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可以?(自驾游阿姨再回应浪浪山影评争议)自驾游小姨一家蹭吃蹭喝,我服务区上厕所,3小时后他们惊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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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趟自驾游结束很久之后,我再也没在服务区上过厕所不是生理上不需要,而是心理上跨不过去那个充满了汽油、劣质香薰和油炸食物气味的嘈杂空间,成了我人生的一道分水岭在此之前,我是林然,是丈夫高明眼中“懂事”的妻子,是小姨一家口中“大方”的外甥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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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后,我只是林然这件事说起来,其实没有惊天动地的争吵,没有摔盆砸碗的激烈,它就像温水煮了很久很久的青蛙,在我终于感到滚烫,奋力跳出那锅水时,煮水的人却只觉得惊诧三年了,我花了三年的时间,才慢慢消化掉那一天,在那个叫“桐山服务区”的地方,我一个人,如何用三个小时的消失,为自己前半生的“懂事”和“大方”,举办了一场仓促却隆重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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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要从出发那天,塞得满满当当的后备箱说起第1章 满载的后备箱出发去青海湖的那个清晨,天还蒙蒙亮,高明就已经把我们的越野车开到了楼下我最后检查了一遍家里的门窗水电,拎着两个保温壶下了楼一个装满了冰镇的酸梅汤,一个泡着滚烫的枸杞菊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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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小姨李娟不喝凉的,而表弟王杰,只喝冰的车门一开,一股热烘烘的、混杂着零食和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小姨一家三口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后排小姨李娟在副驾后面的“黄金位置”,姨夫王建军缩在中间,表弟王杰则霸占了另一边的窗座,耳朵里塞着耳机,头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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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然,下来啦?就等你了”小姨从车窗里探出头,笑容满面,像检阅部队的首长我笑着应了声,拉开后备箱,准备把保温壶和我的小行李箱放进去然而,后备箱的景象让我愣住了原本我计划得好好的,我们的两个24寸行李箱,加上一个摄影包、一个零食箱,空间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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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里面却被塞得像个沙丁鱼罐头两个巨大的、花花绿绿的蛇皮袋占据了半壁江山,旁边还有一个崭新的超大号行李箱,上面连吊牌都没撕“小姨,这……这是?”我有些错愕“哦,这个啊,”小姨下了车,拍了拍那个崭新的行李箱,一脸理所当然,“这不是你弟快开学了嘛,我想着顺路去西宁的奥特莱斯给他买几件换季的衣服鞋子,新箱子正好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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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袋子,装的都是路上吃的,怕你们准备不周全,我带了些家里的水果、面包,还有几大包你姨夫爱吃的花生”我看着那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几乎能想象出里面是什么——绝对不是她说的水果面包,而是恨不得把整个厨房搬来的锅碗瓢盆和土特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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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不是说好了轻装简行吗”咽了回去高明在一旁打圆场,“妈(他随我叫小姨‘妈’,显得亲近),你想得真周到林然,没事,挤一挤,总能放下的”他嘴上说着,手底下却犯了难我的小行李箱和保温壶,根本找不到一个完整的空间塞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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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只能把我的箱子竖着卡在缝隙里,两个保温壶则不得不放在我自己脚下关上后备箱的那一刻,我听到车身发出一声沉重的“咯噔”声,像一声叹息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正式踏上旅途最初的新鲜感很快就被车内压抑的氛围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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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前下载好的舒缓音乐,被王杰手机里传出的游戏声效和短视频的嘈杂配乐盖过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毫无察觉,身体随着手机里的节奏抖动着“小杰,把耳机声音关小点,或者戴上耳机好吗?有点吵”我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
王杰头都没抬,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小姨立刻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然然,你跟孩子计较什么他难得放假出来玩,放松一下嘛再说了,你放的那个音乐,软绵绵的,听得人想睡觉,开车多危险啊”我心里一堵,没再说话。
