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连告别的话也没有一句

下水道又堵了不是那种温和的、水流缓慢的堵，是彻底的、决绝的、一滴水都下不去的死堵洗碗池里积着半池油腻的浊水，上面飘着几根葱花和一小块蛋皮，像一幅失败的抽象画我给张驰打电话响了很久，在我以为他会直接挂断的时候，接了。

2.连告别的话也没有一句是那首歌的词

背景音很嘈杂，有音乐，有划拳声，还有女人娇俏的笑声“喂？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仿佛我的电话打断了一场重要的国事访问“下水道堵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像在播报天气。

3.连告别都没有的离开

“堵了？”他那边顿了一下，“找个师傅通一下不就行了？我在谈项目呢，很重要”项目又是项目他的“项目”永远比天大，比我生病发烧到39度重要，比我们说好一起过的纪念日重要，也比这个堵得快要漫出来的下水道重要“现在太晚了，师傅不上门。

4.连告别都没有好好说的人

你回来我们自己弄一下，上次不就是我们自己通的吗？”我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乞求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听到电话那头一个女孩的声音在喊：“驰哥，到你了，快点啊！”“我回不来”张驰的声音变得更冷硬，“说了在谈正事，一个下水道你都搞不定吗？林未，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5.连个告别都没有

成熟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个笑话一个让二十七岁的我，独自面对一池脏水、一屋子孤寂的男人，反过来指责我不成熟我没再说话电话那头传来他不耐烦的“喂喂”声我直接挂了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面无表情的脸我看着那池脏水，突然觉得，这不就是我和张驰这三年的关系吗？

6.连告别的勇气都没有

一开始是清澈的，流动的，后来慢慢混入了各种杂质——他的谎言，他的敷衍，他的自私，我的忍耐，我的妥协，我的疲惫最后，彻底堵死了连一丝流动的希望都没有了我挽起袖子，戴上橡胶手套，从柜子里找出上次用剩的管道疏通剂。

7.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的分手

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我把大半瓶都倒了进去，然后是滚烫的热水池子里的水开始翻滚，冒着白色的泡沫和令人作呕的气味，像一头垂死的怪兽在做最后的挣扎我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想起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住在一个更小的出租屋里，没有空调，夏天热得像蒸笼。

8.分手时连一句告别的话也没有

那时候他会抱着一把破吉他，给我唱跑调的情歌他说：“未未，等我创业成功了，给你买个带露台的大房子，种满你喜欢的花”那时候的张驰，眼睛里有光那时候的我，相信了他的光我想起他第一次创业失败，喝得烂醉，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9.连一句好好的告别都没说

他说：“未未，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我抱着他，拍着他的背，说：“没关系，钱没了可以再赚，你还在就好”我拿出自己工作两年的所有积蓄，五万块钱，都给了他，让他东山再起他说：“未未，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底气”那时候，我觉得我们是能共患难的。

10.连告别的话都没有一句

可后来我才明白，共患有余，同甘不足他的第二次创业，也就是他现在口中这个“重要项目”，有了点起色他开始忙了忙到没时间回我的微信，没时间听我说话，没时间回家吃饭一开始，我理解他创业嘛，都这样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在深夜里扛着桶装水上五楼。

我告诉自己，要懂事，要成熟不能成为他的负担直到有一次，我加班到深夜，胃疼得直不起腰我给他打电话，想让他来接我他说他在陪客户，走不开我只好自己叫了车去医院，挂急诊，做检查，一个人躺在冰冷的输液室里凌晨三点，我在朋友圈里看到他发的照片。

KTV包厢里，灯红酒绿，他搂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笑得春风得意配文是：感谢团队的努力，今晚不醉不归！他的“客户”，原来是一群年轻漂亮的女孩我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冰凉的枕头里。

那天晚上，我什么都没问他第二天早上回来，带着一身酒气和香水味，轻描淡写地说：“昨天喝多了，忘了跟你说”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好像我们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我看不清他，他也懒得看我从那以后，有什么东西，就彻底变了。

