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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 2026-01-11
第一章 一双新拖鞋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这声音王静有五年没听过了她自己的那个家,用的是密码锁,手指一按,一声冰冷的电子音这里不一样这里的锁,还带着机械的温度和陈旧的记忆门开了,一股熟悉的、混杂着老家具木头味和饭菜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静静回来了?”厨房里传来母亲李秀英的声音,带着一点急切“嗯,妈,我回来了”王静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她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箱子的轮子在门口的水泥地上滚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李秀英从厨房里探出头,身上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上下打量着女儿,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重复着,好像这两句话能把过去的一切都抹掉“快进来,外面冷”王静换鞋,弯下腰时,看见鞋柜旁放着一双崭新的粉色毛绒拖鞋很卡通的兔子造型,耳朵长长的,眼睛是黑色的塑料珠子。
一看就是给她准备的她三十三岁了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塌陷了一下,又酸又软“爸呢?”她把脚伸进那双柔软得过分的拖鞋里,问道“你爸,老样子,在阳台拾掇他那些花呢”李秀英说着,转身回了厨房“饭马上就好,你先去洗把脸,歇会儿。
”客厅还是老样子一套棕色的皮沙发,坐下去会发出“嘎吱”的抱怨声茶几上盖着一块透明的塑料布,底下压着几张家人的照片其中一张是她的结婚照照片里的她,笑得眼睛弯弯,靠在一个叫张志强的男人身边现在,那个男人成了前夫。
王静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迅速移开,假装没看见父亲王建国从阳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子他头发花白,背有点驼,穿着一件蓝色的旧中山装,那是他以前在厂里当干部时发的“回来了”他开口,声音像生了锈的铁。
“嗯,爸”王静站起来,有些局促王建国“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是新闻联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填满了屋子里的沉默王静知道,这是她父亲表达关心的方式沉默,但为你做尽一切。
就像门口那双新拖鞋她走进自己从前的卧室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单人床,铺着她上大学前最喜欢的浅蓝色格子床单书桌上,台灯下,还摆着她高中的课本和几个玩偶这里的一切,都像是被时间封存了好像她从未离开过好像她只是在外面玩累了,回了家。
王静把行李箱立在墙角,没有打开她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很硬,是父亲坚持要买的,说对腰好她躺了下去,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太阳晒过的味道,暖烘烘的五年婚姻,一朝散尽她净身出户,只带走了一个箱子的衣服和满身的疲惫。
在民政局门口,张志强对她说:“对不起”她说:“别说了”没有争吵,没有拉扯,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可心里的那座大楼,早就塌得一干二净现在,她回到了这个起点这个永远会为她开着门的家“静静,吃饭了!”母亲在外面喊。
王静爬起来,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的女人,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饭桌上,摆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番茄炒蛋,清炒豆苗,还有一盘她最爱吃的凉拌黄瓜汤是玉米排骨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快吃,快吃,都饿瘦了”李秀英不停地往王静碗里夹菜,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妈,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吃不了也得吃,看你这脸,一点血色都没有”李秀英说着,眼圈有点红“在外面,没人疼你,回家了,还不能多吃点?”。
王静低下头,默默地扒着饭王建国在一旁,一言不发,但他给王静盛了一碗汤,轻轻放在她手边汤碗是温的,不烫手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只有电视里的新闻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王静觉得,胃里暖暖的,心里那块被掏空的洞,好像被这些熟悉的饭菜填上了一点点。
吃完饭,李秀英不让她洗碗“你去歇着,我来”王静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打开手机,微信里有几个朋友发来的安慰信息她一一回复:我没事,挺好的,已经回家了她关掉手机,不想再看夜深了老小区的隔音不好,能听到邻居家的电视声,楼上孩子跑动的声音。
这些声音,曾经是她少年时期的背景音现在听来,却有种不真实的安稳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离婚协议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小虫子一样在脑子里爬张志强最后那个落寞的背影,也在眼前挥之不去说不难过是假的五年的感情,不是水龙头,说关就能关掉。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了客厅里父母压低声音的交谈“……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是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行了,别说了,人都回来了”是父亲的声音,沉闷“我能不说吗?我这心里堵得慌!当初我就说那个张志强看着不老实,她不听,非要嫁!”。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就怕她想不开……建国,这几天你多看着她点”“知道了”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再然后,是卧室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王静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原来,他们也没睡这个家,看似平静的港湾,水面下也翻涌着和她一样的焦虑与不安。
她翻了个身,把头蒙进被子里眼泪,终于无声地掉了下来没关系她对自己说回家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第二章 那碗鲫鱼汤第二天,王静是被一阵浓郁的鱼汤香味叫醒的她睁开眼,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有些刺眼她有多久没睡到自然醒了?
