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寒潮是多少度

第一章 那场打不赢的仗天气预报里，那个字正腔圆的女声，用一种事不关己的平静语调，宣告了西伯利亚寒流的南下未来七十二小时，本市将迎来断崖式降温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新闻推送，标题取得耸人听闻——“霸王级寒潮”张舒然划掉推送，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2.寒潮的气象标准

一个简单的微信对话框她输了三个字：爸，我下班了几乎是秒回，一个“好”字跳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感叹号，像个立正站好的小兵张舒然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大衣口袋她知道这个“好”字背后意味着什么那是一桌已经摆好的饭菜，一盏昏黄的、永远为她亮着的灯，以及一场每个降温天都无法避免的、关于“风度”与“温度”的战争。

3.寒潮温度图

她住的地方离父亲张为民的老房子不远，地铁三站地当初买房，中介唾沫横飞地介绍着楼盘的种种好处，她只听进去一句：离您父亲家近，方便照顾就这一句，她掏了空自己和母亲留下的所有积蓄，背上了三十年的房贷可住得近，摩擦也近。

4.寒潮是标准

走出温暖的地铁口，一阵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张舒然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米色羊绒大衣这是她今年双十一咬牙买下的，最贵的一件衣服版型利落，质感高级，穿上它，仿佛就能抵御所有来自职场的明枪暗箭它是她的铠甲老小区的路灯，光线永远那么吝啬，昏昏沉沉地照着斑驳的地面。

5.寒潮的标准是什么?

空气里飘着各家晚饭的混合气味，还有一股属于冬天的，凛冽清新的味道张舒然的脚步在自家单元楼下放慢了三楼的窗户，透出熟悉的暖黄色光芒，像一颗陈旧的琥珀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吱呀作响的单元门楼道里，声控灯坏了半个月，没人修。

6.寒潮的范围

她摸出手机，借着屏幕的光，一级一级地往上走掏钥匙，开门，一气呵成“回来了？”张为民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抽油烟机轰隆隆的背景音“嗯，爸，我回来了”张舒然一边换鞋，一边应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是她熟悉的味道。

7.寒潮等级国家标准

红烧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白菜豆腐汤“手怎么这么冰？”张为民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路过她身边时，顺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他的手很热，带着一股常年做饭的粗糙感“外面风大”张舒然轻描淡写地说“风大你不多穿点？”张为民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像两把拧在一起的刷子。

8.寒潮的气温分布特点

来了张舒然心里默念一句她没接话，默默地走到饭桌边坐下“新闻看了吗？要降温了，零下十几度”张为民把筷子递给她“看了”“那你明天就穿这么点去上班？”他的目光扫过她搭在椅背上的羊绒大衣，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这大衣挺暖和的。

9.寒潮等级划分

”张舒然夹了一块排骨，试图用食物堵住即将到来的说教“暖和？这玩意儿就一层布，能顶什么用？”张为民的声音高了八度“爸，这是羊绒的，百分之百纯羊绒”她耐着性子解释“什么容不容的，不抗风就不行”张为民斩钉截铁。

10.寒潮等级标准

他放下筷子，转身走进了卧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件东西一件绿色的，厚重得像盔甲一样的，军大衣“明天把这个穿上”他把军大衣扔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张舒然看着那件军大衣，太阳穴突突地跳那是他年轻时在工厂里发的劳保用品，领口的毛已经掉了大半，颜色也洗得发白，散发着一股樟脑丸和旧时光混合的味道。

“爸，我不穿这个”她的声音有点冷“为什么不穿？这比你那什么‘容’的暖和多了”“我怎么穿去上班啊？我们公司要求正装”张舒然觉得有点无力“什么正装不正装的，身体要紧还是面子要紧？”张为民瞪着眼“我们见客户，要讲究形象的。

”“你穿到单位再脱下来不就行了？”“爸，这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的？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要风度不要温度，冻出病来就知道厉害了”张舒然沉默了这场仗，她从大学毕业开始打，打了快六年，一次都没赢过从秋裤，到毛衣，再到这件压箱底的军大衣。

