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告诉别人(80岁住养老院)80岁的父亲住养老院6天我问他住得如何,父亲的回答让人泪崩,
目录:
1.80岁以上老人住养老院
2.80岁去养老院
3.80岁老人去养老院有什么补贴
4.老人想住养老院一定要儿女同意吗
5.养老院85岁可以吗
6.养老院80岁以上的收多少钱
7.养老院78岁老人
8.80岁老人自己住
9.80岁的老人养老院还收吗
10.90岁老人住养老院
1.80岁以上老人住养老院
直到今天,我依然能清晰地记起父亲住进养老院第六天时,他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那句话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在我心里砸出了一个永不愈合的深坑从此,我知道,有些决定,无论对错,都会成为一辈子背在身上的债。
2.80岁去养老院
这六年,我常常会想,如果时间能倒流,我还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答案,我不知道生活推着我们往前走,从来不给人预演的机会我们总以为自己选择了最优解,却往往在很久以后才发现,那道题根本就没有正确答案一切,都要从那个漫长而压抑的冬天说起。
3.80岁老人去养老院有什么补贴
第1章 空荡荡的沙发父亲叫张国梁,送他去“福安养老中心”的那天,是他八十岁生日后的第三个月这个决定,像一颗在全家滚了半年的手榴弹,终于在我手里拉了弦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我家的生活已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随时都会溢出来。
4.老人想住养老院一定要儿女同意吗
父亲在半年前摔了一跤,虽然骨头没断,但腿脚从此就彻底不利索了他变得健忘,有时候刚吃过饭,转身就问我:“阿伟,今天咱们吃什么?”他开始认错人,把送牛奶的小伙子当成我远在南方的弟弟伟强最让我们揪心的是,他会半夜三更独自出门,说要去单位开会,可他退休已经二十年了。
5.养老院85岁可以吗
我和妻子李娟,就像两只不停旋转的陀螺白天我要上班,她是小区的社区干事,也忙得脚不沾地我们读高三的儿子小宇,学业压力巨大我们请过保姆,前前后后换了三个第一个嫌父亲脾气倔,不听劝;第二个被父亲半夜的游荡吓跑了;第三个是我们主动辞退的,因为我们发现她为了图省事,偷偷把安眠药碾碎了放在父亲的晚饭里。
6.养老院80岁以上的收多少钱
那之后,我和李娟再也不敢把父亲一个人留在家里我们轮流请假,工作被搅得一团糟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曾经的欢声笑语被沉重的叹息和无休止的担忧所取代李娟的眼圈越来越黑,脸上的笑容也日益稀少我们之间的话题,除了父亲的病情,就是谁明天请假,再不然就是相对无言的沉默。
7.养老院78岁老人
我知道,我们撑不下去了养老院是我跑了十几家,精挑细选出来的福安养老中心是市里最好的,环境像个小花园,有专业的护工和医生二十四小时值班我交了一年的费用,那笔钱几乎掏空了我所有的积蓄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父亲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
8.80岁老人自己住
我是在尽孝,用一种更科学、更负责任的方式送他去的那天,是个阴天我没敢告诉他实话,只说是带他去一个疗养院住几天,调理一下身体父亲起初是抗拒的,他抓着客厅里那张他坐了三十年的旧沙发扶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戒备:“我不去!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在家里!”。
9.80岁的老人养老院还收吗
那张深棕色的皮质沙发,是我妈还在世时,我们家添置的第一件“大件”表皮已经磨损得厉害,好几处露出了灰白色的棉絮,坐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声可那是父亲的“宝座”,他每天雷打不动地要坐在那里看新闻联播,打瞌睡,或者只是呆呆地坐着,一看就是一下午。
10.90岁老人住养老院
李娟红着眼圈,蹲下身子,用一种近乎哄骗的语气说:“爸,就去住几天,那里的医生厉害,能让您的腿好得快一些您好了,就能在家多陪陪小宇了,他马上要高考了”“高考?”父亲的眼神有了一丝松动,他最疼这个孙子我趁机接过话:“对,小宇说等您腿脚好了,还想让您教他下象棋呢。
”父亲沉默了,手上的力气渐渐松了他看了一眼沙发,又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照片上,我妈笑得一脸慈祥,依偎在他身边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低低地说了一声:“那……就去看看吧”去养老院的路上,父亲一言不发,只是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我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他紧锁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我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怕从那里面看到失望和责备养老院的王主任很热情,领着我们参观了房间单人间,朝南,阳光很好,有一张干净的床,独立的卫生间,还有一个小阳台。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专业、整洁,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安顿好一切,我们要走了父亲一直把我送到养老院的大门口,他抓着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他说:“阿伟,你明天就来接我,啊?我住一晚就够了”我不敢答应,也不敢拒绝,只能含糊地应着:“爸,您先安心住下,我明天来看您。
