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看(养女送子txt)养女送我一包便宜烟,我嫌弃没抽,多年后打开十分后悔,

小小兔 149 2025-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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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包红梅烟,在我书桌最深处的抽屉里,一躺就是八年直到我亲手打开它,才明白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又究竟是个多么混账的父亲这八年里,我固执地维系着一个父亲的尊严,用沉默和挑剔,在我们之间砌起了一道冰冷的墙我以为那是为她好,是让她看清现实,却从未想过,那面墙,也囚禁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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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故事要从八年前的那个夏天说起了,那个空气里满是燥热和蝉鸣的午后,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第1章 老李的体面我叫李卫国,一个退休的国企老钳工这辈子没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活得有板有眼,最讲究一个“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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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体面,体现在很多地方比如,茶必须是朋友从福建捎来的正山小种,茶叶罐得是紫砂的;衣服不求名牌,但领口袖口必须干净挺括;再比如,烟我抽烟抽了四十年,嘴早就养刁了年轻时没条件,什么烟都抽,后来日子好过了,就只认“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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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壳的,一天一包,雷打不动这不仅是习惯,更像是我李卫国人生下半场的一种身份标识在棋盘上,在老友聚会的饭桌上,我从口袋里摸出那抹鲜亮的红色,不急不缓地弹出一根递过去,总能换来对方一句“还得是老李你会享受”的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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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我觉得,我这辈子,没白忙活我有一儿一女儿子李军,是我的骄傲从小就聪明,争气,考上名牌大学,进了外企,西装革履,出入高档写字楼他每次回家,后备箱里都塞满了各种我叫不上名字的洋酒、保健品,还有几条码得整整齐齐的中华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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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上说着“乱花钱”,心里却是熨帖的这才是我的儿子,懂我,也撑得起我的体面女儿林月,是养女提起林月,我心里总有点五味杂陈她是妻子张岚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父母出意外走了,那年她才六岁,瘦得像根豆芽菜,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怯生生的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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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岚心软,看孩子可怜,跟我商量了半宿,最后还是把她接回了家我承认,一开始我并不情愿家里已经有了李军,再多一个孩子,还是个女孩,负担重不说,主要是觉得别扭但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显得那么没肚量我点了头,林月就这么成了我们家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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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我们待她不薄吃穿用度,上学读书,跟李军都是一个标准可我心里头,那道坎儿,始终没完全迈过去她不像李军,嘴甜,会来事儿她总是安安静静的,话不多,你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像个没有情绪的影子我总觉得,她身上有股子与我们家格格不入的“小家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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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在她长大后愈发明显李军给家里买东西,专挑贵的、牌子响的林月呢,她也买,但买回来的,总是些超市打折的水果,菜市场淘来的便宜衣服张岚总夸她“会过日子,知道心疼人”,我却在心里直摇头这不是会过日子,这是眼界窄,上不得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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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正在客厅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研究一份棋谱张岚在厨房里忙活着晚饭,油烟机嗡嗡作响林月刚下班回来,她大学毕业后,没听我的劝去考公务员,自己找了个社区服务中心的工作,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千出头这事我一直耿耿于怀。

“爸”她轻轻叫了我一声,走到我面前我从棋谱上抬起眼,看着她她手里捏着一小包东西,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这个……给您”她把东西递过来我接过来一看,是一包烟红色的包装,上面印着一朵梅花,两个烫金大字——红梅。

我愣住了红梅烟,这玩意儿我得有二十年没见过了我年轻那会儿,这是最便宜的烟,四块五一包工地上那些不讲究的壮工,干完活累了,就蹲在墙角抽这个,烟气又冲又呛我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你买这个干什么?”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备的质问。

“我……我今天发工资了”林月的声音很低,几乎快被油烟机的声音盖过去,“这是我第一份工资,想给您买个礼物我路过小卖部,看到这个,就……”“你就给我买了包这个?”我打断了她,把那包烟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声音不大,但在当时安静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刺耳我的目光,落在了茶几另一头的硬壳中华上那鲜明的对比,像一根针,扎得我心里很不舒服我李卫国,什么时候沦落到要抽红梅烟的地步了?还是自己女儿用第一份工资买的这要是让老哥几个知道了,我的脸往哪儿搁?。