每一件衣物，都是一个战场她知道父亲是为她好张为民这辈子，吃过苦，挨过饿，对“冷”和“暖”有着近乎偏执的执着在他眼里，吃饱穿暖，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爱，就是让你多吃一碗饭，多穿一件衣可她长大了她需要得体的衣着去面对挑剔的客户，需要精致的妆容去支撑自己在会议上的气场。

那件米色的羊绒大衣，不仅仅是一件衣服是她的体面，是她在冰冷的城市里，为自己争取到的一点点尊严“吃饭吧，菜要凉了”张舒然低下头，不再争辩争辩没有用沉默是她唯一的武器张为民看着女儿低垂的头，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汤都凉了，我给你去热热”他端起汤碗，又走回了厨房抽油烟机的声音再次响起，轰隆隆的，盖住了一室的寂静张舒然看着桌上的饭菜，忽然就没了胃口她知道，明天早上，那件军大衣会准时出现在门口的鞋柜上旁边，可能还会附赠一条她妈织的，又厚又扎人的老式毛裤。

这是一种不容拒绝的爱沉重，又让人窒息第二章 风度的铠甲第二天早上，寒潮如约而至张舒然拉开窗帘，玻璃上凝了一层白霜楼下的树，光秃秃的枝丫挂着冰晶，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幅水墨画手机上的天气APP显示，室外温度，零下十二度。

她打了个寒噤，赶紧把窗户关严昨晚，她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父亲家临走时，张为民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一个保温杯塞进了她的包里“姜茶，喝了暖和”她没拒绝那件军大衣，她也没拿她知道父亲会生气，但她别无选择衣柜里，米色的羊绒大衣安静地挂着。

旁边是一套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套裙这是她今天要穿的“战袍”下午有个重要的客户提案，甲方公司的老板是业内出了名的“时尚女魔头”，对细节的要求苛刻到变态上一次去提案的同事，就因为穿了一双没擦干净的皮鞋，被当场请了出去。

张舒然不敢怠慢她化了精致的妆，盘起头发，一丝不苟穿上西装裙，套上羊绒大衣，踩上七厘米的高跟鞋镜子里的女人，专业，干练，眼神里带着一丝疏离的自信很好这才是她想要的样子她拿起包，准备出门手机响了，是父亲的视频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按了接听屏幕上，出现了张为民放大的脸他好像刚晨练回来，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穿这么少？”他开口的第一句话，隔着屏幕都带着寒气他的镜头晃了一下，对准了她“爸，我穿了西装，还有大衣，很厚了”张舒然把手机拿远了点。

“你看看外面多冷！让你穿军大衣你不穿，非要犟！”“爸，我说了我要见客户”“见客户比命还重要？”“这对我真的很重要”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恳求“行，行，你大了，爸说不动你了”张为民的语气里充满了失望他顿了顿，又说：“那你把妈给你织的那条毛裤穿上，听见没？”

“我穿了丝袜，穿不了毛裤”“那就脱了丝袜穿毛裤！”“爸！”张舒然的声音终于忍不住拔高了她觉得一股火气从心底直冲脑门为什么他就不能理解一下？为什么他的爱，一定要用这种让她难堪的方式来表达？“你凶什么！”张为民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是为你好！等你老了，冻出一身关节炎，有你哭的时候！”。

视频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张舒然的心猛地一揪“爸，你是不是感冒了？”“没有！被你气的！”张为民嘴硬视频挂断了张舒然拿着手机，愣在原地屏幕上，还残留着父亲怒气冲冲的脸她知道，他不是真的在生气他只是在担心。

一种笨拙的，不知道如何表达的，沉甸甸的担心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包里时间来不及了推开门，一股寒气瞬间穿透了羊绒大衣她这才意识到，今天的冷，和昨天完全不是一个级别风像无数把小刀，从四面八方扎过来，无孔不入。

她裸露在外的脚踝，瞬间就冻得失去了知觉从小区门口到地铁站，短短五百米的路，她感觉像走了一个世纪牙齿在打颤，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那件被她引以为傲的“铠甲”，在绝对的低温面前，薄得像一层纸地铁里，暖气开得很足。

