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雪天气好,冬天会怎样

老槐树下的暖冬一、那年大雪我叫刘淑珍，嫁给张卫国的时候，已经三十出头了在那个年代，这岁数再嫁，还带着个拖油瓶，是不太光彩的事可我前头的男人没了，留下个闺女，我总得给孩子找个完整的家卫国是退伍军人，在镇上的机修厂上班，人长得周正，就是性子闷，不爱说话。

2.大雪天气冷吗

他也是二婚，前头媳妇生孩子的时候去了，留下个儿子，叫立冬介绍人王婶说，我俩正好，一个带闺女，一个带儿子，凑一块儿，就是个“好”字我听着，心里泛酸这世上的“好”，哪有那么容易凑的进张家的门那天，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刚落光，光秃秃的枝丫指着天，看着就冷。

3.大雪过后天更冷了

卫国话不多，领我进了屋，指了指里间：“你跟闺女住这屋，我跟立冬住外间”说完，他就去上班了，留给我一个空荡荡的屋子，还有一股子长久没散掉的霉味儿我的闺女小琴，那时候才八岁，拽着我的衣角，小声问：“妈，这就是我们家了？”。

4.大雪了该怎么办

我摸摸她的头，说：“是，以后这就是家了”可我知道，这还不是家，只是个住的地方家，是要有人气的，要有热乎气的而这个屋子里，最缺的就是这个立冬那孩子，比小琴大两岁，瘦得像根豆芽菜，脸色蜡黄，一双眼睛总是垂着，不敢看人。

5.大雪过后是不是越来越冷

我第一次见他，他正缩在门后的角落里，手里攥着个掉漆的铁皮青蛙我笑着喊他：“立冬，来，阿姨给你带了糖”他没动，头埋得更低了，像只受了惊的小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刺卫国在一旁，眉头皱着，呵斥道：“没听见你刘阿姨叫你？出来！”。

6.大雪过后

孩子身子一抖，还是没动我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孩子认生，慢慢来”卫国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想把这颗冻住的心焐热，不容易卫国是个粗人，他觉得男人就该养家糊口，把工资交给我，就算尽到责任了。

7.大雪过后天气会很热吗

至于孩子心里想什么，他不懂，也不想去懂他跟立冬说话，十句有九句是命令“吃饭！”“写作业！”“睡觉！”父子俩一天说不上几句贴心话，那饭桌上，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安静得让人心慌小琴活泼，想找哥哥玩，立冬总是躲着。

8.大雪过后是不是很冷

小琴把自己的苹果分给他一半，他接过去，也不说声谢，就那么捏在手里，直到苹果都氧化了，变了颜色邻居王婶有时候来串门，总爱压低了声音跟我说：“淑珍啊，你可得留个心眼这前头妈生的孩子，养不熟的”我笑笑，不接她的话。

9.大雪过后冷吗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我只是想好好过日子，想让两个孩子有个伴儿，怎么就这么难转眼，冬天就到了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冷十一月刚过，就下了一场鹅毛大雪雪花铺天盖地地往下砸，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白了早上我推开门，院子里的雪已经没过脚脖子了。

10.大雪好冷

老槐树上挂满了雪，像一树白色的梨花我给小琴穿上厚棉袄，又从箱底翻出一件旧的男式棉衣，想给立冬换上那是我前头男人留下的，我拆了拆，改小了尺寸，想着总比他身上那件透风的夹袄暖和我拿着衣服去外间，立冬已经不在了。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块豆腐干卫国说：“他上学去了”我心里一沉：“这么大雪，路滑，他怎么走那么早？”卫国闷头喝着粥，含糊地说：“学校有早读”我没再问，把棉衣放在他床上，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那天一整天，我的眼皮都在跳。