高明伸手过来,拍了拍我的手背,嘴型无声地说了句:“算了”我只能打开车窗,让清晨的风灌进来,试图吹散心头的烦躁午饭是在路上一个小县城吃的我提前用手机查好了当地一家评价很高的特色菜馆,想着让大家好好品尝一下地方风味。
点菜时,我把菜单递给小姨,她摆摆手,“你点吧,我们都行,不挑”于是我点了几个招牌菜,荤素搭配,有鱼有肉菜一上来,王杰就皱起了眉头,“怎么没有可乐鸡翅啊?我想吃那个”“这是地方菜馆,没有那种家常菜这个黄焖羊肉是这里的特色,你尝尝,很好吃的。
”我解释道小姨夹了一筷子羊肉,嚼了两口,立马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嘴:“哎哟,这膻味儿,太重了!吃不惯吃不惯然然啊,不是我说你,出来玩,没必要非找这种又贵又吃不惯的馆子,路边找个面馆,一人一碗面,简单又实惠。
”姨夫王建军倒是没说什么,埋头吃着,但表情也有些勉强一顿饭,就在小姨“这个太油腻”、“那个调料味太重”的挑剔和王杰对没有可乐鸡翅的抱怨中结束了我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结账的时候,四百八十块。
我拿出手机准备扫码,小姨眼尖,看到了金额,立刻拔高了声音:“这么贵?就这几个菜,抢钱啊!高明,你看看你媳妇,太不会过日子了!”高明尴尬地笑了笑,掏出自己的手机,“妈,没事,出来玩,开心最重要我来付,我来付。
”他抢着付了钱,算是给我解了围回到车上,小姨还在念叨:“真是的,四百八,够我们家一个星期的菜钱了这钱花得,还不如买几箱方便面在路上泡呢”我一言不发地启动车子,心里那点出来旅游的好心情,已经被啃食得所剩无几。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我和高明结婚以来,小姨一家似乎就默认我们是他们的“机动钱包”和“免费司机”小到周末去郊区农家乐,大到这次的青海湖长途自驾,只要我们有出行计划,他们总能“恰好”也有空,然后顺理成章地加入。
他们从不主动承担任何费用油费、过路费、住宿费、餐费,仿佛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还时常以“长辈”和“过来人”的身份,对我的安排指指点点我买的水果,他们会说“太贵了,不划算”,然后吃得比谁都快;我订的酒店,他们会说“太奢侈了,浪费钱”,然后享受着舒适的大床和热水澡。
我曾和高明抱怨过,但他总是那套说辞:“哎呀,不就我妈一个亲妹妹吗?她家里条件一般,咱们多担待点都是一家人,别分那么清,不然多伤感情”“伤感情”,这三个字像一道紧箍咒,牢牢地箍在我的头上为了不“伤感情”,我一次次地忍耐,一次次地自我安慰。
我以为我的付出,总能换来一些感激和尊重然而,现实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车厢里,王杰吃完了我买的进口薯片,把空袋子随手塞在座椅缝里小姨和姨夫开始讨论晚上住的酒店,小姨大声对高明说:“高明啊,晚上订个好点的酒店,最好是带浴缸的,你姨夫这老腰,开了半天车(实际上他一分钟都没开),得泡泡澡才舒服。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我才是开了四个小时车的人而他们,连一句“辛苦了”都没有我看着前方“桐山服务区,2公里”的指示牌,默默地打亮了右转向灯我需要去一趟洗手间,也需要一个短暂的、没有他们的空间,喘口气。
我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停留却没想到,它成了一个无法回头的岔路口第2章 看不见的账单桐山服务区规模很大,人声鼎沸我把车停在远离加油站的停车位上,熄了火,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连日来的疲惫和压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下去上个厕所,你们要不要去?”我解开安全带,回头问“不去不去,这服务区的厕所,脏得很”小姨摆摆手,从她那个蛇皮袋里掏出一个硕大的苹果,用衣服擦了擦,咔嚓就是一口,“你们快去快回,别耽误时间”王杰依旧沉浸在他的游戏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姨夫王建军则已经靠在椅背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高明看了看我,说:“你去吧,我看着车”我点点头,拿上手机和一包纸巾,推门下车一股热浪夹杂着各种复杂的气味袭来,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的郁结全都吐出去。
走向洗手间的路上,我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回放的不是这趟旅途的糟心事,而是更久远之前,一些被我刻意忽略、却又深深刻在心里的画面我想起了我和高明刚结婚那年我们用所有的积蓄,加上双方父母的资助,付了首付,买下了现在这套居。
装修的时候,小姨几乎天天都来“监工”她总能在我精心挑选的瓷砖、地板、灯具里挑出毛病“然然,你这个砖颜色太浅了,不耐脏”“这个灯华而不实,坏了换个灯泡都费劲”“墙漆干嘛买进口的?国产的刷刷不也一样吗?年轻人就是爱花冤枉钱。
”起初,我以为她是真心为我们好,还耐心地跟她解释我的设计理念后来我才发现,她不是在提建议,而是在宣示一种权力——一种她作为长辈,可以随意评判我生活方式的权力装修结束后,我们手头已经非常紧张小姨却提出,王杰的房间也该“顺便”一起装修一下了,他的书桌旧了,衣柜也小了。
“你们这装修队反正请了也是请了,多干点活,也多收不了几个钱材料嘛,你们买那么多,肯定有剩下的,别浪费了”她话说得轻描淡写高明觉得有道理,都是一家人,能帮就帮于是,我们装修剩下的材料,被原封不动地搬到了小姨家。
我们的装修师傅,在我们家完工后,又马不停蹄地去给王杰做了个新衣柜,换了新地板那笔额外的工钱和材料费,小姨提都没提我旁敲侧击地跟高明说起,高明却说:“提什么钱?为了几百块钱,跟我小姨开口?我丢不起那人再说了,那不都是咱们用剩下的料吗?没花钱。
”我哑口无言那些材料不是没花钱,是我花钱买的那份工钱不是凭空产生的,是我从本就紧张的生活费里挤出来的但在高明和他小姨看来,这些都是“看不见的账单”,是可以被忽略不计的还有一次,是我记忆里最深,也最屈辱的一次。
那是我生日,高明提前订了家不错的西餐厅,说要给我一个惊喜结果,我们刚准备出门,小姨的电话就来了,说她和姨夫、王杰正好在附近逛街,问我们晚上吃什么,要不要一起高明是个藏不住事的,立刻就把订了西餐厅的事说了。
电话那头的小姨立刻来了兴致:“哟,吃西餐啊?我们还没正经吃过呢,正好带小杰去见识见识”于是,我们的二人世界,变成了五人聚餐那家餐厅环境很好,价格自然也不菲小姨一拿到菜单就咋咋呼呼:“哎哟,这一块牛排就要三百多?上面镶金边了吗?”她把菜单翻来覆去,每一道菜都要点评一番价格,声音大到邻桌的客人都朝我们看来。
我尴尬得脸都红了,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点餐时,王杰毫不客气地点了最贵的战斧牛排,还要了一份焗龙虾小姨一边假意拦着“小孩子家家,别点那么贵的”,一边又对服务员说:“就按他说的上吧,难得出来吃一次”整顿饭,我食不知味。
小姨和姨夫研究着刀叉怎么用,王杰则狼吞吞地对付着他的牛排和龙虾,嘴巴塞得满满的吃完后,小姨心满意足地剔着牙,对我说:“然然,这西餐也就这样,中看不中吃,还没家里的红烧肉解馋不过,让小杰体验一下也好”仿佛这顿饭,是为了“让王杰体验一下”才吃的。
