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二脚趾头长是什么命运可信吗

第一章 那根不安分的脚趾王伟记事起，就知道自己的二脚趾比大脚趾长出一截夏天，院子里的大人孩子都光着脚丫子，踩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水泥地上他的脚，就成了大人们闲聊的由头“哟，建国家这小子，二脚趾长，有主意”。

2.二脚趾头长是什么意思

“这叫‘出头趾’，以后肯定不一般”王伟听着，心里美滋滋的，挺着小胸脯，觉得自己的脚都比别的小伙伴厉害几分直到七岁那年夏天，一个闷热的傍晚父亲王建国干完活回来，满身都是机油和汗水的味道他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冲凉，水花四溅。

3.二脚趾头长好不好

王伟拿着个小板凳，乖乖坐在旁边等着，等父亲冲完了，好让他给自己洗脚这是他们父子间少有的温情时刻王建国的巴掌很大，很粗糙，常年跟钢铁打交道，掌心布满了硬茧可就是这双大手，抓着王伟的小脚丫，在搪瓷盆里搅动时，却显得格外温柔。

4.二脚趾头长是怎么回事

“水烫不烫？”王建国问“不烫，正好”王伟晃着腿，水荡漾起来，碰到盆边，发出“哗啦”的声响王建国嗯了一声，低着头，仔仔细细地给他搓着脚上的泥忽然，他的手停住了他捏着王伟的右脚，把那根长出一截的二脚趾翻来覆去地看。

5.二脚趾头长有什么好处

院子里的灯泡拉着长长的电线，挂在葡萄架下，昏黄的光照得飞蛾乱撞父亲的脸在光影里，看不真切“爸？”王伟有点不安王建国没说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又抓过王伟的左脚，两只脚并在一起比了比一样的，二脚趾都像个不甘落后的士兵，从队伍里探出了头。

6.二脚趾头长的命运

过了好半天，王建国才叹了口气，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二脚趾长，不靠爹娘，一辈子奔波劳碌的命”王伟的心“咯噔”一下他不懂什么叫奔波劳碌，但他听懂了“不靠爹娘”在他小小的世界里，爹娘就是天，不靠爹娘，还能靠谁？。

7.二脚趾长的人命好吗

“爸，你说啥？”他想再确认一遍王建国却像是说漏了嘴，立马岔开了话题“说啥，说你这脚该剪指甲了，跟小狗爪子似的”他拿起旁边的大剪刀，“咔嚓咔嚓”几下，把王伟的脚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可那句话，就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王伟心里，再也捞不上来了。

8.二脚趾长的民间说法

从那天起，他开始讨厌自己的脚夏天再热，他也不愿意光脚出门了他总是穿着一双磨破了边的白网鞋，把那根不安分的脚趾藏得严严实实有小伙伴跟他开玩笑，学着大人的口气说他是“出头趾”王伟会涨红了脸，冲上去跟人打一架。

9.二脚趾头长男人命运易经

打输了，一个人躲在墙角哭打赢了，也并不觉得高兴，心里还是堵得慌母亲李秀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伟伟，跟妈说，谁欺负你了？”王伟摇摇头，什么也不说他没法跟妈说，是爸的一句话，让他觉得天都快塌了王建t国是个典型的中国式父亲。

10.二脚趾头长代表什么

他在纺织厂当了半辈子钳工，沉默寡言，挣的钱都交到老婆手里，对儿子的爱，藏在严厉的眼神和偶尔的一句“作业写完了没”里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自己这个“铁饭碗”厂子就是家，从他父亲那一辈起，就在这里他理所当然地觉得，儿子王伟将来也应该接他的班，继续当个工人。

安安稳稳，吃喝不愁，这就是他能给儿子想到的最好的归宿所以当王伟的成绩在班里不上不下时，他并不着急“念那么多书有啥用，将来还不是进厂”他经常对李秀英这么说李秀英不赞同，但也拗不过他她只是偷偷给王伟煮鸡蛋，让他多补补脑子。

王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父亲越是觉得他只能进厂，他就越是憋着一股劲他要证明自己，不是父亲说的那种“劳碌命”他要靠自己，考上大学，走出这个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县城那根长长的二脚趾，像一根鞭子，在后面无声地抽打着他。