就像温水煮青蛙，水温一点点升高，我麻木地待在里面，直到被烫得体无完肤，才惊觉自己快要死了“咕咚”一声下水道里传来一声闷响，池子里的水开始打旋，然后猛地一下，全都泄了下去通了我看着光洁如新的水池，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堵了很久的地方，也跟着通了。

我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然后开始收拾屋子这间我们共同生活了两年的出租屋，到处都是他的痕迹玄关处他乱扔的球鞋，散发着汗味沙发上他随手丢下的外套，口袋里还有半包皱巴巴的烟阳台上他养的那盆仙人掌，因为长期缺水，已经干枯发黄，像一具僵硬的尸体。

我曾经提醒过他无数次，要给它浇水他每次都说“知道了”、“待会儿就去”，然后转身就忘就像他对我许下的那些承诺一样我找来几个大号的垃圾袋把他的鞋子，一件一件扔进去那双我们一起去逛街时我坚持要给他买的限量版球鞋，他当时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我转了好几个圈。

扔掉他那件我最喜欢的、穿上显得肩膀很宽的灰色毛衣扔掉他的游戏机，他的剃须刀，他喝了一半的可乐，他用过的牙刷……所有带着他印记的东西，我一件不留，全都装进了垃圾袋我收拾得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静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就像一个专业的清洁工，在清理一间与自己无关的房子清理到书房时，我看到了他放在桌上的电脑是苹果的，最新款，花了他将近两万块他说，这是他创业的“生产力工具”，必须得买最好的而我那台用了五年、卡得像幻灯片的旧电脑，他说等项目回款了就给我换。

我笑了笑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壁纸是我俩的合照在海边，我笑得很甜，他从背后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看起来多幸福啊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开了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文件夹没有加密，名字叫“我的梦想”里面全是他做的项目计划书，PPT，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设计稿。

我随手点开一个PPT“新时代社交电商的颠覆性革命”名字起得很大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里面的商业逻辑漏洞百出，市场分析全是网上抄来的陈词滥调，财务预测更是异想天开我是一个平面设计师，对商业模式不算精通，但也能看出来，这东西，就是个笑话。

一个他用来麻痹自己，也用来欺骗我的，五彩斑斓的肥皂泡可我，竟然陪着他，守着这个泡泡，守了整整三年我关掉PPT然后，我做了一件可能有点过分的事我选中了他电脑里所有的文件所有的“项目资料”，所有的“商业机密”，所有的“我的梦想”。

按下了Delete键然后，清空了回收站做完这一切，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一个背负多年的沉重包袱我站起身，环顾这间被我清空了一半的屋子突然觉得，空间大了好多空气也清新了我把那几大袋属于他的垃圾拖到门口。

然后回到卧室，拿出我的行李箱我的东西不多几件常穿的衣服，一些专业书籍，还有我的那台旧电脑我把它们一件一件放进行李箱最后，我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相框里面也是我俩的合照是我生日那天，他捧着蛋糕，我闭着眼睛许愿。

我记得，我当时许的愿望是：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现在想来，真是讽刺我把照片从相框里抽出来，看了一眼，然后从中间撕开撕得很干脆就像我此刻的心情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没什么好留恋的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换上鞋。

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张驰的头像还是那张我们一起去爬山时拍的照片，他笑得一脸阳光我点开他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是一张大合照，就是我打电话时听到的那群人男男女女，勾肩搭背，桌上摆满了酒瓶张驰站在C位，笑得比谁都开心。

他搂着那个之前在电话里娇声喊他的女孩，女孩的头亲密地靠在他的肩上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然后，我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删除联系人】一个弹窗跳出来：【将联系人“张驰”删除，同时将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我点了确定。

没有丝毫犹豫接着是手机号，拉黑支付宝好友，删除所有我们共同关注的APP，取关所有我们玩过的游戏，解除关系我做得一丝不苟，像在执行一个精密的程序我不想给他留下任何可以再联系到我的缝隙我不想再听到他的任何解释，不想再看到他的任何表演。