结账的时候,一千八百多高明去刷卡,小姨一家人坐在原位,动都没动一下,仿佛这顿饭由我们买单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回去的路上,我终于忍不住,在车里和高明吵了一架“高明,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那是我生日!”我委屈得眼泪直流。
“我知道,我知道是你生日可我小姨他们来了,总不能赶人家走吧?都是一家人,一起吃个饭,热闹点不好吗?”“热闹?你看到我有多尴尬了吗?你小姨在餐厅里大声嚷嚷,你表弟点菜毫不客气,从头到尾,他们有说过一句‘生日快乐’吗?有想过为我庆祝一下吗?”。
“她可能忘了嘛长辈记性不好你别那么小心眼,为这点小事生气,不值得”“小心眼?高明,这不是小心眼!这是尊重!他们根本不尊重我!也不尊重我们!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个冤大M头!”我几乎是吼出来的那次争吵,最后以高明的沉默和我的哭泣结束。
问题没有解决,只是被暂时搁置了从那以后,我学会了“聪明”再有什么重要的纪念日,我都会提前跟高明说好,找个借口,比如“公司加班”或者“朋友有约”,来避免小姨一家的“偶然加入”这种躲闪和防备,让我觉得疲惫不堪。
家,本该是港湾,却因为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亲戚关系,变成了一个需要我处处设防的战场而高明,我名义上的丈夫,本该是与我并肩作战的盟友,却总是在关键时刻,以“家庭和睦”为名,劝我缴械投降这些年,类似的“看不见的账 ઉ单”越积越多。
小姨家换电视,说看中了我们家同款,让我们帮忙从熟人那儿“拿个内部价”,最后电视搬回去了,钱却再也没提王杰上辅导班,说手头紧,找我们周转五千块,至今未还甚至连他们家的水电费、燃气费,都绑定在我的支付宝上,说是“方便,懒得自己弄”,每个月自动扣款,我却从来没收到过他们转来的钱。
我不是没有提醒过高明,但他总说:“几百块钱的事,怎么开口?说了我小姨该多想?她会觉得我们看不起她算了算了,就当孝敬长辈了”孝敬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些钱,每一笔单看,似乎都不算多但日积月累,早已不是个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它背后所代表的那种理所当然的索取,和被漠视的我的感受,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的心上不致命,但疼,而且是持续不断的、钝刀子割肉般的疼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忍,只要我付出,就能维持住表面的和平,就能让高明不为难。
我以为这就是“懂事”,是“顾全大局”可此刻,站在桐山服务区嘈杂的人群中,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我的忍让,并没有换来尊重,只换来了变本加厉的索取我的付出,并没有维系家庭和睦,只是喂大了他们的贪婪和理所当然我掏出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导航界面。
终点是几百公里外的青海湖,那片我向往已久的天空之境可我突然觉得,我的终点,不应该在那里我的终点,应该是由我自己选择的,一个可以让我自由呼吸的地方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一张疲惫而陌生的脸我有多久没有好好看看自己了?我有多久没有为自己活一次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迅速地生根、发芽第3章 服务区的岔路口从洗手间出来,我没有立刻返回停车场服务区的超市灯火通明,我走了进去,漫无目的地在货架间穿行琳琅满目的商品,散发着各种包装的味道我拿起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拧开,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浇熄了一些心头的燥火就在这时,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跟你说,别买这个牌子的,死贵!那边那个,红瓶的,买一送一,划算!”是小姨的声音我循声望去,只见小姨、姨夫和王杰正站在饮料区的冰柜前。
高明也在,手里拿着两瓶我常喝的那个牌子的苏打水,脸上带着些许为难“妈,林然就喜欢喝这个,不差这一两块钱”高明试图解释“什么不差钱?钱不都是这么一块两块省下来的吗?过日子得精打细算!”小姨一把从高明手里拿过苏打水,放回冰柜,然后拿起那个红瓶的、我从没见过的牌子的饮料,塞到他怀里,“就这个,买两瓶,还送一瓶小的,多好。
”王杰则直接拉开冰柜,拿了一大瓶可乐和一盒哈根达斯冰淇淋,理直气壮地对高明说:“姐夫,我要这个”“你看你,又乱花钱!”小姨嘴上数落着王杰,眼睛却瞟向高明,那意思不言而喻高明无奈地笑了笑,点点头,接过冰淇淋和可乐,准备去结账。
从头到尾,没有人问一句,开车的我,想喝点什么在他们眼里,我似乎只是一个功能性的存在,一个司机,一个会移动的钱包我站在货架的阴影里,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挑选着“免费”的商品,高明跟在后面,像个尽职尽责的付款助理。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我默默地转过身,走到收银台,为自己手里的那瓶水付了钱然后,我走出了超市停车场上,我们的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我没有走过去,而是绕到了服务区的另一侧,那里是长途客车和货车的停靠点。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柴油味,几个司机师傅正蹲在车头抽烟聊天我找了个僻静的台阶坐下,拿出手机屏幕上,高明在十分钟前发来一条微信:“你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我没有回复我打开了12306的APP,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定位了当前城市,然后输入了我的家的城市名。
最近的一班高铁,一个半小时后发车从服务区打车到高铁站,大概需要四十分钟时间,刚刚好我的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膛有紧张,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快感我像一个即将越狱的囚犯,眼前就是那扇通往自由的、虚掩着的大门。
我需要一个最后的、能说服自己的理由或者说,是一个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点开和高明的微信对话框,手指悬在输入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打下了一行字:“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要久一点你们在超市买单的时候,记得把我放在车里脚下的那个保温壶拿出来,里面有热水,给我留一杯。