他开始发了疯一样地学习夜里，厂区的大喇叭早就安静了，家家户户的灯都熄了只有王伟房间里那盏昏暗的台灯还亮着他把毛巾浸在凉水里，困了就拿起来敷在脸上，一个激灵，睡意就跑了一大半李秀英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儿子房间的灯光，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端着一碗热好的牛奶进去，放在王伟手边“伟伟，歇会儿吧，别把身子熬坏了”王伟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冲母亲笑笑，“妈，我不累”他低头看看桌子底下自己的脚，那双脚穿着拖鞋，看不见脚趾的模样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脚趾，正在骨头里，不甘地躁动着。

他想，我偏不信这个邪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一根脚趾头这股劲，一直支撑着他第二章 绿皮火车上的风高考成绩出来那天，王伟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考上了一所省城的二本大学算不上多好，但在他们那个小小的纺织厂子弟圈里，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事了。

李秀英高兴得合不拢嘴，在院子里见人就说“俺家伟伟有出息了，考上大学了！”邻居们纷纷道贺，眼神里带着羡慕王建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天晚饭，他破天荒地从柜子里拿出藏了半年的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满杯他端起杯子，对着王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咕咚”一口，把酒全喝了下去。

辣酒下肚，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去了省城，好好念书”他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知道了，爸”王伟点点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以为，自己用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终于可以打破那个“劳碌命”的魔咒了可他想得太简单了。

饭桌上，王建国清了清嗓子，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大学念完，我托人找找关系，看能不能分回咱们市里，进个机关单位”“实在不行，回咱们厂子弟校当个老师也行，稳定”王伟刚扒拉进嘴里的一口饭，顿时没了滋味他抬起头，看着父亲。

父亲的眼神很认真，是真心实意在为他规划一条“好”路一条他眼中，最安稳，最不会“奔波劳碌”的路可这条路，不是王伟想要的“爸，我不想回来”王伟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李秀英赶紧打圆场，“哎呀，这不还没毕业嘛，到时候再说，到时候再说。

来，伟伟，吃块肉”王建国的脸沉了下来，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不回来？你不回来你想去哪？”“我想去南方，去深圳，去广州”王伟鼓起勇气说那几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报纸上，电视里，天天都在说南方日新月异的变化。

“去淘金”，成了那一代年轻人心里最热的词王伟的心，也早就被那股风吹得蠢蠢欲动“胡闹！”王建国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知道南方是啥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毛头小子，去那能干啥？被人骗了都不知道！”“我可以自己闯！”王伟也站了起来，梗着脖子。

“闯？你拿什么闯？就凭你那大学文凭？现在大学生多的是，不值钱！”“值不值钱，不是你说了算！”“你……”王建国气得手指着他，浑身发抖，“你就是不听话！我给你铺好的路你不走，非要去吃那个苦！你是不是就觉得你老子没本事，一辈子待在这小厂子里没出息？”

“我没那么想！”王伟吼了回去，“我就是不想像你一样，一辈子待在一个地方，干一个活，到老了，连厂区大门都没出去过几次！”话一出口，王伟就后悔了他看到父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那是一种被最亲的人戳到痛处的，混杂着愤怒、失望和受伤的表情。

王建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猛地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李秀英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伟伟，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爸说话？他这辈子……他都是为了你好啊……”王伟站在原地，心里又酸又堵。

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他不知道怎么道歉那晚，父子俩谁也没再跟谁说一句话几天后，王伟要坐火车去学校了李秀英给他收拾行李，一边叠衣服，一边抹眼泪“去了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跟人吵架，钱不够了就跟家里说……”。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把一沓用手绢包得整整齐齐的钱，塞进了王伟的内衣口袋里“这是我跟你爸攒的，你省着点花”王伟看着那沓厚厚的，带着毛边的角票和元票，鼻子一酸临走前，王建国从房间里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一瓶罐头。

他没看王伟，直接把网兜塞到李秀英手里“让他路上吃”说完，又转身回了房间王伟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圈红了他知道，父亲还在生他的气可是，他不能回头他背着沉甸甸的行囊，走出了那个熟悉的家属院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着，载着他奔向一个未知的远方。