林月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站在那里,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那双大眼睛里,我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光,迅速地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行了,心意我领了以后别乱花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我挥了挥手,重新低下头去看我的棋谱,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还停留在我身上,带着委屈和不解厨房里的张岚许是听到了动静,探出头来,看见茶几上的红梅烟和林月煞白的脸,立刻就明白了七八分她解下围裙走出来,拿起那包烟,笑着对林月说:“哎呀,我们小月会给爸爸买礼物了,真孝顺。

你爸这老古董,不懂年轻人的心意”她说着,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我一下,压低声音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孩子的一片心意!”我没作声,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什么心意?这是打我的脸!我李卫国再不济,也不需要靠一包四块五的红梅烟来证明女儿的孝心。

张岚把烟塞进我上衣的口袋里,又拉着林月的手说:“别理你爸,他就是那臭脾气走,跟妈去厨房,今晚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林月被张岚拉走了,自始至终,她没再看我一眼客厅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烦躁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红梅烟,廉价的塑料纸包装,摸上去手感粗糙。

我把它扔进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眼不见为净然后,我拆开一包新的中华,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熟悉的醇厚烟草味在肺里打了个转,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我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孩子,算是白养了。

她根本不懂我,不懂这个家,更不懂什么叫体面 第2章 无声的墙那包红梅烟,就像一颗被丢进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很快沉底,却荡开了一圈圈久久不散的涟漪我和林月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似乎从那天起,变成了一堵实实在在的、冰冷的墙。

她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了在饭桌上,她总是低着头,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很少主动开口以前她还会偶尔问问我棋下得怎么样,身体好不好,现在,这些话全没了我们父女俩,同住一个屋檐下,一天下来,说的话常常不超过三句。

张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不止一次地在我耳边念叨:“卫国,你跟孩子服个软吧那天是你不对,伤了孩子的心她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给你买烟,那是把你看得重”“我怎么不对了?”我梗着脖子反驳,“我是一家之主,我说她两句有错吗?她买那烟,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这不是孝顺,这是给我添堵!”。

“你那点可怜的面子就那么重要?”张岚气得直叹气,“面子能当饭吃?家里人,要的是心!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懂什么!妇人之见!”我把报纸摔在沙发上,结束了这场争吵我知道,我争吵的背后,是心虚我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反思,我是不是真的话说重了?可一想到那包红梅烟,想到它所代表的那种“不上档次”,我就觉得自己的火气压不下去。

我这辈子,都在努力往上走,想让家人过得体面,可到头来,我最想教导的女儿,却似乎完全不理解我的苦心这种不理解,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以各种形式反复上演秋天的时候,林月谈了个男朋友,叫陈阳,是个高中老师第一次上门吃饭,小伙子人看着挺老实,拎来的礼物却让我心里又堵了一下。

不是烟酒茶,而是两袋子有机蔬菜和一桶农家自榨的菜籽油饭桌上,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陈阳的情况当听到他家在农村,父母都是农民,家里还有一个弟弟时,我的脸色就彻底拉了下来饭后,我把林月叫到书房“这事我不同意”我开门见山。

“为什么?”林月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倔强“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我气不打一处来,“我们家是什么条件?你哥是外企经理,你将来要嫁的人,不说非富即贵,至少也得是个门当户对的城里人吧?找个农村的,家里还有个弟弟,你以后准备去扶贫吗?”。

“陈阳他人很好,对我很好,工作也稳定我们是真心相爱的”“真心相爱能当饭吃吗?你太天真了!”我敲着桌子,“你看看你哥,找的女朋友,人家父母都是大学教授这叫什么?这叫强强联合!你呢?你这是自甘堕落!”“爸,在您眼里,是不是只有钱和地位才最重要?”林月的眼圈红了,“我和陈阳在一起,很开心,很踏实。

这就够了”“够了?等你以后为柴米油盐吵架的时候,就知道够不够了!”我怒吼道那次谈话,不欢而散林月哭着跑出了书房从那以后,她和陈阳的交往,就从地上转到了地下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清楚张岚偷偷跟我说,陈阳那孩子虽然家境一般,但为人上进,对林月是真心的好。

可我听不进去,我只觉得,我李卫国的女儿,怎么能嫁给一个农民的儿子?我的体面,再一次被挑战了墙,在我们之间越砌越高,越砌越厚过年的时候,李军带着未婚妻回家,大包小包的礼物堆满了客厅他给我带的是特供的熊猫烟,给张岚买的是名牌的羊绒围巾。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只有林月,像个局外人她也准备了新年礼物给我的,是一件手织的灰色毛衣“爸,天冷了,您有风湿,穿这个暖和”她递给我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我接过来,摸了摸毛线很粗,针脚也算不上细密。