她靠在角落里，感觉自己像一条被冻僵的鱼，慢慢地缓了过来周围的人，都穿得严严实实羽绒服，棉帽子，大围巾只有一个穿着短裙的年轻女孩，和她一样，光着腿，冻得鼻尖通红，还在不停地搓着手臂张舒然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为了那点可笑的风度，在和自己的身体较劲手机震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微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是一张天气预报的截图，零下十二度的数字上，被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像一份不及格的考卷张舒然盯着那个红圈，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有回复她不知道该回复什么说“爸，我错了”？还是说“爸，我好冷”？她说不出口成年人的世界里，承认自己冷，好像比承认自己输了还难下午的提案会，出乎意料的顺利那位“女魔头”对她的方案很满意，甚至还夸了她一句：“张小姐，你今天的着装，很专业。

”张舒然礼貌地微笑，说了声“谢谢”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件笔挺的西装下面，她的身体一直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冷会议结束，走出恒温的写字楼天已经黑了华灯初上，城市像一个巨大的水晶体，璀璨，但也冰冷。

她站在路边等车，一阵穿堂风吹过，她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一个，接着一个，停不下来她知道，自己可能要感冒了那件米色的羊绒大衣，在寒风里无力地摆动着风度的铠甲，终究没能护住她她输给了这场寒潮也输给了父亲那个固执的，画着红圈的预言。

第三章 缴械投降回到家，张舒然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零件的机器人脑袋昏昏沉沉，喉咙里像有把小刷子在来回地刷，又干又痒她踢掉高跟鞋，把自己扔进沙发里，连灯都懒得开黑暗中，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明明灭灭地照进来。

她摸了摸额头，有点烫完了，还是发烧了身体的防线一旦被攻破，所有的不适都蜂拥而上骨头缝里像是钻进了无数只小虫子，又酸又疼她挣扎着爬起来，想去倒杯水刚站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她又重重地摔回沙发上手机在包里嗡嗡地震动。

她知道是父亲从下午到现在，他已经打了七八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接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病了她怕听到那句“我早就跟你说了吧”那句话，比任何责备都让她难受震动停了，屋子里又恢复了死寂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蜷缩在沙发上，用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把自己紧紧裹住可还是冷那种冷，是从身体内部散发出来的，怎么都捂不热她开始怀念那件被她嫌弃的军大衣怀念它厚重的分量，和那股呛人的樟脑丸味道在这一刻，什么风度，什么体面，都变得不值一提。

她只想暖和过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舒然！舒然！开门！”是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异的慌乱张舒然想应一声，却发现嗓子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敲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舒然！你在不在里面？再不开门我报警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弱的“……在”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张为民有她家的备用钥匙门开了客厅的灯被“啪”地一声打开刺眼的光让张舒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你怎么了？”张为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伸手就探向她的额头。

“这么烫！”他惊呼一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张舒然看着他，父亲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和心疼，再也没有了早上的那种愤怒“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吓死我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自己带来的大包小包里翻东西体温计，退烧药，还有用保温桶装着的，尚有余温的小米粥。

“先量体温”他把体温计塞进她腋下，动作有些粗鲁，但眼神却很轻水银柱缓慢上升，最后停在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数字上三十九度二“不行，得去医院”张为民当机立断“不去……”张舒然虚弱地摇摇头，“我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她讨厌医院的味道，也讨厌在半夜里折腾“胡闹！烧成这样怎么能不去！”张为民不容置疑地说他看着蜷缩在沙发上的女儿，只穿着单薄的西装裙，脚上连袜子都没有他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揪住了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又冲进卧室，抱出了一床厚厚的被子，把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把她背了起来“爸……”张舒然趴在他背上，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混着烟草和汗水的味道他的背，不再像她小时候记忆中那么宽阔有些佝偻，走起路来，呼吸也有些急促可还是很稳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别说话，省点力气”张为民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家到楼下，不过短短五层楼张为民却走得满头大汗冬夜的冷风吹在他脸上，他喘着粗气，脚步却一步比一步坚定张舒然把脸埋在他背后的衣领里，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士兵，狼狈不堪，最后还是被自己的后援部队，用最原始的方式，背离了战场。

