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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2026-01-11
第1章沈清颜的咖啡勺第三次碰到杯壁三十次相亲希尔顿餐厅对面西装男人的目光黏在她脸上,像抹不掉的油渍她没抬眼窗外,黑色迈巴赫熄了灯后座车窗降下一线裴临的目光越过夜色,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他指间没烟,但食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膝头。
交谈起初是平稳的虚线。直到那男人倾身,说了句什么,嘴角咧开一个弧度。沈清颜的背脊瞬间绷直。她抓起手包起身要走。男人手更快,一把攥住她手腕。指节发白。助理回头时,只听见车门沉闷的一响。
裴临已经穿过旋转门西装外套的衣角带起一阵冷风“聊两句就走?装什么清高”男人没松手,笑纹里嵌着笃定,“你们沈家那点心思,谁不清楚?”“放手”沈清颜的声音像冰片男人嘴刚张开,想说点更浑的下一秒,剧痛从后腰和手腕同时炸开。
他膝盖一软,“咚”地跪在地毯上抬头时,冷汗先下来了“裴总……?”裴临俯视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捏着他腕骨的手,又往下压了一分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我安排的相亲”裴临开口,字字坠地,“我让你碰她了?”男人疼得眼前发黑,一个字也挤不出。
裴临松了手,接过助理递来的手帕,一根一根擦着手指雪白帕子,被他揉皱了丢在男人脸上“京市以后,不用有赵家了”助理颔首:“明白”沈清颜自始至终没出声她被裴临牵出餐厅,塞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所有嘈杂车厢里只有空调的嘶嘶声。
裴临侧过头看她小姑娘脸朝着窗外,脖颈绷得直直的,耳根却泛着红“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他声音放缓了点沈清颜忽然转过脸眼眶是红的,但没泪就那么盯着他“裴临”她嗓子发紧,“你一定要亲手把我推出去,是吗?”“裴叔叔”这个称呼,她已经很多年没叫过了。
是从哪一年开始的?好像是她十六岁生日,他推了跨国会议来切蛋糕她吹蜡烛时偷看他,火光在他眼里跳动,她心跳漏了一拍从那以后,就叫不出口了他纵容了这份逾距纵容她丢掉“叔叔”,直呼其名纵容她一点点蚕食他划好的界线。
直到半年前,游轮甲板海风咸湿,她攥着皱巴巴的情书,指尖冰凉,声音却烫:“裴临,我喜欢你不是对长辈那种”他当时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有希望然后他笑了笑,抬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温柔,话却淬冰“清颜,”他说,“我养大的小姑娘,不该有这种糊涂心思。
”那晚之后,相亲对象就一个接一个,被送到她面前此刻,裴临迎着她发红的视线,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菜单:“那你告诉我,喜欢什么样的我按你的标准找”沈清颜攥紧了裙摆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手机震动就是在这时响起的裴临看了一眼屏幕,划开。
车厢太静了静得能听清听筒里漏出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带笑的嗓音模糊的几个词飘出来“晚上”、“老地方”、“等你”沈清颜的背一点点靠回椅背裴临挂了电话,转向她:“你先回去”“谁的电话?”他没立刻答车内光线昏暗,他侧脸的轮廓被阴影削得更加分明。
几秒后,他开口两个字“女友”沈清颜攥着裙摆的手,松开了第2章那三个字劈了下来沈清颜没动眼泪先滑了下来裴临顿了一下,隔板升起又落下他摸出一颗奶糖剥开,递到她唇边甜味化开的瞬间,像按下了某个开关小时候每一次哭闹,都被这颗糖堵住。
他指节蹭过她嘴角“你先回去”车停了她下车,看着助理坐进驾驶位迈巴赫无声滑入车流女朋友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跟着前面那辆黑车”迈巴赫停在一个小区门口绿植茂密,门卫肃立一个女人走出来香奈儿套装,爱马仕的锁扣在夕阳下反了一下光。
她走向裴临,很自然地伸出手裴临握住了他拉开车门,护着她的头顶送她进去动作熟练沈清颜觉得胸口有个地方漏风呼呼的“继续跟”她对司机说法餐厅她知道裴临讨厌鹅肝那股腥腻他陪她进去了商场影院他替她拿着包,在爆米花柜台前微微低头听她说话。
整整一个下午出租车计价器上的数字跳了又跳沈清颜的指甲陷进掌心最后那辆车开回裴家别墅时,她满脸都是干的家里亮着暖黄的灯“颜颜回来了?”母亲从厨房探出身,“相得怎么样?阿临介绍的人,总不会差”父亲在沙发上看报纸,头也没抬:“挑花眼了吧。
”她低头换鞋“不合适”声音哑的房门关上被子蒙过头顶黑暗里,呼吸滚烫,泪是凉的一夜敲门声响起“颜颜,起来裴家的晚宴,我们得一起过去”“不去”“怎么能不去?”母亲拧开门,“裴临亲自打的电话你不去,他得多失望。
”被子掀开一角沈清颜露出眼睛肿的“裴家的宴会?”第3章沈清颜还是去了踏进裴家庄园的第一眼,她就定住了裴临身边,又是昨天那个女人他正带着她,穿行在宾客之间手臂虚揽在她腰后,一个不必言说的姿态满场目光都钉在她身上。
裴家的继承人,身边从未有过女伴带到这儿,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懂沈清颜觉得腮帮有点酸,才发现自己一直咬着后槽牙父母的声音飘过来“裴临身边那位,是女朋友?”“看着挺登对”每个字都像针尖她移不开眼,正好看见个半大孩子跑闹,撞向那女人。
裴临的手瞬间收紧,将她稳稳揽住女人抬头看他,耳根泛红,抿唇笑了一下沈清颜指甲陷进掌心,刺痛却没低头父母带她去给裴老爷子问安出来时,厅里已寻不见裴临和那女人的影子泳池边也没有再见到他们时,是裴临牵着她的手,径直朝沈清颜走来。
“清颜,你爸妈呢?”“在和裴爷爷说话”沈清颜答着,目光滑过他微敞的西装白衬衫的领口上,蹭着一抹极淡的红唇膏印她喉咙发紧“这是席霏”裴临的声音平稳,“我女朋友”沈清颜看向那张温婉含笑的脸“席霏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席霏点了点头,笑意未达眼底裴临被叫进内厅席霏没跟沈清颜转身想走“小丫头”脚步顿住席霏的声音不高,刚好飘进她耳朵:“你才多大,就敢喜欢裴临?家里知道么?”沈清颜猛地转身席霏抱着手臂,眼神像在打量一件不合时宜的装饰。
“你……”“你的眼睛,藏不住东西”席霏唇角弯了弯,“但小孩儿的喜欢,算什么呢?他现在的女朋友,是我”她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你总不会想,插一脚吧?”“我没有!”沈清颜脱口而出,血液往头上涌,“我不会打扰你们!”。
她再次转身,脚步仓促腰侧突然袭来一股狠力她毫无防备,整个人向前扑去水瞬间吞没头顶紧接着,身后又是一声“噗通”惊呼声炸开裴临冲出来时,水面只剩凌乱的波纹他扯下西装甩在地上,纵身跃下水很凉,很深沈清颜四肢乱划,窒息感掐住喉咙。
模糊的视野里,一道身影破开水光,朝她而来是裴临她奋力伸出手那道身影却毫无停顿地调转了方向,径直游向她的身后毫不犹豫第4章沈清颜在消毒水的气味里醒来视野先是模糊的白,然后聚拢成病房天花板的纹路左手手背贴着胶带,冰凉的输液感沿着血管往上爬。
