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告诉别人(话痨了什么意思)我话痨被老师安排和抑郁症校花同桌,坚持每天和她说话3个月,

网络小编 56 2026-01-06

1.话痨说的话

班主任老曹把我调到最后一排,与全校闻名的“缄默公主”沈默同桌时,整个高三七班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他拍着我肩膀,用一种托付革命事业的语气说:“路言,你是咱们班话最多的人,她是咱们班话最少的人负负得正,老师相信你能创造奇迹。

2.话痨不说话了

”那一刻,我没觉得这是奇迹的开始,只觉得是酷刑的序幕我不知道,这场长达三个月的、一个人的独角戏,会在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迎来它唯一也是最忠实的观众01“路言,你过来一下”下午第二节课刚结束,班主任曹国平就站在教室门口对我招了招手。

3.话痨的人好不好

老曹年近五十,头发稀疏,戴着一副厚厚的啤酒瓶底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却总是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明我心里咯噔一下,最近没犯什么事啊作业按时交,上课没睡觉,就连平日里最爱跟后座侃大山的习惯,也被他上周的点名批评给强行压制住了。

4.怼话痨的话

我揣着一肚子不安,磨磨蹭蹭地走到他跟前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声隔着一层玻璃,显得有些遥远老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领着我走到了楼梯拐角的僻静处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想了想又塞了回去“路言啊,”他终于开口,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老师想给你安排个新同桌。

5.跟话痨的人怎么说话

”“啊?”我愣住了,“曹老师,我跟王胖子坐得挺好的,我们俩还能互相监督学习……”“别跟我扯这些,”老曹摆摆手,打断了我的狡辩,“就因为你俩坐一块,咱们班后半区的平均分贝值比菜市场还高这次给你换个同桌,是个任务。

6.话痨怎么改掉

”“任务?”我更懵了高三了,除了学习,还能有什么任务?老曹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让你跟沈默坐”“沈默?”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在我脑海里激起了一圈复杂的涟漪沈默,高三七班,乃至整个年级的传奇人物。

7.关于话痨的搞笑说说

她不是因为成绩拔尖,也不是因为惹是生非,而是因为她几乎不与任何人说话从高一到现在,有人统计过,她公开说过的字数,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她长得很好看,是那种清冷又脆弱的好看皮肤白得像瓷,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小的刷子,总是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8.话痨还可以怎么说

她永远坐在教室的角落,像一株被遗忘的植物,默默地生长,也默默地枯萎大家私下里叫她“缄默公主”或者“冰山校花”,带着几分好奇,也带着几分敬而远之的距离感让我跟她坐?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完了,我的高中生涯最后几个月,要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度过了。

9.话痨好还是不好

“曹老师,别吧,”我哭丧着脸,“您这不是让我去坐牢吗?我这人您知道,一天不说超过一千句话能憋死您把我跟一个活体雕塑放一块,这是新型体罚啊!”老曹的镜片闪过一道光,他定定地看着我:“路言,我知道你嘴碎,但我也知道,你小子心不坏。

10.话痨的人

而且,你观察力很强,语文作文里那些细节描写,全年级都找不出几个比你强的”他话锋一转:“沈默同学的情况……比较特殊她有抑郁倾向,很严重她父母拜托学校,希望我们能多帮帮她老师想了很久,整个班,只有你能接这个任务。

”抑郁症这个词像一记重锤,砸得我有些发懵我之前对沈默的所有印象,都只是“孤僻”、“高冷”,却从没想过这背后是这样沉重的东西“老师的意思是?”我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咱们班话最多的人,她是咱们班话最少的人”老曹一字一句地重复着他在我脑海里预演过的话,“化学上说,这叫‘中和反应’。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每天跟她说话,聊什么都行,天气、作业、新闻、八卦……你的任务,就是在高考前,让她开口,哪怕只是跟你多说一个字”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像是把一副千斤重担压了上来:“路言,这事儿只有你能干。

老师相信你能创造一个奇迹”回到座位上时,上课铃已经响了王胖子一脸八卦地凑过来:“老曹找你干嘛?是不是你上次考试抄我卷子的事儿东窗事发了?”我没理他,只是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书本和文具我的东西不多,一个笔袋,几本卷子,很快就装进了怀里。

在全班同学好奇、同情、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中,我抱着我的全部家当,一步一步,走向了教室最后一排,那个被所有人默认的“隔离区”沈默已经坐在那里了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身形单薄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给她乌黑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似乎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只是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张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我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发出的轻微声响让她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停下笔,但没有抬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我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干净,却也冰冷。

第一天的同桌生涯,就在这样一种诡异的沉默中开始了一整节数学课,我坐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我能感觉到身边那个低气压气场的存在,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而稀薄我几次想开口,学着老曹教的样子,聊聊今天这道函数题有多变态,或者窗外的麻雀有多吵闹,但话到嘴边,看着她那个拒绝一切的侧影,又都咽了回去。

直到下课铃响起,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刚跑完一千米身边的她终于动了她慢慢地收拾好桌面,站起身,准备离开座位去接水机会来了我清了清嗓子,用自以为最自然、最和煦的语气开口了“那个,沈默同学,我叫路言路过的路,语言的言。

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请多指教啊”这是我准备了一整节课的开场白她脚步顿住了我心中一喜,有反应!然后,她连头都没有回,径直从我身边走了过去,走向了饮水机仿佛我刚才说的话,只是一阵无意义的穿堂风教室里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

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感觉自己像个在台上卖力表演却无人喝彩的小丑这就是我的“中和反应”?我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第一次对我那引以为傲的“话痨”属性,产生了深深的怀疑02被无视的挫败感只持续了半分钟,就被我强大的阿Q精神转化为了战斗的动力。

老曹说得对,这是个任务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启了“路言单口相声”巡回演出模式,专场观众仅沈默一人“诶,沈默,你看今天这天气,万里无云,特别适合……发呆你说是不是?”“……”“昨晚的数学作业最后一题也太难了吧,我感觉我的脑细胞死伤惨重,尸横遍野。

你做出来了吗?肯定做出来了吧,学霸的世界我们不懂”“……”“食堂今天中午的菜是红烧茄子和土豆牛腩,我赌五毛钱,茄子肯定比牛腩还多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赌?”“……”“听说了吗?隔壁班的班草跟咱们班的班花好像……算了,这个八卦太无聊了。