”“你一定要来啊”他重复着,眼神里带着一丝孩童般的恐慌和恳求我用力地点点头,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车里车子开出去很远,我从后视镜里,依然能看到他站在门口那个小小的、孤独的身影,像一棵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老树。
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巨大的空虚感扑面而来屋子里静得可怕,再也听不到父亲拖着脚走路的摩擦声,也听不到他因为耳背而开得震天响的电视声那张深棕色的旧沙发,空荡荡地立在客厅中央,像一个巨大的伤口李娟默默地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儿子小宇放学回来,看到空了的沙发,愣了一下,问:“爷爷呢?”“去疗养院了,过段时间回来”我故作轻松地回答小宇“哦”了一声,没再多问,默默地回房间写作业去了那晚的饭,我们三个人吃得悄无声息饭后,李娟开始收拾屋子,她把父亲的拖鞋、茶杯、老花镜都收了起来,放进了一个储物箱。
我看着她的动作,心里一阵发堵,忍不住说:“你这是干什么?他过几天就回来了”李娟停下手,背对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颤抖:“张伟,我们都别自欺欺人了他那个情况,还能回来吗?家里这个样子,我们谁能二十四小时看着他?你还是我?你看看小宇,他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我们家整天鸡飞狗跳的,你让他怎么安心学习?”。
她转过身,眼睛红红的:“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何尝不难受?那是我爸!可我们得面对现实把他放在那里,至少他是安全的,有医生护士看着,我们也能喘口气,把这个家重新撑起来难道你想看着我们这个家彻底散了吗?”我无言以对。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现实这块坚硬的冰上,也砸在我的心上是啊,现实我们都是被现实捆绑着的可怜人那一夜,我失眠了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耳边反复回响着父亲那句“你明天就来接我”我仿佛能看到他一个人躺在养老院那张陌生的床上,闻着消毒水的味道,该是多么的害怕和无助。
而那张空荡Dàng的沙发,就在客厅里,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像一个沉默的法官,审判着我的不孝和无奈第2章 沉默的电话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煎熬家里确实清静了,也整洁了。
李娟似乎找回了一些久违的活力,她开始打理阳台上的花草,晚饭后会拉着我下楼散步,甚至还计划着周末带小宇去看一场电影她说,我们这个家,总算能喘口气,恢复正常了可我所谓的“正常”,却是建立在一种巨大的心虚和愧疚之上。
每天早上醒来,我第一反应还是想去看看父亲的房间,走到门口才猛然想起,他已经不在家了吃饭的时候,我会下意识地把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夹出来,却找不到那个熟悉的碗晚上看电视,客厅里只有我和李娟,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那张空荡荡的沙发,成了我视线里的一个黑洞,不断吞噬着我的心安理得我开始害怕回家,宁愿在公司多加一会儿班,或者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兜圈子我每天都会给养老院打电话,一天两次,雷打不动上午十点一次,下午四点一次。
接电话的总是护工小陈,一个声音很甜润的小姑娘“陈护工,您好,我是张国梁的儿子,张伟”我每次都这样开头“哦,张先生啊,您放心,张大爷挺好的”小陈的声音总是那么职业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客气“他……吃饭怎么样?睡得好吗?”我小心翼翼地问,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饭量可以的,每顿能吃一小碗米饭就是觉睡得不太沉,夜里会醒几次,不过您放心,我们有夜班护工巡视,会照顾好他的”“他……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不习惯?”我真正想问的,是这个电话那头会有一瞬间的沉默,然后小陈会用更温和的语气说:“老大爷嘛,刚来都有个适应过程。
张大爷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就是坐在窗边发呆您别太担心,我们会多陪他说说话的”“好,好,谢谢您了,麻烦您多费心”挂了电话,我的心就沉下去一半话不多,坐在窗边发呆这几个字像电影画面一样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我能想象出那个场景:我那个曾经在家里说一不二、脾气火爆的父亲,如今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孤独地坐在一个陌生的窗前,望着窗外陌生的风景,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是不是在等我,等我这个骗了他、把他丢在这里的儿子,去接他回家?。