我嘴上淡淡地说了句“费心了”,随手就放在了一边我知道,这件毛衣,我一次都不会穿我的衣柜里,挂满了李军给我买的各种名牌羊毛衫,件件都比这件体面年夜饭的餐桌上,李军高谈阔论,讲着他公司的新项目,讲着国外的见闻。

我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地举杯,与他碰杯张岚和未来的儿媳妇聊着家常,也是笑声不断林月坐在角落里,默默地给大家夹菜偶尔,她的目光会投向我,但一接触到我的视线,就立刻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躲开我心里不是没有触动我知道她想融入进来,想得到我的认可。

可我就是拉不下那张脸那包红梅烟,那个农村来的男朋友,这件手工的毛衣,所有这些,都像是在不断提醒我,她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不懂我追求的体面,我也不理解她所谓的踏实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回到房间,张岚正在帮我脱外套。

她叹了口气,说:“卫国,你今天对小月太冷淡了那毛衣,她织了整整一个月,好几次织错了拆了重来,手都扎破了”我借着酒劲,哼了一声:“我稀罕她那件破毛衣?李军给我买一件,顶她那十件!”“你……你真是不可理喻!”张岚气得扭过头去,不再理我。

我躺在床上,头疼欲裂窗外,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热闹是别人的,我只觉得孤独我仿佛能看到那堵墙,它就立在我跟林月之间,坚硬,冰冷,密不透风我亲手砌起了它,如今,却发现自己也被困在了墙的这一边 第3章 远去的飞鸟。

时间就像指间的沙,握不住,也留不下转眼间,又是两年过去这两年里,我和林月的关系,没有缓和,反而因为一件事,彻底降到了冰点她瞒着我,和那个叫陈阳的农村小子,领了结婚证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张岚告诉我的那天她把我拉到房间里,关上门,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红本本。

我一看,脑子“嗡”的一声,血气直往上涌“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我一把夺过结婚证,狠狠地摔在地上,“我还没死呢!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卫国,你小声点!”张岚急忙把结婚证捡起来,“事已至此,你再生气有什么用?小月也是怕你不同意,才……”

“怕我不同意,她就可以先斩后奏?她这是在逼我!”我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我李卫国的脸,都被她丢尽了!这婚事,我绝不承认!”那天我发了很大的火,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林月下班回来,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不对劲。

她看到我阴沉的脸,和张岚通红的眼眶,立刻就明白了她站在客厅中央,低着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你还知道回来?”我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她,“你还认我这个爸吗?”林月没说话,嘴唇却咬得发白“长本事了,啊?翅膀硬了,都学会自己做主了?”我的声音越来越大,“你跟那个陈阳,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你们马上给我去把这婚离了!”。

“爸,”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不会和他离婚的我爱他”“爱?爱能当饭吃吗?”这句我说了无数遍的话,再次脱口而出,“你跟着他,将来有你的苦头吃!”“苦不苦,那是我自己的日子,我自己过”她抬起头,直视着我,那眼神里的倔强,像极了当年的我,“爸,我知道,我做什么您都看不上。

我买的烟您嫌便宜,我织的毛衣您嫌土气,我找的男朋友您嫌家境不好在您眼里,我是不是做什么都是错的?”她的质问,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我心上我一时竟语塞“我只是想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就那么难吗?”她说着,眼泪掉了下来,“从小到大,我都努力想让您满意。

我拼命学习,考上大学,我以为您会为我骄傲可是没有您只会在别人面前夸哥哥我找了工作,用第一份工资给您买礼物,我以为您会开心可是您……”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激烈地表达自己的情绪那些被她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我的心乱成一团愤怒,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交织在一起可我那该死的自尊心,却不允许我低头“说完了?说完了就给我出去!”我指着门口,吼道,“这个家,容不下你这么有主见的大小姐!”林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悲伤,最后,都归于一片死寂。

她转身,默默地回了自己的房间那天晚上,她收拾了东西,搬了出去张岚哭着求我,让我拦住她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我告诉自己,我没错我是为她好,她现在不懂,将来总会明白的林月走了,家里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

张岚好几天不跟我说话,家里的气氛冷得像冰窖李军也打来电话,劝我不要太固执我嘴上依然强硬,但心里,却第一次感到了恐慌我发现,我好像真的要失去这个女儿了林月和陈阳办了一个简单的婚礼,只请了双方的几个亲戚和朋友。