床侧有两道身影母亲的手立刻覆上她的额头,温度有点抖父亲站在窗边,背对着,西装肩线绷得很直没有第三个人“颜颜……”母亲的声音像松了口气的弦,“吓死妈妈了”沈清颜的喉咙干得发涩,挤出声音:“谁……捞我上来的?”。
“一个服务生”母亲双手合十,朝空气拜了拜,“幸亏他就在池边”沈清颜没动泳池的水呛进肺里的灼痛,和最后那个画面重叠——裴临松开她的手,转身,朝着另一头游去的背影不是幻觉她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在空荡荡的胸腔里撞。
母亲替她掖了掖被角,语调放轻:“再睡会儿席霏那边也还没醒,裴临一直守着”一直守着沈清颜把脸往枕头里侧了侧,布料吸走了眼角一点潮意裴临推门进来时,夜色已经漫过窗台他站在床尾,没走近病房顶灯在他眼窝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第一句话劈下来,不带温度“以后别再做这种事”沈清颜撑着手肘想坐起来,输液管被扯得一晃“什么事?”他眉头蹙紧,像在压着什么“席霏都说了”他顿了顿,每个字都硬,“是你推的她”沈清颜的动作停在半空她看着他的脸,想从那上面找一丝过去的痕迹。
哪怕一丝迟疑没有“她说谎”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是她推的我”裴临别开了视线那动作很细微,像避开什么不洁的东西“席霏不会”他声音低下去,但字字清晰“你最近,心思太杂了”沈清颜指甲掐进掌心那里有针孔,钝痛蔓延开。
“你觉得我嫉妒她?”她问,“所以活该被推下水,活该被你丢在池子里?”裴临转回目光,眼底像结了一层薄冰“下不为例”他转身,手搭上门把“裴临”她声音颤了一下他停住,没回头“我喜欢你,就是原罪吗?”门把手上的指节,微微绷紧。
“因为你发现我喜欢你,就急着把我塞给各种人相亲”“因为你有了女朋友,就要带到我跟前,一遍遍让我看清楚”“因为我说喜欢……”她吸了口气,空气刮得喉咙生疼“所以你连问都不问,就信她,不信我?”裴临的肩膀似乎僵了一瞬。
很短“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声音碎在哽咽里,“高一我被诬陷作弊,全校都说我抄你从国外飞回来,合同扔了,会议取消了,十几个小时没合眼,就为了站在我面前说——”她一字一字重复他当年的话“‘我家小孩我清楚她不认,我也不认。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声裴临握着门把,手指骨节泛出青白色他没说话三秒后,门被拉开,又关上力道不重但撞在沈清颜耳膜上,像某种东西碎掉的回音第5章裴临握着门把的手,停住了这半年,“喜欢”这两个字成了某种禁语。
沈清颜不提,是怕看他脸色裴临不提,是根本不想接此刻她重新撬开这道缝,裴临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他转回身,目光像淬了冰:“沈清颜,我说过,别胡言乱语”看,这就是她捧出去的一颗心,换来的判词沈清颜眼眶倏地红了,那点畏缩反而被烧干净了。
她仰头盯着他:“我是不是胡言乱语,你心里最清楚”凭什么她的喜欢,就这么见不得光?因为他和她父亲是朋友?因为他年长她十二岁?因为那层可笑的“长辈”身份?可这份喜欢早就长进了骨头里,要剜掉,除非连骨带髓一起抽干。
“我喜欢你,裴临”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就算你把全世界的男人推到我面前,我还是喜欢你”话音落下的瞬间,裴临下颌线绷紧了他整个人沉在一种骇人的低压里,眉峰拧成死结他就那样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带走了满室温度那天之后,病房里再没出现过他的影子沈清颜出院后,等待她的是更密集的相亲她那番话起了反效果裴临安排的见面,从一周一次,提速到两三天一次筛选范围也不再限于京市,天南海北,只要“合适”,都会被送到她面前。
与此同时,席霏不知从哪里弄到了她的号码消息每天准时抵达有时是餐厅对坐的照片,裴临的侧脸在柔光里显得模糊有时是一大捧刺眼的红玫瑰有时,甚至是一件搭在沙发扶手上的男士衬衫,领口那枚袖钉,沈清颜认得起初看这些,心口像被钝器重击。
后来变成绵密的窒息到现在,只剩一片麻木席霏依旧乐此不疲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在去往相亲餐厅的车上【沈清颜,看清了吗?他喜欢的是我】沈清颜垂下眼,屏幕的光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她熄了屏倒是般配一个用照片凌迟,一个用相亲围剿。
裴临第一次逼她去相亲时,她反抗过当时他只是淡淡扫她一眼:“你明白我的意思不去,以后我不会再出现”他太知道怎么拿捏她的七寸从那以后,每一次相亲,她都像个乖顺的傀儡,准时到场餐厅到了沈清颜吸了口气,推门进去。
这次的男生很年轻,相貌出众,对她显然也感兴趣可沈清颜刚坐下,一阵剧烈的头晕就猛地袭来也许是这段时间情绪耗得太干,也许是上次落水还没好透对面热情的介绍声嗡嗡作响,搅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撑着桌子站起来:“抱歉,不太舒服……”。
话没说完,眼前骤然一黑失去意识前,她看到对面男生惊恐瞪大的眼,和毫不犹豫转身逃开的背影最后这个念头滑过脑海:裴临,这就是你挑的,能托付一生的人?……恍惚间,她做了个梦梦里有人把她抱了起来,怀抱坚实温热一声叹息落在她发顶,很沉,很无奈。
“我该拿你怎么办”那气息太熟悉了是裴临她立刻用尽力气缠上去,手臂死死环住那人的脖颈在梦里,她终于不用再藏“裴临,”她把泪和哽咽全蹭在他衣领上,“别讨厌我……求你,喜欢我一点点,行不行?”那个怀抱似乎僵了一下。
很久,也许只是一瞬,她听见一个很低很哑的声音,擦过耳畔“好”第6章睁开眼,是裴家客房的天花板门被推开,裴临走进来他将玻璃杯搁在床头,手背探了探她的额“烧退了”他收回手“烧糊涂了,自己都不知道”沈清颜还有些怔。
半梦半醒间那句低沉的“好”,此刻浮了上来是梦,还是真的?她看向他“昨天……是你?”“佣人照顾的”裴临语调很平,“我陪席霏听音乐会,刚回”席霏名字像枚细针,轻轻一扎她眼底那点光,倏地暗了也是他避她不及痴人说梦。
房间里静得只剩呼吸声她想起那个落荒而逃的相亲对象,胃里泛出涩“你介绍的人,把我扔在餐厅,自己跑了”她声音很轻,“哪怕是这样的人,你也要把我推过去?”裴临瞥她一眼“下次挑个好的”“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他没接话。
见她醒了,便起身走到门口,顿了顿,没回头,带上了门最后是司机送她回去车驶出裴家大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窗户亮着灯,人影轮廓模糊他没下来那次之后,相亲频率恢复了从前不紧不慢,一月一两次裴临再没露面一个多月后,一场慈善晚宴。
父母出差,她独自赴约水晶灯晃得人眼晕人影交错间,她还是第一眼就看见了裴临他身边,是席霏席霏也看见了她,挽着裴临走过来,笑意盈盈“清颜,好巧”沈清颜没应声裴临蹙眉“沈清颜”他语气沉下去,“你的教养呢?”又是这种训诫口吻。
她梗着脖子,没低头席霏轻轻拉他手臂:“阿临,别这样”声音温软,姿态得体衬得她越发不懂事裴临看了她几秒,最后只丢下一句“别喝酒”他目光扫过她空着的手“我不好跟你父母交代”说完,带着席霏转身汇入人流沈清颜站在原地。