风裹着雪，呜呜地刮着，像狼嚎到了下午，雪更大了，天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小琴学校离家近，早早就回来了，围着炉子烤火可立冬，却迟迟不见人影平时这个点，他早该到家了我站在门口，朝巷子口望了无数次，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小琴拉着我的手说：“妈，我饿了”我说：“再等等，等哥哥回来一起吃”又等了半个钟头，天都快擦黑了，还是没人我坐不住了我跟小琴说：“你在家看好门，我去接哥哥”我穿上最厚的棉鞋，戴上帽子围巾，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雪太深了，一脚下去，雪就灌进了鞋里，冰冷刺骨去学校的路，平时十几分钟，我走了快半个小时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我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雪覆盖到了学校，大门紧锁，里面黑漆漆的我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我沿着学校的围墙，一边走一边喊：“立冬！张立冬！”。

风雪把我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没有人回应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手脚都冻得没了知觉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在学校后墙的一个角落里，我看到了一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他背对着我，蹲在墙根下，几乎要和雪地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夹袄，我根本发现不了他。

我踉踉跄跄地跑过去，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立冬！”他身子一僵，缓缓地回过头路灯昏暗的光照在他脸上，我看到他半边脸颊又红又肿，嘴角还破了皮，渗着血丝他的头发上、眉毛上、肩膀上，全是雪他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惊讶，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麻木的、空洞的平静。

那一刻，我所有的火气、担忧，都化成了说不出的心酸我蹲下身，想去碰碰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我怕我的手太凉，冰着他我用尽量温柔的声音问：“怎么不回家？在这儿干什么？”他没说话，把头又扭了回去，看着墙上斑驳的石灰。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问他还是不说话，肩膀却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我什么都明白了这孩子，肯定是在学校被打了，不敢回家他怕他爸骂他，怕他爸说他没出息，更怕我这个后妈，看他的笑话风雪越来越大，我的心也越来越冷。

我看着这个瘦小的、固执地守着自己那点可怜自尊的孩子，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我说：“立冬，跟阿姨回家”他不动“家里炖了肉，小琴还等着你一起吃呢”他还是不动，像一尊小小的雪雕我站起身，雪花迷了我的眼。

我说：“你不走，我也不走我陪你在这儿一起冻着”说完，我就在他身边站着，一动不动雪落在我的头上，我的肩上，很快，我也像个雪人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我的腿都快冻僵了我感觉身边的小人儿动了一下。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他走到我面前，抬起头，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我他的声音又轻又哑，像是从雪地里刨出来的他说：“阿姨，我走不动了”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我赶紧擦掉，笑着说：“走不动了怕啥，阿姨背你。

”我没等他反应，就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来，上来”他犹豫了一下，小小的身子，慢慢地趴在了我的背上他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我能感觉到他冰冷的脸颊，贴在我的脖子上我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上颠了颠，稳稳地站了起来“抓紧了。

”我说回家的路，比来时更难走背上多了一个人，脚下的每一步都格外沉重风雪里，我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凭着记忆，一步一步往前挪背上的孩子，一开始还很僵硬，后来，似乎是感觉到我背上的温度，慢慢放松了下来他的小手，从我的肩膀，滑到了我的胸前，轻轻地抓住了我的衣襟。

那个小小的动作，像一股暖流，瞬间传遍了我的全身我觉得，我背着的，不是一个孩子我背着的，是我的后半生，是我们这个家，摇摇晃晃的希望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看见巷子口站着一个人影是卫国他没打伞，也没戴帽子，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根电线杆。

看到我背着立冬，他快步迎了上来他的嘴唇冻得发紫，开口就骂：“你个臭小子，死哪儿去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他扬起了手我背上的立冬，身子猛地一抖，抓着我衣服的手，更紧了我转过身，用后背对着卫国，大声说：“你敢！你要打他，就连我一起打！”。

卫国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看着我满身的雪，又看了看我背上那个只露出一双惊恐眼睛的孩子，愣住了我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张卫国，孩子在外面受了欺负，你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打！你算什么爹！”“他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会疼，会怕！”。