我试着给父亲打过一次电话养老院的房间里有内线电话,可以转接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喂?”是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迟疑“爸,是我,阿伟”我的声音有些发紧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我甚至能听到他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爸?您能听见吗?”我追问“……听见了”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您……您在那边还好吗?饭菜合胃口吗?护工对您好不好?”我一口气问出了一连串早已准备好的问题又是沉默就在我以为电话断了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阿伟,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他的问题还是这个,直接、固执,像一块石头,把我所有精心准备的客套话和安慰都堵了回去我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塞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能怎么回答?告诉他,爸,你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告诉他,家里没你,我们过得“正常”多了?我做不到。
“爸,我……我这几天工作有点忙,周末,周末我一定去看您”我撒了第二个谎“哦”他只应了一个字,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爸,那您多保重身体,有什么事就让护工给我打电话”我硬着头皮说完了结束语“嗯”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不是我挂的,是他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我拿着话筒,在办公室里呆坐了足足十分钟那通电话之后,我再也没敢直接打给他我宁愿通过护工小陈,去获取那些被过滤过的、程式化的信息我害怕听到他的声音,更害怕他那个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家里的气氛,也因为我的沉默而变得有些微妙李娟看出了我的魂不守舍,她试图安慰我“张伟,你别整天愁眉苦脸的把爸送去养老院,不是把他扔了我们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我们好你看,这几天家里多清静,小宇晚上学习都能多学一个小时。
你晚上也能睡个整觉了,不是吗?”她说的都对,可我心里的那个疙瘩,就是解不开第四天晚上,我弟弟伟强从南方打来了电话他大概是听说了父亲住院的事“哥,爸去养老院了?”伟强的声音带着一丝质问的口气“嗯,住了几天了。
”我平静地回答“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商量一下?爸那个脾气,他能愿意去那种地方?”“他不愿意,可我们有什么办法?你离得远,不知道家里的情况爸现在半夜会往外跑,一个人根本看不住”我的火气有点上来了。
“那也不能送养老院啊!传出去多难听!别人会说我们做儿女的不孝顺!”伟强在电话那头拔高了声音“不孝顺?”我冷笑了一声,“伟强,你一年回来几次?你知道爸摔跤之后,我和你嫂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知道我们三个月换了三个保姆,最后连个敢接的人都找不到吗?你知道你嫂子为了照顾爸,累得胃病都犯了吗?你不知道,你只知道打电话来指责我!”。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了几天的委屈、愧疚和压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电话那头,伟强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缓和的语气说:“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就是心疼爸要不,我再多打点钱回来,你们找个好点的、一对一的住家保姆?”。
“钱?你以为是钱的问题吗?”我疲惫地靠在沙发上,“算了,跟你说不清楚就先这样吧,爸在里面挺好的,有人照顾”我不想再跟他争辩下去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指点,只会让我觉得更加孤立无援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一片冰凉。
原来,在这个家里,真正独自承受着这份决断带来的所有道德和情感压力的,只有我一个人李娟追求的是现实的安稳,伟强维护的是远方的孝子名声,只有我,被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第3章 泛黄的承诺第五天,周五我提前下了班,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把车开到了我们家的老房子楼下。
那是一栋九十年代的六层红砖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的斑驳痕迹我们家在三楼自从十年前买了新房,这里就一直空着,只是偶尔回来看看母亲去世后,父亲就更不愿意来这个地方了,他说,这里到处都是我妈的影子,看着心里难受。
我停好车,没有上楼,只是坐在车里,摇下车窗,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我望着那个熟悉的窗户,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我的记忆,像一部老旧的放映机,开始播放那些早已泛黄的画面我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总是把我扛在他的肩膀上,带我穿过楼下那片小小的花园。
他的肩膀宽厚而温暖,是我童年时代最安全的城堡我想起了他手把手教我骑自行车,我摔倒了,他会一边骂我“没出息”,一边小心翼翼地给我膝盖上的伤口涂红药水我想起了我考上大学,他喝得酩酊大醉,拉着街坊邻居的手,一遍遍地炫耀:“我儿子,张伟,有出息了!”。
他是个典型的中国式父亲,严厉、沉默,不善言辞,却把所有的爱都藏在了行动里他脾气倔,爱面子,一辈子没跟谁低过头他总说,男人,就得活得有骨气,天塌下来都得自己扛着而关于这栋老房子,我心里藏着一个只有我和父亲知道的秘密,一个沉重的承诺。