手里攥着的裙边,慢慢松开,留下几道深深的褶宴厅人声鼎沸,香槟塔折射着晃眼的光她忽然觉得有点冷第7章沈清颜觉得,她不该来这场宴会平常能骗自己但只要碰上,就得亲眼看着角落的阴影里,裴临正为席霏挡开一杯酒,指尖自然拂过她耳边的碎发,低头一笑。
那种笑,沈清颜很久没见过了晚宴过半,她离席,走向洗手间走廊上,撞见两个人其中一个停下,扯出个笑“呦,这不是沈大小姐么”是李哲三个月前相过亲,被她晾到现在的那个沈清颜没停步,径直擦肩那无视像记耳光李哲盯着她背影,牙缝里挤出一句:“迟早让她好看。
”旁边的男人凑近,耳语几句,眼底闪着恶意的光李哲笑了洗手间里,沈清颜看向镜子里面的人眉眼低垂,嘴角绷着她拧开水龙头水流声里,她想起一些旧事想起有人曾把她护在身后,说“别怕”水停了她转身去拉门门纹丝不动又拉了几下,锁舌卡死的声响很钝。
心猛地一沉门外传来李哲的声音,带笑:“怪了,我养的翠青跑哪儿去了?不会溜进这里了吧?”“蛇”字钻入耳朵的瞬间,沈清颜脊背僵直“沈小姐,”李哲的声音贴着门板,“好好跟它玩玩”她开始砸门“放我出去!李哲!”。
门外没了声音,脚步声渐远一片死寂然后,左边传来清晰的“嘶嘶”声她一寸寸转头一条通体青碧的蛇,正盘在洗手池旁的装饰藤蔓上,竖瞳盯着她沈清颜死死捂住嘴,把尖叫闷回去手指抖着摸出手机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还是裴临。
她按下拨号听筒里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拉得极长青蛇沿着墙壁滑下,朝她的方向游来裴临接电话求你蛇信吞吐,越来越近“滴……滴……”忙音一遍又一遍她往后缩,小腿撞翻角落的银色水桶脏水泼出来,浸透裙摆和鞋面蛇被声响惊动,骤然加速。
电话又一次自动挂断沈清颜靠着墙,滑坐下去冰凉的瓷砖贴着皮肤这时,门锁“咔哒”一声响工作人员打开门,看见瘫坐在地、满脸泪痕的她,和地上游走的青蛇一阵低呼,几个人上去处理沈清颜站起来,裙子湿漉漉贴着腿,每一步都留下脏污的水渍。
李哲就等在走廊不远处,抱着胳膊,欣赏她的狼狈“啧啧,”他摇头,“沈小姐这是去哪儿玩了?”沈清颜抬眼,看了他两秒那眼神很空,也很冷她转身走向宴会厅他刚才一定在忙一定厅门推开,喧闹涌来她抬眼,目光越过人群裴临半跪在沙发前,握着席霏的脚踝,正轻轻揉按。
席霏脸颊泛红,靠进沙发里,说了句什么他笑了然后,他俯身,在她颊边落下一个吻接着,他起身,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朝外走去全程,他的视线没有偏移一分没有看见几步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沈清颜第8章沈清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可能真的要失去他了。
从前,人再多,他总能一眼找到她现在,他的视线只跟随着席霏当晚,噩梦就缠了上来有时是蛇,冰凉地缠满全身有时是裴临牵着席霏,对她说:“沈清颜,别再纠缠我”她分不清哪个更可怕连续几夜,她都在蛇群的幻象中惊坐而起,之后便是睁眼到天明。
她迅速憔悴下去,却查不出任何病症医生只建议静养她不敢在夜里合眼,只能在极度疲惫的白天浅眠,噩梦却依然追进日光里“不要!”又一次尖叫着醒来,冷汗浸透睡衣裴临就站在床边,看着她,神色复杂宴会的事他显然知道了。
他看着她的惨白脸色,沉默了片刻“李哲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很久以前那样所有强撑的恐惧瞬间决堤她扑进他怀里,手指攥紧他的衣料,声音是碎的“别走……陪陪我……求你”怀里的人抖得厉害。
这一次,裴临没有推开她在他怀里,那阵灭顶的颤抖终于慢慢平息手机响了是席霏下楼梯崴了脚裴临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起身“有事,得走”沈清颜慌忙去抓他的袖口“我害怕……”那只曾经会耐心握住她、哄她的手,抽走了他没有回头。
门关上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断续的抽气声,很久都没能停下……将近半个月,沈清颜才勉强恢复人样席霏的短信依然每隔几天就来全是照片裴临陪她吃饭,裴临替她拉车门,裴临低头听她说话附言总是同一句:【沈清颜,看到这些,你还喜欢裴临吗?】。
沈清颜看着屏幕这半个月,她想过无数次放弃但做不到十几年,那个人长在心里,要挖掉,就是掏空自己她指尖悬停,最后,还是回了两个字喜欢第二天,父亲将她叫进书房,脸色铁青“混账!”手机砸在她身上连母亲也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她打开屏幕,血液倏然冻住她和席霏的对话,被完整地转发了过来那条“喜欢”,刺眼地挂在最下面号码是她的,无从抵赖“是不是真的?”父亲声音发沉,“你真的喜欢裴临?”最初的慌乱,竟奇异地平复了甚至有一丝解脱终于,不用藏了。
她抬起头“没错”第9章文件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去,纸页锋利的边缘在皮肤上划出一道细痕沈父的呼吸声很重他站起来,走向墙边,取下了那根藤鞭沈母扑过去按住他的手:“她才刚好!”沈父没看她,只盯着沈清颜他拳头松开,又攥紧,指节发白。
“说你不喜欢裴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说了,今天就没这回事”沈清颜抬起眼睫毛湿了,眼眶一圈红,但眼神是定的“我喜欢裴临”“——!”鞭子破开空气的声音第一下,她膝盖撞在地板上,闷响没听见哭喊只有一声比一声更哑,更固执的重复,钉进凝滞的空气里。
“我喜欢裴临”“我喜欢裴临”“我真的,好喜欢裴临”鞭影一道接一道京市的初雪在窗外扑簌簌地落别墅里暖气很足,可她身下的地毯,颜色一点点深了她蜷着,指甲抠进掌心,没吭一声沈母的哭声停了沈父手里的鞭子,末梢在往下滴。
院子里,雪积了薄薄一层她跪下去的时候,听见膝盖压碎雪壳的轻响雪没停从傍晚,到深夜,再到天边泛起灰白雪盖住了她的头发,肩膀,也盖住了她背上洇开的暗色天亮了沈母推开门,看见雪地里那片刺眼的红融化的雪水混着血,在她跪的地方晕开一片脏污的粉。
她捂住嘴,喉咙里挤出呜咽女儿从小怕苦,吃药得备好三颗糖现在,血把雪都染透了,她背脊还是硬的沈父站在门口,影子拖得很长“知错了吗?”沈清颜慢慢抬起头,脸上的雪屑化了,像泪嘴唇裂着口子“我没错”她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带着血气。
“我喜欢裴临”沈父点头,点了好几下鞭子被他掼出去,砸在她身边的雪堆里,溅起一片红色“滚”雪地里,她站了三次才站稳转身时,背上的伤口撕开,温热的血顺着冻僵的脊线往下淌她摸出手机屏幕被血糊得斑驳裴临的号码,没人接。
打给他助理,得到一个地址那家餐厅她知道,玻璃穹顶,常年需要预约今天却空荡荡推开门暖气裹着玫瑰香扑过来大厅里铺满粉红玫瑰,小提琴手站在角落正中央,花瓣拼成巨大的心裴临在那里,单膝跪着他手里打开的丝绒盒子,折射出顶灯细碎的光。
他对面的席霏,用手背掩着嘴,眼睛弯着戒指戴上去的时候,沈清颜站在门口,脚下淌开一小摊融化的雪水,混着血,脏兮兮的裴临转头看见她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冻住他几步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湿黏“怎么回事?”