“你不心疼，我心疼！”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冲着他吼完了这几句吼完，巷子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风雪的声音卫国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愧疚，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他默默地放下了手，从我背上，接过了立冬他没再骂，只是用他那件宽大的军大衣，把孩子紧紧地裹在了怀里。

然后，他转过头，对我说了句：“……回家吧”那天晚上，我给立冬脸上的伤口上了药紫药水涂上去，他疼得直咧嘴，却一声没吭我给他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里面放了好多红糖“喝了，暖暖身子，别感冒了”他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一直看着碗里的热气。

卫国坐在炕沿上，抽着烟，一根接一根屋子里烟雾缭绕等立冬喝完姜汤，他才把烟掐了，哑着嗓子问：“谁打的？”立冬低着头，不说话卫国站起来，又要发火我拉住他，摇了摇头我坐到立冬身边，摸了摸他的头，说：“立冬，告诉阿姨，是不是学校里的大孩子？”。

立冬点点头“他们为什么打你？”立冬的嘴唇动了动，小声说：“他们……他们说我是没妈的野孩子”我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卫国站在那儿，身子晃了晃，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把立冬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怕，以后谁再敢这么说，你就告诉他，你不是没妈的孩子”“你有我”“我就是你妈”立冬在我怀里，小小的身子，终于忍不住，开始发抖压抑了很久的哭声，从他的喉咙里传出来，一开始是小声的抽泣，后来，变成了嚎啕大哭。

他把脸埋在我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好像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孤单，都哭出来我抱着他，任凭他的眼泪鼻涕，蹭了我一身我只是不停地拍着他的背，一遍遍地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以后有妈在，谁也别想欺负你”卫国站在一边，眼圈红了。

他这个铁打的汉子，默默地转过身，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睛那一夜，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屋子里，炉火烧得很旺我觉得，这个冰冷了很久的屋子，终于有了一丝家的暖气从那天起，有些东西，悄悄地变了二、一双毛线手套第二天一早，卫国没去上班。

他穿上军大衣，对我说：“淑珍，给我拿五块钱”我没问他要干嘛，从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五块钱递给他他揣好钱，又对炕上还没睡醒的立冬说：“今天别去上学了，跟我走”立冬揉着眼睛，一脸茫然我有些担心：“卫国，你别冲动。

”卫国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坚定：“放心，我有分寸”说完，他就拉着立冬出了门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父子俩一高一矮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心里七上八下的那天，我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直到中午，父子俩才回来立冬的表情，看着没那么紧张了，甚至还有点……兴奋？。

卫国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放在桌上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桃酥，还有两颗大白兔奶糖他把奶糖塞到小琴和立冬手里，又把桃酥推到我面前：“吃吧”我问：“你去找他们了？”卫国点点头：“找了那几个孩子的家长，我都见过了。

”“你没跟人打架吧？”“没有”卫国说，“我就是跟他们讲了讲道理”我看着他，不相信他这种闷葫芦，能讲什么道理后来，我还是从王婶那儿听说了王婶说，那天卫国领着立冬，直接找到了那几个打人的孩子家里他没吵也没闹，就往人家门口一站，穿着那身旧军大衣，腰杆笔直，眼神跟刀子似的。

他跟人家的家长说：“我儿子，张卫国的儿子，昨天被你们家孩子打了”“医药费，误工费，我不要”“我就一个要求，让你们家孩子，当着我的面，给我儿子道个歉”“不然，这事儿没完”那几家大人，一看他那架势，跟部队里出来的首长似的，都吓住了。

再加上理亏，没一个敢说不字的几个半大的小子，站成一排，对着立冬，鞠躬道歉“对不起”卫国问立冬：“听见了吗？”立冬点点头卫国又说：“大点声！我没听见！”那几个孩子只好又大声喊了一遍：“对不起！”做完这些，卫国领着立冬，转身就走，一句话都没多说。