那是我母亲去世前的最后一个月她被癌症折磨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睡状态那个时候,我和伟强都劝父亲,把妈送到医院去,那里有专业的医生护士,能减轻她的痛苦可父亲固执地拒绝了他说:“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医院,闻到那股消毒水味儿就哆嗦。
她哪儿都不去,就在自己家里有我呢,我能照顾好她”那一个月,父亲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他给我妈喂饭、擦身、换洗,笨拙地学着给她按摩,整夜整夜地守在床边他的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佝偻下去有一天深夜,我起来上厕所,看到父亲房间的灯还亮着。
我悄悄走过去,从门缝里看到,他正坐在母亲的床边,握着她枯瘦的手,低声地说着话“秀英啊,你别怕我在这儿呢,我哪儿都不去这个家,有我撑着呢”“我知道你舍不得这个家你放心,只要我活一天,我就守着这个家等你好了,我们还一起去楼下花园散步。
”“你跟我说,最讨厌住院,浑身插满管子,没个人样我记着呢,我不会让你受那个罪的咱们就在家,在自己床上,安安稳稳的”我站在门外,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话,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我从不知道,我那个沉默寡言的父亲,也会有这么温柔多情的一面。
母亲是在一个清晨走的,很安详父亲给她换上了她最喜欢的那件蓝色衣裳,梳好了头办完丧事后的一天晚上,家里只有我和父亲两个人他喝了很多酒,第一次在我面前哭了,像个无助的孩子他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重复着:“阿伟,我对得起。
我答应她的事,都做到了我让她在自己家里,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走了”然后,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异常严肃地看着我,说:“阿伟,你也要答应我将来,等我老了,走不动了,你千万别把我送去养老院那种地方我就在自己家里待着,哪儿也不去。
死,也要死在自己家里你答应我”那时候,我二十六岁,风华正茂我看着眼前这个为家庭操劳了一辈子、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男人,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爸,您放心,我答应您我给您养老,绝不送您去养老院”这个承诺,像一颗钉子,深深地钉在了我的心里。
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一直以为自己会信守这个诺言我以为孝顺,就是让他留在家里,留在我们身边可是,我终究还是食言了现实,像一把无情的铁钳,硬生生地把这颗钉子从我心里拔了出来,留下一个鲜血淋漓的窟窿我背叛了我的承诺,背叛了二十多年前,那个在父亲面前信誓旦旦的自己。
一支烟燃尽,烫到了我的手指我猛地回过神来,车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我发动车子,调转车头,没有回家,而是朝着福安养老中心的方向开去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或许,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我的决定,到底是不是错了。
或许,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当我把车停在养老院门口时,我却犹豫了我没有勇气走进去我怕看到父亲失望的眼神,怕听到他那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我就这样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李娟的电话打了过来“张伟,你跑哪儿去了?怎么还不回家吃饭?”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在外面有点事,马上回”我撒了谎“你没事吧?听你声音不对劲”“没事,真的”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就是……想爸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娟的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我也想明天是周六,我们一起去看他吧。
给他带点他喜欢吃的点心”“……好”挂了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养老院那栋在夜色中亮着零星灯光的楼,发动车子,驶入了回家的车流那一刻,我心里的天平,在“承诺”与“现实”之间,剧烈地摇摆着第4章 闺蜜的“清醒剂”。
周六一大早,李娟就起来了她炖了父亲最爱喝的鸽子汤,用保温桶装着还去稻香村买了他念叨了好几次的牛舌饼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我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弥补着内心的那份不安去养老院的路上,我们俩都很少说话。
车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小宇本来也要跟着去,但被李娟拦住了她说:“你马上要模拟考了,在家好好复习等爷爷状态好一点,我们再接他出来吃饭”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怕父亲在养老院的状态不好,影响到孩子的心情福安养老中心在周末显得比工作日热闹一些,不少家属都来看望老人。