王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他脱下鞋，脚在下面偷偷地活动了一下那根长长的二脚趾，仿佛也感受到了火车的震动，在他的袜子里，兴奋地伸展着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在脸上，带着一股自由又陌生的气息。

王伟想，爸，你等着我一定会混出个样来给你看我不会是“劳碌命”我要让你知道，你的儿子，选的路是对的火车一路向南，离家越来越远王伟的心，也跟着飞向了那个传说中遍地是黄金的南方第三章 南方的雨，北方的尘大学四年，一晃而过。

王伟成了班里最努力的那一个他不仅专业课门门优秀，还自学了英语和计算机别的同学在谈恋爱、打游戏的时候，他在图书馆里啃着厚厚的专业书毕业时，他手里攥着好几份来自南方城市的聘用合同，最终选择了一家深圳的电子厂。

走之前，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王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决定了？”“决定了”“……行吧，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没有祝福，也没有责备，电话就这么挂了王伟捏着听筒，心里空落落的深圳，这个年轻的城市，用它的活力和喧嚣，迎接了同样年轻的王伟。

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马路上车水马龙，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金钱和机遇的味道王伟像一块海绵，拼命地吸收着这里的一切他在厂里从最底层的技术员干起，加班加点，成了家常便饭他租住在拥挤的城中村，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夏天的夜晚，没有空调，热得像蒸笼，他光着膀子，对着图纸研究到深夜南方的雨，又多又密，说下就下有好几次，他下班晚了，被大雨浇成落汤鸡，回到那个潮湿的小屋，闻着被子里发霉的味道，心里会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孤独他想家，想念北方干燥的空气和母亲做的手擀面。

但他从来不跟家里说这些电话里，他总是报喜不报忧“妈，我挺好的，这边领导很看重我”“钱够花，你们别担心”他把每个月省下来的钱，一笔一笔地寄回家他要让家里人知道，他在外面过得很好，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几年后，他靠着自己的努力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升上了部门主管。

工资翻了几番，也从城中村搬进了像样的商品房那次回老家过年，他给父亲带了一块当时最时髦的电子表，给母亲买了一件昂贵的羊绒大衣亲戚邻居都围着他，夸他有出息王建国虽然嘴上不说，但眉眼间的笑意，是藏不住的饭桌上，他主动给王伟夹菜，还跟亲戚炫耀，“这是我儿子在深圳买的。

”那一刻，王伟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辛苦，都值了他终于用事实，把父亲当年那句“劳碌命”的断言，给顶了回去也就是在那次回家的相亲中，他认识了陈晓慧晓慧是市里小学的老师，文静，秀气，说话总是柔声细语的她不像王伟那么有野心，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但她看着王伟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温柔“我觉得你很了不起，一个人在外面打拼那么多年”她说王伟的心，被这句话轻轻地触动了他们很快结了婚晓慧辞掉了老家稳定的工作，跟着王伟去了深圳她把他们的小家打理得井井有T条，让王伟每天下班回来，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

有了家，王伟觉得自己更有奔头了他不再满足于给别人打工九十年代末，下海创业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王伟看着身边一个个同事辞职单干，开公司，当老板，心里也活泛了起来他攒了些钱，又懂技术，有人脉，天时地利人和他跟晓慧商量，“我想自己出来干。

”晓慧有些担心，“现在的工作不是挺好的吗？自己干，风险太大了”“风险大，机会也大”王伟的眼睛里闪着光，“晓慧，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干成”看着丈夫那充满渴望的眼神，晓慧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王伟辞了职，用所有的积蓄，加上跟朋友借的钱，开了一家小小的电子加工厂。

创业的日子，比打工时辛苦百倍他既是老板，又是技术员，还是销售为了拉一个订单，他可以陪客户喝到半夜，吐得一塌糊涂为了赶一批货，他可以几天几夜守在机器旁，合不上眼脚上的皮鞋，不知道穿坏了多少双他常常在深夜开着那辆二手小货车，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看着这个城市的万家灯火，心里充满了豪情。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战士，正在攻城略地那个关于“奔波劳碌命”的阴影，似乎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工厂的生意，在最初的几年里，确实不错他们换了更大的房子，买了新车，儿子王远也出生了王伟成了亲戚朋友眼中的成功人士，是“光宗耀祖”的典范。