从那以后，学校里再也没人敢欺负立冬了甚至有些淘气的孩子，看见他都绕着走他们都说，张立冬他爸，是个不好惹的“官”我知道，卫国不是官他只是一个笨拙的、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儿子的父亲那天晚上，卫国破天荒地喝了点酒。

他拉着我的手，眼睛红红的，说：“淑珍，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孩子”“我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爹”“这些年，委屈你们了”我摇摇头，说：“都过去了”是啊，都过去了只要人心能暖回来，过去再多的苦，也都不算什么了。

那件事，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们家那把生了锈的锁立冬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他不再躲着我，也不再躲着小琴有时候我做饭，他会搬个小板凳，坐在灶台边，安安静静地看我烧火我问他：“学校里有啥好玩的事儿吗？”他会想半天，然后告诉我：“今天老师教我们写作文了，题目是《我的妈妈》。

”我心里一动，问：“那你写的谁啊？”他脸一红，低下头，小声说：“我……我还没想好怎么写”我笑了，摸摸他的头：“不着急，慢慢想”他开始叫我“阿姨”，叫得很自然虽然还不是“妈”，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小琴也高兴，她终于有了个能一起玩的哥哥。

两个孩子趴在炕上，一起写作业，一起看小人书有时候，还会为了一块橡皮，争得面红耳赤我看着他们，觉得这才是家的样子吵吵闹闹的，热热闹闹的冬天很冷，但我的心，却一天比一天暖和我看到立冬那双小手，一到冬天就生冻疮，又红又肿，还裂着口子。

他那双手套，早就破得不成样子了我决定给他织一双新的我找出家里剩下的旧毛线，颜色杂七杂八的，有红的，有蓝的，还有灰的我把它们拆开，重新绕成线团每天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了，我就在灯下，一针一针地织灯光昏黄，我的眼睛不太好，织一会儿就酸了。

卫国心疼我，说：“去供销社买一双得了，费这个劲干嘛”我说：“买的不一样”买的，没有这手心里的温度我织得很用心，织出了最好看的花样一个星期后，一双五颜六色的毛线手套，终于织好了我把手套拿给立冬他愣愣地看着，没接。

我拉过他的手，把手套给他戴上大小正合适我说：“喜欢吗？阿姨织的”他看着手上的手套，花花绿绿的，像两只小彩虹他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我，很认真地问：“阿姨，这手套，真的是给我的吗？”我笑着说：“当然是给你的，不然给谁？”

他低下头，用戴着手套的手，反复摩挲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蚊子一样小的声音说：“谢谢……阿姨”那天，他一整天都戴着那双手套，连吃饭的时候都舍不得摘晚上睡觉，他也把手套整整齐齐地放在枕头边上卫国看着，直摇头，说：“这孩子，傻了。

”我却知道，他不是傻他只是把这点来之不易的温暖，看得太重太重那双手套，他戴了整个冬天第二年，第三年，他还在戴手套旧了，磨薄了，他也不肯扔破了洞，我就给他补上补丁摞着补丁，那双手套，变得更丑了，也更暖了后来他长大了，手也大了，戴不进去了。

他就把那双手套，收在一个小铁盒里，压在了箱底我知道，他收起来的，不只是一双手套那是一个少年，在最寒冷的冬天里，感受到的一点点爱和光那点光，足以照亮他后来，很长很长的人生路三、门槛日子就像院子里的老槐树，春天发芽，夏天开花，秋天落叶，冬天沉寂。

一年又一年，周而复始孩子们在不知不觉中，就长大了小琴出落成了大姑娘，爱说爱笑，成绩也好立冬个子蹿得很快，没几年就超过了卫国，肩膀也宽了，成了个大小伙子他性子还是偏内向，但不再是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刺猬了他见了人，会主动打招呼，脸上也总算有了笑容。