我们还是来聊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吧,我觉得它的封面设计很有后现代主义的风格”“……”我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又不会过分打扰到前排的同学我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苍蝇,在她身边嗡嗡作响,把一天中所有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变成了我的脱口秀素材。

而她,自始至终,都是那副样子低着头,做题,看书,或者只是单纯地发呆我的话语像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个响声都没有,就被无边的沉默吞噬了班里的同学看我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幸灾乐祸,逐渐变成了同情和敬佩王胖子甚至在课间偷偷给我递了瓶润喉糖,语重心长地说:“兄弟,辛苦了。

为了革命事业,注意保护嗓子”我苦笑着收下,心里却越来越没底这种单方面的输出,真的有用吗?我感觉自己不像在“中和”她,更像在用我的聒噪,在她那本已冰封的世界外,又加固了一层厚厚的隔音墙一个星期后的周三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

大部分人都去了操场,教室里零零散散没几个人沈默没有去,她总是这样,任何集体活动,她都自动豁免我也没有去,借口是肚子疼实际上,我只是想找个更安静的环境,继续我的“任务”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动窗帘的沙沙声。

我看着沈干坐了一会儿,实在找不到话题,便从书包里拿出我的“秘密武器”——一本《读者》杂志“沈默,我给你念个笑话吧,我觉得特别好笑”我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了起来那是一个关于程序员和产品经理的冷笑话,我自己看到的时候笑了半天。

我用抑扬顿挫的语气,声情并茂地念完,然后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她依旧低着头,握着笔的手一动不动我泄了气,把杂志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唉,沈默,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铁石心肠?还是你耳朵里塞了隐形耳机,其实一直在听郭德纲?”。

我这纯粹是无意识的吐槽,没指望得到任何回应然而,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点异样她的左手手腕,从那件洗得有些短了的校服袖口里,露出了一小截在手腕内侧那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有几道淡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白色痕迹。

那不是普通的划痕它们排列得非常整齐,像是用什么锋利的东西,刻意地、反复地划过我的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那些我平日里侃侃而谈的、轻飘飘的话语,瞬间都哽在了喉咙里我脑海里轰然一声,炸开了老曹那天说的话——“她有抑郁倾向,很严重。

”原来,这就是“严重”的证明我瞬间理解了,我的那些笑话,那些八卦,那些自以为是的“温暖”,在她正经历的痛苦面前,是多么的苍白和可笑我不是在拯救她,我只是一个在她伤口上蹦迪的小丑一股强烈的愧疚和自责涌上心头。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话痨”是一种罪过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手腕微微一缩,将那截皮肤藏回了袖口里整个动作轻微而迅速,带着一种被窥破秘密的惊慌我的心更沉了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我一句话也没说这是我成为她同桌以来,第一次保持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沉默。

空气里没有了我的声音,反而显得更加压抑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她那若有若无的、浅浅的呼吸声我开始反思,老曹的任务,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或许对她而言,最需要的不是一个聒噪的同桌,而是一个安静的世界。

放学铃响了我看着她默默收拾书包,依旧是那副与世隔绝的样子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老曹把我叫到了办公室“怎么样了,路言?”他递给我一个苹果,“看你今天垂头丧气的,任务进展不顺利?”我接过苹果,却没有啃,只是低着头,把玩着:“曹老师,我觉得……我可能做不了。

我今天看到她手腕上的伤疤了”老曹的表情凝重了起来,叹了口气:“你看到了啊……那孩子,苦啊”他给我讲了更多关于沈默的事情她初中时成绩非常好,是市里重点初中的尖子生但后来因为一次关键的竞赛失利,加上父母过高的期望和苛责,她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皮筋,啪地一声,断了。

从此就陷入了严重的自我否定和抑郁情绪中,整个人都封闭了起来“她父母带她看过医生,也做过心理咨询,但效果都不好”老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她把自己关起来了,谁也进不去我让你跟她坐,不是让你去当医生,也不是让你去说教。

我只是想……在她那个全是黑暗的世界里,点一盏小小的灯哪怕这灯光很微弱,但只要它一直在亮着,就代表着一种希望,一种‘外面还有人’的信号”他看着我,目光诚恳:“路言,你的那些话,可能现在看起来没什么用但你有没有想过,对一个在孤岛上的人来说,每天都能听到从海的另一边传来的声音,即使听不清内容,那声音本身,就是一种陪伴。

”“你的任务不是让她开口,而是让她‘听见’”老曹的话,像一道光,劈开了我心中的迷雾我明白了我的作用,或许不是治愈,而是“存在”我的声音,不是打扰,而是证明证明这个世界除了她的内心风暴,还有其他的声音在流动。

走出办公室,我捏紧了手里的苹果第二天,我依旧坐在沈默的身边上课铃响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启话痨模式,而是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用纸巾包好的东西,轻轻放在了我们两张课桌中间的“三八线”上是昨晚老曹给我的那个苹果,我已经洗干净了。

然后,我压低声音,用一种比以往任何一刻都更认真、更轻柔的语气,开始了我的新一轮“独白”“沈默,早上好今天天气预报说有雨,记得带伞这个苹果,是昨天我们班主任给我的,很甜我不太喜欢吃,给你吧你可以……用它来砸讨厌的人,或者,只是看着它也行。

”说完,我便拿出了课本,不再多言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接受但这一次,我的心里没有了之前的焦躁和功利,只剩下一种平静的、想要坚持下去的决心03我的新策略是“精准投喂”式独白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机关枪扫射,而是变成了一支装了消音器和瞄准镜的狙击枪。

我开始仔细观察她,观察她生活中那些微不可查的细节,并把这些细节编织进我的日常叙述里“你的笔芯快用完了吧?黑色0.5毫米的晨光中性笔,我这里有备用的,放在我们桌子中间了别客气,我妈是开文具店的,我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笔芯。

”她没有动但下节课,我看见她换上了新的笔芯桌子中间我放的那根备用笔芯,不见了“今天物理课讲的电磁感应,右手定则那里,我看你好像有点困惑其实很简单,你就想象自己在玩一个‘切磁感线’的水果忍者游戏,大拇指的方向就是电流的方向。

我画了个小人图解,也放在老地方了”那张画着火柴人做着夸张动作的纸条,在她桌子上停留了一整天放学时,我看见它被悄悄夹进了她的物理课本里“食堂的阿姨今天心情好像很好,给我打的红烧肉都多两块我分你一半吧,用这个干净的勺子。