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走出房间,李秀英正端着一个砂锅从厨房出来“醒了?快去洗漱,妈给你炖了鲫鱼汤,补身体的”李秀英看到她,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我早上五点就去菜市场买的,新鲜着呢”王静看着那锅奶白色的鱼汤,心里暖烘烘的。
“妈,你太辛苦了”“傻孩子,为你做什么妈都不辛苦”李秀英给她盛了一大碗,上面还撒了翠绿的葱花“快喝,趁热”王静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鲜,香,是记忆里妈妈的味道“好喝吧?”李秀英期待地看着她“嗯,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李秀英说着,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手里剥着一个蒜头“静静啊……”她开了口,语气有些迟疑王静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要来了“那个……你跟志强……财产是怎么分的?”勺子在碗里停住了鱼汤的鲜味,好像瞬间淡了许多。
“他那套婚前的房子,你没份那婚后买的那辆车呢?写的是谁的名字?”李秀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妈,我们……是协议离婚”王静轻声说“车子房子,我都没要”“什么?!”李秀英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手里的蒜头都掉在了地上。
“你这孩子是傻了吗?凭什么都给他?你这五年青春喂了狗了?”“妈,你别这么说”王静皱起了眉“那房子是他们家付的首付,车子也是他一直在开,我不想为这些事闹得太难看”“什么叫难看?这是你应得的!你这叫净身出户,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李秀英气得脸都白了“你是不是还想着他?王静我告诉你,男人离了婚,马上就能找个年轻漂亮的,你呢?你图什么啊?”一字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王静心上“我什么都不图,我就是想早点结束”她放下勺子,那碗汤再也喝不下去了。
“我累了,妈”李秀英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叹了口气,把地上的蒜头捡起来“算了算了,不要就不要了,人回来就好”“钱没了可以再挣,家没了可就真没了”“以后啊,就安安心心在家里,爸妈养你”接下来的几天,李秀英用行动实践着“爸妈养你”这句话。
王静的衣食住行,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早上七点,早饭准时上桌中午十二点,午饭荤素搭配晚上六点,晚饭三菜一汤王静想帮忙洗个碗,李秀英一把抢过去:“放着我来,你刚回来,手不能沾凉水”王静想用洗衣机洗衣服,李秀英把她的衣服单独挑出来:“你的衣服我给你手洗,洗衣机里都是你爸的脏袜子,不干净。
”王静想出门走走,李秀英马上跟上:“去哪啊?妈陪你,一个人不安全”她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狱警,看管着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囚犯王建国话不多,但他也有自己的方式他开始频繁地打电话“喂,老周啊,我建国哎,问你个事,你们单位现在还招人吗?”。
“我女儿,对,本科,之前在私企做行政的,能吃苦……”他打电话从不避讳王静,就当着她的面说每一次,王静都觉得自己的自尊被放在地上,任人踩踏她试图和父亲沟通“爸,找工作的事,我自己来,不着急”王建-国放下电话,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找?你现在这个样子,能找什么好工作?”“外面的私企,加班加到死,还不稳定,说裁员就裁员”“我托老战友给你问个事业单位的,清闲,稳定,铁饭碗,多好”“可我不喜欢,爸”“你喜欢什么?喜欢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王建国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都离婚了,不是小孩子了,要现实一点”“离婚了”三个字,像一个烙印,被他重重地打在王静的额头上这个家里,空气越来越黏稠父母的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牢牢罩住她感到窒息。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听着父亲轻微的鼾声和母亲翻身的动静这个她以为的避风港,渐渐变成了一个华丽的笼子她是一只折了翅膀的鸟,被捡回来,精心喂养着但他们不是想让她伤愈再飞,而是想把她永远养在笼子里。
第三章 相亲局一个星期后的晚饭饭桌上的气氛有些不一样李秀英显得格外兴奋,不停地给王静和王建国夹菜“多吃点,都多吃点”王建国也似乎心情不错,甚至主动开了瓶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王静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饭吃到一半,李秀英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静静啊,妈跟你说个事”王静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你吴阿姨,还记得吧?就住咱们对门那个”“嗯,记得”“她有个外甥,今年三十五,也是……也是离异的,没孩子”李秀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女儿的脸色“人我见过,在区政府上班,老实本分,长得也精神。