她彻底缴械投降了向这场寒潮，也向父亲这种固执而笨拙的爱在医院的急诊室里，灯火通明张舒然躺在病床上输液，冰冷的液体顺着血管流遍全身，高烧带来的灼热感渐渐退去张为民一直守在她身边，一会儿给她掖掖被角，一会儿又去问护士什么时候能输完。

他跑前跑后，缴费，拿药，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从头到尾，他没有一句责备没有说“你看，不听我的话吧”也没有说“活该”他只是沉默地做着一切那沉默，比任何语言都让张舒然感到心疼和愧疚她看着父亲鬓边新增的白发，和眼角深刻的皱纹，忽然意识到，这座一直为她遮风挡雨的山，也在慢慢地变老。

而她，却还在为了所谓的“风度”，和他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无谓的战争液体快输完了张为民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按住她手上的针眼“还冷不冷？”他轻声问“不冷了”张舒然摇摇头“那就好”他松了口气他看着女儿苍白的脸，终于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说：“舒然啊，爸不是非要管你穿什么。

”“爸只是……怕你生病”“爸老了，别的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就只能让你吃饱穿暖”“你要是病了，爸这心里……难受”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张舒然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她一直以为，父亲的爱是霸道的，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那霸道的背后，藏着多么深沉的恐惧和无力他害怕她受到一点点伤害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那些厚重的衣物，为她筑起一道他认为最坚固的防线“爸，”她握住他粗糙的手，“对不起”“傻孩子，跟爸说什么对不起。

”张为民拍了拍她的手，眼圈也红了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这场持续了一夜的战争，终于以一种最温和的方式，达成了停战协议第四章 无声的停战协定从医院回来，天已经大亮张为民坚持没让张舒然回自己的公寓，直接把她带回了老房子。

“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他的理由简单又充分张舒然没有反驳生病的人，是没有资格独立的她被安排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那间卧室里，床上的被褥早就晒过了，散发着阳光和肥皂的混合香味张为民给她喂了药，又端来一碗熬得烂烂的粥。

“喝完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他替她掖好被角，拉上窗帘，屋子里瞬间暗了下来张舒然躺在床上，听着父亲在外面客厅里走动的声音拖鞋摩擦地板的沙沙声，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还有压得极低的咳嗽声这些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组成了一首安眠曲。

她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没有梦，没有纷扰等她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她睡了整整一个白天身上的酸痛感消失了，烧也退了，只是还有些乏力她坐起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还有几颗剥好的橘子客厅里亮着灯，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很小。

她趿拉着拖鞋走出去张为民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件毛衣和针线他是在……织毛衣？张舒然愣住了她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件织了一半的，灰色的男士毛衣他手里拿着的，是她妈妈生前用惯了的那副竹制棒针他的动作很笨拙，一针一线，都显得格外费力。

“爸，你在干嘛？”她轻声问张为民吓了一跳，手里的活计差点掉在地上“醒了？感觉怎么样？”他赶紧摘下眼镜，关切地看着她“好多了”张舒然指了指他手里的毛衣，“你这是……”张为民的老脸一红，有些不自然地把毛衣往身后藏了藏。

“没什么，闲着也是闲着”“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了？”张舒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她印象里，父亲是个连扣子掉了都得找她帮忙的大男人“你妈走之前教过我几针，都忘光了”他嘟哝着，“这不是……看你总说买的毛衣不暖和，我就想着……”。

他的话没说完，但张舒然全懂了他是在给她织毛衣不，准确地说，是想给她织只是他一个大男人，不知道女式的花样和尺寸，就拿了自己的一件旧毛衣做样子，想先练练手那灰色的毛线，针脚歪歪扭扭，有好几处还织错了，漏了针。

看起来，笨拙又可笑可张舒然看着那件织了一半的“半成品”，眼睛却一点点湿了她想起小时候，冬天特别冷，妈妈总会坐在灯下给她织毛衣彩色的毛线在妈妈灵巧的手中翻飞，像变魔术一样，几天后，一件漂亮的、带着妈妈体温的毛衣就穿在了她身上。

妈妈去世后，她再也没有穿过手织的毛衣了她以为，那种温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原来，有人在笨拙地，想要延续那份温暖“爸，”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别织了，你眼睛不好”“没事，我白天织，不费眼”张为民还在嘴硬。