”那个保温壶里,是我特意为自己准备的红糖姜茶我有些生理期的前兆,小腹隐隐作痛,想喝点热的暖一暖发送然后,我开始等待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高明的微信没有回复我猜他可能在结账,或者在和王杰说话,没看到十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高明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王杰正抱着那盒哈根达斯,吃得满嘴都是,小姨和姨夫在旁边看着他笑,一脸宠溺照片下面,跟着一条语音我点开,高明的声音传了出来,背景音里是小姨的大嗓门“然然,你没事吧?我们买好东西了,先回车上等你。
小杰闹着要吃冰淇淋,不买就哭,没办法你那个保温壶,我妈说里面的水都凉了,她给倒了,拿去装服务区免费的开水了,说晚上泡面用你别着急,慢慢来啊”轰的一声,我感觉脑子里的某根弦,彻底断了凉了?我的红糖姜茶,他说凉了。
倒了?他们把我特意为自己准备的东西,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倒了为了装免费的开水,为了晚上泡面在那一刻,我清晰地意识到,在那个被他们称为“一家人”的集体里,我的需求,我的感受,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多么的无足轻重它们就像那杯被倒掉的红糖姜茶一样,可以被轻易地牺牲掉,用来成全他们的“方便”和“实惠”。
我不再犹豫我点开打车软件,输入了高铁站的地址很快,一辆车接了单,显示距离我只有五分钟的路程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我们那辆被塞得满满当得、即将奔赴远方的车它像一个巨大的、沉重的壳,而我,做了太久那只背着壳艰难前行的蜗牛。
现在,我决定不要这个壳了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放进口袋然后,我迈开步子,朝着服务区出口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我知道,我正走向一个未知的方向,可能会有争吵,有指责,有无法弥补的裂痕但是,我也知道,我正走回我自己。
那个被忽略、被压抑、被当成理所当然的林然,在桐山服务区的这个下午,决定为自己活一次第4章 三个小时的自由走出服务区的那一刻,高速公路上呼啸而过的车流声浪,像自由的交响乐我站在路边,等到了我叫的网约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师傅热情地问:“姑娘,去高铁站啊?赶火车?”。
“嗯,赶火车”我轻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车子启动,平稳地汇入车流服务区的建筑在我身后迅速变小,最后消失在后视镜里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树木,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虚脱感包裹了我。
我真的就这么走了?把他们四个人,连人带行李,就这么扔在了服务区?一阵后怕和愧疚涌上心头我下意识地摸出手机,解锁屏幕,高明的微信头像上已经多了一个红色的“1”,后面还有几十条未读的家庭群消息我的手指悬在那个对话框上,几乎就要点进去,想要说点什么,哪怕是编一个“我急性肠胃炎需要马上去医院”的谎言。
但就在这时,司机师傅的广播里,正放着一首老歌,歌词唱着:“想得却不可得,你奈人生何该舍的舍不得,只顾着跟往事瞎扯……”是啊,该舍的舍不得我舍不得的,是那个“贤惠懂事”的好妻子、好外甥女的名声吗?还是舍不得那段早已被不对等关系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所谓“亲情”?。
我慢慢地把手机重新锁屏,放回包里不看了至少现在,我不想看车子抵达高铁站,我付了钱,道了谢,拉着我的小双肩包,走进了明亮宽敞的候车大厅大厅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一趟趟开往不同城市的列车信息,南来北往的旅客行色匆匆。
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在意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找到一个空位坐下,从包里拿出那瓶在服务区买的水,慢慢地喝着周围的一切都那么嘈杂,我的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我开始回想,如果我没有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会回到车上,面对他们吃剩的零食包装和冰淇淋盒子。
小姨会用那壶装着免费开水、曾经装着我的红糖姜茶的保温壶,泡开一碗不知道从哪个蛇皮袋里翻出来的方便面,整个车厢都会弥漫着那股廉价的香精味王杰会继续大声地玩着他的游戏高明会一边开车,一边劝我:“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妈也是为了省钱,她没恶意的。
”然后,我会继续握着方向盘,在压抑和沉默中,把车开到几百公里外的西宁我会为他们预定好酒店,我会安排好晚餐,我会支付所有的费用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会继续扮演那个无所不能、毫无怨言的“林然”,直到旅途结束,再把他们安安全全地送回家。
而我的委屈,我的疲惫,我的失望,就像那杯被倒掉的红糖姜茶,无人问津,无处安放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我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我不是在逃避,我是在自救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我站起身,在候车大厅里随意走动我看到一个卖特产的商店,走进去,给自己买了一小盒包装精美的牛肉干。
又看到一家咖啡店,我走进去,点了一杯热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口小口地喝着咖啡的香气温暖而醇厚我有多久没有这样,只为自己,买一杯不算便宜的咖啡,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了?好像从结婚后,我的每一分钱,都计划着用在“家庭”这个宏大的概念里。
我的消费,必须是“实用”的,“划算”的,“有必要”的像这样纯粹为了取悦自己的行为,被贴上了“浪费”和“不懂事”的标签而今天,我就是要“浪费”一次,“不懂事”一回我拿出手机,这一次,我没有看微信,而是打开了相册。
我翻看着以前的照片,翻到了大学时代照片里的我,留着短发,笑容灿烂,和朋友们一起爬山,一起在海边露营,一起在小酒馆里唱歌那时的我,眼神里有一种无所畏惧的光什么时候,那束光,渐渐黯淡了呢?大概,就是从我开始学着做别人口中那个“好女孩”开始的吧。
学着体谅,学着忍让,学着把别人的需求排在自己的前面我以为这是成熟,后来才发现,这是一种自我消耗一个不懂得为自己划定边界的人,最终只会变成一片任人践踏的草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广播里开始播报我那趟列车开始检票的消息。