放心,我没用过你太瘦了,得多吃点肉,不然风一吹就刮跑了,我还得上哪儿找这么安静的同桌去”我把装着红烧肉的小饭盒盖子推到她面前她依旧没有反应但那天晚自习,我扔垃圾时,在她桌洞里的小垃圾袋里,看到了几块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我的心,就像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跳跳糖,开始发出细微而喜悦的噼啪声这些无声的回应,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它们像一个个隐藏在游戏里的彩蛋,需要我付出百分之百的耐心和观察力才能发现而每一次发现,都让我觉得,我离她那个紧锁的世界,又近了一厘米。

班里的同学依旧觉得我是个对着空气说话的傻子王胖子不止一次地劝我:“兄弟,算了吧,你就算是唐僧,也念不活一个铁了心要当白骨精的人啊”我只是笑笑,不解释他们看不见,在那些沉默的表象下,一些东西正在悄然融化比如,她开始不再将自己完全埋进臂弯里,有时会偷偷用余光看我一眼,在我察觉到时又迅速移开。

比如,在我讲到某个特别冷的笑话时,我能看到她紧抿的嘴角,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想要上扬却又被强行压下去的弧度比如,有一次我不小心感冒了,上课时咳得惊天动地第二天我的桌洞里,就多了一盒没有拆封的润喉糖,牌子和我之前给王胖子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把那盒润喉糖攥在手心,感觉比任何一种药都有效我开始变本加厉我把我的独白升级成了“有声读物”模式我每天会给她念一段新闻,从“天宫空间站又发射成功了”到“楼下奶茶店出了新品,第二杯半价”我还会给她念诗,从“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到“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我甚至开始跟她聊起了我的秘密“沈默,你知道吗?其实我话这么多,是因为我害怕我爸妈总吵架,家里很冷清我就不停地说话,好像这样就能让屋子显得热乎一点久而久之,就成了改不掉的毛病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你那么安静,内心一定很强大吧。

”我说完这段话,偷偷看她她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中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她周围那层冰冷的空气,似乎有了一丝松动转折点发生在一个下雨的周五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老曹去开会了,班里闹哄哄的。

前排的几个男生在传看一本篮球杂志,不小心碰掉了后座一个女生的文具盒“哐当”一声,文具盒摔在地上,里面的笔和尺子散落一地那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道歉,却没有一个人弯腰去捡那个女生是班里比较内向的一个,脸涨得通红,蹲下身默默地收拾。

就在这时,坐在我身边的沈默,忽然站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在非必要情况下主动离开座位她走到那个女生身边,一言不发地蹲下,开始帮忙捡东西她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僵硬,仿佛这具身体很久没有执行过“帮助他人”的指令了。

那几个还在嬉笑的男生,笑声戛然而止全班同学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沈默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她只是专注地,把一支支笔,一块块橡皮,捡起来,放回那个女生的文具盒里捡完最后一样东西,她站起身,依旧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要走回自己的座位。

这时,那个被帮助的女生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对她的背影说:“谢谢……谢谢你,沈默”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回到了我身边,重新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的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我看见了,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在她重新坐下,垂下眼睑的那一刻,她的嘴角,那个我观察了无数次的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轻轻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却真实无比的弧度那是一个微笑一个转瞬即逝,却足以融化整个西伯利亚冰原的微笑。

那天晚自习,我兴奋得一道题都没做进去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挖了几个月矿的矿工,终于在漆黑的矿洞深处,看到了一点金色的光芒晚自习下课后,我故意磨蹭到最后一个走当我背起书包,准备离开时,我发现我的桌子上,静静地躺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便签纸。

我的呼吸一滞我颤抖着手,打开了那张纸纸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用黑色中性笔画的,简笔画小人那个小人,有着夸张的扫把头,咧着一张大嘴,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小人的旁边,还有一个对话框,对话框里写着两个字:“谢谢”字迹清秀,又带着一丝生涩,仿佛很久没有写过字一样。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它有千斤重我反反复复地看那两个字,看那个滑稽的小人,眼眶竟然有些发热三个月了这是我收到的,来自沈默世界的第一份“回信”我知道,那扇紧闭的大门,终于,为我开了一条缝04那张画着简笔画小人的便签,成了我的护身符。

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王胖子和老曹,只是把它小心翼翼地夹在了我的笔记本里每当我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看那两个略显生涩的“谢谢”,像一剂强心针,能瞬间让我满血复活我们的交流方式,从此进入了2.0版本——“纸条笔谈”时代。

当然,依旧是我说,她画我每天的独白内容更加丰富了,从时事政治到娱乐八卦,从学习技巧到人生哲学而她,则会偶尔在我滔滔不绝之后,用一张小小的便签纸,给我一个反馈我说:“今天模拟考的语文作文题太坑了,居然是‘论留白在生活中的艺术’。

我写了半天,感觉自己整张卷子都在留白”第二天,我的桌上就会多一张画画上是一片墨色中,一方小小的、没有着色的天空天空下,有一个火柴人,正抬头望着那片空白旁边有一行小字:留白,是为了更好地看见我说:“王胖子失恋了,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我安慰了他一晚上,感觉比做十张数学卷子还累真不明白,爱情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她会递给我一张纸,上面画着两个牵着手的小人一个小人是太阳,另一个是月亮旁边写着:因为它能让两个不发光的东西,互相照亮我说:“高考越来越近了,我有点慌。

我怕考不上理想的大学,怕让我妈失望,也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这一次,她没有画画她只是在纸上,用力地写下了一个字:“会”我们的课桌中间,那条无形的“三八线”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这些无声传递的纸条,像一座座小小的桥梁,连接起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世界。

我发现她有着惊人的艺术天赋她的简笔画,寥寥几笔,却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事物的神韵和情感我那些纷繁复杂、有时甚至语无伦次的话语,经过她的画笔“翻译”之后,都变得清晰、深刻而富有哲理我成了她的“素材库”,她成了我的“灵魂画师”。

这种默契,让班里最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了异样我们两个,一个依旧喋喋不休,一个依旧沉默不语,但任何人都能感觉到,环绕在他们周围的空气,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和尴尬,而是多了一种奇妙的、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和谐王胖子不止一次把我拉到角落,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路言,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沈默用什么妖术了?她虽然还是不说话,但感觉……感觉像个活人了。