他声音绷得很紧沈清颜没看自己身上的血污,只看着他“你要娶她?”裴临的视线扫过她裂开的袖口,下面鞭痕交错他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对”“一点,” 她停住,吸了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抖得厉害,“一点可能都没有吗?对我。
”裴临沉默了几秒餐厅里,小提琴曲还在悠扬地飘“我不喜欢你”他语气平直,像在念一份声明,“等我结婚后,会尽快为你安排合适的对象”她点了点头很慢地点了一下好像终于听懂了某个复杂的句子“我和别人在一起,”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就会开心,是吗?”。
裴临没有犹豫“是”第10章三十三鞭,她没吭声雪夜里跪到天亮,她没低头父母的唾骂砸在身上,她没反应可他只回了一个字就一个字她听见什么东西碎在胸腔里,很轻,像烛芯最后那一下爆裂那簇烧了太久的火,终于还是灭了。
她忽然扯了下嘴角,肩线松垮下去,脊梁里那根撑了多年的硬刺,好像瞬间被抽走了“裴临”她的声音平得听不见波纹“我说了九百九十九次喜欢你你只用一次‘不喜欢’,就让我全军覆没”她没看他,转过身“我认了祝你们……幸福。
”背影晃进风里,一步,一步,像踩着虚空到家关门那一刻,她顺着门板滑下去,再也没站起来醒来时,母亲扑到床边,指甲掐进她手背“颜颜,算妈求你,别再念着他了,行不行?”沈清颜望着天花板,那片白色又冷又空“送我走。
”她声音嘶哑“走得越远越好”当晚的机票行李简单得像出逃她没回头……次日,助理推开裴临办公室的门“裴总,沈总那边递话,沈小姐昨晚飞纽约了”钢笔尖在文件上重重一顿,拖出一道漫长的划痕,穿透了纸背“知道了”门关上后,那划痕在他视线里停留了很久。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这不正是他要的结果么深夜,他第三次拧亮台灯窗外京城的灯火连成一片虚焦的光海他忽然想,纽约现在几点?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沈清颜更新了朋友圈“原来纽约的雪比京市还大14000公里,够远了”他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此后,翻看她的朋友圈成了某种隐秘的日常第三天她发了一段视频火焰里,娃娃、发卡、捕梦网、手链……一件件卷曲变黑他都认得,全是他随手给过的东西第十天校园照片,配文:“新开始”第三十天定位变成瑞士滑雪场里她和别人并肩,笑得很开。
那是她从前扯着他袖子闹着要去的地方第九十天派对照片她挤在人群中央,旁边是个金发男孩,手虚揽在她肩后她仰头大笑,齿尖沾着一点酒渍第一百五十天一张合影漫天桃花,她偎在一个男生的怀里,男生的手扣在她腰侧两人在接吻。
文案写着:“不等了”裴临正在主持会议手机从他指间滑脱,砸在大理石地面上,脆响炸开满座愕然他盯着地上那点破碎的反光,三秒然后猛地起身,撞开椅子,冲了出去第11章手机砸在大理石上的声音,脆得吓人文件飘了一地。
那个连领带纹路都精确到度的男人,撞开椅子冲了出去门口助理手里的咖啡泼了,褐色的污渍在浅灰地毯上迅速洇开,像某种不祥的预兆“裴总!”电梯数字缓慢跳动他用拳头砸向金属门,一声闷响车库车门被拽开的噪音刺耳引擎低吼,黑色车影碾过车道,连续变道,甩开一片急刹和鸣笛。
他看不见红绿灯眼前只有那张照片:桃花,闭眼的她,另一个男人的唇落在她额角她嘴角的弧度,是他很久没见过的松弛那不是演出来的她走的时候,眼神已经灰了胸口猛地一缩,尖锐的疼他左手死死抵住心口,右手抖着去摸手机。
碎裂的屏幕蛛网密布,那条朋友圈静静地嵌在中央他拨号“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再拨机械女声重复切微信,打字,发送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弹了出来您已不是对方好友所有渠道,在她离开那天就断了他当时觉得干净,应该。
现在,寒意从脚底爬上来,扼住了喉咙“查”他对着车载蓝牙说,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沈清颜,纽约,具体住址还有她身边那个男的所有资料立刻”助理在那头结巴地应着车最终刹在席霏公寓楼下他不知道为什么来或许混乱需要个看似相关的出口。
他上楼,拍门门开了席霏裹着真丝睡袍,脸上覆着面膜,看到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讥诮“阿临?你怎么——”“是你吗?”裴临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她叫出声,“那张照片你又动了什么手脚?”他眼里全是血丝,像困兽席霏甩开他,撕下面膜,脸有些扭曲。
“我逼她发的?裴临,那是她自己朋友圈!”她揉着手腕,冷笑,“看到了?受不了了?不是你亲手推开的?不是你让她找别人嫁了?现在她找了,你疯什么?”“协议里没包括让她真找别人”“协议?”席霏笑出声,尖利,“裴临,你早演不下去了!从你为了她整垮赵家,从你看我像看垃圾,从你听见她名字就失神——协议就是个笑话!你爱她爱疯了,却非要套个‘为她好’的枷锁,拿我当刀,捅她。
”她往前一步“相亲对象是你安排的选我救我是你当众做的那句‘是,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就开心’,是你亲口说的刀刀都是你递的,现在见血了,你嫌脏?”每个字都像针,扎进神经裴临踉跄,背撞上墙支撑他的什么东西,忽然就塌了。
是啊都是他他甚至记得雪地上那串带血的脚印,一步一趔趄,踩碎了他心里某个地方他当时怎么就能那么冷静地看着?“滚”他闭上眼,声音低哑,“交易结束你拿够资源了别出现在我面前,更别去烦她”“你说结束就结束?我配合你演这么久,伤她那么深,你一句就想打发——”。
“那你试试”裴临睁开眼,里面一片荒冷,“看是你先身败名裂,还是我先让你在京市消失”席霏的话卡在喉咙里寒意窜起她终于看清,眼前这人从来不是她能拿捏的之前的配合,只是他剧本里的一环裴临转身下楼步子有点飘,但没停。
坐回车里,他没动疲惫压下来,他额头抵住方向盘手机亮助理发来信息:一个纽约地址,和一个叫“艾伦”的男人的简介——华裔,学长,家境好,风评佳附了张合影图书馆前,艾伦搂着她的肩,两人都在笑,阳光很好裴临盯着屏幕,指节捏得发白。
一股暴戾的冲动在胸腔冲撞,想立刻飞过去,把人扯开,锁起来,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可他凭什么?他是那个亲手推开她、又在她可能走向新生活时嫉妒发狂的混蛋喉结滚动他发动车子,拐向机场方向拨通电话,语气不容置疑:“订最快一班,飞纽约。
现在”不管有没有资格他得去他得亲眼看看,那个没有他的、她的“新生活”他得确认,那簇被他掐灭的火,是不是真的在别人那里,又烧了起来哪怕那火,会把他烧成灰第12章电话接通席霏的声音柔媚如常,只是尾音沾了点儿冰碴子。
“是艾伦先生吗?我是席霏”她顿了顿“裴临的未婚妻”最后三个字,咬得清晰听筒里沉默半秒,传来温和男声:“席小姐?请问有什么事?”“没什么”席霏垂眼,欣赏新做的指甲,光泽冷冽,“听说清颜和你在一起,挺开心”。
她笑了一声“我和阿临,很欣慰”艾伦没立刻接话背景里有细微的咖啡机声响“谢谢关心”他语气谨慎,“清颜在努力开始新生活”“新生活?”席霏重复一遍,指甲轻轻叩击桌面“挺好就怕不是真‘新’,是躲”她语速放慢,“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换个地方、换个人,就能抹掉的。
你说呢?”艾伦的声音沉了“席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意思就是——”席霏打断他,声音亲昵得发腻“那孩子,长情心里装着谁,自己都未必清楚你们小心点”她停住等了两拍“尤其是,‘过去’不甘心,追过来的时候”电话挂断。
席霏脸上那点笑意,瞬间蒸发十二小时的飞行,裴临没合眼一闭眼,就是满地的血就是照片里,桃花树下,沈清颜仰起的脸经济舱座椅窄小,他胳膊抵着隔板,骨节发白纽约傍晚,冷细雪像灰尘,往下飘他按地址找到那栋公寓楼,没上去。
车停在对面阴影里引擎熄火他成了一尊雕塑,盯着那扇陌生的门雪盖住挡风玻璃,又被他擦开周而复始不知道等了多久门开了裴临脊背骤然绷直先出来的是艾伦羽绒服,格子围巾,提着两个超市袋子他侧头对门里笑,说了句什么然后,沈清颜走出来。
白色长羽绒服,帽子一圈毛领,脸陷在里面,更小了头发长了些,散在肩头她低头,听艾伦说话点头伸手,想接一个袋子艾伦没给他自然地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空出的手,握住了她伸出的手沈清颜指尖蜷了一下没抽开两人牵着,走进暮色。
像这城市里任何一对寻常情侣,下班,买菜,回家裴临看着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看着沈清颜微微偏向艾伦的肩膀,看着他们转过街角,消失他没动雪一层层糊住车窗心脏的位置,好像被凿穿了,纽约的风呼呼往里灌想起她小时候摔跤,伸出小手,眼泪汪汪要抱。