我们这个重组的家，外人看着，跟普通的家庭，没什么两样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那道无形的门槛，其实一直都在立-冬喊我，还是“阿姨”小琴喊卫国，也是客客气气的“张叔叔”饭桌上，我总是习惯性地把好菜往小琴碗里夹卫国呢，也总是把肉先挑给立冬。

我们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谁也不敢轻易去打破它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不好不坏地过下去直到那年夏天，卫国出事了他在机修厂，是老师傅，带了几个徒弟那天，一个新来的徒弟操作失误，一台几百斤重的机器零件掉了下来。

卫国为了推开那个徒弟，自己的腿，被砸在了下面等送到医院，医生说，右腿粉碎性骨折，得做大手术而且，以后走路，肯定会受影响天，一下子就塌了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卫国刚从手术室推出来，脸色惨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看着我，第一句话是：“淑珍，别怕，我没事”我眼泪当场就下来了怎么可能没事他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啊他倒了，这个家怎么办？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厂里给了一笔补偿款，但手术费、住院费，像流水一样往外花。

我白天要去医院照顾卫国，晚上回来还要给两个孩子做饭，洗衣服整个人像个陀螺，连轴转小琴懂事，放了学就帮我做家务，还安慰我：“妈，你别太累了，爸会好起来的”立冬那段时间，话变得更少了他每天放学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以为他是被吓着了，也没多想有一天，我从医院回来，累得连站都站不稳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我愣住了我看到厨房里，立冬正系着我的围裙，在灶台前忙活他个子太高，围裙在他身上，显得又短又小，很滑稽他听见我回来，转过身，脸上还有一道黑色的锅灰。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阿姨，你回来了饭快好了”我走到灶台边，看到锅里炖着排骨汤，案板上还切好了两盘青菜我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我问他：“立冬，这是你做的？”他点点头：“嗯。

我跟王婶学的她说，排骨汤补身子，给……给爸喝”他说“爸”那个字的时候，有点磕巴，但很清晰我看着他，这个才十六岁的少年，一夜之间，好像就长大了他的肩膀，不再单薄他的眼神，也变得沉稳我突然明白，他不是被吓着了。

他是想替他爸，把这个家撑起来那天晚上，我喝着他炖的汤，心里五味杂陈汤很鲜，也很咸我知道，那里面，有眼泪的味道从那天起，家里的晚饭，就归立冬包了他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钻进厨房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有条不紊。

他做的菜，一天比一天好吃卫国在医院，每天最盼望的，就是立冬提着保温桶去看他他总是跟同病房的人炫耀：“看，我儿子做的！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手艺都好！”那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卫国出院后，腿还是瘸了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再也不能去厂里上班了。

厂里照顾他，给他安排了个看大门的闲差，工资少了一大半家里的经济，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卫国的情绪，也变得很差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突然成了个“废人”，心里的坎儿，过不去他开始酗酒，喝醉了就发脾气，摔东西有一次，他嫌我做的菜咸了，把一盘菜都扣在了地上。

盘子摔得粉碎小琴吓得直哭我也又气又怕，浑身发抖就在卫国还要发作的时候，立冬站了出来他挡在我前面，看着他爸，一字一句地说：“爸，你别这样”卫国红着眼睛，吼道：“我怎么样？我他妈就是个废物！你让我怎么办！”。

“你不是废物！”立冬的声音，比他还大，“你是我爸！你瘸了腿，也还是我爸！”“这个家，有我呢！倒不了！”少年人的声音，清亮，坚定，在小小的屋子里回响卫国愣住了他看着眼前的儿子，这个他曾经忽略了很久的儿子，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立冬走过去，把他爸扶到炕上坐下然后，他拿起扫帚，默默地把地上的碎瓷片和菜，一点点扫干净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那么高大，那么可靠从那天起，卫国再也没喝过酒，也没发过脾气他好像想通了什么他开始学着在院子里种点菜，养了几只鸡。