”王静的脸,一点点冷了下来“妈,你什么意思?”“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们可以见见”李秀英急忙说“就是一起吃个饭,交个朋友,成不成再说嘛”“我不去”王静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为什么不去?见见怎么了?”。
李秀英的声调高了起来“人家条件多好,公务员,有房子你现在这个情况,还挑什么?”“我什么情况?”王静抬起头,直视着母亲“我离婚了,我就要低人一等,就要随便找个人把自己处理掉吗?”“我不是这个意思!”李秀英被噎了一下。
“我是为你好!女人年纪大了,离了婚,不好找了!趁现在还有人介绍,得抓紧!”“我不需要”王静站了起来“我刚离婚一个星期,妈我不想见任何人”“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一直沉默的王建国,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你妈为你操碎了心,你这是什么态度?”“爸,这是我的事”“你的事?你的事就是我们家的事!”王建-国也站了起来,指着王静“你离婚回家,街坊邻居怎么看我们家?我这张老脸往哪搁?”“现在有人不嫌弃你,给你介绍对象,是看得起你!”。
“你还拿上架子了?你以为你还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吗?”父亲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插进王静的心脏原来,他们真正在意的,不是她是否痛苦,不是她是否需要时间疗伤而是他们的“脸面”是她这个“离了婚的女儿”,给这个家带来的“麻烦”。
“在你们眼里,我离婚了,就是一件丢人的、需要赶紧被修复的残次品,对吗?”王静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胡说八道!”王建国气得嘴唇发抖“我们是心疼你!怕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心疼我,就是逼着我去相亲?”。
王静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心疼我,就是到处托人给我找个‘铁饭碗’,不管我喜不喜欢?”“心疼我,就是每天把我关在家里,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你们这不是心疼,这是控制!”“啪!”一声清脆的耳光王静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火辣辣地疼。
她愣住了,看着自己的父亲王建国的手还扬在半空中,他自己也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后悔这是他第一次打她从小到大,他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李秀英也吓坏了,赶紧上来拉住丈夫“建国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动手!”。
她又去拉王静,带着哭腔“静静,你爸也是急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王静没有理她她慢慢地转过头,看着王建-国,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我明白了”她轻轻地说然后,她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锁上了门。
门外,是李秀英焦急的敲门声和哭喊声“静静,你开门啊!你别吓妈妈!”“王建国你个老东西,你看你干的好事!”王静靠在门上,身体缓缓滑落,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脸上的疼,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疼她以为的避风港,原来是风暴的中心。
她以为的疗伤地,原来是另一个战场这个家,她好像,也待不下去了第四章 半夜的电话那一巴掌,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王静和她的父母接下来的两天,家里安静得可怕王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上厕所,几乎不出来李秀英把饭菜放在她门口,敲敲门,小声说:“静静,饭放门口了,记得吃。
”王静会等她走了,再开门拿进来,默默地吃掉没有交流,没有眼神接触王建国则整天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把屋子搞得乌烟瘴气他好几次走到王静的房门口,抬起手,想敲门,但最终还是放下,长长地叹一口气这个家,成了一个压抑的闷罐。
每个人都在受着煎熬王静开始在网上投简历,找房子她知道,她必须离开不是赌气,而是为了活下去再这样下去,她会疯掉这天晚上,她又失眠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窗外,连月光都没有时间一点点流逝,墙上的石英钟“滴答、滴答”地响着,像是在为她的焦虑倒计时。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凌晨一点多了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显得格外刺眼来电显示是“张志强”王静的心猛地一跳离婚后,他们就没有再联系过他这么晚打电话来,是出了什么事?她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她的声音很小,怕吵醒隔壁的父母“王静,是我”电话那头,张志强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怎么了?”“是‘汤圆’,它……它好像不行了”“汤圆”是他们一起养的一只猫一只白色的英国短毛,胖乎乎的,很黏人。