他会把她整个搂进怀里,拍着背哄:“裴叔叔在,不疼了”现在她疼的时候,手伸向别人了而他,连出现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车门猛地推开冷空气呛进肺里,他咳得弯下腰街角酒吧霓虹闪烁,光暧昧地泼在雪地上里面烟雾浑浊,音乐震耳。
裴临蜷进最暗的角落,一瓶接一瓶灌西装皱了,领带扯松,胡茬冒出来烈酒烧喉,烧不到心里那两只手牵在一起的画面,越烧越清晰“嘿,一个人喝?”几个混混晃过来,盯住他腕上的表,桌上的车钥匙“请几杯?”裴临没抬头一只手伸过来,要抓他衣领。
裴临动了压抑一整晚、积攒数月的所有东西,轰然炸开他抡起手边酒瓶,砸下去脆响惨叫酒液四溅混乱拳头闷响咒骂桌椅翻倒裴临不防守,只进攻像要撕碎眼前一切脸上挨了拳,嘴角裂开腹部被踹中不疼比起心里,这点疼算什么保安和警察把他拉开时,他靠在墙上喘气。
额角流血,混着酒,往下滴声音嗡嗡响,听不清他踉跄挣开,又走回那条街雪更大了,落在伤口上,刺痛他靠在对面的墙上,抬头那扇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她就在里面和另一个男人裴临哆嗦着掏出手机,屏幕碎裂指纹解锁拨号。
漫长的等待音一声又一声然后,通了“Hello?”男声温和,带着疑问是艾伦裴临所有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第13章听筒里的声音传出来时,裴临耳边的所有嘈杂都静了像冰锥划破了鼓膜他握着手机的指节白得发青,伤口压出了血,顺着机身边缘往下渗。
喉头堵着,发不出声音“请问是哪位?”艾伦的语调还撑着温和,但已经绷紧了“……她呢”裴临挤出的两个字,砂纸一样糙混着酒气,和没散干净的暴戾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脚步声,压低的呼吸“裴先生?”他认出来了这个认知“噌”地一下,点燃了裴临脑子里那根早就岌岌可危的线。
“让她接电话”命令的口吻,是他浸淫多年惯用的腔调哪怕此刻,他正顺着异国冰冷的墙壁往下滑艾伦沉默了几秒“清颜已经休息了现在很晚,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我让你把电话给她!”裴临吼了出来声音劈了喘息声、酒吧斗殴后的钝痛、酒精烧着的胃、还有那股快要把他撕成两半的恐慌,全混在一起,从话筒里撞过去。
那头传来窸窣声模糊的交谈艾伦的声音远了点,温和地安抚:“没事,一个……打错的电话你继续睡”打错的裴临听得清清楚楚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攥住,拧了一把她就在旁边“沈清颜!”他对着话筒嘶喊,声音碎得不成样子,“颜颜!你听我说!你出来!我知道你在听!”。
没有回应只有艾伦略微急促的呼吸,和用手捂住话筒的、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几秒后,艾伦的声音重新清晰,裹了层冷意“裴先生,你喝多了清颜现在过得很好,请你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停顿然后,五个字,精准地扎进来“是你亲口说的。
记得吗?”裴临眼前黑了一瞬身体彻底滑坐到地上雪花落在发烫的眼皮,瞬间就化了“结束……”他喃喃,忽然低笑起来,比哭还难听,“谁说结束了?我不同意……我从来没同意过!”酒精冲垮了最后一道闸门逻辑碎了一地“那些相亲……席霏……都不是真的!颜颜,你回来……我错了……裴叔叔错了……真的错了……”
颠来倒去道歉哀求语无伦次的承诺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他的声音太过异常,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另一个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抖“裴临”就两个字裴临所有混乱的话,戛然而止他屏住呼吸“颜颜……”。
声音立刻软塌下去,混着无尽的委屈,“你肯跟我说话了……你听我说……”“你在哪里?”沈清颜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透到骨子里的疲惫“我在你楼下……”裴临立刻回答,挣扎着想站,腿一软又跌回去,“纽约,你公寓楼下。
颜颜,你下来,让我看看你,就一眼……”沉默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和另一个男人压抑的呼吸裴临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颜颜?你说话!你下来!或者我上去!让我见你!”“你喝酒了”沈清颜说陈述句平静无波比任何咒骂都让他心慌。
“我……喝了一点”他试图解释,“我只是……很难受颜颜,我看到那张照片了……我受不了……你别跟他在一起……好不好?我什么都可以改……我们重新开始……”“裴临”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力量“没有重新开始。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开始过”“不是的!我们……”“很晚了”她再次打断,送客的意味明确,“你喝多了,找个地方休息吧别再打来了”“颜颜!别挂!求你……别挂……我……”“嘟嘟嘟——”忙音干脆决绝裴临僵在原地,维持着听电话的姿势。
屏幕暗下去,映出一张狼狈的、血迹斑斑的脸她挂了没问他为什么来,没问他脸上的伤,没问他任何一句只是平静地告诉他,没有重新开始然后,挂断比恨更可怕的,是彻底的冷漠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世界天旋地转伤口、酒精、寒冷、灭顶的绝望,一起砸了下来。
眼前黑透的前一秒,远处好像传来了警笛声还有惊呼冰冷的雪,慢慢盖住他蜷缩的身体沈清颜放下手机手很稳指尖冰凉艾伦站在旁边,皱着眉,欲言又止卧室灯光暖黄,她脸色白得像窗外的雪“他……”艾伦开口“喝多了”沈清颜简短地说。
她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向下望街道对面,昏暗的路灯下,雪地里有一团黑影旁边停着闪烁红蓝灯的警车,几个人围在那里她的心脏,几不可察地缩紧了一下手机再次响起一个陌生的纽约本地号码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吸气,接起。
“您好,请问是沈清颜小姐吗?这里是NYPD”公式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我们在您公寓附近的街区发现一位昏迷的亚裔男性,他手机最近的联系人是您他受伤了,且似乎有酒精摄入我们需要您协助确认一下他的身份,或者通知他的紧急联系人……”。
沈清颜握着窗帘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第14章医院的走廊,有一股被稀释过度的消毒水味灯光白得扎眼凌晨时分,这里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和远处护士站压低的絮语沈清颜还是来了厚外套是出门时胡乱抓的,里面还套着睡衣,头发也没梳。
艾伦想陪,她没让这是她和裴临之间的事,至少在她弄明白之前,不想把艾伦卷得更深按警察说的,她走到观察病房外停住,没进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裴临躺在里面闭着眼,额角缝了针,裹着纱布脸色是失血后的灰白眉头锁得很紧,连昏迷都像在承受某种剧痛。
左手扎着输液针,点滴不紧不慢那身昂贵的西装不见了,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上,沾着暗沉沉的血渍,和酒痕这是她从没见过的裴临脆弱狼狈了无生气不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长辈,也不再是那个在求婚现场,淡漠说“是”的胜利者。
她以为会快意没有心里只有一片冻硬了的荒原荒原深处,一丝细微的抽痛冒出来,她自己都不愿承认那是十年依赖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看到亲近的人受伤,就会疼仅此而已她推门进去走到床边,站定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影。
嘴唇干裂,起了皮岁月没在他脸上留太多痕迹,但此刻的憔悴,让他看起来异常遥远想起小时候发烧,他也这样守在床边大手包着她的小手,一遍遍用温水擦她的额头那时觉得,裴叔叔的手掌,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现在,同样是医院,病床。
角色对调荒唐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目光先是在天花板上茫然地停了几秒,然后,一点点移过来,落在她脸上死寂的眼底,像被投进火星,骤然亮了一下随即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开始发颤“颜颜……”声音哑得只剩气音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口和针管,闷哼一声,额上渗出冷汗。