连一句“我们分手吧”或者“再见”都觉得多余因为那意味着，我还在意还在期待他能有所回应可我已经不在意了就像清理一个电脑病毒，直接粉碎，不留痕迹，才是最安全的做法做完这一切，我打开了我们共同使用的那个云相册APP。

里面存着我们这三年来所有的照片几千张从第一张羞涩的自拍，到最后一张貌合神离的合影记录了我们全部的过去我曾经把这个相册当作最珍贵的宝物难过的时候翻一翻，就能想起那些甜蜜的瞬间，然后告诉自己，他还是爱我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我找到“设置”选项里面有一个“注销账号”的按钮提示说：【账号注销后，所有数据将被永久清除，无法恢复，请谨慎操作】我看着“永久清除”那四个字，笑了这正是我想要的我输入密码，点了确认。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进度条正在清除数据...10%...30%...70%...100%【账号已成功注销】好了世界清净了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打开门，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楼道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又在我身后寂灭。

就像我和张驰的爱情我没有回头凌晨两点的街道，空无一人我拖着箱子，轮子在柏油马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我知道，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充满了他气息的地方，开始我自己的新生活。

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叫了一辆网约车去我朋友小优家上车后，我给小优发了条微信【睡了吗？我过来投奔你几天】小优几乎是秒回【没睡，等你怎么了？跟张驰吵架了？】我看着“张驰”那两个字，感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分了】我回了两个字小优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分得好！姑奶奶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快来，我给你铺床，冰箱里还有半个西瓜！】我看着手机屏幕，眼眶突然有点发热这三年来，我好像一直活在一个孤岛上。

为了维护张驰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我很少跟朋友抱怨他每次小优说他不好，我还替他辩解现在想想，真是傻得可以车子在城市空旷的街道上行驶路边的霓虹灯飞速向后退去，像一场流光溢彩的告别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陌生的街景。

心里很平静像一场高烧退去后的虚脱，带着点不真实感，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爽我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三年，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现在，梦醒了到了小优家楼下，她已经穿着睡衣在等我了看到我，她二话不说，直接从我手里接过行李箱，然后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没事了，都过去了”她拍着我的背，像在安慰一个小孩那一刻，我紧绷了很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我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哭得泣不成声不是为张驰哭是为这三年来，那个委屈、隐忍、不断自我消耗的自己哭。

小优什么也没问，就那么静静地抱着我，等我哭完进了屋，她给我倒了杯温水，又从冰箱里拿出那半个冰镇西瓜，用勺子挖了最中间最甜的那一块给我“先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我接过勺子，吃了一口冰凉甘甜的汁水滑过喉咙，好像真的把心里的那点苦涩都冲淡了。

“到底怎么回事？”小优在我旁边坐下，轻声问道我把下水道堵了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她说了一遍从打电话，到他的态度，再到我后来的所有举动小优听完，气得一拍大腿“我靠！这男人是垃圾分类都嫌占地方的类型啊！电脑删得好！东西扔得好！就该让他一无所有！”。

她义愤填膺的样子，比我自己还生气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笑什么？”小优瞪我，“我是说真的！这种男人，不分留着过年吗？”“我知道”我点点头，“所以我分了”“这就对了！”小优满意地点点头，“你早就该这样了你看看你，跟他在一起这三年，人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以前多爱笑一姑娘，现在整天愁眉苦脸的”我愣了一下是吗？我好像很久没有好好照过镜子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房子怎么办？他那些垃圾，你扔哪儿了？”小优连珠炮似的问道“房子是租的，下个月到期，我不打算续了他的东西，我打包好放门口了，他回来自己会处理。

”我平静地回答“他要是回来找你闹呢？”“他找不到我”我说，“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小优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赞许“林未，你这次，是真牛逼”那天晚上，我睡在小优给我铺的客房里床很软，被子有阳光的味道。