离婚的时候,王静没条件带走它,只好留给了张志强这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什么叫不行了?它怎么了?”王静一下子坐了起来,声音也大了些“今天下午还好好的,晚上突然就不吃不喝,刚刚开始抽搐,还吐白沫”张志强的声音里带着慌乱。
“我已经叫了车,准备送它去二十四小时宠物医院,就在……就在咱们以前家附近那家”“它一直很黏你,我想,你如果能来看看它,它可能会……”他没有说下去王静的心揪成了一团“汤圆”是她一手带大的,就像她的孩子一样。
“你别急,我马上过去!”她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地址发给我,我打车过去”“好,好,我等你”挂了电话,王静立刻掀开被子下床她拉开衣柜,胡乱地找着能穿出门的衣服黑暗中,她没注意到,她卧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道缝。
缝隙外,两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她快速地换好衣服,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现金,又拿上手机和钥匙她拉开房门,正要往外走客厅的灯,“啪”的一下亮了王建-国和李秀英穿着睡衣,像两尊门神一样,挡在她的面前李秀英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王建国的脸,则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要去哪?”他开口,声音嘶哑,充满了压抑的怒火王静吓了一跳“我……我出去有点事”“什么事?”李秀英抢着问,声音尖利“三更半夜的,一个女孩子,你要去哪里?”“是张志强吧?是他给你打的电话吧?”。
王静愣住了他们听到了“妈,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她想解释,想说“汤圆”病了可她看着母亲那张写满了“我就知道你没出息”的脸,看着父亲那副“家门不幸”的表情解释的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她知道,他们不会信的。
在他们眼里,任何与前夫的联系,都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藕断丝连”,“不知廉耻”“你看看你!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李秀英指着她,浑身发抖“我们好吃好喝地伺候你,怕你想不开,你倒好,人家一个电话,魂都勾走了!”。
“你还有没有一点骨气?他都不要你了,你还上赶着回去找他?”“我们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第五章 我自己的事“不是的”王静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无力的疲惫“你们能不能听我解释?”“解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王建国终于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大半夜,收拾东西,要去见那个男人!”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我告诉你,王静,只要我还没死,这个门,你今天就休想踏出去一步!”。
王静看着眼前这两个面目狰狞的、自称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她忽然觉得很可笑她想说,是猫病了,是那只你们也抱过、也喂过东西的“汤圆”快要死了可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这不重要猫是死是活,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接了前夫的电话。
重要的是,她要在这个深夜出门重要的是,她“不听话”了她脱离了他们的掌控这才是他们愤怒的根源“我必须去”王静绕过他们,想去开门李秀英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指甲掐进了她的肉里“不能去!静静,你听妈的话,不能去!”。
她开始哭了,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你去了,咱们家就真成笑话了!妈以后在院里怎么抬头做人啊?”“为了妈,你别去了,好不好?”王静看着母亲哀求的脸,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她想起了小时候,她想买一个新书包,母亲也是这样,一边哭一边说家里没钱,让她懂事。
她想起了上大学报志愿,她想去南方的城市,父母也是这样,说女孩子家离远了不安全,让她留在本地每一次,她都妥协了因为他们是她的父母,因为他们“为她好”可是这一次,她不想再妥协了她用力,但平静地,一根一根掰开母亲的手指。
“妈,这跟你们的脸面没关系”她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自己的事”说完,她转身去拿放在玄关柜上的小包王建国怒吼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反了你了!”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抢走了王静的包,狠狠地扔在地上。