“别动”沈清颜开口,声音很平甚至没伸手扶他的动作僵住,慢慢靠回枕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锁着她,贪婪地,近乎饥渴地看像要把这几个月缺的份量,一次补齐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悔恨、痛苦、哀求,还有一丝濒临疯狂的偏执。
“你……真的来了”他喃喃,像在确认一个奇迹“警察打的电话”她陈述事实,拉开椅子坐下,保持距离“需要联系你在纽约的助理,或国内家人吗?我可以帮你通知”公事公办的态度,像盆冰水,浇熄了他眼底刚燃起的那点微光。
他摇头,急切地说:“不……不用颜颜,我……我只是想见你”“现在见到了”她迎上他的目光,清澈平静,带着令他心慌的疏离“裴先生,如果没大碍,天亮应该就能走我会帮你联系……”“别叫我裴先生!”他猛地打断,输液管跟着晃了晃。
“颜颜,别这样叫我……我知道我错了,我……”“你错了?”沈清颜微微偏头,像听到一个有趣又荒谬的词“错在哪里?”裴临被她问得一怔,痛苦地闭了闭眼“我不该逼你相亲,不该用席霏刺激你,不该在你落水时……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更不该……”。
他声音哽住,那句“你与别人在一起我就会开心”像根毒刺,至今卡在喉咙,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剧痛,“我不该把你推开……用最糟糕的方式”他一桩桩数着,每说一件,脸色就更白一分这些曾经自以为是的“为她好”,如今回想,字字句句都淬着毒。
沈清颜安静地听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他终于停下,喘着气,用那双盛满痛楚和恳求的眼睛望着她时,她才缓缓开口“裴临,你说了这么多‘不该’,那什么是‘该’呢?”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他心上“该在我表白时,明确拒绝,然后保持距离?该在我一次次被伤害时,站出来保护我,而不是纵容甚至参与伤害?该在我说喜欢你的时候,要么接受,要么彻底离开我的生活?”。
她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可你都没有你一边拒绝我,一边用‘长辈’的身份干涉我;一边把我推给别人,一边又在我可能真的走远时,像个疯子一样追过来”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裴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要你回来!”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低吼出来,眼眶通红“我想要你回到我身边!颜颜,我知道我蠢,我混蛋,我用错了方法……但我不能没有你……我看到那张照片,我觉得我要死了……”他伸出手,想去抓她的手沈清颜敏捷地避开了。
动作干脆,毫无犹豫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颤“回到你身边?”她重复,像听到最可笑的笑话“然后呢?继续当那个依赖你的、不懂事的小女孩?等你下次觉得‘为我好’的时候,再把我推给另一个李哲、另一个赵家二世祖?或者,再找一个王霏、张霏来让我‘死心’?”。
语气依旧平静每个字都像冰锥,凿在他最不堪的过往上“不是的!再也不会了!”他急切地保证,伤口因为激动又渗出血,染红了纱布一角“我会改!我会学着用正确的方式爱你,尊重你,保护你……”“你还不明白吗?”沈清颜打断他,眼底泛起一丝疲惫的红。
“问题不在于你怎么‘改’问题在于,我已经不相信你了,裴临”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亲手摧毁了我对你的全部信任从你安排第一次相亲开始,从你带着席霏出现在我面前开始,从你在泳池边毫不犹豫游向她开始……”。
她顿了顿“信任就像玻璃,碎了,就算用最好的胶水粘起来,裂痕也永远都在我现在看到你,想到的不是以前的好,而是那些冰冷的算计、刻意的羞辱和眼睁睁的舍弃”裴临如遭雷击,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眼底的决绝和疏离,比任何刀剑都锋利。
“所以,”沈清颜站起身,拉开了更大的距离,“没有重新开始我们之间,在我离开京市的那天,就彻底结束了”她转身“你现在这样,除了让我困扰,没有任何意义”“别走!”他猛地拔高声音,带着垂死挣扎般的凄厉“颜颜,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席霏她——”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拿出来看了一眼一个国内的陌生号码,隐约有些眼熟裂痕她皱了皱眉,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半秒,还是划开了接听听筒里,席霏的声音传过来不再是那种浸了蜜的柔,或是淬了冰的尖是一种彻底的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底下,却隐约淌着一丝东西像是悲悯“沈清颜,见一面吧美国,或者你定地方”语速均匀,没有试探“有些事,关于裴临,关于我,关于你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所有你有权知道”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气息轻轻擦过麦克风“毕竟,被人当傻子耍的滋味,不好受。
”“对吧”沈清颜的心脏猛地向下一坠,攥着手机的指节瞬间绷紧她倏地转头,看向病床裴临已经撑起了半边身子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睛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电话,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输液管因为他剧烈的动作开始回血,一缕鲜红顺着透明管子往上爬。
“别接!”他的声音是撕扯出来的,干哑,裂在病房死寂的空气里“颜颜,别信她!挂掉!马上挂掉!”他几乎要从床上栽下来,手背上的针头被扯得歪斜,纱布边缘渗出新鲜的红“离她远点!求你了!”沈清颜站着没动听筒贴着耳朵,席霏的呼吸声很轻,还在那头等着。
眼前,是裴临濒临破碎的脸,和那缕越爬越高的血线寂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和裴临粗重濒临窒息的喘息然后,她感觉到心底那片冻硬了的、死寂的湖面,最底下,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第15章沈清颜最终把见面地点,定在纽约一家僻静的咖啡馆。
她只告诉艾伦去见个“故人”艾伦眼神动了动,话到嘴边,最终只留了句:“保持联系”裴临越是激烈反对,她越是要去席霏先到了坐在靠窗角落,香奈儿套装,妆容周全唯独眼底那抹青黑,和眉间散不掉的郁结,像精美瓷器上爬开的裂痕。
沈清颜在她对面坐下,只要了杯清水“胆子不小”席霏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怕我再推你一次?”“这里是公共场所”沈清颜迎上她的目光,“而且,推我下水的事,我报过警了跨国处理是麻烦,但不是没办法”席霏嘴角扯了一下。
“长进了”她端起咖啡杯,手有点僵“我找你,不是叙旧,也不是道歉”她放下杯子,目光像锥子,“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当一颗用完就丢的棋子看着你们一个自以为在牺牲,一个懵懂着痛苦,演得全世界就你们最深情”沈清颜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
“棋子?”“对”席霏笑了,眼里却没温度,“我和裴临,从来不是真情侣从一开始,就是交易他给我资源,给我‘准未婚妻’的名分我配合他演一场戏——”她顿了顿“一场专门演给你看,逼你死心的戏”沈清颜觉得心脏像被钝器闷闷地撞了一下。
掌心的指甲陷得更深“为什么?”“为什么?”席霏像听了个笑话,眼底却冰着,“你得去问你的裴叔叔一年前,他找到我我那时正需要一个靠山,他开的条件,我拒绝不了”她身体前倾,观察着沈清颜的每一丝反应“他说他身不由己。
可能是快死了,可能是裴家要垮了怕连累你,哦,好像还跟你爸有点关系……具体?他那种锯嘴葫芦,怎么会跟我说”“他只告诉我,要让你恨他,怕他,彻底离开他,越远越好”绝症家族危机父亲的托付这些词砸进沈清颜脑子里,搅成一团。
“我不信”“信不信随你”席霏耸肩,“但那些相亲对象,是不是一个比一个离谱?我是不是总‘恰好’出现,刺激你?泳池边,他是不是‘毫不犹豫’选了我,丢下你?”沈清颜的脸色一分分白下去“都是剧本裴临写的他甚至还评估过,每个刺激对你的‘效果’,调整‘剂量’。