家里的气氛，又慢慢缓和了过来我知道，是立冬那句话，点醒了他也是立冬那个坚实的背影，给了他重新站起来的勇气那道横在我们家中间，看不见的门槛，好像在那一刻，被立冬一脚给踹开了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他成了这个家，新的顶梁柱。

虽然，他还那么年轻四、一张汇款单立冬高三那年，学习特别刻苦他本来成绩就好，那一年，更是拼了命每天晚上，我们都睡了，他屋里的灯还亮着我劝他早点睡，别把身体搞垮了他说：“阿姨，我想考个好大学”“考上了，以后就能找个好工作，挣钱养家。

”“我不想让你跟爸，再那么辛苦了”我听着，心里又暖又酸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们全家都紧张得不行立冬拿着成绩单回来，手都在抖他把单子递给我，说：“阿姨，我……我考上了”我接过来一看，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分数还超了录取线好多。

我们家，要出大学生了！卫国拿着那张成绩单，翻来覆去地看，手也抖得厉害他咧着嘴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他拍着立冬的肩膀，一个劲儿地说：“好小子！好小子！给爹长脸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卫国那么失态高兴过后，愁事就来了。

上大学，学费、生活费，是一笔巨大的开销我们家那点积蓄，给卫国看病，早就花得差不多了我跟卫国商量，把家里养的几头猪卖了，再跟亲戚朋友借一点，应该能凑够第一年的学费我俩正发愁，立冬从屋里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阿姨，爸，你们别愁了”“这是我攒的钱”布包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钱，有零有整我跟卫国都愣住了“你哪来这么多钱？”我问立冬说：“我这两年，一有空就去工地搬砖，捡废品卖这是攒下来的”我拿起那沓钱，手都在抖钱里面，还夹着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记着账。

“卖报纸，五毛”“搬水泥，三块”“捡瓶子，一块二”……我看着那张纸条，再看看立冬手上那些没好利索的伤口和厚厚的老茧，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这个傻孩子！他才多大啊！他为了这个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来。

卫国也红着眼，一拳砸在桌子上，骂道：“我真他妈不是个东西！”立冬却笑了，他拍着我的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我：“阿姨，你别哭我不辛苦”“能为这个家做点事，我高兴”最后，我们还是卖了猪，又借了些钱，才凑够了立冬的学费。

他攒的那些钱，我一分没动，让他自己带着，当生活费立冬要去上学那天，我给他收拾行李把家里最好的一床新被子给他装上，还有我给他做的新衣服我还想给他塞点钱他推辞着不要：“阿姨，钱你留着给小琴用我在学校可以申请助学金，还可以勤工俭学，够花了。

”临走前，我们一家人，送他到村口他背着大大的行囊，回头冲我们挥手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那么朝气蓬勃我说：“立冬，到了学校，给我们来封信”他大声喊：“知道了！”他又看了看小琴，说：“妹，在家好好学习，等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小琴红着眼睛，点点头最后，他看着卫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卫国却走上前，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他拍着儿子的背，哑着嗓子说：“好好的在外面，别让人欺负”立冬嗯了一声，眼圈也红了汽车来了，他上了车。

车子开动的时候，他把头伸出窗外，冲着我们，大声地喊了一句：“——爸！妈！我走了！”那一声“妈”，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我愣在了原地多少年了我等了多少年了从他还是个瘦小的孩子，到如今长成了挺拔的青年我终于，等到了他这一声“妈”。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我冲着远去的汽车，使劲地挥着手，一边哭一边喊：“哎！好孩子！路上小心！”卫国在我身边，搂着我的肩膀，也是泪流满面立冬走了以后，家里一下子就冷清了但我们的心，却是满的他每个星期都给我们写信，信里说他在学校的生活，说他参加了什么社团，说他又拿了奖学金。

信的开头，永远是“亲爱的爸爸妈妈”每次收到他的信，都是我们家最开心的日子卫国会戴上老花镜，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小琴也争着看，说要向哥哥学习第二年，小琴也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家里的负担，更重了我除了种地，还揽了些糊纸盒的零活，一天到晚不停地干。