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扔进垃圾桶,背上我的双肩包,汇入了检票的刷身份证,过闸机,走上站台风从站台的另一端吹来,带着铁轨的味道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列车准时进站我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列车行驶时轻微的“哐当”声。
我把手机从静音模式调回了震动它在我口袋里,像一个休眠的火山,我知道,一旦我打开它,就会迎来一场猛烈的爆发从我离开服务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我想,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发现我不是“肚子不舒服”那么简单了。
他们大概已经把服务区的每个角落都找遍了,厕所、超市、餐厅……他们会打电话,会发微信,会从最初的疑惑,到不耐烦,再到焦急,最后可能会是愤怒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无理取闹,小题大做吗?小姨会骂我“不知好歹”“没良心”吗?高明会觉得我让他“丢了面子”吗?
会的,他们一定会但奇怪的是,我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波澜或许是心死之后的一种平静列车驶过一片村庄,夕阳正缓缓落下,给田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几个孩子在田埂上追逐嬉戏,炊烟从远处的小房子里袅袅升起那是我从未见过的风景。
因为在以往的每一次旅途中,当太阳落山的时候,我都在紧张地握着方向盘,在陌生的城市里,费力地寻找着预定好的酒店而此刻,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乘客我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我只需要看着窗外的风景,等待列车把我带回家。
这三个小时,是我用前半生的忍耐换来的,片刻的自由我终于拿出了手机是时候,面对那场迟来的风暴了第5章 电话里的风暴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仿佛引爆了一颗信息炸弹99+的微信消息提示,来自家庭群“相亲相爱一家人”。
37个未接来电,其中30个来自高明,5个来自小姨,还有2个是陌生的座机号码,想必是服务区办公室的电话我深吸一口气,先点开了微信群消息快速地向上滚动,像一场现场直播的话剧最初是高明发的:“@林然,你好了没?我们都在车上等你。
”十分钟后:“林然?看到回消息”又过了二十分钟,小姨开始发言:“这孩子,上个厕所怎么这么久?不会掉里头了吧?”后面跟着一个捂嘴笑的表情然后是高明的一连串语音,我没点开,但能猜到内容一个小时后,群里的气氛开始变了。
小姨:“高明,你给她打个电话!这都快一个小时了,搞什么名堂?天都要黑了,还赶不赶路了?”高明:“打了,没人接”小姨:“怎么会没人接?你再去厕所找找!问问服务区的人,看看广播站能不能广播找人!”再往后,就是各种焦急的、带着怒气的质问和猜测。
“这死丫头,到底跑哪去了?”“会不会出什么事了?被人拐跑了?”“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肯定是因为中午吃饭的事生气了,在这儿跟我们甩脸子呢!”看到最后这一句,我冷笑了一声小姨总算猜对了一半,我是故意的但我不是在甩脸子,我是在结束这一切。
我没有在群里回复,而是直接退出了微信,点开了通话记录,回拨了高明的电话电话几乎是秒接“林然!你到底在哪儿?!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快急疯了!”高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既有焦虑,又有压抑不住的怒火电话那头很嘈杂,我能清晰地听到小姨尖利的嗓音在旁边大喊:“是她吗?是那个死丫头吗?你让她接电话!我要问问她,安的什么心!”。
“我在回家的路上了”我平静地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回家?回什么家?你在哪条路上?我们怎么没看见你?你是不是自己打车走了?你……”高明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我在高铁上”我打断了他电话那头,有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连小姨的叫嚷声都停了我甚至能想象出高明此刻脸上错愕、震惊、难以置信的表情“高……高铁?”他结结巴巴地问,“你怎么会……你怎么会坐高铁?车呢?我们呢?林然,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把我们一家人扔在服务区,自己跑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是,”我淡淡地回答,“我把你们留在了服务区车钥匙在驾驶座的储物格里,车里有油,导航会用吧?你们可以自己开回来,也可以叫个代驾至于你们在西宁订的酒店,我已经取消了,定金可能会损失一部分,那笔钱,我会转给你。
”我的语气冷静得像在交代一件与我无关的工作“林然!”高明几乎是在咆哮,“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妈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我们以为你出事了,找遍了整个服务区,都快报警了!你倒好,一个人偷偷坐高铁回家了?就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为了一杯红糖水?你就这么任性,这么不负责任吗?!”。
“鸡毛蒜皮?”我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高明,在你眼里,我的感受,我的需求,永远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对吗?”“我不是这个意思!可你也不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啊!你有什么不满,你可以说出来,我们可以沟通!你这样一走了之,算什么?”
“沟通?”我反问他,“我们沟通得还少吗?高明,结婚这几年,我跟你抱怨过多少次?你哪一次不是让我‘算了’,让我‘大度一点’,让我‘别跟长辈计较’?你的沟通,就是让我一个人无限度地忍让和退步对不起,我不想再沟通了,因为我发现,你根本听不懂我的话。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我听到小姨抢过电话的声音“林然!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好心好意陪你们出来玩,你就是这么对长辈的?我辛辛苦苦把你带大,你就这么回报我?你把我们扔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你安的什么心啊你!你还有没有良心!”小姨的咒骂,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骂累了,喘气的间隙,才把手机放回耳边,平静地说:“小姨,第一,这次自驾游,是我和高明的计划,是你们自己要跟来的第二,这一路上,所有的油费、过路费、餐费,都是我们出的,你们这是‘陪’我们玩吗?第三,我不是你带大的,我是我爸妈带大的。