“手织的毛衣不流行了，现在年轻人都穿羊绒衫”张舒然想找个理由让他停下来她心疼他心疼他戴着老花镜，在灯下一针一线地摸索“羊绒衫那玩意儿薄，哪有毛线厚实”张为民显然不接受她的理由他举起手里的毛衣，像展示一件宝贝。

“你看，我用的是最粗的线，双股的，保证暖和”张舒然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晚饭，张为民做得很清淡白粥，蒸蛋，还有几样爽口的小菜他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自己却没吃几口“爸，你也吃啊”“我吃过了”他随口说。

张舒然知道他没有她生病的这两天，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自己肯定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吃完饭，张为民抢着去洗了碗然后，他又拿出了那件军大衣，还有那条老式毛裤张舒然以为，新一轮的说教又要开始了但张为民只是把那两件东西放在沙发上，仔细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他摸着军大衣上那个已经磨得看不清的“八一”红星，眼神里有种怀念“这件衣服，比你年纪都大”他忽然开口“我二十岁进厂，第一年冬天，车间发的那时候，谁要是有这么一件军大衣，可了不得”“冬天上夜班，外面下着大雪，别人都冻得直哆嗦，我就穿着它，一点都不冷。

”“后来，认识了你妈冬天约会，我俩就披着这一件大衣，去看电影她总说，躲在里面，像躲在一个移动的房子里，风都吹不进来”张为民的声音很慢，像在讲一个很遥远的故事“你小时候，冬天也穿过那时候你才这么点高，”他比划了一下，“套在身上，像个小粽子，走路都走不稳。

”张舒然安静地听着她好像从来没有听父亲讲过这些在她眼里，这只是一件土气、笨重、上不了台面的旧衣服她从来不知道，这件旧衣服里，装着父亲的青春，装着父母的爱情，还装着她的童年“这条毛裤，是你妈给你织的最后一条。

”张为民又拿起那条毛裤，轻轻地抚摸着“她那时候身体已经不好了，眼睛也花了，织了快两个月”“她说，怕她走了以后，冬天没人提醒你穿秋裤”张舒然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砸在地板上原来，她一直嫌弃的，不只是一件衣服。

是父亲的青春，是母亲最后的牵挂她所谓的“风度”，在这些沉甸甸的过往面前，显得那么轻飘，那么可笑张为民没有安慰她他只是把那两件衣物，重新叠好，放回了衣柜的最深处像是在完成一个郑重的仪式这个晚上，父女俩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但他们都明白，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场关于“风度”和“温度”的战争，在无声中，达成了和解没有胜利者，也没有失败者只有爱，在沉默中，被重新看见和理解第五章 读懂了线脚病好利索后，张舒然在父亲家又赖了两天。

这两天，她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人生活张为民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天换着花样做好吃的，逼着她把生病掉的几斤肉都补回来他没再提穿什么衣服的事，也没再碰那件织了一半的灰色毛衣那件毛衣，连同那副竹制棒针，被他收在了一个旧布袋里，放在了阳台的角落。

好像那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但张舒然知道，不是梦有些东西，已经刻在了心里周六，天气难得放晴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给屋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张舒然提议，出去走走“我带你去逛街，爸”她笑着说张为民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我一个老头子，逛什么街，不去不去。

”“去吧，就当陪我”张舒然不由分说地拉起他，“顺便，给你买件新衣服”“我衣服多得很，不用买”“你那些衣服都多少年了，该换了”在张舒然的软磨硬泡下，张为民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还是十年前买的。

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一条旧围巾围在了脖子上“外面风大”他解释道张舒然笑了笑，没说话她开车带着父亲，去了市中心最高档的商场这里，是她平时最喜欢逛的地方，也是张为民从未踏足过的世界金碧辉煌的大厅，光可鉴人的地板，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的味道。

张为民显得有些局促，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看着那些标价后面跟着一串零的衣服，咂了咂嘴：“这么贵？抢钱啊”张舒然拉着他，径直走进了一家男装专卖店店里的导购小姐很热情，迎了上来“先生，想看点什么？”“我们……随便看看。