卫国也闲不住，除了看大门，还跟着村里人学编筐，一个能卖几毛钱我们都咬着牙，想着，只要能供两个孩子读出来，再苦再累都值那年冬天，我病了是老毛病，风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那次发作得特别严重，我躺在炕上，动都动不了。

卫-国急得团团转，家里的钱，刚给小琴交了学费，所剩无几他要去借钱，我拉着他，不让他去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遍了，哪还好意思再开口我说：“没事，老毛病了，熬几天就过去了”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邮递员送来了一张汇款单。

是从省城寄来的汇款人，张立冬金额，三百块在那个年代，三百块，可不是个小数目我跟卫国都懵了这孩子，哪来这么多钱？汇款单后面，还附着一封信信上说：“爸，妈：展信佳听说妈病了，我很担心这三百块钱，是我这个学期勤工俭学和奖学金攒下来的，你们拿去给妈看病，千万别省着。

我在学校一切都好，吃得饱，穿得暖，不用挂念儿子不孝，不能在身边照顾你们请务必保重身体等我放寒假，就回去看你们儿 立冬 敬上”我拿着那张薄薄的汇款单，和那封信，手抖得不成样子三百块钱我知道，这三百块钱，他是怎么攒出来的。

是他一个馒头分两顿吃，攒出来的是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寒风里发传单，攒出来的是他牺牲了所有休息时间，去给人家当家教，攒出来的这个傻孩子啊！他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这个家而他自己，又留下了什么？我趴在炕上，把脸埋在被子里，哭得浑身发抖。

卫国坐在炕沿上，看着那张汇款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个瘸了腿也没掉过一滴泪的汉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地上那三百块钱，我们没舍得用我跟卫国说：“这是儿子的一片心，也是他的血汗钱我们不能动”我的病，后来还是靠着一些土方子，慢慢熬过来了。

那张汇款单，被我用最干净的手帕包好，压在了箱底它跟那双五颜六色的毛线手套，放在了一起我知道，这两样东西，是我们这个家，最宝贵的财富它们见证了一个少年，如何用他单薄的肩膀，扛起了一个家的风雨也见证了，爱和善意，如何在岁月的长河里，开出最美的花。

五、老槐树下的暖冬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我和卫国都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脸上刻满了皱纹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也更老了，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但每年夏天，它还是会开出一树洁白的槐花，香气飘满整个院子孩子们，都有了自己的家。

小琴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县城当老师，嫁了个好人家，生了个可爱的外孙女她总说：“妈，你跟我爸搬来县城住吧，我好照顾你们”我跟卫国都摇头我们在这老屋住了一辈子，离不开了这里有我们所有的回忆立冬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大公司，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做到了部门主管。

他在省城买了房，买了车，娶了个和他一样优秀的城里媳-妇他媳妇叫晓慧，是个很温柔、很孝顺的姑娘第一次上门，就“爸、妈”叫得特别亲热，一点也不见外他们也有了个儿子，我们的小孙子，虎头虎脑的，聪明得很立冬每个月都给我们寄钱，很多很多。

他说：“妈，爸，你们别再干活了，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儿子养得起你们”我跟卫国，嘴上说着“我们有钱，用不着”，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我们知道，儿子有出息了，也孝顺这就够了有一年，立冬和晓慧回来，开着一辆崭新的小轿车。

他对我说：“妈，我跟晓慧商量好了，把老家的房子翻新一下吧这房子太旧了，冬天冷，夏天漏雨的，你们住着不舒服”我还没说话，卫国就摆手：“不翻！这老屋住着挺好，冬暖夏凉的”我知道，他不是嫌花钱他是舍不得这屋子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留着我们一家人的印记。