”我只是神秘地笑笑:“天机不可泄露”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随着高考的日益临近,空气中的压力越来越大而这份压力,在沈默身上,被放大了数倍我注意到,她的状态开始不稳定有时,她会重新变回最初那个样子,一整天都把头埋在臂弯里,不看不听,拒绝一切。

有时,她的手会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更让我担心的,是她的父母他们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校门口通常是她的母亲,一个看起来非常强势、打扮精致的女人她会隔着学校的铁栏杆,用一种审视的、不容置疑的目光,看着教学楼的方向有好几次,我看到她把沈默叫出去,然后就是长时间的、压抑的谈话。

每次被母亲叫走后,沈默回来时的状态都会变得更差她身上的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活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泄掉了有一次,我甚至看到她母亲,在争执中,用力地抓住了沈默的手腕——正是那个有伤疤的手腕沈默猛地把手抽回来,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痛苦和抗拒。

我的心揪得紧紧的我很想冲过去,把沈默拉到我身后但我知道,我不能那是她的家人,我没有任何立场那天晚自习,沈默没有来老曹告诉我,她请病假了我一整晚都心神不宁我给她发了条短信——这是我们交换手机号后我第一次联系她。

“你还好吗?”等了很久,手机才震动了一下是她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嗯”我看着那个“嗯”,却感觉到了屏幕背后那沉重的无力感第二天,沈默来了但她看起来糟透了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她坐下后,一句话不说,只是拿出笔,在一张草稿纸上反复地、用力地画着杂乱无章的线条。

那不是她平时的简笔画,那是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充满暴力感的黑色我的心沉了下去我知道,她正在被拖回那个黑暗的深渊我必须做点什么我深吸一口气,撕下一张新的便签纸,在上面写道:“我们逃课吧”写完,我把纸条推到她面前。

她画着乱麻的手停住了她慢慢地抬起头,第一次,用一种正面的、不闪躲的目光,看向我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和麻木,取而代de是巨大的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被压抑在最深处的、微弱的渴望我迎着她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用口型对她说:

“我带你走”这是一个疯狂的决定在距离高考仅剩一个月的当口,逃课,对于任何一个高三学生来说,都无异于自毁长城但那一刻,我看着她眼中那死灰复燃的微光,我知道,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比起一场考试的成败,一个人的灵魂,显然更需要被拯救。

05做出“逃课”这个决定,我只用了一秒但如何实施,却是个技术活我趁着课间,把王胖子拖到厕所,神情严肃地对他说:“胖子,帮我个忙,性命攸关”王胖子吓了一跳:“怎么了?你欠高利贷了?还是……你把沈默怎么了?”。

“都不是”我压低声音,“下午第一节课,老曹点名的时候,如果点到我和沈默,你就说……我们俩吃坏肚子,在医务室吊盐水呢记住,表情要痛苦,语气要沉重,最好再挤出两滴眼泪”王胖子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我靠,路言,你疯了?你带着冰山校花一起逃课?你这是要上天啊!”。

“别问那么多,照做就行事成之后,请你吃一个星期的豪华版烤冷面”在烤冷面的诱惑和兄弟情义的双重驱使下,王胖子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下午第一节是老曹的语文课上课铃一响,我就拉起沈默的手腕,猫着腰,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她的手很凉,微微颤抖着,但没有挣脱我能感觉到,我的手心也全是汗这辈子第一次干这么出格的事,还是带着一个“重点保护对象”,说不紧张是假的我们一路低着头,像两个做贼的间谍,贴着墙根,避开走廊上巡查的教导主任,成功地溜出了教学楼。

站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项不可能的任务我回头看沈默她还怔怔地站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逃离了那个压抑的教室阳光照在她脸上,让她那苍白的皮肤显得有些透明。

“走吧,”我朝她笑了笑,“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我所谓的“好地方”,其实就是我们城市里一个废弃的旧火车站这里早就没有火车通行了,铁轨上锈迹斑斑,枕木间长满了杂草,只有一座孤零零的老旧站台,还保留着当年的模样。

这里是我小时候的秘密基地每次跟爸妈吵架,我都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对着空旷的铁轨大喊大叫,把所有的不开心都喊出去我带着沈默,沿着铁轨走了很久她一直很安静,只是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我们走到站台的尽头坐下脚下是悬空的铁轨,远处是高楼大厦模糊的轮廓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铁锈混合的味道“怎么样?这里不错吧”我晃荡着双腿,“这里是我的‘情绪垃圾站’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对着铁轨喊出来,就好像被开走的火车带走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学着我的样子,也把腿伸出站台外,轻轻晃动我们沉默地坐了很久这一次,沉默不再是尴尬或压抑,而是一种难得的安宁过了一会儿,我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画板和一套水彩笔这是我今天早上特意去文具店买的,花光了我半个月的零花钱。

我把画板递给她:“送你的”她愣住了,看着画板,又看看我,眼神里全是疑惑“我知道你喜欢画画”我说,“你的那些简笔画,非常有灵气我觉得,你应该用真正的画笔,去画你想画的东西而不是只在草稿纸上,画那些小小的、黑白的火柴人。

”我顿了顿,鼓起勇气,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沈默,你的世界,不应该是黑白的它应该是彩色的”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接过了画板她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画板光滑的表面,那个动作,像是在触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然后,她打开了颜料盒她没有立刻开始画画,而是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柠檬黄色的颜料她把那点明亮的黄色,轻轻地,抹在了我的手背上那颜色像一小块太阳,瞬间点亮了我的皮肤我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

然后,她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沙哑一些,也轻柔一些,像羽毛拂过耳畔她对我说了成为同桌以来的第一句话不是一个字,不是两个字,而是一句完整的话她说:“路言,谢谢你我的世界里,你是第一个颜色”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了。

我感觉有无数朵烟花在我的脑海里同时炸开,绚烂得让我几乎晕眩我反反复复地回味着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回味着她叫我名字时的语调原来……原来我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是这么好听我傻傻地看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那个平日里能言善辩、滔滔不绝的路言,在这一刻,竟然成了一个结巴。

“我……我……”她看着我窘迫的样子,又笑了这一次,不再是那个转瞬即逝的、压抑的微笑而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如同雨后初晴般的笑容那个笑容,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那天下午,她没有画风景,也没有画别人她画了我。

在她的画里,我还是那个滑稽的扫把头小人但这一次,我不再是黑白的我的头发是棕色的,衣服是蓝色的,脸上还有红扑扑的、被太阳晒出来的红晕最重要的是,在我的手背上,她用最明亮的柠檬黄,画上了一小块太阳她把画递给我,在画的背面,写上了一行字:

“第一个颜色”我小心翼翼地收好那幅画,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然而,我们都没想到,这场“胜利大逃亡”的代价,会来得那么快,那么猛烈当我们傍晚回到学校时,校门口站着三个人班主任老曹,我的母亲,还有……沈默的母亲。

老曹的脸黑得像锅底我妈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而沈默的母亲,那个永远精致而强势的女人,她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淬了冰的冷漠看到我们俩一起出现,沈默母亲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射向我“路言是吧?”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巨大的压迫感,“是你带走我女儿的?”。

06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我妈一个箭步冲上来,还没等我开口,一巴掌就差点扇到我脸上,被老曹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你这个臭小子!你知不知道我快急疯了!高考前一个月,你居然敢逃课!你还带着……带着同学一起!”我妈的声音都在发抖,是气的,也是怕的。

我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预想过会被老曹骂,会被我妈揍,但我没预料到会是这样三堂会审的场面,尤其是在沈默的母亲面前沈默的母亲没有理会我妈的歇斯底里,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我身上,冰冷而锐利“我问你话呢,是你带走我女儿的吗?”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她的目光:“是”“你知不知道她有病?”她口中的“病”字,说得格外清晰,像一根针,刺得我耳膜生疼“我知道”“知道你还带她出去疯?!”她的声调陡然拔高,“她马上就要高考了!她的人生经不起任何一点差错!你一个成绩平平、只会耍嘴皮子的男生,你凭什么来打扰她?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冰雹一样砸在我头上我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不是因为我妈那一巴掌,而是因为她话语里那种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蔑就在我准备开口反驳的时候,一个微弱但坚定的声音,从我身旁响起“是我让他带我走的”是沈默。

她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我的身前,直面着她的母亲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用如此决绝的姿态,去对抗那个一直控制着她的女人“跟他没关系”她一字一句地说,“是我自己想出去的”沈默母亲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怒火取代:“你还敢顶嘴了?沈默,你是不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生,跟家里人作对!”。

“他不是不相干的男生”沈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他是我的同桌,是我的朋友”朋友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让我的心脏再次漏跳了一拍“朋友?”沈默母亲冷笑一声,“什么样的朋友会教唆你在高考前逃课?沈默,妈妈都是为你好,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习,考上一个好大学,其他的都不要想!”。

“你的‘为我好’,就是把我关在一个没有声音、没有颜色的盒子里吗?”沈默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努力学习,拼命做题了!可我还是不快乐!我每天都觉得喘不过气!今天……今天是我这三年来,最轻松的一天!”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说这么多话每一句,都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带着血和泪母女俩的对峙,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老曹和我妈都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插手这场家庭战争最终,沈默的母亲用一句冰冷的话结束了这场争吵“你现在就跟我回家。

从明天开始,我会给你办休学,在家请最好的老师给你一对一辅导至于这个男生,”她凌厉的目光再次扫向我,“我会向学校申请,让他离你远一点”说完,她不由分说地抓住沈默的手腕,强行把她往停在路边的车里拖“我不走!我不回家!”沈默拼命挣扎,回头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那目光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我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放开她!”我吼了一声,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我抓住了沈默的另一只手一瞬间,我们三个人,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拉扯姿势沈默被夹在中间,一边是她的母亲,一边是我像一场拔河比赛,而奖品,是她的自由。

“你放手!”沈默母亲厉声喝道“阿姨,你不能这样对她!”我也红了眼,“她不是你的附属品,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需要朋友,需要阳光,不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你懂什么!”“我不懂心理学,也不懂抑郁症!但我知道,你再这样下去,会彻底毁了她!”。

我们的争吵声引来了不少路人的围观老曹见状不妙,赶紧上来拉架“沈夫人,路言,你们都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别在校门口这样!”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沈默忽然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了她母亲的手她没有跑向我,而是蹲在了地上,抱住头,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那哭声,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沈默的母亲也愣住了她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儿,脸上的强势和愤怒,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最终,还是老曹打破了僵局他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沈默的背:“孩子,别怕,有老师在。

先起来,我们去办公室慢慢说”然后,他又对沈默母亲说:“沈夫人,我们为人父母,为人师长,初衷都是为了孩子好但有时候,方式可能需要商量我们去我办公室,喝杯茶,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好吗?”老曹的话,像一盆水,浇熄了剑拔弩张的火焰。

沈默的母亲看着痛苦的女儿,又看了看周围指指点点的路人,最终还是妥协了那天晚上,我在老曹的办公室外,站了整整两个小时我听不清里面的谈话内容,只能隐约听到老曹、我妈和沈默母亲交替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沈默偶尔的、低低的抽泣。

我不知道我的命运,和沈默的命运,会在这场谈话后,走向何方我只知道,我手背上那块柠檬黄色的印记,还没有被洗掉它像一个烙印,提醒着我今天下午那个废弃站台上的阳光,和那个女孩对我说的第一句话门终于开了我妈第一个走出来,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平静了很多。

她走到我面前,抬起手,最终却只是轻轻落在我肩膀上,叹了口气:“回家吧”接着是沈默和她的母亲沈默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但她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被她母亲牵着,从我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手里被塞进了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

我摊开手心是一颗用便签纸折成的,小小的星星柠檬黄色的便签纸最后走出来的是老曹他看起来疲惫不堪,但眼神却很亮他走到我面前,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路言,你小子,可以啊”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差点就把天给捅破了。

”我紧张地问:“那……结果呢?”老曹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欣慰:“结果就是,沈默同学,明天会继续来上学而且,她还会继续做你的同桌直到高考结束”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她自己,跟她妈妈争取来的”07校门口那场惊心动魄的“拔河比赛”,成了我们命运的又一个分水岭。

沈默没有被带走,也没有被强制休学她依旧每天按时出现在教室,坐在我的身边这小小的胜利,是我们共同争取来的,也让我们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连接,变得更加坚韧她的母亲没有再出现在校门口我不知道老曹和她母亲在那间办公室里谈了什么,但我能感觉到,沈默身上的枷锁,松动了一些。

当然,代价还是有的我被老曹勒令写了一份五千字的深刻检讨,主题是《论高三学生逃课行为对个人前途及班级荣誉的毁灭性打击》,并在班会课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朗读朗读的时候,我看见王胖子在下面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而沈默,则低着头,用笔在纸上飞快地画着什么。