”张为民小声说张舒然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上款式很简洁，面料看起来也很有质感“爸，你试试这件”她取下那件羽绒服“别别别，这肯定贵”张为民连连摆手“试试嘛，试一下又不要钱”张舒然把衣服塞到他怀里。

在女儿的坚持下，张为民半推半就地走进了试衣间等他再出来时，张舒然和导购小姐的眼睛都亮了很合身黑色的羽绒服衬得他精神了不少，短款的设计也显得利落，不像他平时穿的那些旧夹克，松松垮垮的“爸，真好看”张舒然由衷地赞叹。

张为民在镜子前照了照，也有些意外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感受着衣服的质地“怎么样？暖和吗？”张舒然问这是她今天问得最多的一个问题“嗯……是挺轻的”张为民说“轻有什么用，得暖和才行”他还是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标准。

“这是高科技面料，充的是90白鹅绒，又轻又保暖”导购小姐在一旁专业地介绍着张为民没听懂什么“白鹅绒”，他只关心一个问题“这能有军大衣暖和？”他一脸怀疑地问导购小姐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遇到这种比较张舒然忍不住笑了。

“爸，这个肯定比军大衣方便”她说，“而且也好看，你穿上，年轻了十岁”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句话对老年人同样适用张为民被女儿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嘴角咧了咧，露出一丝笑意“多少钱？”他问导购小姐报出了一个四位数的价格。

张为民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拉着张舒然就要走“太贵了，不买不买”“爸，不贵”张舒然拉住他，“我发奖金了”她不由分说地拿出手机，扫码付了款拎着购物袋走出店门，张为民还在心疼“你这孩子，太浪费了一件衣服够我买一年菜了。

”“钱就是用来花的给你买，我乐意”张舒然挽着他的胳膊阳光下，她的笑容很灿烂张为民看着女儿，没再说话，只是把那件新衣服抱得更紧了些逛完男装，张舒然又拉着父亲去了女装区她走进一家自己常买的品牌店，目光落在了一条驼色的羊毛围巾上。

很厚实，触感柔软她拿起来，在自己脖子上围了围“好看吗？”她问张为民“嗯，好看”张为民点点头，“这个……暖和吗？”他又问出了那个标志性的问题“特别暖和”张舒然笑着说，“纯羊毛的，爸你摸摸”她拉过父亲的手，让他感受围巾的质感。

张为民粗糙的手指在柔软的羊毛上滑过，点了点头“这个好”张舒然买下了那条围巾她没有立刻戴上，而是放进了购物袋里她心里，有了一个小小的计划回家的路上，张为民一直抱着那件新买的羽绒服，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他嘴上说着“浪费”，脸上的笑意却藏也藏不住张舒然看着他，心里暖暖的她忽然明白，让父亲接受她的审美，并不是一场你输我赢的战争她可以带他走进她的世界，让他了解她的选择就像她现在，也开始试着去读懂他那些旧衣服上的“线脚”。

读懂那件军大衣里的青春和爱情读懂那条旧毛裤里的，母亲最后的牵挂读懂那件织了一半的灰色毛衣里，一个父亲笨拙而深沉的爱这些，都比任何时尚杂志上的穿搭指南，要重要得多第六章 新的语言寒潮过去后，天气渐渐回暖张舒然的生活也回到了正轨。

上班，开会，见客户那件米色的羊绒大衣，被她送去干洗后，又重新挂回了衣柜只是，它的旁边，多了一条驼色的羊毛围巾她和父亲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新的默契张为民不再每天一个视频电话，检查她的穿着他学会了用微信每天早上，他会发来一张天气预报的截图。

上面不再有刺眼的红圈张舒然会回复他一张自己的自拍照片里，她会特意露出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或者新买的保暖内衣的一角然后配上一句：“爸，今天很暖和，放心”这成了他们之间的一种新的语言一种无声的，却彼此都懂的交流方式。

周末，张舒然照例回父亲家吃饭她惊喜地发现，张为民穿上了那件她买的黑色羽绒服他正在厨房里忙活着，系着一条卡通图案的围裙，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哟，穿新衣服了，真帅”张舒然打趣道“什么帅不帅的。