我们提着大包小包,在护工小陈的带领下,来到了父亲的房间房间的门虚掩着,我们轻轻推开父亲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穿着养老院统一配发的蓝色条纹病号服,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他的背影,比我记忆中更加瘦削、单薄,宽大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Dàng的。
听到声音,他缓缓地转过头当他看到我们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像一簇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火苗,突然又旺了一下“阿伟,李娟,你们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爸”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我们来看您了给您带了鸽子汤和牛舌饼。
”李娟麻利地把东西拿出来,盛了一碗汤,递到他嘴边:“爸,您尝尝,我炖了一早上呢”父亲没有接,他的目光越过我,看向我身后,像是在寻找什么他问:“小宇呢?小宇没来?”“他要模考了,在家复习呢等他考完,我们就带他来看您。
”李娟解释道父亲眼里的光,又黯淡了下去他“哦”了一声,低下头,不再说话他喝了半碗汤,吃了一块牛舌饼,就说吃不下了剩下的时间,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我努力地想找些话题,跟他聊聊国家大事,说说单位里的趣闻,可他只是“嗯”、“哦”地应着,眼神始终没有焦点。
他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变成了一个沉默的、没有灵魂的躯壳这比他跟我发脾气、跟我吵闹,更让我心慌临走时,他把我们送到门口这一次,他没有再问“什么时候来接我”他只是拉着我的手,轻轻拍了拍,说:“路上开车慢点。
”就这么一句,却让我心里翻江倒海我宁愿他像前几天那样质问我,恳求我他的平静和客气,像一道无形的墙,把我们隔开了我感觉,他正在慢慢地接受这个现实,也正在慢慢地与我们疏远从养老院出来,我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
李娟看出了我的失落,她叹了口气,说:“给他点时间适应吧总会好的”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一旦破碎了,就再也好不了了下午,我约了我的发小,也是我最好的朋友,老周,出来喝茶我需要找个人倾诉,否则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情绪压垮了。
老周在一家医院当医生,见惯了生老病死,看问题比我通透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我对我妈的那个承诺,全都跟他说了他静静地听完,给我续上茶,才缓缓开口:“张伟,你觉得,什么是孝顺?”我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让他留在家里,然后全家人被拖得精疲力尽,你和你媳妇儿天天吵架,孩子学习受影响,老爷子自己也得不到专业的照顾,半夜跑丢了都不知道,这就是孝顺?”他一连串的反问,问得我哑口无言“还是说,把他送到一个安全、专业的地方,虽然他一时半会儿在情感上接受不了,但他能得到二十四小时的看护,身体上是安全的。
你们也能喘口气,把自己的小家经营好,然后一有空就去看他,陪他,让他感受到你们的关心这就不叫孝顺?”老周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你那个承诺,是在特定的情境下,对你父亲的一种情感慰藉但是,现实变了你父亲现在的情况,和你母亲当时完全不同。
他需要的是专业的护理和看护,这是你们这个小家庭目前提供不了的你不能用一个二十多年前的承诺,去捆绑现在所有人的生活”“我知道……”我痛苦地揉着太阳穴,“道理我都懂可我一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就觉得我是个罪人我把他从他熟悉了一辈子的环境里连根拔起,扔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现在就像一棵被移栽的老树,正在慢慢枯萎”“枯萎?”老周笑了笑,“我看未必他那是在跟你赌气,在用他的沉默对抗你老爷子精明着呢他知道怎么拿捏你你越是愧疚,他就越是这样你信不信,只要你狠下心,坚持住,过段时间他自己就想通了。
”“可是,万一他想不通呢?”“想不通,也得受着”老周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张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只有‘两害相权取其轻’你现在要考虑的,不光是你爸一个人你还有你媳妇儿,有你儿子。
你是个儿子,但你同时也是个丈夫,是个父亲你不能为了全一个‘孝’字,就把自己的家给毁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怨自艾,不是纠结于那个所谓的承诺而是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接受这个现实然后,用行动去弥补。
多去看他,多陪他说话,让他知道,你们没有抛弃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来爱他、照顾他”老周的话,像一剂清醒剂,虽然苦口,却让我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不少是啊,我不能再这样沉溺于自己的愧疚情绪中了这个家,还需要我来支撑。
我必须坚强起来,面对这个由我亲手造成的局面那天晚上回家,我对李娟说:“以后,我们每周至少去看爸两次一次周末我们一起去,一次周中我下班自己去多陪陪他”李娟看着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眼圈有些红:“好”。
我以为,事情会像老周说的那样,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好起来父亲会慢慢适应,我们会找到一种新的、平衡的相处方式然而,我还是太天真了我低估了“家”这个字,在一个八十岁老人心里,到底有多重的分量第5章 第六天的探望。