你对我最大的‘恩情’,就是在我小时候,给我买过几件处理的衣服,这件事,你已经念叨了二十年了”“你……你……”小姨被我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大概是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还有,”我继续说,“车在那里,你们有手有脚,完全可以自己回家。
不要说得好像我把你们扔在荒郊野外等死一样说到底,你们气的不是被‘扔下’,而是气以后再也没有免费的司机和钱包了,对吗?”我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整个世界都清净了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色,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一种释放那些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随着眼泪,倾泻而出手机又疯狂地响了起来,我直接关了机我想起我的闺蜜陈月,她曾不止一次地对我说:“林然,你就是个‘圣母’,活该被欺负对付这种人,你就得狠一次,不然他们永远不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
”以前我总觉得她太偏激,亲人之间,哪有那么多底线现在我明白了,没有底线的善良,就是一场灾难列车广播里传来即将到站的提示我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走出车站,城市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熟悉的烟火气我打了一辆车,报出我家的地址。
那个家,不知道今晚回去,会是怎样的一场狂风暴雨但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当我挂断那个电话,关掉那部手机的时候,那个只会忍气吞声的林然,已经死在了桐山服务区现在活着的,是一个全新的,懂得爱自己的林然第66章 各自的旅途
回到家,打开门,迎接我的是一片黑暗和寂静我没有开灯,在玄关处换了鞋,然后把自己重重地摔进客厅的沙发里熟悉的柔软包裹着我,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单这个我一手布置起来的家,此刻显得空旷而陌生墙上挂着的婚纱照里,我和高明笑得甜蜜。
可照片里那个笑靥如花的我,和刚刚经历了一场“叛逃”的我,仿佛是两个人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从墨蓝变成鱼肚白我没有睡意,起身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冰箱里有昨天剩下的西红柿和鸡蛋,我切了葱花,卧了两个荷包蛋。
热气腾腾的面条下肚,冰冷的胃和心,都得到了一丝暖意吃完面,我开始收拾屋子把散落在沙发上的抱枕摆好,把茶几上的杂志理顺,把阳台上的花浇了水我像一个仪式般,清理着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也像是在清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我不知道高明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从桐山服务区开车回家,至少需要七八个小时他们可能会连夜赶路,也可能会在路上找个地方住一晚不管是哪种,我知道,一场艰难的对话,在等着我我打开了手机一夜过去,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已经累积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我没有理会,而是打开了银行APP,给高明转去了一笔钱不多不少,正好是我们这次出游,刨除我自己的那一份后,他们四个人已经花掉的,以及预估的油费和过路费的一半我在转账备注里写道:AA然后,我给高明发了最后一条信息:“我到家了,很安全。
钱已经转给你了,是我们这次出行费用的AA制结算等你回来,我们谈谈”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扔在一边,去卧室睡了一觉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没有任何梦等我醒来时,已经是下午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我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我坐起身,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门开了,高明拖着两个大行李箱,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他的眼眶下有浓重的黑眼圈,胡子拉碴,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他身后,没有小姨一家我们俩,一个坐在卧室床上,一个站在客厅中央,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沉默地对视着。
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晚上”“他们呢?”“我把他们送回去了”高明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走到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深深地叹了口气,“在高速上开了整整一夜”“小姨他们没说什么吗?”我问。
高明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说什么?还能说什么骂了一路从你没良心,白眼狼,骂到我没用,管不住媳妇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根,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审视和陌生:“林然,我真的不明白。
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你就为了那么点事,闹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让我在我小姨面前,脸都丢尽了!我以后还怎么去见他们?”“面子?”我看着他,“在你心里,你的面子,比我的感受更重要,是吗?”“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烦躁地掐灭了烟,“我只是觉得,夫妻之间,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说,非要用这种最伤人的方式?”