我没去,张岚去了她回来后,眼睛肿得像核桃她把林月托她带给我的喜糖放在桌上,一句话也没说,就回了房间我看着那包红红的喜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我拆开一颗,放进嘴里,那股甜腻的味道,却让我觉得无比苦涩。

从那以后,林月就像一只飞远了的鸟,很少再回来逢年过节,她会和陈阳一起提着东西上门,但每次都只是坐一小会儿,跟我说不上几句话,就匆匆离开我们之间,客气得像陌生人我依然过着我“体面”的生活,抽着我的中华烟,喝着我的正山小种。

只是,在那些无人的午后,或辗转难眠的深夜,我总会不自觉地想起林月想起她小时候怯生生的眼神,想起她递给我那包红梅烟时紧张的表情,想起她哭着问我“是不是做什么都是错的”那堵墙,已经高得让我看不到墙那边的她了。

我开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说的悔意 第4章 尘封的记忆日子在我和林月的疏远中,不咸不淡地过着我嘴上不说,但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却越来越大尤其是在看到邻居家女儿带着外孙承欢膝下时,那股子失落感,就像藤蔓一样,缠得我透不过气。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闲来无事,整理书房李军前几天来看我,又给我带了好几条中华,书桌上的烟都快堆不下了我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想把烟都码进去一拉开,一个熟悉的红色小方块就映入眼帘是那包红梅烟它静静地躺在抽屉的角落里,被一堆杂物半掩着,包装纸已经有些发黄,边角也磨损了。

我把它拿了出来,放在手心很轻,廉价的塑料包装纸发出“沙沙”的轻响就是这个东西,成了我们父女关系破裂的导火索我盯着它,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二十年前,那个同样炎热的夏天那年我还在厂里上班,张岚的那个远房亲戚夫妻俩,在来城里打工的路上,出了车祸,双双殒命。

消息传来,我们都懵了处理完后事,最棘手的就是他们留下来的女儿,林月亲戚们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我记得那天,我和张岚去到那个破旧的租屋里,第一次见到了林月她就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裙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娃娃,娃娃的一只眼睛已经掉了。

屋子里挤满了大人,吵吵嚷嚷地商量着她的去处,她却像什么都听不见,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有人去拉她,她就吓得一哆嗦,把布娃娃抱得更紧了张岚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柔声说:“孩子,别怕,跟我们回家,好不好?”林月缓缓抬起头,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空洞的惊恐。

她看着张岚,又看了看我,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那一刻,我承认,我心软了再铁石心肠的人,看到那样的眼神,也硬不起来我叹了口气,对张岚说:“走吧,带孩子回家”把林月接回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时候我们家条件也一般,李军还在上小学,正是花钱的时候。

多了一张嘴,生活一下子就紧巴了起来更难的是,如何走进这个孩子的内心刚来的那半年,林月几乎不说一句话她总是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警惕我们给她买了新衣服,新书包,她也只是默默地接过去,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李军那时候还小,不懂事,总觉得家里来了个外人,抢走了爸爸妈妈的爱,时常欺负她,抢她的零食,撕她的作业本林月也不哭,不告状,就那么默默地忍着我工作忙,性子又急,没什么耐心看她那副闷葫芦的样子,有时候也觉得烦。

我总觉得,养孩子,就是要养得活泼大方,像李军那样,见了人叔叔阿姨地叫,嘴甜,讨人喜欢林月这种性格,将来到了社会上,肯定要吃亏我试图改变她我带她去公园,鼓励她跟别的小朋友玩,她却总是躲在我身后我教她下棋,想让她脑子活泛一点,她却总是走得小心翼翼,半天不敢落子。

渐渐地,我也就没了耐心我想,可能这孩子天性如此吧我能做的,就是保证她吃饱穿暖,有学上,将来能有口饭吃,也就算对得起她死去的父母了我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培养李军身上而对林月,我更多的是一种责任,一种物质上的给予。

我以为,这就是一个父亲该做的我忘了,她也需要爱,需要肯定记忆里,有一件事,现在想来,心口还隐隐作痛那年她上小学二年级,学校开家长会张岚临时有事去不了,就让我去我本来老大不情愿,觉得这种事都是女人家的活儿,但没办法,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家长会上,老师点名表扬了几个学生,其中就有林月老师说,林月同学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学习特别认真,乐于助人,前几天还主动留下来,把教室打扫得干干净净我坐在下面,听着老师的表扬,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意外,也有一丝……骄傲?。