每次回老家，王建国都像是换了个人，精神矍铄，腰杆挺得笔直，乐呵呵地跟老伙计们介绍自己的“老板儿子”王伟享受着这种成功带来的满足感他觉得自己终于掌控了自己的命运然而，命运的玩笑，总是在你最得意的时候，悄然而至。

市场风云变幻，新的技术冲击着他这种传统的小加工厂订单越来越少，利润越来越薄为了维持工厂的运转，王伟到处借钱，把房子也抵押了出去他变得越来越焦虑，脾气也越来越暴躁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坐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晓慧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颊和眼里的红血丝，心疼不已“王伟，要不算了吧咱们把厂子关了，你再去找份工作，我们也能过得很好”“不行！”王伟猛地掐灭烟头，“我投入了这么多心血，不能就这么算了！”他看着晓慧，眼神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怨气。

“你懂什么？你不懂我为了这个厂子付出了多少！”晓慧的眼圈红了，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进了房间那天晚上，他们分房睡了夜里，王伟一个人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有些凉他下意识地蜷了蜷脚趾。

那根长长的二脚趾，在黑暗中，仿佛一个无声的嘲讽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父亲在院子里给他洗脚时说的那句话“一辈子奔波劳碌的命”难道，自己折腾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个宿命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瞬间将他吞没。

南方的雨，淅淅沥沥地又下了一夜王伟的心，也跟着冷了下来，像是沾满了北方飘来的尘第四章 回不去的故乡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笔被骗走的货款那是王伟最后的希望他把工厂仅剩的资金全部投了进去，生产了一大批货，发给了一个新的客户。

结果，货发走了，钱却迟迟没有到账等他再去联系对方时，电话已经成了空号，公司也人去楼空王伟站在那个空荡荡的办公室门口，感觉天旋地转他所有的心血，所有的坚持，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工厂倒闭了房子被银行收走了。

他们一家三口，从宽敞明亮的商品房，搬回了那个曾经他无比厌恶的城中村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只是，他不再是那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轻人了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那段时间，王伟整个人都垮了他白天蒙头大睡，晚上就出去喝酒，喝得醉醺醺地回来。

他不敢见朋友，不敢接电话，把自己封闭在一个狭小的世界里晓慧默默地承担起了一切她找了一份在超市当收银员的工作，微薄的工资，勉强维持着一家人的生计她不抱怨，也不责备，只是在王伟喝醉回来时，给他端上一杯温水，给他盖好被子。

有一天，王伟又喝多了，趴在桌子上，喃喃自语“完了……全都完了……”“我就是个劳碌命……我爸说对了……”晓慧蹲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王伟，你看着我”王伟抬起迷蒙的眼睛“钱没了，我们可以再挣家没了，我们才真的什么都没了。

”“你还有我，还有远儿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王伟看着妻子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他像个孩子一样，抱着晓慧，嚎啕大哭那是他失败以来，第一次哭出声哭过之后，心里积压的那些郁结，仿佛也疏散了不少。

他决定，离开深圳这个他奋斗了半辈子的地方，留给他的，是无尽的伤痛他想回家了回家的路，比来时要漫长和沉重得多火车上，他看着窗外熟悉的北方景致，心里五味杂陈当年，他意气风发地离开，发誓要混出个名堂如今，他却像个打了败仗的逃兵，灰溜溜地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父母，尤其是父亲他几乎可以想象到父亲会说什么“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你不听！非要去折腾！现在好了吧？”那种失望和“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眼神，比任何责骂都让他难受他们在一个傍晚，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家属院。

院子里的葡萄架，比他走的时候更茂盛了李秀英早早地就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拉着晓慧和孙子王远的手，嘘寒问暖，好像他们只是出了一趟远门王建国站在门口，比几年前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些驼了。

他看着王伟，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饭桌上，李秀英张罗了一大桌子菜，都是王伟爱吃的气氛却很沉闷王伟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敢看父亲的脸他等着那场预料中的暴风雨可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王建国只是默默地吃着饭，偶尔给孙子夹一块鱼肉，剔掉刺，放在小碗里。