我睡得很好，一夜无梦这是三年来，我睡得最安稳的一觉第二天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亮得晃眼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世界安静得仿佛张驰这个人，从来没有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这种感觉，很好。

我起床，洗漱，小优已经做好了早餐简单的白粥，配上她自己腌的小菜我们俩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聊着天聊工作，聊八卦，聊最近新出的电视剧没有一句，提到张驰吃完早饭，我打开我的那台旧电脑，开始处理工作一个客户昨天半夜发来了修改意见，很急。

我戴上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画图，改稿，跟客户沟通忙碌，但充实下午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未，你什么意思？把我东西全扔了，电脑里的文件也删了？你疯了吗？！】是张驰他大概是回去了，发现了家里的一切。

我看着那条充满愤怒和质问的短信，内心毫无波澜我甚至都懒得回复一个字直接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没过多久，又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我没接，直接挂断，拉黑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他好像很有毅力，换着不同的号码给我打。

我嫌烦，干脆开了飞行模式小优凑过来看了一眼，撇撇嘴：“急了，他急了这就对了，让他也尝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我笑了笑，继续改我的稿子客户很挑剔，改了七八遍才满意等我把最终稿发过去，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我伸了个懒腰，感觉脖子都快断了小优给我叫了外卖，麻辣香锅，我最爱吃的那家我们俩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电视，大快朵颐电视里放着一个搞笑综艺，我们笑得前仰后合吃完饭，我取消了飞行模式手机瞬间涌进来一大堆未接来电提醒和短信。

全都是张驰的从一开始的愤怒质问，到后来的惊慌失措，再到最后的哀求【未未，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那么跟你说话，我当时就是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你把我的文件都删了，那个项目对我很重要的，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未未，我们三年的感情，你真的就这么狠心吗？】【你接电话啊，求你了，我们谈谈好不好？】我一条一条地看下去，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独角戏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原来，当你不爱一个人的时候，他的所有歇斯底里，都像小丑的表演，滑稽又可笑。

他不是怕失去我他是怕失去我给他提供的便利，怕失去那个被他删掉的、虚无缥缈的“项目”我关掉短信，打开租房APP，开始找新的房子既然决定了要开始新生活，那第一步，就是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我筛选着条件：离公司近，朝南，有阳台。

看着屏幕上一套套干净明亮的房子，我对未来，突然充满了期待接下来的几天，张驰依然没有放弃他通过我们共同的朋友来找我朋友给我发微信，小心翼翼地问：【未未，你和张驰……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找我，说联系不上你，都快急疯了。

】我回道：【没误会，我们分手了以后他的事，不用再跟我说了】朋友大概也知道张驰的德性，没再多说什么，只回了一个【好吧，你照顾好自己】我也趁机，把朋友圈里那些和张驰关系比较好的“共同朋友”，都默默地屏蔽了我不想再从任何渠道，听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我只想他，彻底地，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周末，我约了中介去看房子看了三四套，最后定下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小公寓房子不大，但很温馨有一个小小的阳台，阳光可以毫无遮拦地洒进来我几乎可以想象到，以后在阳台上放一张小桌子，一把躺椅，种上几盆花草的样子。

签约，交钱，拿钥匙一气呵成我正式有了自己的新家搬家的那天，小优叫了两个朋友来帮忙我的东西不多，一辆小货车就都装下了到了新家，我们几个人一起动手，打扫卫生，组装家具虽然很累，但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一点点被填满，变得有家的样子，心里就充满了成就感。

晚上，我请他们吃饭，在附近找了一家火锅店热气腾腾的火锅，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我们举杯，庆祝我乔迁之喜，也庆祝我，重获新生“林未，敬你！”小优举着杯子，眼睛亮晶晶的，“祝你以后，眼瞎的毛病彻底痊愈，遇到的都是良人！”。