包里的口红、钥匙、纸巾,散落一地“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他指着大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你要是敢从这个门走出去,就永远别再回来!”“就当我没你这个女儿!”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李秀英的哭声也停了她惊恐地看着丈夫,又看看女儿。
王静静静地站着,看着地上的狼藉,看着暴怒的父亲,和不知所措的母亲她没有哭,也没有再争辩她只是慢慢地蹲下身,把散落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捡起来,放回包里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捡起口红捡起钥匙。
捡起那包印着小熊图案的纸巾然后,她站起来,把包背好她走到门口,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她没有回头“爸,妈”她的声音异常平静“这些年,谢谢你们”“但是,我已经长大了”“我的人生,不管是好是坏,是对是错,都该由我自己负责了。
”说完,她拉开了门“王静!你敢!”王建国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李秀英瘫坐在地上,发出了绝望的哭嚎王静没有停顿她走了出去,然后轻轻地,带上了门“砰”一声轻响门里,是歇斯底里的哭喊和咒骂门外,是死寂的楼道和无边的黑夜。
她把一个世界,关在了身后第六章 计价器跳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发出昏黄的光王静站在门外,后背紧紧地贴着冰冷的防盗门门内父母的哭喊声,隔着一层铁皮,变得模糊而不真切像是在听一场遥远的、与自己无关的悲剧。
她站了很久直到楼道里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才像一个被抽掉所有骨头的人偶,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楼梯她没有坐电梯她走下楼梯,一层,又一层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像是为她自己奏响的,孤独的进行曲。
走出单元门,一股冷风迎面吹来初冬的夜,已经很凉了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风衣,冷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小区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尽职地站岗,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抬头看了看自家的窗户五楼,灯火通明那片光,曾经是她心中最温暖的坐标。
无论走多远,只要看到那片光,就知道家在现在,那片光却像一个巨大的眼睛,在黑夜里审视着她,充满了责备和愤怒她收回目光,不再去看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张志强发来的地址上她走到小区门口,深夜的大街上,车辆稀少。
她站在路边,伸出手,想拦一辆出租车一辆,两辆……空车都呼啸而过,没有为她停留她开始感到一丝恐慌不是因为深夜,不是因为寒冷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彻底的孤独感她刚刚亲手斩断了自己最后的退路从今往后,她就是一个人了。
没有家,没有港湾前面是未知的、也许更加艰难的生活值得吗?她问自己为了那只不知是死是活的猫?为了那一点可笑的、没人能看懂的“尊严”?她不知道一辆亮着“空车”顶灯的出租车,缓缓地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司机探出头,是个中年大叔,睡眼惺忪。
“去哪啊,姑娘?”王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开着暖气,一股暖流瞬间包裹了她她报出了宠物医院的地址“好嘞”司机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车子平稳地汇入了空旷的马路窗外的街景,在飞速地后退那些熟悉的店铺,熟悉的街道,在夜色中都变了模样。
王静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一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眼睛里,有恐惧,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平静就像暴风雨过后,满目疮痍的大地虽然什么都没有了,但也什么都不用再怕了她忽然想起了张志强想起了他们决定离婚的那天。
他们坐在咖啡馆里,相对无言最后,是张志强说的:“我们都太想从对方身上得到自己没有的东西了,所以才这么累”是的,太累了她也曾想从父母那里得到无条件的接纳和理解结果,也只是让自己更累或许,人这一生,终究是要学会,不向外求。
不求爱,不求懂只求自己能站得直,走得稳“嘀”一声轻响,打断了她的思绪是计价器,跳到了起步价王静看着那个红色的数字,忽然觉得,那不是车费那是她自己人生的计价器从这一刻起,从这个寒冷的、无家可归的夜晚起它开始为她一个人,重新计算里程了。
出租车的计价器跳了一下。这是她离开家后,听到的第一声属于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