吃完饭，晓慧和李秀英在厨房里收拾王建国把王伟叫到了阳台阳台上摆着几盆花，是王建国侍弄的“都……处理好了？”王建国递给他一根烟王伟接过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嗯，都处理好了”“欠的债呢？”“还欠一些，我慢慢还。

”王建国“嗯”了一声，又陷入了沉默父子俩就这么站着，抽着烟，看着窗外的夜色厂区的大喇叭已经不响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马路上的汽车声时代变了，一切都变了“回来就好好歇歇吧”过了很久，王建国才说，“你妈早就把你的房间收拾出来了。

”王伟的眼眶一热没有责骂，没有埋怨，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话他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可这种平静，比狂风暴雨更让他觉得无地自容父亲的沉默，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他知道，父亲是失望透顶了，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他眼里，自己这个曾经让他骄傲的“老板儿子”，如今彻底成了一个笑话那个“奔波劳碌”的宿命，最终还是应验了他折腾了半辈子，最后还是两手空空地回到了这个他一心想要逃离的地方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已经走到了尽头。

故乡，终究成了他回不去，也逃不掉的地方第五章 厨房里的烟火气回到老家的日子，是灰暗而漫长的王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天躺在床上，不愿意见人曾经的同学、朋友听说他回来了，想找他聚聚，他都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推掉了。

他害怕看到别人同情或者幸灾乐祸的眼神王建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父子俩的关系，又回到了那种冰冷的对峙状态家里唯一有生气的地方，就是厨房晓慧很快就适应了老家的生活她每天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

她跟李秀英学着做北方的面食，蒸馒头，包包子，擀面条厨房里，总是飘着一股暖暖的饭菜香这股烟火气，是这个压抑的家里，唯一的慰藉儿子王远，也成了家里的开心果他没有经历过大富大贵，也不懂父亲的失败意味着什么对他来说，回到爷爷奶奶家，有宽敞的院子可以跑，有爷爷给他做木头枪，比待在深圳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好玩多了。

他每天缠着王伟“爸爸，你教我下棋吧”“爸爸，我们去公园玩吧”王伟总是很不耐烦地把他推开“去，找你妈去，我烦着呢！”王远被吼得一愣，委屈地扁着嘴，跑到晓慧身边晓慧摸摸儿子的头，什么也没说晚上，等儿子睡着了，晓慧端着一杯水，走进王伟的房间。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说王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说话“你以为你是在折磨自己吗？你是在折磨我们所有的人”“你爸妈年纪大了，每天看你这样，他们心里有多难受？”“远儿呢？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让爸爸陪陪他。

”晓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王伟心上“你觉得你失败了，没脸见人可是在我们眼里，你还是我丈夫，是远儿的爸爸，是爸妈的儿子”“王伟，你能不能为你自己活一次？别再为那些虚名，为那些你所谓的‘宿命’活着了。

”王伟的身体猛地一震“为自己活一次？”他重复着这句话，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敲了一下是啊，他这半辈子，好像一直在为了证明什么而活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不是“劳碌命”为了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有出息他拼命地奔跑，追逐，却从来没有问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晓慧灯光下，妻子的脸上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但那双眼睛，还和当年一样，清澈，温柔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晓慧，对不起”从那天起，王伟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整天躺在床上他开始帮着家里做些事。

厨房里的水龙头坏了，他找来工具，叮叮当当地修好了院子里的杂物堆得乱七八糟，他花了一天时间，整理得干干净净他开始陪儿子下棋，给儿子讲故事王远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了他甚至开始主动跟王建国说话“爸，你这盆君子兰该换土了。

”“爸，电视信号不好，我给你调调”王建国一开始还板着脸，爱答不理的但看着儿子一天天的变化，他紧锁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了有一天，王伟正在院子里劈柴王建国走过来，默默地拿起另一把斧子，在他旁边，一下一下地劈着。

父子俩谁也没说话，只有斧头劈开木头的声音，在院子里回响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王伟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他在一个朋友的介绍下，去了一家物流公司，当了一名普通的货车司机每天的工作，就是开车送货。

