯！”秀英也笑着附和：“是啊，大哥就是我们家的主心骨，我们这辈子都靠着你”张建国听着这些话，心里熨帖极了，几十年的付出和委屈，在这一刻似乎都烟消云散。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豪气干云地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淑芬坐在旁边，看着这兄友妹恭的一幕，只是淡淡地笑着，没说话她太了解这笑容背后的东西了生日宴的喧嚣过后，生活回归平淡变故，总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到来。

那天下午，王淑芬在厨房准备晚饭，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了张建国闻声跑进来，只见老伴脸色煞白，扶着灶台，大口喘着气“淑芬！你怎么了？”“没事……就是有点头晕”王淑芬勉强笑了笑。

张建国不放心，第二天硬是拉着她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那天，天阴沉沉的医生把他叫到办公室，指着CT片子，语气平静地宣判“是脑部肿瘤，位置不太好，需要尽快手术”“后续还要配合放疗和化疗，费用……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不是一笔小数目。

”张建国站在医院那条长长的、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走廊上，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觉得天塌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像锤子，一下下砸在他的心上淑芬……那个跟他吵了一辈子，也陪了他一辈子的女人那个嘴上埋怨他，却总是在他回家时给他留一盏灯的女人。

那个为他，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的女人他不敢想象没有她的日子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像个孩子一样，无声地痛哭起来他告诉淑芬的时候，故作轻松“没事，小毛病，医生说做个小手术就好了。

”王淑芬看着他红肿的眼睛，什么都明白了她异常平静，反过来安慰他“建国，别怕多大的事，我们没经过？不就是钱嘛，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是啊，钱张建国一辈子没为钱发过愁，他总觉得，钱是身外之物，亲情才最重要。

可现在，这身外之物，成了压在他心上的一座大山他和淑芬的退休金加起来，一个月不到八千儿子刚买了房，每个月要还高额的房贷，自己的小家庭也过得紧巴巴手术费、住院费、后续的治疗费……医生说，前期至少要准备三十万。

三十万，对他来说，是个天文数字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淑芬在一旁轻声说：“给卫东和秀英打个电话吧”张建国沉默了“他们……是该出点力了”淑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是啊，是该他们出点力了他帮了他们半辈子，现在，他需要帮助了，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他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卫东现在生意做得不错，秀英家虽然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两口子都有稳定工作，这么多年也该攒下不少钱一家人，不就该在这种时候，抱成一团吗？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卫东”的名字上悬了很久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要开口跟弟弟妹妹要钱。

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可为了淑芬，他必须放下这张老脸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卫东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麻将声“喂，哥，怎么了？”张建国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把淑芬的病情和家里的困境，艰难地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麻将声停了一片寂静过了许久，卫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犹豫“哥……这么严重啊……你看这事闹的……”“卫东，哥这辈子没求过你这次，你嫂子……”“哥，你别说了，我懂”卫东打断了他，“只是……只是我最近手头也紧啊。

我儿子不是要结婚嘛，女方要彩礼，要买车，我刚把这些年的积蓄都掏空了店里还压着一批货……我……”张建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那……你能凑多少？”“哥，我……我先给你转五千过去，你先用着等我这边缓缓，缓缓再说……”。

五千张建国拿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想起当年，他毫不犹豫地拿出一万块，那是他全部的家当“好，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不死心，又拨通了秀英的电话秀英听完，立刻就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嫂子怎么得了这个病啊！老天爷真是不开眼！”

“哥，你别急，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张建国的心里，又升起一丝希望“秀英，你那边……”“哥，你不知道，我家老刘他妈前阵子也住院了，花了好几万我这房贷还没还完，孩子上学也要钱……我真是……有心无力啊”“我……我这有三千块私房钱，我明天就给你送过去。

哥，你别嫌少，这是我全部的了”三千张建国握着手机，眼前阵阵发黑他仿佛看到一个巨大的笑话他当了一辈子的天，撑了一辈子的伞如今，他的天塌了，他的伞破了他想找个人，帮他扶一把，哪怕只是撑一下可他伸出手，抓住的，却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气。