“我说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在你选择倒掉我的红糖姜茶,拿我的保温壶去装免费开水的时候;在你默认你表弟吃着我买的哈根达斯,而我连想喝的一瓶水都要被你小姨指责的时候;在你一次又一次让我‘算了’的时候。
高明,我说了无数次,只是你从来没听进去过”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那笔转账记录“这是这次出游的费用,我算得很清楚从今天起,我不想再为你的‘面子’和我小姨的‘理所当然’买单了不管是亲戚还是朋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应该是平等的。
我尊重他们是长辈,但前提是,他们也要尊重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一个可以随意索取的提款机”高明看着手机屏幕上的“AA”两个字,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猛地站起来,死死地盯着我:“林然,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跟我算账?你要跟我分得这么清?”。
“对”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我就是要跟你分清楚因为这些年,我们就是因为太‘不分清楚’,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高明,我累了我不想再过那种不断付出,却得不到任何尊重和感激的日子了”我们的旅途,在那个服务区,就已经结束了。
我和他,他们和我,都踏上了各自的、无法回头的旅途我的旅途,通向的是自我和边界而他们的旅途,或许,才刚刚开始学会什么叫做“代价”第7章 回不去的家那天的谈话,是我们结婚以来最激烈,也最平静的一次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只有冰冷的事实和无法回避的质问。
高明反复强调的是“亲情”和“面子”他认为我小题大做,不顾大局,让他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他无法理解,我为什么会因为一些“小事”而做出如此决绝的行为“不就是一杯红糖水吗?不就是一顿饭吗?不就是他们爱占点小便宜吗?至于吗?林然,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大度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是啊,我以前很大度”我自嘲地笑了,“我大度到可以忍受你的亲戚把我的家当成免费旅馆,把我的车当成免费出租车,把我当成一个没有情绪、只会付钱的机器人我大度到,连我自己的生日,都要变成他们‘体验生活’的背景板。
高明,我的大度,是被你的‘和稀泥’和他们的‘得寸进尺’撑大的,现在,它被撑破了”我把这些年积压在心里的委屈,一件一件,一桩一桩,全都摊开在他面前从装修房子那笔“看不见”的工钱,到王杰那笔“周转”至今未还的辅导费,再到绑定在我支付宝上,从未给过钱的水电费。
每说一件,高明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他或许从未想过,这些在他看来“算了算了”的小事,在我这里,都有一本清晰的账“这些……这些你怎么不早说?”他显得有些底气不足“我没说吗?”我反问他,“我说了,你让我别计较我说了,你让我别伤了和气。
我说了,你让我大度一点高明,不是我没说,是你从来没当回事”他沉默了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像在为我们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倒计时“你想怎么样?”许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我不想怎么样。
”我摇摇头,“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但生活不是我有我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以后,你愿意当好人,当孝顺外甥,我不管你,但请不要拉上我你的亲戚,你自己去维系,用你自己的钱,你自己的时间我的生活,我想自己做主。
”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了这是我们结婚五年来,第一次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破碎,就再也回不去了接下来的日子,家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我们照常上班,下班,一起吃饭,但交流少得可怜。
高明尝试过几次,想缓和气氛,给我买礼物,主动做家务,但我知道,他并没有真正理解我他只是想让这件事尽快过去,让生活回到原来的轨道可我已经不想回到那条轨道上了小姨那边,自然是掀起了轩然大波我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电话里,她唉声叹气,说小姨在她面前哭诉了好几次,说我翅膀硬了,看不起穷亲戚了,说我让她们一家在服务区丢尽了脸。
“然然啊,你小姨毕竟是长辈,你怎么能……”我妈欲言又止“妈,”我打断了她,“如果一个长辈,仗着自己的身份,不断地消耗你,索取你,还不尊重你,你觉得,还应该毫无底线地顺从她吗?”我妈沉默了她知道我这些年受的委"屈,只是碍于姐妹情面,一直劝我忍。
“这件事,你别管了我和高明会处理好”我挂了电话周末,高明对我说:“妈让我们晚上回家吃饭”我正在看书,头也没抬:“哪个妈?”高明顿了一下,说:“我妈她说,小姨一家也会去”我合上书,看着他:“这是一场鸿门宴,对吗?准备三堂会审,让我给他们道歉?”。
高明没有否认,只是说:“把话说开,事情总要解决总不能一辈子当仇人吧?”“我不会去的”我态度坚决,“而且,我也不会道歉我没做错任何事如果你觉得我去才能解决问题,那说明你还是没明白问题出在哪里”高明看着我,眼神里是深深的无力感。