风里来，雨里去，挣的是辛苦钱这不就是他父亲当年说的“奔波劳碌”吗？可王伟的心态，却完全不一样了他不再觉得这是一种宿命，一种惩罚这只是一份工作，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每天开车行驶在路上，看着这个城市的车水马龙，他心里很平静。

下班回家，晓慧已经做好了饭儿子会跑过来，抱着他的腿，叽叽喳喳地跟他说学校里的事父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虽然还是话不多，但眼神里，是安详和满足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客厅里传来的电视声，孩子清脆的笑声……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的踏实。

他开始明白，晓慧说得对所谓的成功，所谓的面子，其实都没那么重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在一起，才是最真实的幸福他不再失眠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妻子和儿子均匀的呼吸声，他很快就能进入梦乡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那根长长的二脚趾，也没那么讨厌了。

它只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和他的高鼻梁，单眼皮一样，再普通不过了生活，就像那厨房里的烟火气，平淡，琐碎，却带着最抚慰人心的温暖第六章 “那根脚趾，是走路的”日子，就在这种平淡中，一天天过去王远上了中学，大学，然后留在省城工作，结了婚。

王伟和晓慧，也从中年，步入了老年王建国和李秀英，更老了他们的背越来越驼，步子越来越慢，记性也越来越差李秀英先走的在一个冬天的早晨，睡梦中，安详地走了王建国一下子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整个人都垮了他变得更加沉默，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那把空着的藤椅，一坐就是大半天。

王伟不放心他一个人住，就把他接到了自己家里照顾一个固执的老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王建国不习惯城里的楼房，嫌闷他吃不惯晓慧做的清淡饭菜，总念叨着老伴做的咸菜疙瘩他还经常走丢有一次，王伟和晓慧下班回家，发现父亲不见了。

他们发动了所有的亲戚朋友，找了整整一夜最后，在一个街心公园的长椅上，找到了他他冻得浑身发抖，嘴里还念叨着：“我要回家……我要回厂里……”王伟背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回走父亲的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王伟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背着贪玩的他，走过厂区那条长长的路那时候，父亲的后背，是那么的宽厚，那么的温暖从那以后，王伟到哪都带着父亲他上班，就把父亲带到物流公司的院子里，让他坐在传达室，跟门卫大爷聊天。

他休息，就开着车，带父亲去郊外兜风王建国的精神，好了很多但他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他得了老年痴呆，记忆停留在了几十年前他常常把王伟认成自己的工友，拉着他的手，跟他说厂里的事“老张啊，今天这批活，你可得帮我盯着点。

”“嗯，知道了，你放心吧”王伟应着有时候，他又会把晓慧当成李秀英“秀英，我的袜子破了个洞，你给我补补”晓慧就拿出针线笸箩，坐在灯下，仔仔T细细地给他补袜子只有在看到孙子王远的时候，他的眼神才会清明片刻“远儿，长高了。

”王远每次从省城回来，都会陪着爷爷聊很久爷孙俩说着一些外人听不懂的话，却都笑得很开心终于，王建国还是倒下了他因为一次感冒引发了肺部感染，住进了医院医生说，年纪大了，器官衰竭，准备后事吧最后的几天，王建国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王伟和晓慧，还有从省城赶回来的王远夫妇，轮流守着他那天下午，王伟给父亲擦洗身体他脱下父亲的袜子，看到那双干枯、变形的脚脚趾因为常年穿不合脚的鞋，挤压得变了形指甲又厚又黄。

王伟打来一盆温水，像很多年前，父亲给他洗脚那样，把父亲的脚，轻轻地放进水里他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搓着就在这时，王建国一直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一条缝他的目光，落在了王伟的手上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王伟赶紧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爸，你想说什么？”王建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的手指，微弱地动了一下，指了指王伟的脚王伟愣住了然后，他听到了几个模糊不清，却又无比清晰的字“那根……脚趾……”王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

这根脚趾，这个困扰了他大半生的魔咒他以为父亲早就忘了没想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记得的，还是这个“是……走路的……”王建E国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王伟的眼泪，瞬间决堤那根脚趾，是走路的不是什么“劳碌命”，也不是什么“不靠爹娘”。