家长会结束,我走出校门,看到林月就等在门口她看到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两颗星星她跑到我面前,仰着小脸,满怀期待地看着我我能感觉到,她在等我的夸奖可我当时,是怎么做的呢?我只是板着脸,摸了摸她的头,说了一句:“知道了,别骄傲,以后继续努力。

回家吧”我看到她眼里的光,瞬间就熄灭了她“哦”了一声,低下头,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回家的路上,我们俩一路无话现在想来,我真是个混蛋一句简单的“你真棒”,就能让她开心一整天的话,我为什么就说不出口?是因为我那可笑的大男子主义?还是因为我从心底里,就没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疼爱?。

我总觉得,我对她已经仁至义尽我供她吃穿,让她上学,我给了她一个家我以为这就够了我从未想过,她最想要的,或许根本不是这些她想要的,可能只是一个父亲温暖的拥抱,一句发自内心的肯定这些,我从未给过她我给她的,只有挑剔、苛责,和永无止境的“你应该这样”、“你不能那样”。

我用我自以为是的“体面”,给她的人生画上了一个又一个的条条框框,一旦她越界,我就勃然大怒那包红梅烟,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那之前,我已经用无数件小事,在她心里堆积了太多的失望我捏着那包发黄的香烟,坐在书房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房间分割成明暗两半我就坐在那片阴影里,任由悔恨,像潮水一样,将我彻底淹没 第5章 旁观者的清醒自从和林月闹僵之后,我和老伙计们的棋局,也下得有些心不在焉老王,我的老同事兼棋友,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他家和我家住一个小区,两家情况也差不多,都是一儿一女不同的是,他那个女儿,是他的心头肉,从小宠到大这天下午,在小区的石桌上杀完一盘,我又因为一个走神输了棋老王一边收拾着棋子,一边状似无意地开了口:“老李,你最近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我摆摆手,叹了口气:“没什么,还不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是为林月的事吧?”老王一针见血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看来,我们家这点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你说我,是不是错了?”我忍不住,把心里的苦闷倒了出来,“我一心为她好,想让她将来过得体面,别走弯路。

可她呢,句句跟我顶着干我让她考公务员,她偏要去那个破社区;我让她找个条件好点的对象,她偏找个农村的现在倒好,招呼都不打一声,自己把证都领了你说,我能不生气吗?”我把积压在心里的委屈和怒火,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包括那包让我耿耿于怀的红梅烟。

老王静静地听着,没插话等我说完,他才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他的烟,是十几块钱一包的“利群”他递给我一根,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老李啊,咱们几十年的交情了,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别不爱听”。

“你说”我接过烟,点上“你啊,就是太要面子了一辈子都活在这个‘体面’上”老王吐出一口烟圈,“你觉得,你儿子李军,给你挣了面子名牌大学,外企高管,开好车,住好房,给你买的都是好东西所以你觉得他孝顺,他懂你。

”“难道不是吗?”我反问“是,也不是”老王看着我,“李军是优秀,可你有没有想过,他给你的这些,有多少是他真心想给你的,有多少是为了满足你这个当爹的虚荣心?”我一时语塞“再说林月”老王继续说,“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

多好的一个姑娘啊,文静,懂事,心眼儿实她给你买那包红梅烟,在她心里,那是她能给你的,最珍贵的东西了因为那是她用自己劳动换来的第一份工资她不是不知道你抽中华,她只是想用自己最纯粹的方式,告诉你:‘爸,我长大了,能挣钱了,我也想孝顺您’。

可你呢,你看到的是什么?是四块五的廉价,是上不了台面,是你李卫国的面子被冒犯了”老王的话,像一把榔头,一锤一锤地敲在我的心上,让我无法辩驳“还有她找对象的事”老王弹了弹烟灰,“陈阳那孩子我见过几次,挺精神的小伙子,对林月也好。

家境是普通了点,可人品好,有上进心,这就够了过日子,过的是人,不是钱你总拿你那个未来的儿媳妇跟人家比,人家父母是教授,可人家跟李军一年能回来几次?林月呢,就住在本市,你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谁能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

我沉默了这些话,张岚也说过,可我一句都听不进去但从老王这个“旁观者”嘴里说出来,却让我不得不开始正视“老李,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过的生活你不能总拿你的标准去要求她”老王拍了拍我的肩膀,“体面是给外人看的,日子是自己过的。