”张为民嘴上谦虚着，眼角的笑纹却更深了，“你别说，这衣服是挺暖和的，出门买个菜，里面就穿一件薄毛衣，一点不冷”“那当然，我选的”张舒然一脸得意吃饭的时候，张为民从卧室里拿出一个布袋就是那个装着灰色毛线和竹棒针的袋子。

张舒然的心沉了一下“爸，你又织了？”“没织”张为民摇摇头，他从袋子里拿出的，不是那件半成品毛衣而是一双手套，和一顶帽子也是用同样的灰色毛线织的针脚依然不算整齐，但比之前那件毛衣要好多了“我琢磨着，织毛衣太难了，我学不会。

”张为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想着，织个手套帽子简单点”“你不是总说冬天开车，方向盘冰手吗？这个你戴着”他把那副手套递给张舒然手套织得很厚实，甚至有些笨重但张舒然戴在手上，却感觉刚刚好毛线有些扎手，并不如商场里卖的那些羊绒手套柔软。

可那份粗糙的质感，却带着一种独一无二的温暖，从手心一直暖到心底“还有这个帽子，你骑共享单车的时候戴，护着耳朵，不吹头”他又把那顶帽子戴在了张舒然头上帽子的款式有些老旧，像小时候戴的那种“瓜皮帽”张舒然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滑稽的样子，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伸出手，抱住了父亲“爸，谢谢你”“谢什么，一家人”张为民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有些哽咽他一辈子都不会说“我爱你”但他把所有的爱，都织进了这一针一线里张舒然懂从那天起，张舒然的车里，多了一副灰色的毛线手套每天早上开车，她都会戴上它。

方向盘的冰冷，再也传不到她的手心她也开始学着，用父亲的方式去爱他她不再给他买那些他看不懂的“高科技”产品她给他买超市里最贵的排骨，最新鲜的蔬菜她会花一个下午的时间，陪他在公园里晒太阳，听他讲那些她听了无数遍的，年轻时候的故事。

她甚至学会了包饺子虽然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东倒西歪，张为民却吃得比任何时候都香“我女儿包的饺子，就是好吃”他逢人就夸冬天很快就要过去了春天即将来临那场关于“风度”与“温度”的战争，也终于落下了帷幕张舒然明白，这场战争里，从来没有对错。

风度，是她在这个坚硬的世界里，为自己披上的铠甲而温度，是父亲倾尽所有，为她筑起的港湾她需要的，不是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而是学会，如何穿着铠甲，也能随时回到那个温暖的港湾她也终于读懂了父亲读懂了他那些看似不合时宜的唠叨和固执背后，那份深沉而笨拙的爱。

爱，有时候不需要华丽的辞藻它可能只是清晨的一杯姜茶，深夜里的一碗热粥可能是一件土气的军大衣，也可能是一副扎手的毛线手套它藏在那些最朴素，最不起眼的细节里，等着我们去发现，去读懂第七章 暖流又一个寒潮预警发布的清晨。

张舒然被手机的提示音吵醒她拿起来一看，是父亲发来的微信一张天气预报的截图，零下十度她笑了笑，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复自拍她穿戴整齐，特意围上了那条驼色的羊毛围巾，戴上了那副灰色的毛线手套然后，她开着车，没有去公司，而是径直开向了父亲家的方向。

她想给他一个惊喜车停在老小区的楼下她没有立刻上去，而是坐在车里，看着三楼那个熟悉的窗口过了一会儿，窗帘被拉开了张为民的身影出现在窗前，他正伸着脖子，朝楼下张望着像一只等待幼鸟归巢的老鸟张舒然的心，被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对着自己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穿着得体的羊绒大衣，围着温暖的围巾，戴着厚实的手套，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她把照片发了过去然后，她打下一行字“爸，我今天穿得很暖和”“而且，我带了你爱吃的锅贴，现在就在你楼下。

”消息发送成功几乎是瞬间，三楼的窗户被推开了张为民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她的车，用力地挥了挥手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像孩子一样开心的笑容张舒然也笑着，冲他挥了挥手手机震了一下是父亲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阳光穿过车窗，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知道，这个冬天，再也不会冷了。一股暖流，在他们父女之间，无声地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