大家哄堂大笑我也笑着，把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我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工作比以前更投入了因为我知道，现在，我是在为自己奋斗周末的时候，我会去逛逛花市，买几盆喜欢的绿植回来装点我的小阳台或者去超市，买一大堆食材，研究新的菜谱，给自己做一顿丰盛的大餐。

我开始重新捡起很久没碰的画笔，在阳台上支起画架，画窗外的云，画楼下的猫，画阳光洒在地板上的光影我发现，一个人的生活，原来可以这么自由，这么惬意我不再需要等那个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家的人不再需要在他回家后，忍受他一身的酒气和疲惫。

不再需要因为他的一句无心之言而辗转反侧，自我怀疑我的世界里，只有我自己我的喜怒哀乐，都由我自己掌控这种感觉，太好了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在小区的公告栏里，看到了一张寻物启事上面是张驰的照片，还有他的名字和电话。

写的是：【本人于X月X日晚，在此小区丢失一台银色苹果笔记本电脑，内有重要商业资料，望拾到者速与本人联系，必有重谢！】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我笑了他还在做着他那个“颠覆性革命”的春秋大梦呢他大概永远都不会明白，他丢失的，根本不是一台电脑。

而是那个，曾经愿意陪他做梦的傻姑娘我转身，走进楼道身后，那张寻物启事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一个无声的笑话一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大项目是一个知名品牌的系列插画设计，报酬很可观但要求也很高，需要驻场一段时间我几乎没有犹豫，就接了下来。

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把我的猫，一只叫“煤球”的英短，暂时寄养在了小优家然后拖着行李箱，奔赴了另一个城市新的环境，新的同事，新的挑战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新的知识，每天都过得异常充实忙起来的时候，我几乎忘了张驰这个人。

偶尔夜深人静，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就被新的工作任务给覆盖了项目进行得很顺利我的设计得到了客户的高度认可项目结束的那天，负责人拍着我的肩膀说：“林未，你很有才华，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他向我抛出了橄榄枝。

那是一家我很向往的公司我认真地考虑了几天，然后，答应了这意味着，我要离开我生活了五年的城市，到一个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我没有丝毫犹豫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我给小优打电话，告诉她我的决定她在电话那头尖叫：“啊啊啊！真的吗？那是我梦想的公司啊！林未你太棒了！我为你骄傲！”

“那你得替我好好照顾煤球了，以后我只能视频看它了”我笑着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你放心去飞，煤球有我！”挂了电话，我开始处理我在原来那个城市的所有事宜房子退租，东西打包寄走，跟朋友们一一道别一切都有条不紊。

离开的那天，我去了一趟和小优常去的那家甜品店点了一块我最爱的抹茶千层店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我正吃着，忽然听到邻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跟你们说，那个项目，本来都快成了，就因为我那个前女友，脑子有病，把我电脑给删了，不然我现在早就是CEO了！”。

是张驰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他瘦了，也憔悴了许多，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他对面坐着两个男人，正一脸同情地听他吹牛“真的假的？这么狠？”“可不是么！女人心，海底针啊！我算是看透了，这世界上，最不能信的就是女人！”张驰说得义愤填膺，好像自己是天底下最无辜的受害者。

我低下头，用叉子慢慢切着蛋糕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好笑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是老样子永远在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永远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承认，他的那个“伟大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他也不会承认，是我那五万块钱，让他有了做梦的资本更不会承认，是我这三年的陪伴和支持，才让他能心安理得地，活在自己的幻想里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的人生，他的梦，都与我无关了我吃完最后一口蛋糕，起身，去前台结账。

从他那一桌旁边经过时，我没有看他一眼他也沉浸在自己的悲情叙事里，没有发现我我们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擦肩而过走出甜品店，外面的阳光很好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都是桂花的香气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早就买好的机票。

三个小时后，我将飞往一个新的城市，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至于张驰，和他那个被删除的“梦想”。就让他，永远活在自己的故事里吧。而我，要去见我自己的，万里晴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