等我灰头土脸地念完检讨回到座位,一张新的纸条已经放在了我的桌上纸上画着一个戴着高帽、站在台上念稿子的小人,小人旁边,有一大群鼓掌的火柴人画的上方,写着一行字:“To a hero.”我看着那行娟秀的英文,所有的委屈和尴尬都烟消云散。

能成为她一个人的英雄,就算再念一万字检讨,也值了我们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以纸条为主,但偶尔,她会对我开口说一两个词比如,我讲完一个冷笑话,她会抬起头,轻轻说一句:“无聊。

”比如,我把我的习题递给她抄,她会皱着眉说:“字丑”比如,我上课打瞌睡,被粉笔头砸中,她会在旁边低声说:“活该”这些带着嫌弃和吐槽的词语,在我听来,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听因为我知道,只有在足够信任和放松的人面前,一个人才会卸下所有防备,展露出最真实、甚至有些刻薄的一面。

我们的“有声读物”时间也升级了我不再是一个人念,而是变成了“对读”我会念一句诗,然后停下来,看着她她会犹豫一下,然后用极轻的声音,接上下一句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从“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到“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很稳在那个蝉鸣聒噪的初夏,她的声音像一股清泉,流淌过我整个兵荒马乱的青春我们甚至有了共同的秘密我发现,她每天都会在晚自习前,去学校后院那个荒废的小花园那里有一窝刚出生不久的流浪猫她会把省下来的牛奶和火腿肠,小心翼翼地放在猫妈妈的面前。

我没有说破,只是默默地在第二天,往她桌洞里塞了一袋猫粮她收到猫粮时愣了一下,抬头看我我朝她挤了挤眼睛她没说话,但嘴角却弯了起来从那天起,喂猫就成了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任务我们一个负责放哨,一个负责投喂在夕阳的余晖下,看着那几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抢食,成了我们高压学习生活中,最治愈的时光。

有一次,一只最小的奶牛猫特别亲近她,主动用小脑袋蹭她的手心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猫的背那一刻,她脸上的温柔和喜悦,美得像一幅画我对她说:“沈默,你看,你不是没有颜色的,你只是把所有的颜色,都给了这些小生命。

”她抚摸着小猫的手顿住了,回头看着我,眼神复杂“路言,”她轻声问,“高考以后……你会去哪里?”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起关于未来的问题我的心猛地一跳,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我嘛,成绩就那样,估计就在本市随便上个一本大学吧。

你呢?以你的成绩,清华北大随便挑了吧?”她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继续逗弄着那只小猫,轻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那句“我不知道”,让我心里有些发慌我害怕,高考就像一个终点站我们俩,就像坐上了同一趟列车的旅客,在经历了这段奇妙的旅程后,终将在各自的站点下车,然后奔向完全不同的人生。

我害怕,没有了我这个“话痨”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她会不会又变回那个沉默的、把自己关起来的女孩这种不安,随着高考倒计时的日益减少,而变得越来越强烈高考前最后一天的下午,学校放了假老曹在讲台上做着最后的动员,说着那些“沉着应战”、“相信自己”的鼓励话语。

我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看着身边的沈默,她正在认真地整理着自己的文具铅笔、橡皮、尺子、准考证……一样一样,摆放得整整齐齐我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失落三个多月的同桌生涯,就要在今天画上句号了明天之后,我们就将奔赴各自的考场。

然后,就是漫长的假期,和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或许,这真的是我们最后一次,这样并肩坐在一起了放学的铃声响起同学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教室,互相拥抱着,说着“加油”我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沈默也收拾好了东西,但她没有走。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我身边,等着喧闹的人群散去当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她忽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我“这是什么?”我问“礼物”她说,“送你的”我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钢笔派克的,价格不菲。

笔身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LY是我的名字缩写“这……太贵重了”我有些手足无措“不贵”她说,“这是我用自己攒的稿费买的”“稿费?”我愣住了她从书包里,又拿出一本杂志那是一本很有名的青春文学杂志她翻到其中一页,指给我看。

那是一篇插画画的,正是那个废弃的火车站台两个小人并肩坐着,晃荡着双腿其中一个小人的手背上,有一块柠檬黄色的太阳画的署名,是两个字:默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谨以此画,献给我生命里的第一个颜色我的眼睛瞬间就模糊了。

原来,她一直都在画原来,她把我们的故事,画了下来,投给了杂志社原来,她用自己的才华,为自己挣得了第一份收入,然后,给我买了这份礼物“路言,”她看着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用这支笔,好好考试”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那颗我送她的、已经被她盘得有些圆润的黄色纸星星,放在我手心“这个,先放你这里保管等考完试……你再还给我”我捏紧了那颗星星,感觉它的棱角硌得我手心生疼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不是告别这是一个约定一个关于考后重逢的,无声的约定08高考那两天,像一场被按下了快进键的梦考场内外,人潮汹涌家长们殷切的目光,老师们紧张的叮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希望和焦虑的特殊气味我和沈默不在同一个考场。

进考场前,我们只是在人群中遥遥地对视了一眼我朝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她则对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就是那个笑,让我在面对那些天书般的数学题和佶屈聱牙的文言文时,心里多了一份莫名的安定我用她送的那支派克钢笔,写满了每一张试卷。

笔尖划过纸张的触感,顺滑而坚定我感觉,那不是我一个人在战斗她的力量,她的期许,都通过这支笔,传递到了我的指尖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考场都沸腾了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有人把书本撕得粉碎,漫天抛洒,像一场盛大的雪。

我没有参与这场狂欢我只是默默地收拾好东西,第一个冲出了考场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我只知道,我必须立刻见到她我站在校门口,在散场的人潮中疯狂地寻找着她的身影每一个穿着同样校服的、身形纤细的女孩,都让我心头一紧,又在看清面容后,迅速失落。

半个小时过去了,人潮渐渐散去,校门口恢复了冷清她还没出来我开始焦躁不安她是不是被她妈妈提前接走了?她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们那个无声的约定?我拿出手机,想给她打电话,却发现因为考试设置了静音,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来自我妈的未接来电。

我赶紧回拨过去电话一接通,我妈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路言!你考完了没?赶紧回家!你爸……你爸跟人打起来了,在派出所呢!”“什么?!”我大脑嗡的一声“你别管了,赶紧回来!”我妈在那边哭着喊道我挂了电话,整个人都懵了。