”一阵反胃涌上来“推我下水,也是剧本?”席霏的表情僵了一瞬那里面有怨恨,也有破罐破摔的狠“那是我即兴发挥”她承认得干脆,“我受不了了看他明明在意你到骨子里,却要对我装温柔,对你装绝情看你像个傻子一样被他耍得团团转。
”“我就是想看看,让你吃点苦头,他会不会破功”她盯着沈清颜,眼里有种扭曲的快意“他确实破功了当时他想救你的,眼睛都红了可是——”她拖长了声音“我抓住了他的腿,假装抽筋,死死抱着他挣脱不开”席霏笑了“你看到他不得不先‘救’我的样子了吗?是不是很绝望?”。
沈清颜觉得浑身发冷,像又一次被池水淹没“在医院,他为什么信你?”“因为我告诉他,是你先挑衅我,说我是拿钱办事的戏子”席霏恢复了冷静,甚至有点得意,“你呢?你只会苍白地说‘我没有’”“沈清颜,你太嫩了一个‘有理有据’的指控,比一句单薄的否认,有说服力多了。
尤其在他那种‘我有苦衷’的自我感动里,他更容易相信,是我受了委屈”沈清颜闭上了眼荒谬她再睁开时,目光锐利“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掀翻棋盘”席霏坦然,“他想跟我切割?我陪他演了这么久,担尽恶名,现在他想一脚踹开我?”。
她眼神怨毒“我得不到的,他也别想好过我就是要让你们互相折磨,看他还能不能继续那套‘我都是为你好’的深情戏码”她拿出手机,划了几下,推过来屏幕上是聊天记录截图裴临叮嘱她如何“自然”地刺激沈清颜讨论“刺激方案”可能引起的反应。
助理安排“巧合”相遇的记录铁证如山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钉进沈清颜的眼睛里愤怒是后知后觉涌上来的冰冷的,滔天的“说完了吗?”沈清颜的声音异常平静席霏愣住“说完的话,我走了”沈清颜站起身,没再看那些证据一眼。
“谢谢你的‘告知’不过,你和裴临的烂账,你们自己算”她转身“别再来找我”她转身欲走席霏的声音从背后缠上来,像冷雾“沈清颜,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他那个‘苦衷’——到底是什么?”沈清颜的脚步钉在原地席霏的呼吸声很近,带着一种淬了毒的、细密的恨意。
“被他像木偶一样摆弄这么久,连个真正的理由……都不配知道?”沈清颜没回头她指节攥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又缓缓充血我会自己去问这句话没说出口,只在她齿间滚了一道,咽下去她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冷风像一记耳光,直直扇进肺里,呛得她眼眶一辣那簇火却烧得更旺了,从胃底一路灼到喉咙口不是愤怒是被彻底愚弄后,脏器本能抽搐的生理性恶心她要答案一个完整的、从他喉管里亲手挖出来的答案不是席霏淬毒的暗示,也不是裴临那些湿漉漉的、永远语焉不详的忏悔。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是艾伦背景音杂乱,他声音被扯得变形:“清颜!你在哪儿?裴临从医院跑了,正在疯了一样找你——”沈清颜抬眼看着铅灰色的天云层压得很低“他状态不对,非常不对!”她听着,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也好电话挂断。
她迈步走进风里,大衣下摆被吹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没有回路的刀第16章沈清颜没让艾伦跟来纽约冬夜的街,风像冰刀她循着艾伦那句“可能在公寓和咖啡馆之间游荡”的模糊线索,独自走进这片昏暗两个街区外,小公园入口。
他靠着一棵秃树干没穿外套,单薄的病号服外面潦草套了件不合身的黑色大衣,敞着怀低着头,肩膀在风里细微地抖额角的纱布,在路灯下白得刺眼像个迷路的流浪汉沈清颜停下,隔着十几米胸腔里那团火,慢慢冷下去,沉下去,凝成更硬的东西。
她没动,等着裴临猛地抬头视线撞上的瞬间,他灰败的眼底骤然炸开一点光,像快要熄灭的炭,最后爆出的火星他踉跄着往前挪了两步,又钉住,仿佛面前是幻影,一口气就能吹散“颜颜……”声音被风撕碎沈清颜走过去,一步,一步。
在他面前站定,近到能闻见消毒水味、血腥味,还有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席霏找过我了”她声音很平,没有波纹“说了些有趣的故事”裴临的瞳孔骤然缩紧脸在路灯下惨白如纸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只有喉咙里拉扯风箱般的喘息。
“她说,是协议是交易”沈清颜语速不快,字字清晰,“说你雇她演给我看,逼我死心说你有苦衷——绝症?家族危机?还是我爸说了什么?”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下去裴临闭上眼,身体晃了晃“说话”沈清颜声音陡然结冰“裴临,看着我,说话。
我要听你亲口说从你决定推开我开始,到现在,所有事我要真话”她不再叫裴叔叔甚至不再带恨只是冰冷地、公事公办地,讨一个交代裴临睁开眼眼底全是血丝,和深不见底的痛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女孩?不,是女人了在他缺席的几个月里,她蜕掉了最后那层稚气和依赖,只剩下一身坚硬的、冰冷的壳。
是他亲手敲出来的壳“是”声音哑得刮耳朵“是协议席霏……是我找的”闸门开了真相混着自我厌恶和悔恨,汹涌而出他不再组织语言,只是颠三倒四地往外倒,像对着唯一听众,剖开腐烂伤口的精神病人“……一年前,体检脑子里有个东西,位置不好。
手术成功率……不到三成可能下不了台,可能变植物人最好的结果,也可能失忆,或者……瘫”他手指无意识地抓扯头发“我不敢告诉你颜颜,你还那么小……我怎么能用这个绑住你?”“差不多同时,集团被对家做了死局不知道扛不扛得过去。
万一我倒了,裴家垮了……那些豺狼,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你沈家也会被拖下水”“还有……你爸”他痛苦地喘了口气“有一次喝酒,他醉了,拉着我的手说:‘阿临,我就颜颜这么一个宝贝我以后要是不在了,你帮我看着她,别让她受委屈,也别……别让她走上歪路。
她太单纯,太依赖你了’他说,‘你是她叔叔,要有个叔叔的样子,保护好她’”裴临抬起头,眼眶猩红,泪光在里面打转,倔强地不肯掉“叔叔……哈我比你大十二岁,我看着你长大我怎么能……对你动那种心思?我怎么能……在你爸把我当兄弟托付的时候,去拐他女儿?”。
“所以我怕了,颜颜”“我怕我活不长,拖累你;我怕我护不住裴家,连累你;我怕我越界,对不起你爸;更怕……更怕你只是依赖,只是错觉等我死了,或者老了,你会后悔,会恨我”“我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以为,让你恨我,怕我,彻底离开我,是对你最好的保护我给你找相亲对象,想让你移情别恋;我找席霏,想让你觉得我有了别人,对你厌烦了……我甚至……甚至在她推你下水的时候,我……”他哽住巨大的痛苦让他弯下腰,剧烈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像要把内脏都吐出来。
沈清颜站着,没动寒风卷起枯叶,从他们之间打着旋儿过去原来如此绝症危机承诺年龄身份一层一层的枷锁,把他困死在自己建的“责任”和“为她好”的牢笼里他用自以为是的方式,导演了一场盛大而残忍的离别戏愚蠢的英雄主义。
裴临终于止住咳嗽,直起身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是泪,还是血他颤抖着手,从病号服内侧一个隐蔽口袋,掏出一个被体温焐得微热的皮夹边缘磨损得厉害他打开,里面没有现金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和一个黑色U盘纸展开,递到她面前。
全英文遗嘱公证书副本日期:半年前条款清晰:他名下绝大部分财产,无条件赠与沈清颜附加条款做了复杂信托安排,考虑了沈家可能受的牵连U盘塞进她冰凉的手心“里面……有集团危机的复盘,对家的把柄,我留的后手还有……我这几年,偷偷录的……一些话。
给你的”做完这些,他像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靠回树干,眼神空洞地望着她等待审判沈清颜低头纸很轻U盘很小重如千钧她没看遗嘱细则,也没问U盘里是什么话只是慢慢抬起头,迎上他绝望又期待的目光公园死寂远处车流声隐约,衬得此地时间凝滞。
许久沈清颜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可怕,敲碎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所以”她缓缓说,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你从头到尾,都觉得自己在为我好,在用你的方式‘保护’我?”裴临怔住从她平静无波的语气里,他听出了比愤怒和恨意更让他恐惧的东西——。
彻底的失望抽离的审视“你觉得,替我决定什么是对我好,替我安排好一切,甚至替我决定我该恨你、该离开你,这就是爱?这就是保护?”沈清颜向前走了一小步近到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那倒影里,没有温度“裴临,你问过我吗?”。