最终,他一个人去了他很晚才回来,带着一身酒气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洗漱,然后回了主卧从那以后,我们之间的冷战,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我们不再争吵,却比争吵更伤人家,变成了一个只是用来睡觉的旅馆我们成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开始思考我们的婚姻我爱高明吗?我爱他不是个坏人,他孝顺,顾家,对我也不错但他的问题在于,他的“家”,范围太大了大到可以为了所谓的“大家庭”和睦,牺牲掉我们这个“小家庭”的利益和我的感受他的爱,是有前提的。
前提就是,我必须是那个“懂事”“大方”的林然可我不想再做那样的林然了我提出的AA制,他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那笔钱,一直静静地躺在他的账户里他或许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我们之间还没有“分得那么清”可我知道,我们之间,早就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条鸿沟,是在无数次“算了”和“别计"较”中,被一点点挖深的桐山服务区,只是最后的一铲土,让它彻底显现了出来这个家,好像已经回不去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回不去,而是情感上的那个曾经让我感到温暖和安全的壳,现在充满了裂痕,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是会像现在这样,在冷漠的平静中,耗尽最后一点情分,还是会在某一天,彻底分道扬镳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后悔在那个下午,做出的那个决定第8章 没有终点的路时间又过去了大半年我和高明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我们不再分房睡,但同床异梦他不再试图说服我“顾全大局”,我也没再提过那些糟心的过往我们像两个小心翼翼的走钢丝的人,维持着婚姻表面上的完整小姨一家,从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我们我妈说,小姨在所有亲戚面前,都把我塑造成了一个忘恩负义、嫌贫爱富的恶人形象。
她说我嫁了个好人家,就看不起娘家亲戚了她说我心眼小得像针尖,为了一点小事就闹得天翻地覆对于这些流言蜚语,我一概不予理会懂我的人,自然懂不懂我的人,解释再多也是徒劳唯一的变化是,王杰的学费和生活费,高明开始用他自己的工资卡,每个月定时转过去一部分。
他没有告诉我,是我有一次无意中看到他的手机银行短信才发现的我什么也没说这是他的选择,我尊重他只要,别再用我们的共同财产,别再以我的名义,去充当那个“伟大”的姐夫那年过年,我们各自回了各自的家这是我们结婚后,第一次没有在一起过年。
除夕夜,我陪着我爸妈看春晚,包饺子我妈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说:“然然,你自己觉得开心就好”我笑了笑,说:“妈,我现在挺开心的”是真的开心一种卸下了沉重包袱的、前所未有的轻松我不用再费尽心思去准备那些不属于我的年货,不用再面对一桌子亲戚的盘问和比较,不用再在酒桌上被灌酒,还要笑着说“没事”。
我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过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年高明给我发了视频通话,背景里是他家热闹的麻将声和喧哗声我看到小姨一家也在,小姨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看到我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立刻别扭地转过了头我们简单地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就匆匆挂断了。
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那种尴尬的氛围年后,我和高明坐下来,又进行了一次谈话“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疲惫,“林然,我们……是不是走不下去了?”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高明,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时间倒流,回到桐山服务区那天,你会怎么做?”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最后,他抬起头,看着我,艰难地说:“我……我不知道我可能会……提前跟你沟通,劝你别生气我还是会觉得,不应该把事情闹得那么僵。
”我懂了他还是不明白他认为的问题,是我的“处理方式”,而不是问题本身在他看来,错的不是小姨一家的索取,而是我的反抗我们的根,从一开始,就不一样“或许,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和一些空间,来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我们没有提离婚,但我们都心知肚明,那两个字,离我们已经不远了那趟没有终点的自驾游,最终,也把我们的婚姻,带上了一条没有终点的路我们都在路上,只是,我们想去的方向,早已不再相同后来,我一个人又去了一次青海湖。
我没有开车,是坐火车去的我背着简单的行囊,住在湖边的青年旅社,和天南地北的驴友一起看日出,一起在星空下唱歌湖水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清澈,纯粹天空之境,名不虚传我站在湖边,风吹起我的长发我忽然想,其实人生就是一场自驾游,有的人会上你的车,有的人会下车。
有的人只是乘客,而方向盘,必须始终握在自己手里你可以选择沿途的风景,也可以决定在哪个服务区停留最重要的是,当一段路途让你感到疲惫和窒息时,你要有勇气,换条路,或者,干脆掉头因为,真正的终点,不是某一个地方,而是找到那个能让自己自由呼吸的,最好的自己。
我掏出手机,给自己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我,没有化妆,皮肤被高原的太阳晒得有些黑,但我的眼睛里,有光。是那种,我曾经在大学毕业照里看到过的,无所畏惧的光。我知道,我终于把自己,找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