一边是生死未卜的父亲,一边是还未见到的沈默我的心被撕扯成了两半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我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校门,咬咬牙,转身冲向了公交车站等我火急火燎地赶到派出所,看到的却是一片狼藉我爸,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此刻正一脸愤懑地坐在长椅上,额角上贴着一块纱布。

他对面,是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吊儿郎当地跟民警说着什么我妈在一旁抹着眼泪我冲过去:“爸!怎么回事?”我爸看见我,脸上的愤怒瞬间变成了尴尬和躲闪:“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考试吗?”从我妈断断续续的哭诉和民警的解释中,我才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我爸工作的工厂效益不好,拖欠了好几个月工资今天,他和其他几个工友一起去跟老板理论,结果老板找来几个社会青年,双方一言不合,就动了手我爸为了保护一个老师傅,被人用烟灰缸开了瓢听完之后,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我攥紧了拳头,就想冲过去跟那几个小混混理论“路言!你给我站住!”我爸厉声喝住了我,“这里是派出所!你想干什么!”我回过头,看着他额角渗血的纱布,和鬓角新增的白发,眼眶一热,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心疼和无力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

充满了屈辱、妥协和无可奈何那一刻,我对未来的所有美好幻想,都被现实击得粉碎什么清华北大,什么理想未来,在父亲的伤口和母亲的眼泪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接下来的几天,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和混乱带我爸去医院包扎,配合民警做笔录,安慰情绪崩溃的母亲,还要硬着头皮去跟工厂老板交涉。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陀螺,被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不停地旋转,没有一刻能停下来我彻底忘了沈默,忘了那个关于纸星星的约定我的手机,也在那几天的混乱中,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直到一个星期后,家里的事情才勉强告一段落。

工厂老板在派出所的调解下,赔偿了医药费,并承诺会尽快发放拖欠的工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正轨,但我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整理着高考后散落一地的书本当我拿起那本陪伴了我整个高三的笔记本时,一张便签纸,从里面飘落下来。

是沈默画的那张,“To a hero”我捡起那张纸条,心脏像是被狠狠地蛰了一下我这才如梦初醒沈默!我把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床底下找到了我那失踪已久的手机手机早就没电了,我颤抖着手插上充电器开机后,无数的短信和未接来电提示,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绝大部分,都是来自一个没有存名字的陌生号码有几十个未接来电还有几十条短信第一条,是高考结束那天下午五点半“路言,你人呢?我考完了”第二条,晚上七点“我还在校门口,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第三条,晚上九点“我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第四条,晚上十一点“路言,我很担心你看到请回信”……短信一直持续到深夜我能想象,一个女孩,在那个我们曾经并肩战斗过的校门口,从天亮等到天黑,从希望等到失望,最后是怎样的心情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继续往下翻第二天的短信“你还好吗?”第三天“路Y,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好吗?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平安”第四天“是不是你家里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最后一条短信,是三天前发的内容很长“路言,我大概知道,你不会再联系我了。

可能你家里真的出了很严重的事,也可能……你只是觉得,高考结束了,你的‘任务’也完成了我猜,或许从一开始,这一切都只是曹老师安排给你的一个任务吧你那么努力地跟我说话,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现在任务结束了,你也就没必要再理我这个‘麻烦’了。

那天在火车站,你说你的世界很冷,需要不停说话来取暖其实我的世界更冷,冷到几乎结冰是你,像个傻瓜一样,带着一身阳光闯了进来你把你的颜色,分给了我一点我以为,那是礼物的交换现在才明白,或许那只是租赁,而现在,租期到了。

也好谢谢你,路言谢谢你陪我走过这最难的一段路我把那支派克钢笔送给你,是真的希望你能用它写出一个光明的未来去你想去的城市,上你想上的大学,不要被任何事情绊住脚至于我……我会回到我原来的轨道上去那颗星星,你不用还给我了。

就当是,我送给你的,最后的纪念吧再见,路言”看完最后一条短信,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我瘫坐在地上,手里捏着那张画着“英雄”的纸条,泪水终于决堤我这个白痴!我这个混蛋!我怎么能……怎么能把她一个人,丢在那么深的绝望里。

我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我必须找到她!我必须告诉她,那不是任务,从来都不是!09我像个疯子一样冲出了家门我不知道她家住在哪里,我甚至连她完整的手机号码都记不住——那个号码只存在于我丢失又找回的手机里,而她显然已经把它设置成了拒绝来电。

我唯一能想到的地方,就是老曹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我不管不顾地按响了老曹家的门铃开门的是睡眼惺忪的师母,看到是我,吓了一跳:“路言?你这孩子,这么晚了什么事啊?”“我找曹老师!急事!”老曹披着件外套从卧室里走出来,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皱起了眉:“路言?出什么事了?你爸那边……”。

“不是我爸!”我冲到他面前,几乎是在吼,“是沈默!老师,你把沈默家的地址给我!快!”老曹愣住了,随即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多问,只是转身从书房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班级通讯录,找到了沈默家的地址,写在一张纸上递给我。

“路言,你听我说,你先冷静一下”老曹按住我的肩膀,“沈默这孩子,心思敏感你现在这个状态冲过去,可能会吓到她,甚至会把事情搞得更糟”“我冷静不了!”我一把推开他的手,眼眶通红,“老师,你知不知道,她以为……她以为我之前对她好,全都是因为你给的任务!她以为高考结束,我就把她扔了!我必须现在就去告诉她,不是那样的!”。

老曹沉默了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有担忧,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去吧”他说,“有些事,是该说清楚但是记住,路言,无论结果如何,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我抓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转身就冲进了夜色里。

沈默家住在一个高档小区,离我家很远我拦了辆出租车,一路上不停地催促司机快点,再快点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像一道道流光溢彩的伤口我的心跳得像打鼓,脑子里一片混乱我在想,我见到她该说什么?我该怎么解释我这一个星期的失联?。

她会相信我吗?她还会愿意见我吗?当我终于站在沈默家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时,我的勇气,却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掉了我抬起手,却迟迟不敢按下门铃我害怕我害怕开门的会是她那个冰冷的母亲我更害怕,沈默会像她在短信里说的那样,拒绝见我。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沈默她穿着一身睡衣,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看着站在门口的我,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喜悦,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你来干什么?”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准备了一路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我……手机丢了,刚找到我看到你的短信了”这个解释,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所以呢?是来还星星的吗?还是来告诉我,你的任务圆满完成了,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优秀员工’的评价?”。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我心上“不是的!”我急了,一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沈默,你听我解释!不是那样的!”她的手腕冰凉,被我抓住的瞬间,她像受惊的猫一样,猛地想把手抽回去“你放开我!”。