里子要是破了,再华丽的面子,那也是虚的你跟孩子这么僵着,心里真就舒坦了?”“你以为我心里舒坦?”我把手里的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我这心里,就跟猫抓一样可我……我拉不下这个脸啊我是她爹,难道还要我跟她低头认错?”。

“爹怎么了?爹就不能犯错?爹犯了错,就不能跟孩子道歉?”老王反问我,“你拉不下的不是脸,是你的臭脾气和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你再这么犟下去,这父女情分,可就真的一点点磨没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后悔都来不及……。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脑子那天下午,我和老王后面又聊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剥我的皮,把我那层用“体含”和“自尊”伪装起来的硬壳,一层层地剥掉,露出里面那个既顽固又脆弱的内核。

回家的路上,我走得很慢小区花园里,有孩子在嬉笑打闹,有老人在摇着蒲扇闲聊这熟悉的人间烟火气,在这一刻,却让我感到无比的陌生和孤独我开始反思,我这一辈子,到底在追求什么?那些所谓的体面,真的那么重要吗?为了这些虚名,我伤害了一个真心待我的孩子,疏远了一段本该亲密的父女关系,这真的值得吗?。

我回到家,张岚正在厨房做饭我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道:“你说……我现在跟小月道歉,还来得及吗?”张岚猛地回过头,一脸惊愕地看着我,手里的锅铲都差点掉在地上她愣了好几秒,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来得及,怎么会来不及”她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她是你女儿,你只要肯低头,她心里那道坎儿,就过去了” 第6章 无声的爆发我以为,想通了,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可真到了要行动的时候,我才发现,那句“对不起”,比我想象中要沉重千百倍。

我试过好几次拿起电话,找到林月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我想象着电话接通后,我该如何开口是直接说“爸错了”,还是旁敲侧击地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每一种设想,都让我觉得尴尬万分就这么拖着,时间来到了初冬。

那天,我突发急性阑尾炎,半夜里疼得在床上打滚张岚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打了120李军在外地出差,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在救护车上,张岚颤抖着手,给林月打了电话我被送到医院,推进了急诊室一系列检查做下来,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

我躺在病床上,疼得满头大汗,心里却是一片冰凉的恐慌人到了这个年纪,最怕的就是进医院我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脑子里乱糟糟的就在我被推进手术室的前一刻,我看到了林月她和陈阳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林月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跑得太急了她冲到我的病床前,看到我痛苦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爸!您怎么样?要不要紧?”这是我们闹僵之后,她第一次这样急切地关心我那一声“爸”,喊得我心里一颤。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一阵剧痛堵了回去,只能虚弱地摇了摇头“医生,我爸他……”林月抓着一个护士,急切地询问着“家属放心,急性阑尾炎,常规手术,风险不大你们去办一下手续吧”护士安慰道陈阳立刻说:“阿姨,您陪着叔叔,我去办手续。

”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我心里五味杂陈我一直看不起的这个女婿,在这个关键时刻,却比谁都靠得住手术很顺利我从麻醉中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一睁眼,就看到林月趴在我的病床边睡着了,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衣服张岚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脸疲惫。

看到我醒了,张岚连忙起身“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我摇摇头,目光落在林月身上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地皱着“她……守了一夜?”我轻声问“是啊”张岚心疼地说,“我让她和陈阳回去休息,她不肯,非要守着你。

说等你醒了,她才放心”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林月被我们的说话声惊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到我醒了,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欣喜:“爸,您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我看着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略显憔悴的脸,那句准备了很久的“对不起”,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我只是点了点头,沙哑地说:“没事,渴了”她连忙倒了一杯温水,用棉签蘸着,一点点地湿润我的嘴唇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住院的那几天,是林月和陈阳轮流来照顾我陈阳每天下班后就赶过来,给我送饭,陪我聊天解闷。

林月更是请了假,几乎整天都待在医院里,擦身、喂饭、端屎端尿,没有一句怨言李军出差回来后,也赶到了医院他提着昂贵的补品,在病床前坐了不到半小时,接了几个工作电话,就又匆匆离开了他说公司有个重要项目,离不开他。

我没有怪他我知道他忙,也知道他有孝心只是,看着他来去匆匆的背影,再看看身边忙前忙后的林月和陈阳,我心里那杆秤,第一次发生了剧烈的倾斜我追求了一辈子的“体面”,在病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些昂贵的烟酒,那些在外人面前的荣光,都比不上眼前一碗热腾腾的粥,一句贴心的问候。