它只是用来走路的走自己的路一句如此朴素，如此简单的话王伟却用了大半生的时间，才真正听懂他明白了父亲当年那句宿命般的断言，或许并不是诅咒那只是一个不善言辞的父亲，对自己儿子未来最深沉的担忧他害怕儿子走得太远，吃太多的苦。

他希望儿子能走一条安稳的路而当儿子选择了远方，选择了奔波，他所有的担忧，都化作了那句“劳碌命”后来，当儿子真的在外功成名就时，他骄傲当儿子失败归来时，他心疼他从没有真正怪过他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那份深埋心底的爱。

直到生命的尽头，他用最后的一丝清明，告诉儿子，那根脚趾，只是用来走路的走你自己的路，无论是平坦，还是崎岖那都是你的人生王伟趴在父亲的病床前，泣不成声他紧紧地握着父亲那双冰冷、干枯的手“爸，我懂了”“我懂了……”

王建国好像听到了他的话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像是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然后，他的手，慢慢地松开了窗外的阳光，照了进来，洒在病房里，一片安详第七章 院子里的太阳父亲走后，王伟好像也一下子老了他的头发，白得更快了。

背，也开始有些驼了但他整个人，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通透他和晓慧，把老宅卖了，用那笔钱，在郊区买了一个带小院子的一楼王伟在院子里，种上了葡萄，搭起了架子他又种上了月季，君子兰，还有几畦青菜这些都是他父亲生前最喜欢侍弄的东西。

他退休了每天的生活，就是浇花，种菜，晒太阳晓慧也退休了，她学着年轻人，报了个老年大学，学画画，学跳舞老两口的日子，过得清淡，却也充实王远每个周末，都会带着妻子和刚上幼儿园的儿子，回来看他们小孙子最喜欢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他会追着蝴蝶，或者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王伟就搬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看着孙子，脸上带着笑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舒服得让人想打瞌睡一个夏天的午后，王伟和晓慧坐在葡萄架下乘凉小孙子在院子里玩水，把自己浇得像个落汤鸡，咯咯地笑个不停。

晓慧看着孙子，笑着说：“这孩子，跟你小时候真像，也是个皮猴”王伟笑了笑，没说话他脱下脚上的老头布鞋，把脚放在另一个小板凳上他的脚，也老了皮肤变得干瘪，脚背上青筋暴露那根长长的二脚趾，依然固执地伸着头，像是岁月也拿它没办法。

他看着那根脚趾，看了很久心里，再也没有了年少时的厌恶和恐慌，也没有了中年时的不甘和怨怼只剩下一种淡淡的，像水一样的情绪他想起了自己这一辈子从那个一心想逃离的小县城，到繁华喧嚣的深圳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到一败涂地的中年。

再从灰心丧气的回归，到如今的安详平和他这一生，都在奔波开过工厂，当过老板，也开过货车，当过司机住过高楼大厦，也住过潮湿的城中村风光过，也落魄过这不就是“奔波劳碌”的一生吗？父亲当年，好像并没有说错可现在想来，所谓的“福报”，到底是什么呢？

是赚到花不完的钱吗？是当上人上人吗？好像都不是他看着身边正在给他扇扇子的晓慧，看着院子里笑得没心没肺的孙子，听着厨房里高压锅发出的“呲呲”声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其实挺有福气的他有过一个爱他的妻子，一个懂事的儿子，一个可爱的孙子。

他也曾为了梦想，奋不顾身地闯荡过他品尝过成功的喜悦，也体味过失败的苦涩他的人生，是完整的所谓的归宿，不是一个地点，也不是一种状态而是在走过万水千山后，内心的那份平静与和解和自己和解，和家人和解，和这个世界和解。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晓慧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王伟转过头，看着妻子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在她花白的头发上，跳跃着金色的光斑“没什么”王伟笑了，“就是觉得，今天这太阳，真好”他伸出脚，在温暖的阳光下，轻轻地晃了晃。

那根曾经让他不安、让他抗争、让他痛苦了一辈子的二脚趾，在阳光下，舒展着，仿佛也在享受着这份迟来的，宁静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