那晚，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夜未眠窗外的月光，冷得像冰他终于明白，那碗他端了一辈子的水，早就凉透了第五章 一场家宴张建国决定，把弟弟妹妹叫到一起，当面谈一次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或许，电话里说不清楚或许，当着他的面，他们不会那么绝情。

他让淑芬回娘家住几天，不想让她看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难堪场面他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卫东和秀英从小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可乐鸡翅卫东和秀英两口子准时到了卫东提着一箱牛奶，秀英拎着一袋水果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哥，嫂子呢？”卫东问“回娘家了，住几天”张建国给他们倒上茶饭桌上，气氛很沉闷没人主动提起钱的事他们聊着无关痛痒的家常，卫东的儿子快结婚了，秀英的女儿学习进步了张建国默默地听着，给他们夹菜“吃啊，多吃点，都是你们爱吃的。

”酒过三巡，张建国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今天叫你们来，没别的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就是想跟你们，当面说说你嫂子的病”卫东和秀英的脸色，瞬间都变了他们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碗“医生说，手术加后续治疗，至少要三十万。

我跟你们嫂子的退休金，你们也知道，根本不够我儿子那边，刚买了房，压力也大”张建国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我这辈子，没亏待过你们吧？”卫东的头埋得更低了秀英的眼圈红了“当年，卫东你下岗，我拿了一万块给你那时候的一万块，能在咱们这买小半套房子了。

”“秀英你结婚，买房子，我拿了两万那是我准备给涛涛上大学的钱”“这些年，你们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哪一件我没管？哪一件我没出钱出力？”“我从没跟你们计较过，因为我觉得，我们是一家人”“现在，我老了，你嫂子病了，我需要你们帮一把了。

”张建国停下来，看着他们“我也不要多，卫东，你生意做得大，你拿十五万”“秀英，你家条件差点，你拿十万”“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他说完，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像是在给这份亲情倒计时。

最终，是卫东的媳妇先开了口，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哥，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吗？十五万，你让我们去哪给你弄啊？我们家的情况，卫东在电话里不都跟你说了嘛为了给孩子结婚，我们把老本都掏空了，还欠了点外债呢”。

秀英的丈夫也跟着说：“是啊，大哥十万，对我们来说更是天文数字了我们两口子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才多少？秀英她妈前阵子住院，我们也是借钱看的病”张建国没理他们，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的弟弟和妹妹“卫东，秀英，你们说呢？”。

卫东抬起头，眼神躲闪“哥，我媳妇说的……是实话我真的……拿不出那么多”秀英擦了擦眼泪，抽噎着说：“哥，我们不是不想管嫂子，我们是真没钱啊……要不，我们帮你搞个水滴筹吧？发到亲戚朋友群里，大家一人捐一点……”。

水滴筹张建国听到这三个字，气得浑身发抖他张建国，要靠别人的捐助，去给老婆看病？他一辈子的脸面和尊严，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我明白了”“我张建国，养了两个好弟弟，好妹妹。

”他站起身，指着门口“都给我滚”“从今以后，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弟弟妹妹”“滚！”他抄起桌上的一个盘子，狠狠地摔在地上“哐当”一声巨响，盘子四分五裂，菜汁溅得到处都是卫东和秀英吓得站了起来，脸色惨白，拉着自己的伴侣，仓皇地逃离了这个家。

张建国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身体摇摇欲坠他以为，这场撕破脸的家宴，已经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寒心的事情了他没想到，更讽刺的一幕，还在后面两天后，他出门去买药，路过市里最高档的酒店酒店门口，张灯结彩，搭着巨大的拱门，上面写着“恭祝XXX先生、XXX小姐新婚快乐”。

他看到卫东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满面春风地在门口招呼客人他看到了卫东的儿子，开着一辆崭新的奥迪婚车他看到了卫东的媳妇，脖子上戴着一串硕大的珍珠项链一片喜气洋洋，富贵逼人张建国站在马路对面，像个傻子一样，看了很久。