她问,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砸在人心上“问过我想要什么样的‘好’吗?问过我,是愿意陪你面对疾病和危机,还是愿意像个傻瓜一样被你推开、伤害、直到心死吗?”纸片混入枯叶时,我才知道一切都碎了她摇头那眼神不是愤怒,是悲凉,凉得像深夜井水。
“你没有”声音很轻,却砸得实,“你只是傲慢地,替我活了一遍”她顿了顿,看进他眼里“我是你剧本里必须出演的道具,还是你玻璃柜里那只永不出错的瓷娃娃?”裴临张嘴,话堵在喉咙“你的‘保护’——”沈清颜打断他声线开始颤,不是哭,是压到极限的弦。
“差点杀了我,裴临”她开始数数的时候,眼睛看着远处黑透的树影“你带别人出现,我忍了”“你去替我挑男人,让我去见面,我忍了”“我落水,看你游向另一边,我忍了”“我被冤枉,你第一个来质问,我忍了”“我爸的皮带抽下来,我跪在雪里,血渗进冰碴,我忍了。
”“你说,‘是,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就开心’——”她停在这里喉头动了动,像咽下一块碎玻璃“那时候,我快忍不下去了”夜风刮过,她抱了抱自己的手臂“我靠那点小时候的记忆撑了一年靠‘他一定有苦衷’这种自欺欺人的念头,活了一年。
”她忽然笑了眼泪同时掉下来,没声音“然后你告诉我,真有苦衷”她抬手,用袖口狠狠抹过脸颊,皮肤蹭出一道红痕“你的苦衷,成了我所有痛苦的注脚你的‘为我好’——”她吸了口气“是最疼的那把刀”她后退一步距离拉开,像划了一条河。
然后,她举起手里那张纸他的遗嘱当着他的面,对折再对折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园里,清脆得像骨头折断撕成两半,四半,碎片她松开手指白色的碎片打着旋,飘下去,混进地上的枯叶、尘土、和不知名的垃圾里U盘还攥在她手心,硌得掌纹生疼。
她没扔“这些,是你的”她看着地上那些碎片,声音平了,一点波纹都没有“你的人生你的选择你的……歉意”她抬起眼,最后一次看他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残留的痛,烧尽的失望,冰冷的清明,还有一丝——释然?“我的痛苦,是真的。
”她转身“我需要时间一个人”迈步“别找我,裴临”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过那些碎片,走向公园外灯火通明、却毫无温度的街道裴临靠在树干上,没追追不动了她撕碎的何止是一张纸是她作为他“作品”的全部历史她最后那些话,像最后一束光,打在他一直不敢直视的废墟上。
他以为的爱,裹着“牺牲”的糖衣内核是恐惧是占有是自私他错了错得无法回头风卷起来,几片碎纸被吹起,混着枯叶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又落下像一场无人观看的葬礼第17章纽约的银杏叶,黄了,落了中央公园的湖,结冰,又化开。
时间像一条沉默的河沈清颜没回国她申请了延迟毕业,用半年,一个人走加州一号公路的落日,阿拉斯加的极光,欧洲石板路的晨雾,东南亚无人沙滩的灼热她不逃避,也不沉溺只是走她拍很多照片,写零散的笔记,认识路上的人,听他们的故事,说自己的——剔除了那个名字,和太尖锐的痛。
她开始学心理学最初是为了弄明白,依赖、操控、戒断,到底是怎么回事后来,成了兴趣理解人性的复杂和脆弱,让她终于能平和地看自己那只黑色U盘,在瑞士雪山脚下的小木屋里,插进了电脑没有商业机密只有几十个音频文件,按日期排列,最早到五年前。
她点开最近的一个是她雪夜罚跪那晚之后录的裴临的声音沙哑,鼻音重,像哭过,又像几天没睡“颜颜,今天……我真该死我看到你身上的血……我恨不得杀了我自己可我没有资格”“如果有一天,你能听到这些……算了,你最好永远别听到。
忘了我吧,颜颜就当你的裴叔叔,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了蜷快进随机点开有他谈工作危机时的焦灼,有他拿到诊断书后的茫然自语,有他回忆她小时候时不自觉的笑,也有他在一次次“伤害”她之后,录下的、充满痛苦的自我剖白。
没有辩解只有琐碎的、真实的挣扎她听完所有,关掉电脑,走到木屋外雪峰寂静,星空低垂极致的冷和空,让心里那股淤积的厚重,缓缓松动她忽然明白了她不需要原谅他,也不需要否定自己的伤她只需要承认:这段关系里,没有纯粹的受害者和施害者。
只有两个在各自局限和恐惧中,用错误方式互相折磨的、不完美的人他爱她吗?或许以一种沉重、扭曲、充满牺牲感的方式她爱过他吗?爱过纯粹,炽热,充满依赖但爱,从来不是伤害的理由更重要的是,她终于不再被“他到底爱不爱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捆绑。
她的价值,她的完整,不再需要通过另一个人来确认春天回纽约时,沈清颜完成了学位她收到非洲一个心理援助项目的实习offer父母在视频里担忧,却又为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感到欣慰他们不再提起裴临出发前一周,她去曼哈顿看一场小型现代艺术展。
展厅一角,一副名为《消融》的冰雕吸引了她——巨大的、不规则的心形冰块,在恒温玻璃箱内缓慢滴水、融化、变形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一个熟悉的气息,出现在她身侧不远处她没有转头过了片刻,才缓缓侧目裴临站在几步外。
深灰色大衣,身姿依旧挺拔,但那种迫人的气场消失了,只剩一种沉淀下来的安静,甚至萧索他瘦了些,轮廓更清晰眼神平静,看向她时,没有了偏执、狂热或痛楚,只有深远的、克制的温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没有靠近,只微微颔首。
沈清颜也点了点头他气色好了很多,额角早已没有伤痕身体的“危机”,事业的“危机”,似乎都过去了两人之间隔着几步,隔着流动的人群,隔着大半年,隔着一万四千公里“好久不见”裴临先开口,声音平稳“嗯”沈清颜目光落回冰雕上,“这幅作品,很有意思。
”“在融化”裴临说,“但也在以另一种形态存在”展厅光线柔和,空气里有淡淡的松木香“听说你要去非洲了”他语气像陈述一个寻常事实“是,下周走”“那里……注意安全”他顿了下,“我认识那边项目的一个负责人,如果需要……”。
“不用”沈清颜打断,语气平和而坚定,“我自己可以”裴临沉默,点头,没坚持又过了一会儿沈清颜轻声问:“你呢?还好吗?”他怔了一下,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真实的弧度“还好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不错集团……也稳定了。
”他省略了所有凶险、博弈和艰难,只给出一个简单的结果“那就好”她是真的觉得好沉默但这次沉默不尴尬,更像一种无言的告别仪式在进行“以前……”裴临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又像只说给她听,“我总怕你走不好路,怕你摔跤,怕你遇人不淑……恨不得把你放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玻璃罩里。
”他笑了笑,带点自嘲“结果,差点亲手打碎那个罩子,伤到你”沈清颜静静听着“现在……”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融化的冰雕,看向更远处,“我知道,我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她能走得很稳,去看很远的世界,做她认为对的事。
”他看向她,眼神清澈而郑重“我为你高兴,颜颜”沈清颜的心,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悸动,而是一种酸涩的暖意,混杂着释然她终于从他口中,听到了不再带有控制欲的、纯粹的祝福“谢谢”她轻声说展览结束的提示音响起人流向门口移动。
沈清颜最后看了一眼那几乎融化殆尽的冰心,转身,准备离开“清颜”裴临在身后叫住她她停下,没回头“保重”他只说了两个字沈清颜点了点头,迈开步子,汇入人流,走向展厅外明亮的、充满未知的春光里裴临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门口的光晕中。
冰融尽处他没追脚步钉在原地,看着展厅一寸寸空掉那尊冰雕终于淌尽最后一道轮廓,只剩一汪清水,在射灯下晃着虚白的光,映出空荡的玻璃箱顶他低头,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颗糖糖纸旧了,边角磨损得发毛,印着模糊的兔子图案。
他握紧,掌心传来硬物细微的棱角感几秒后,又松开,将它轻轻搁回原处动作很慢,像完成一个仪式然后转身,朝另一个出口走去脚步不疾不徐,淹没在纽约街头永不歇止的引擎声里他们走向不同的航站楼走向不同的,未来或许不会再见。
或许某个街角,隔着人潮,目光偶然相接彼此点头,笑笑,然后汇入各自的方向都无所谓了那个故事,写满“裴临”和“沈清颜”的故事——在这一刻,终于完成了它最后的,消融不是碎裂是化开沉默地,庄重地,融进各自生命的河道里。
向前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