第六天,是周日按照前一天的约定,我本该和李娟一起去但早上起来,李娟突然说她不太舒服,头晕我知道,她是在给我创造一个和父亲单独相处的机会这几天我的状态,她都看在眼里我没有戳破,只是叮嘱她好好休息,然后一个人开车去了养老院。
天气依然阴沉,像我此刻的心情路上,我想了很多我想,今天我一定要好好跟父亲谈一谈我要告诉他,我们没有不要他,我们依然爱他我要跟他解释我们做这个决定的苦衷,希望他能理解我要像老周说的那样,调整好心态,积极地去面对。
我甚至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到了养老院,我熟门熟路地来到父亲的房间他还是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穿着那身蓝白条纹的衣服窗外,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在冬日的寒风中,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丫杈,沉默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父亲的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仿佛一尊雕塑“爸,我来了”我轻轻地走过去,把手里买的水果放在桌上他回过头,看到是我一个人,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他问:“李娟和小宇呢?”“李娟有点不舒服,在家休息小宇要写作业。
”我解释道“哦”他应了一声,又把头转向了窗外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像在给生命倒计时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爸,我知道,您心里不痛快,觉得我把您送到这里来,是不孝顺。
”父亲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我继续说:“但是,家里现在的情况,您也知道我和李娟都要上班,小宇要高考,我们实在是没有精力二十四小时照顾您前段时间,您半夜跑出去,差点走丢了,您还记得吗?我们是真的害怕了。
把您送到这里,有医生护士看着,我们才能放心”“我知道,这里没有家里好但是,这里的条件是全市最好的,医生护士都很专业您有什么不舒服,按一下床头的铃,马上就有人来我们也会经常来看您的,给您带好吃的,陪您说话。
”我说了很多,把我这几天憋在心里的话,都掏了出来我说得口干舌燥,可父亲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给我任何回应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仿佛我的话,都飘散在了空气里我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那种无力感,比他跟我大吵大闹还要强烈。
我感觉自己就像在对着一堵墙说话,一堵由沉默和固执砌成的、密不透风的墙终于,我说完了房间里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说话了他才缓缓地,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波澜的语气,问了我一个问题。
一个我做梦也想不到的问题他没有回头,依然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阿伟,你说……咱家那把锁,是从左边拧,还是从右边拧,才能打开?”我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什么?他在问我,家里的锁,怎么开?。
那个他用了三十年的锁,那个他每天都要亲手打开和锁上的锁他竟然问我,怎么开?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我无法呼吸我准备了一肚子的道理、解释、苦衷,在这一句话面前,全都崩塌了,变得苍白而可笑。
他不是在质问我,不是在抱怨这里不好,不是在要求我接他回家他只是,用一种最平静的方式,告诉我:他想家了他想想到,连怎么回家,都快要忘记了那一瞬间,我才真正明白,我把他送进来的,不仅仅是一个养老院我把他从他熟悉的、赖以生存了一辈子的“家”里,连根拔除了。
他在这里,不是在“生活”,他只是在“存在”他的魂,还留在那间老房子里,留在那张旧沙发上,留在那把需要从特定方向才能拧开的门锁上这六天,对他来说,可能比六年还要漫长他在这里,失去了时间,失去了方向,甚至正在慢慢失去关于“家”的记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灼热地疼痛着,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我看着他瘦削的、孤独的背影,看着窗外那棵萧瑟的梧桐树,眼泪,终于不争气地,夺眶而出第6章 回不去的家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养老院的。
父亲那句轻飘飘的问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捅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然后狠狠地一搅所有的防线、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为了他好”,在这一刻,都成了世界上最大的讽刺我开着车,在城市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车窗外的世界,明明是熟悉的,此刻却变得无比陌生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都像是一幕幕与我无关的默片我的脑子里,只剩下父亲那个孤独的背影,和他那句关于门锁的问话“咱家那把锁,是从左边拧,还是从右边拧,才能打开?”