出院那天,是陈阳开着他那辆半旧的国产车来接的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百感交集回到家,我坐在熟悉的沙发上,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张岚去厨房收拾,林月和陈阳则在帮我整理住院带回来的东西我的目光,落在了书房那张紧闭的门上。

那个藏着红梅烟的抽屉,仿佛也在无声地召唤着我我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向书房“爸,您干什么去?伤口还没好利索,快坐着”林月连忙过来扶我“没事,我进去拿个东西”我推开她的手,走进了书房我走到书桌前,拉开了最下面那个抽屉。

那包红梅烟,还静静地躺在那里我把它拿了出来,转身走出书房林月、陈阳、张岚都站在客厅里,不解地看着我我走到茶几前,把那包烟放在桌上然后,我当着他们的面,颤抖着手,撕开了那层已经发黄的塑料包装纸这是一个迟到了太久的仪式。

我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样子,或许烟草早已发霉变质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亲手打开它,结束我长达数年的愚蠢和偏执这,就是我无声的爆发不是对他们,而是对我自己对自己那可笑的自尊和所谓的“体面”,进行一场彻底的清算。

第7章 烟盒里的秘密撕开塑料包装,我小心翼翼地揭开烟盒顶部的锡箔纸一股陈旧、略带霉味的烟草气息扑面而来,并不好闻,却让我瞬间红了眼眶烟盒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二十根香烟滤嘴是那种最普通的黄色,烟纸也已经微微泛黄,显得脆弱不堪。

我抽出了一根烟身很干,轻轻一捏,似乎就要碎掉我的手指,在抽出的空隙里,触碰到了一个异样不是烟支的柔软,而是一种硬硬的、有棱角的感觉我心里一动,把剩下的烟都倒了出来,散落在茶几上在烟盒的底部,静静地躺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纸条很小,看样子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还有些毛糙我的心跳,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在林月和张岚惊讶的目光中,我用微微颤抖的手,捏起了那张小纸条,缓缓展开纸条上,是一行娟秀的字迹,是林月的笔迹因为年深日久,墨水已经有些晕开,但依然清晰可辨。

上面写着:“爸,这是我第一份工资给您买的礼物我知道您抽的烟好,这个您肯定看不上但我还是想买给您您别嫌弃还有,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您要少抽点,保重身体——月月”落款的那个“月月”,是她小时候我们对她的昵称。

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人这么叫她了短短的几行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把重锤,敲碎了我所有的固执和骄傲我终于明白了她不是不懂,她什么都懂她知道我抽中华,知道我看不上这便宜的红梅。

她送的,根本就不是这包烟,而是一颗女儿对父亲最纯粹、最笨拙的关心她怕我嫌弃,所以在里面塞了这样一张纸条,想解释,又带着一丝恳求而我呢?我做了什么?我用我那高高在上的“体面”,给了她最冷漠、最伤人的回应我甚至没有打开看一眼,就把它扔进了抽屉的角落,让它和这张写满她心意的纸条一起,在黑暗中尘封了整整八年。

这八年里,我错过了什么?我错过了一个女儿小心翼翼的爱,错过了一次次可以和解的机会,错过了一段本该温暖的父女时光我这个混账父亲!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我活了六十多年,自认为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流血不流汗,可在那一刻,我哭得像个孩子。

“爸……您怎么了?”林月慌了,她走过来,手足无措地看着我我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她,张着嘴,喉咙里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把手里的纸条递给她林月疑惑地接过去,当她看清上面的字时,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眼圈也瞬间红了。

她大概已经忘了,自己曾经写过这样一张纸条“卫国……”张岚也走了过来,看到了纸条上的内容,她捂住嘴,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客厅里一片寂静,只剩下我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声和呜咽声“对……不……起……”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声音沙哑,破碎,却是我这辈子说过最用力的话“月月……是爸对不起你……是爸混蛋……”我抓着她的手,泣不成声,“爸错了……真的错了……”林月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滑落她摇着头,哽咽着说:“爸……不怪您……都过去了……”。

“不!怪我!”我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是我……是我太要面子……是我伤了你的心……我不是个好父亲……我对不起你……”这些年积压的所有悔恨、愧疚,在这一刻,尽数决堤我不管什么父亲的尊严,不管什么一家之主的体面,我只想把我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歉意,告诉我的女儿。