“我不放!”我固执地抓着她,情绪激动地吼道,“那不是任务!从来都不是!一开始或许是,但后来早就不是了!我给你念笑话,给你画图解,陪你喂猫,带你逃课……那都不是因为老曹!那是因为我!因为我想那么做!”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喜欢看你笑!我喜欢听你说话!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剖开自己的内心沈默停止了挣扎她怔怔地看着我,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你……”“我家里出事了”我打断了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高考结束那天,我爸被人打进了派出所。

我找手机,找了一个星期才找到我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的,沈默我对天发誓,如果我早一分钟看到你的短信,我都会立刻飞到你面前!”我把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语无伦次地,全都倒给了她从我爸的工厂纠纷,到派出所的争吵,再到我内心的煎熬和自责。

她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冰冷一点点融化当听到我爸被打伤时,她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等我说完,我们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对不起”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我不知道……你家发生了这么多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和心疼。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等那么久,不该让你胡思乱想沈默,你相信我吗?”她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依旧很凉,但这一次,我能感觉到,从她掌心传来的,是一点点,正在复苏的温度。

“你的志愿……”她忽然问,“填了吗?”我摇了摇头:“还没这几天焦头烂額的,哪有心思管这个”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填了”她说我的心猛地一沉我几乎可以预见到,以她的成绩,她填报的,一定是我遥不可及的远方。

北京,上海……那些代表着中国最高学府的城市我们的命运,终究还是要走向不同的轨道“是……是清华,还是北大?”我故作轻松地问,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摇了摇头“不是”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的志愿表上,从第一志愿到最后一个,填的都是同一所学校”“也是我们市,唯一的一所,开设了顶尖心理学专业的大学”“路言,”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决绝的勇气,“我想……学着去治愈别人也想……离我的第一个颜色,近一点。

”10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我家的气氛比除夕还紧张我妈一大早就去庙里烧了香,回来就在客厅里坐立不安地踱步我爸则假装镇定地看着报纸,但那拿倒了的报纸,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查分网站。

当我的分数终于跳出来时,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高不低,比我最好的模拟考成绩,还高出了十几分这个分数,上我市那所重点大学的热门专业,有点悬,但如果选择服从调剂,应该问题不大我把分数告诉了爸妈,他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我妈激动得差点又哭出来,我爸则大手一挥,宣布晚上要去最好的馆子庆祝我没有他们那么兴奋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沈默她考得怎么样?她的分数,能不能稳进她想去的那个心理学专业?我给她发了条短信:“考得如何,学霸?”。

过了很久,她才回了我一个数字一个让我倒吸一口凉气,甚至怀疑自己多数了一位的数字这个分数,别说是本市的大学,就算是清华北大的王牌专业,也绰绰有余我心里五味杂陈有为她高兴的喜悦,也有巨大的、无法言说的失落我们之间的差距,就像这个分数一样,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她真的,要为了我,放弃那片更广阔的天空吗?我犹豫了很久,终于拨通了她的电话“沈默,”我开门见山,“你真的想好了吗?以你的分数,你可以有最好的选择你没有必要为了我……”“路言”她打断了我,声音平静而坚定,“这不是为了你,这是为了我自己。

”“什么意思?”“在遇到你之前,我的人生,是妈妈规划好的考最好的大学,读最热门的金融,然后进入投行,成为她眼中最成功的女儿我像一个提线木偶,按照她设定的剧本,一步步往前走我从来不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电话那头,传来她轻轻的呼吸声。

“是你,让我第一次开始思考,我的人生,是不是还有另一种可能是你让我知道,原来,仅仅是‘存在’,就能给另一个人带来力量也是你让我明白,我内心那些黑暗和痛苦,不是可耻的,它们也可以成为理解他人、帮助他人的基石。

”“路言,我想成为一个能给别人带去‘颜色’的人就像你对我做的那样而这个想法,比去任何一所名校,都让我感到兴奋和期待”听完她的话,我沉默了我一直以为,是我在单方面地拯救她现在才发现,原来,她也在用她的方式,照亮我的人生。

她让我那看似毫无意义的“话痨”,变得有了价值她让我那微不足道的善意,开出了最美的花我们,是在互相救赎“可是……万一我考不上呢?”我还是有些没底气,“我的分数,离那所大学的王牌专业,还差一点”电话那头,她轻轻地笑了。

“笨蛋你忘了,我可以选专业,但你,可以选择被调剂啊”她顿了顿,用一种带着狡黠的、轻快的语气说:“我查过了,那所大学的土木工程专业,历年录取分数线都比你高不了多少我觉得,你挺适合去工地的”“为什么?”我不解。

“因为,”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话那么多,以后搬砖的时候,还能给工友们说单口相声解闷”我被她怼得哑口无言,随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是我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填报志愿的那天,我没有丝毫犹豫在志愿表上,我郑重地填上了那所大学,专业那一栏,我勾选了“服从调剂”。

当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那天,我第一时间拆开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大字录取专业那一栏,赫然写着:土木工程我举着通知书,冲到我爸妈面前,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同一天,沈默也给我发来了她的录取通知书照片心理学专业我们真的,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故事的最后,是大学开学报到的那天我爸妈非要送我,大包小包,搞得像搬家在办完所有手续,来到宿舍楼下时,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沈默站在一棵巨大的香樟树下,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她没有化妆,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洒下点点光斑。

她看起来,比高中时要丰腴一些,也更爱笑了她看到我,朝我挥了挥手我让我爸妈先上楼,然后朝她走了过去“嗨,新同学”我笑着跟她打招呼“嗨,工地未来的希望”她也笑着回我我们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朝我伸出手,“有样东西,你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我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被我一直贴身保管的、柠檬黄色的纸星星,放在了她的手心“物归原主”我说她小心翼翼地收好星星,然后,忽然踮起脚尖,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话。

她说:“路言,我的志愿,只为你填。”那一刻,夏末的风吹过香樟树,带来了馥郁的香气。我知道,我的整个世界,都被这个女孩,用最明亮的颜色,点亮了。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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