原来,他不是不吵不闹,不是接受了现实他只是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在对我进行无声的控诉他告诉我,他被困住了,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不得不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积压了这么多天的愧疚、自责、压力、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我哭我的食言,哭我的无奈,哭我亲手斩断了父亲与“家”最后的联系我以为我为他选择了一个更安全、更专业的港湾,却原来,我只是把他流放到了一个叫“养老院”的孤岛上哭了很久,直到嗓子都哑了,我才渐渐平静下来我擦干眼泪,重新发动车子。
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带他回家现在,立刻,马上我不能再让他待在那个地方了什么专业护理,什么二十四小时看护,都比不上“家”这个字来得重要大不了,我辞职,对,我辞职,我亲自在家照顾他钱可以再赚,工作可以再找,但父亲,我只有一个。
我不能让他带着这样的遗憾和孤独,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我调转车头,疯了一样地往养老院开去然而,当我把车开到养老院门口,准备冲进去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儿子小宇打来的“爸,你在哪儿呢?快回来!我妈晕倒了!”小宇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惊慌。
“什么?!”我脑袋“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我妈刚才在厨房做饭,突然就倒地上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已经打了120了!”“别怕!小宇,别怕!我马上回来!”我挂了电话,手都在发抖那一刻,我刚刚下定的决心,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我看着养老院的大门,又看了看回家的方向,心里像有两头野兽在疯狂地撕扯一边是孤独无助的父亲,一边是病倒在家的妻子我狠狠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现实,又一次用最残酷的方式,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它在告诉我:张伟,你没得选。
你以为你能扛起所有,但你连自己的小家都快要保不住了我最终还是选择了调转车头,向家的方向狂奔而去赶到家时,救护车已经到了医护人员正用担架把李娟抬下楼她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我冲过去,抓住医生的手,声音颤抖地问:“医生,她怎么样?”。
“病人是过度劳累加上低血糖引起的昏厥,具体情况还要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你是家属吧?跟我们一起去医院”在医院的急诊室外,我看着亮着红灯的抢救室大门,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小宇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我这才意识到,这段时间,所有的压力,并不仅仅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李娟,我的妻子,她默默地承受了太多她要上班,要照顾我的情绪,要操心儿子的学业,还要假装坚强地去支持那个把公公送进养老院的决定她其实,也早就到了崩溃的边缘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李娟没什么大碍,就是长期精神紧张、休息不足导致的身体虚弱,需要好好静养。
她在病床上醒来,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爸……怎么样了?”我的眼泪又一次没忍住,流了下来我握着她冰凉的手,说:“对不起,对不起……”李娟摇了摇头,虚弱地笑了笑:“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不争气你别担心,我没事,休息两天就好了。
”她顿了顿,又说,“张伟,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你看看我们现在这个家你不能倒,我也不能倒我们要是都倒了,小宇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是啊,这个家怎么办?那一刻,我彻底清醒了我不是一个孤立的“儿子”,我还是“丈夫”和“父亲”。
我的肩膀上,扛着的是三个人的责任我没有资格意气用事,没有资格只凭一腔热血去做决定把父亲接回家的那个念头,被现实无情地碾碎了我做不到我不是一个孝顺的儿子,或许也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我只是一个被生活夹在中间,动弹不得的中年男人。
第7章 沉默的苹果李娟出院后,家里维持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平静我没有再提把父亲接回来的事,李娟也没有问我们都心照不宣地回避着这个话题,仿佛它是一个一触即发的炸弹我去看父亲的频率更高了几乎每隔一天,我下班后都会绕路去养老院待上一两个小时。
我不再试图跟他讲那些大道理,也不再逼他理解我的苦衷大多数时候,我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他依然话很少,大部分时间还是看着窗外但我去的时候,他会把头转向我这边我给他带他喜欢听的京剧录音带,给他读报纸上的新闻,或者,就只是给他削一个苹果。
我削苹果的技术,是父亲教的他总说,削苹果,皮不能断,这样福气才能连绵不断我学了很久,才能把一个苹果从头到尾削出一条完整的果皮我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好,一小块一小块地喂给他他会慢慢地咀嚼,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我们就这样,在沉默中,完成着一种奇怪的交流他再也没有问过我关于门锁的问题,也再也没有提过要回家他好像接受了这里的生活,又好像没有他只是变得越来越安静,越来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一次,护工小陈偷偷告诉我:“张先生,你不在的时候,大爷经常会一个人对着墙说话。