林月再也忍不住,扑过来抱住了我,放声大哭“爸……您别这样……别这样……”我们父女俩,就这样相拥着,在客厅里哭了很久很久那些年的隔阂、误解、伤害,仿佛都融化在了这迟来的泪水里那堵由我亲手砌起的冰冷的墙,在这一刻,终于轰然倒塌。

墙的这边,是一个幡然醒悟、追悔莫及的父亲墙的那边,是一个受尽委屈、却始终善良温暖的女儿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我们身上,暖暖的我知道,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8章 余生的味道那次痛哭之后,我们家里的空气,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和林月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坚冰,彻底融化了虽然我们都没有再刻意提起过去那些不愉快,但彼此都心知肚明,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我不再对她和陈阳的事情横加干涉我开始学着去了解陈阳,跟他聊工作,聊生活我发现,这个我曾经百般看不上的农村小伙子,其实是个很有担当、很有想法的年轻人。

他对我恭敬,对林月体贴,把他们的小家经营得有声有色周末的时候,林月和陈阳会经常回来看我们陈阳还是会提着那些农家菜和土特产,但我再也不会觉得那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我会让张岚把那些新鲜的蔬菜做成一桌子好菜,然后招呼着陈阳,爷俩喝上两杯。

我甚至会主动问起林月工作上的事,听她讲社区里那些张家长李家短的琐事我开始理解,她选择这份工作,不是因为没出息,而是因为她真的喜欢帮助别人,能从中找到自己的价值那是一种我从未理解过的、朴素的快乐我的烟,也换了。

我不再执着于非中华不抽李军再给我买中华烟,我就让他拿回去,或者转送给别人我自己去楼下的小卖部,买十几块钱一包的利群,或者二十块的玉溪老王笑我,说我这品味,是直线下降我只是笑笑,不解释只有我自己知道,当我不再需要用昂贵的香烟来装点门面时,我的内心,才获得了真正的平静和富足。

那包改变了一切的红梅烟,我没有扔我把它和我收藏的那些珍贵的邮票、字画放在一起那张写着字的小纸条,我用塑封膜小心地封好,夹在我最常看的那本棋谱里有时候,夜深人静,我还会把它拿出来,看一看那娟秀的字迹,时刻提醒着我,一个父亲的体面,不在于他能给孩子多优渥的物质条件,而在于他是否懂得尊重和理解孩子那颗最柔软、最真诚的心。

我和林月的关系,并没有一下子变得像跟李军那样亲密无间毕竟,八年的隔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全消除的我们之间,还是会有些许的客气和小心翼翼她会关心我的身体,但不会像小时候那样缠着我撒娇我也会主动给她打电话,但说出口的,大多还是“注意身体”、“好好工作”之类的套话。

但我知道,这就够了我们都在努力地,向对方靠近那些曾经的伤痕,正在时间的治愈下,慢慢结痂,变成我们父女关系中,一道独特的印记它提醒着我们,爱,有时候会走弯路,但只要方向是对的,就总有抵达的一天去年冬天,林月怀孕了。

这个消息,让整个家都充满了喜悦我嘴上说着“一个孩子就够你们忙的了”,却偷偷地跑到书店,买了一大堆育儿的书回来研究我还拿出了我尘封多年的木工手艺,叮叮当当地,给没出世的外孙,做了一张小小的、精致的摇篮床当我把那张打磨得光滑无比的摇篮床,送到林月和陈阳的新家时,林月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

她走过来,轻轻地抱了我一下,在我耳边说:“爸,谢谢您”那一刻,我感觉我拥有了全世界前几天,我过六十大寿李军给我办了一个很风光的寿宴,请了很多亲朋好友宴席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李军作为我的骄傲,自然是全场的焦点。

可我心里最惦记的,却是宴会结束后,林月和陈阳塞给我的那个小小的蛋糕盒子回到家,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很朴素的奶油蛋糕,上面用果酱写着“爸爸生日快乐”旁边,还放着一包烟不是中华,也不是红梅是二十块钱一包的玉溪。

我拿起那包烟,拆开,抽出一根,点上烟气吸入肺里,带着一丝熟悉的醇和我看着窗外万家灯火,张岚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味道怎么样?”她笑着问我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烟圈,笑了“嗯,”我说,“是余生的味道。

”苦涩过,悔恨过,但最终,是踏实的,温暖的,带着一丝回甘的甜。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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