立冬看出了他爸的心思，笑了笑他说：“爸，不拆我们就在旁边，再盖一栋新的青砖大瓦房，带暖气，带卫生间以后你们住新的，这老屋留着，当个念想”卫国听了，这才点点头，不说话了新房子很快就盖好了宽敞，明亮，暖和立-冬把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给我们买了新电视，新冰箱，还在院子里修了个小花园搬进新家的那天，立冬特意从老屋里，搬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张小小的，掉了漆的木头板凳就是很多年前，他被罚站，然后坐在上面喝姜汤的那张他把板凳擦得干干净净，放在了新家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晓慧不解，问：“立冬，这破板凳，搬来干嘛呀？”立冬看着那张板凳，眼神很温柔他说：“这张板凳，得留着”“它提醒我，我是从哪儿来的”“也提醒我，没有妈，就没有我的今天”我站在一边，听着这话，鼻子一酸，赶紧转过身去，假装整理东西。

这些年，立冬对我和对小琴，比亲生的还要亲小琴结婚的时候，他这个当哥的，包了一个天大的红包，还给她买了一整套家电他对小琴的丈夫说：“我妹子，从小被我们全家宠着长大的以后你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饶你”那话说得，掷地有声。

我生病住院，他二话不说，请了长假，和晓慧轮流在医院照顾我端屎端尿，擦身喂饭，没有半句怨言同病房的人都羡慕我：“大娘，你这儿子，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我笑着说：“是啊，我这儿子，是我的福气”有时候，我也会想起王婶当年说的话。

她说，前头妈生的孩子，养不熟可我知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拿真心去换，就一定能换来真心有一年冬天，又下了一场大雪跟很多年前，我遇到立冬的那天，一模一样我跟卫国坐在暖和的新屋里，看着窗外的大雪，喝着热茶院门被推开，立冬和晓慧，领着小孙子，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雪地里走进来。

他们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进门，立冬就嚷嚷：“妈，爸，我们回来啦！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吃的！”小孙子挣脱开妈妈的手，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扑进我的怀里“奶奶！我想你了！”我抱着软乎乎的小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晓慧麻利地把带来的东西放进厨房，又给我和卫国一人倒了一杯热水立冬呢，则是拿起扫帚，去院子里扫雪我看着他在雪地里忙碌的高大背影，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在风雪里，为我扫开一条回家路的小小少年我的眼睛，又湿了。

卫国拍了拍我的手，说：“看你，老了老了，倒成了爱哭鬼了”我擦擦眼睛，笑了是啊，人老了，眼窝子浅可我知道，这眼泪，是甜的晚上，我们一家人，围着桌子，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窗外，大雪纷飞屋里，暖意融融小孙子坐在我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趣事。

小琴一家也打来电话，问我们雪大不大，冷不冷立冬给卫国倒了一杯酒，也给我倒了一杯他端起酒杯，看着我和卫国，眼睛里亮晶晶的他说：“爸，妈，我敬你们一杯”“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家”“谢谢你们，把我养大”“这辈子，能当你们的儿子，是我最大的福气。

”卫-国端起酒杯，手有点抖，一饮而尽我也喝了一口，酒很辣，一直暖到心底我看着眼前这热热闹闹的一家人，看着立冬那张英俊而沉稳的脸，心里充满了感恩我常常在想，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什么呢？年轻的时候，图个安稳。

中年的时候，图个家的完整老了，图个儿孙绕膝，心里踏实我这辈子，没读过多少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人心换人心你对人好一分，人总会还你好十分那年大雪，我领进门的，不止是一个受了欺负、无家可归的孩子我领进门的，是我们这个家，后半辈子最坚实的依靠，和最温暖的太阳。

他就是我们全家的顶梁柱那年冬天很冷，可有了他，我们这个家，往后的每一个冬天，都是暖冬雪，还在下我知道，明天一早，太阳出来，院子里的雪，就会被照得亮晶晶的，暖洋洋的就像我此刻的心情人这一辈子，能攥在手里的，不是钱，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