这就是卫东说的“掏空了老本”？这就是他说的“手头紧”？一个星期后，淑芬的妹妹来看她，无意中说起一件事“姐，前几天我逛商场，看见秀英了你猜怎么着？她提了个新包，我上网查了下，得一万多呢！真舍得啊”张建国正在给淑芬削苹果，听到这话，手一抖，刀刃划破了手指，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看着那颗鲜红的血珠，突然就笑了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悟透了什么长兄如父什么血浓于水到头来，都抵不过人心里的那本自私的账在他这里，是亲情在他们那里，是生意而他，是那个早就被他们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冤大头。

第六章 最后的老屋张建国没有再去找他们他默默地回了趟父母留下的老屋那是一套位于市中心老城区的两居室，地段很好父母去世后，房子落在了张建国的名下秀英结婚后，因为婆家房子小，就一直住在这里，每个月象征性地给张建国三百块钱“房租”。

一住，就是二十多年张建国站在熟悉的楼下，抬头看着二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心里五味杂陈这里，曾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庇护妹妹的港湾现在，他要亲手收回这个港湾了他上了楼，敲了敲门开门的是秀英的丈夫，看到他，愣了一下。

“大哥？你怎么来了？”秀英从厨房探出头，脸上的表情也很惊讶“哥……”张建国没有进门，就站在门口，平静地说：“我来跟你们说个事”“这房子，我要卖了”秀英夫妇俩，都懵了“卖……卖房子？哥，你开什么玩笑？我们住哪啊？”秀英尖叫起来。

“这是我的房子，我想卖就卖”张建国的语气，冷得像冰“你们有一个月的时间，搬出去”秀英的丈夫急了：“大哥，有话好好说啊，怎么突然就要卖房子？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对？”“你们做的很对”张建国看着他们，“对得让我无话可说。

”秀英终于反应过来，她冲到张建国面前，哭着说：“哥，你不能这样！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我逼你们？”张建国笑了，“当初你嫂子看病，我求你们的时候，你们怎么说的？”“你们说没钱”“现在，我只能卖房子给她治病了。

”“这房子，是我的，不是你们的你们住了二十多年，够本了”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转身就走身后传来秀英的哭喊和咒骂“张建国！你没有良心！你会遭报应的！”张建国一步也没有停良心？他的良心，早就被他们啃得一干二净了。

房子卖得很顺利，地段好，很快就找到了买家拿到卖房款那天，张建国立刻给医院交了钱，安排了淑芬的手术手术很成功淑芬从麻醉中醒来，看到守在床边的张建国，苍老了许多她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建国，辛苦你了”张建国摇摇头，眼圈红了。

“不辛苦以前是我糊涂，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以后，我只为你一个人活”秀英一家，最终还是搬走了听说他们租了个小房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秀英给他打过几次电话，又哭又骂，张建国一次都没有接卫东也来过医院一次，放下两万块钱，说是补给他的。

张建国看都没看“拿走我张建国还没到要饭的地步”“你我的兄弟情分，在你跟我说你没钱给你嫂子看病，却有钱给你儿子办豪华婚礼的那天，就断了”卫东拿着钱，灰溜溜地走了从那以后，这个世界上，仿佛就再也没有张卫东和张秀英这两个人了。

张建国的生活，清净了没有了没完没了的电话，没有了鸡毛蒜皮的求助，没有了理所当然的索取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照顾淑芬上他学着煲汤，学着按摩，每天陪她散步，给她讲年轻时候的笑话淑芬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她的笑容，也一天天多起来。

有一天，两人在公园里散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淑芬看着他，突然说：“建国，你后悔吗？”张建国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他摇了摇头“不后悔”“我只是……醒得太晚了”他扶着淑芬，慢慢地往前走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话。

“家里这碗水，你得端平了”他端了一辈子，小心翼翼，倾尽所有到头来才发现，这世上，有些水，根本就端不平因为碗本身，就是歪的你越是想端平，水就洒得越快，最后洒光了水，也摔碎了碗兄弟姐妹之间，有三件事，真的不能做。

第一，是毫无底线的付出，那会养出白眼狼第二，是不分你我的金钱往来，那会把亲情变成烂账第三，是自以为是的插手干涉，那会把关心变成仇恨这是他张建国，用六十五年的光阴，用一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才悟透的道理夕阳下，他和淑芬的背影，紧紧挨在一起，显得格外安详。

他终于明白，他真正的家，从始至终，就只有身边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