我们过去听,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就好像在跟谁聊天一样”我的心,又被揪了一下我知道,他是在跟母亲说话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只有在回忆中,他才能找到一丝慰藉和归属感弟弟伟强又打来过几次电话,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他问我需不需要钱,需不需要他请假回来一段时间我拒绝了我说:“不用了,家里都挺好的你安心工作吧”我已经不想再向他解释什么,也不需要他的同情或帮助这是我的十字架,只能我自己来背时间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探望和沉默中,慢慢流逝。
转眼间,父亲住进养老院已经快半年了他的身体状况,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在专业护理下变得更好相反,他的精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他开始出现更严重的认知障碍有时候我去看他,他会对着我笑,叫我“小王”,那是他以前工厂里的一个同事。
有时候,他会把我当成伟强,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我,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别不舍得花钱只有很少的时候,他能清楚地认出我那时候,他会抓住我的手,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一丝清明的光,他会说:“阿伟,你来了”每当听到这句,我的心都会狠狠地疼一下。
我知道,在他清醒的片刻,他依然记得我,他的儿子,那个把他送到这里来的儿子冬去春来,养老院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又抽出了新芽可父亲的生命,却像那年冬天一样,日渐萧瑟他开始卧床不起,吃饭需要人喂,大小便也失禁了。
养老院的医生找我谈话,说父亲的身体机能正在全面衰退,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我每天都守在医院和养老院之间李娟和小宇也会在周末的时候,陪我一起去我们一家人围在他的床边,尽管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我们还是会不停地跟他说话,希望他能听见。
我常常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把他送进养老院,如果我坚持把他留在家里,他是不是就不会衰退得这么快?是不是,我的那个决定,加速了他的离去?这个问题,没有人能给我答案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给他削苹果,尽管他已经吃不下去了。
我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削出一圈又一圈完整的果皮,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点连绵不断的福气第8章 没有答案的难题父亲是在一个初夏的清晨走的养老院在凌晨五点给我打来电话,说他情况不好我疯了一样地赶过去,还是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护工说,他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痛苦我站在他的床边,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无比宁静的脸,没有哭那一刻,我的心里,出奇地平静或许,对他来说,这是一种解脱他终于可以不用再被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可以回家了,可以去见我母亲了。
我给他换上了我提前准备好的寿衣,那是一套他最喜欢的中山装,挺括,精神我握着他冰冷僵硬的手,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爸,我来接您回家了”办完父亲的丧事,家里又恢复了那种巨大的空寂只是这一次,那张空了三十年的旧沙发,不会再有人坐上去了。
我把父亲的遗物,一件一件地整理好在他的枕头底下,我发现了一个被摩挲得有些发亮的核桃,那是他生前最喜欢把玩的东西在他的衣柜深处,我找到了一个陈旧的铁皮盒子,里面装着他和母亲年轻时的照片,还有……我小时候得的第一张奖状。
看着这些东西,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失去的,究竟是什么日子还在继续小宇顺利地考上了大学,去了外地读书我和李娟的生活,又恢复了两个人我们的话题,偶尔会聊起父亲李娟说:“张伟,你别再自责了我们尽力了在那种情况下,那已经是我们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了。
”我知道她是想安慰我可是,“最好”的选择,为什么还是会留下这么深的伤口呢?我常常会做同一个梦梦里,我又回到了父亲住进养老院的第六天他坐在窗边,回过头,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气问我:“阿伟,你说……咱家那把锁,是从左边拧,还是从右边拧,才能打开?”。
每一次,我都在梦里,拼命地想要回答他我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我就会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我后来把那套老房子重新装修了一下,换掉了所有的旧家具,只留下了那张深棕色的皮质沙发我把它擦拭得干干净净,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有时候,我会一个人坐在那张沙发上,一坐就是一下午我好像,有点理解父亲当年为什么总喜欢坐在这里发呆了关于孝顺,关于爱,关于责任,生活给我出了一道太难的题我用尽了全力,写下了我的答案,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答对了,还是答错了。
或许,这道题,根本就没有标准答案我们每个人,都只能在自己的处境里,做出那个当下看来,最不坏的选择然后,用余生所有的时间,去承担那个选择带来的一切,无论是慰藉,还是遗憾那把老房子的锁,我已经换掉了,换成了一把更方便的指纹锁。
可是,父亲那个关于锁的问题,却永远地,锁在了我的心里我知道,这把心锁,我这辈子,都打不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