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九十年代舞厅经典舞曲)90年代舞厅,一个丰满大姐请我跳舞,手却在我后背乱动,
目录:
1.九十年代舞厅歌曲
2.90年代舞厅最火的舞蹈
3.九十年代舞厅跳舞视频
4.90年代舞厅经典舞曲名字
5.90年代舞厅经典歌曲
6.90年代舞厅经典中文舞曲
7.90年代的舞厅是什么样子的
8.90年代舞厅舞女
9.九十年代舞厅舞曲大全
10.九十年代的舞厅里放的舞曲一曲目单
1.九十年代舞厅歌曲
很多年过去了,我的后背上似乎还留着那种黏腻、试探的触感它不疼,也不痒,就像一块褪了色的旧伤疤,在某个阴雨天会隐隐作痛,提醒我那个属于九十年代的、闷热又充满躁动的夏夜那只手,以及它背后那个丰满的、面目模糊的女人,像一颗投入我青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我想象的要长久。
2.90年代舞厅最火的舞蹈
它让我第一次具体地感知到,成年人的世界并非只有工厂里冰冷的铁器和汗水,还有一些光怪陆离的、无法用是非对错来简单界定的东西那晚之前,我以为生活就是一条笔直的生产线,从这头走到那头,日复一日那晚之后,我才明白,生活更像一个幽暗的舞池,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向你发出邀请的,会是谁,又会带着怎样的舞步。
3.九十年代舞厅跳舞视频
一切,都要从我和胖子揣着刚发的工资,走进那家名叫“夜玫瑰”的舞厅开始说起第1章 夜玫瑰的霓虹九十年代的夏天,空气里永远漂浮着一股混合着柏油、尘土和西瓜味的燥热气息对于我们这些刚从技校毕业,被分配到红星机械厂的年轻人来说,唯一的清凉,似乎就来自于傍晚那几瓶冰镇的啤酒,以及对未来的某种模糊而廉价的憧憬。
4.90年代舞厅经典舞曲名字
我的名字叫陈辉,那年二十岁,在车间里负责操作一台吱呀作响的旧车床每天的工作,就是将一根根粗糙的铁棒,按照图纸上的尺寸,打磨成光滑的零件日子像车床一样单调地旋转,飞溅的铁屑是我青春里唯一的火花“辉子,今晚去不去‘夜玫瑰’?”下班的铃声刚响,胖子王海就凑了过来,他满是油污的脸上,一双小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5.90年代舞厅经典歌曲
“夜玫瑰”是我们这座工业小城里最负盛名的舞厅对于我们这些每月拿着百来块工资的工人来说,那里就像一个遥远又绮丽的梦梦里有旋转的彩色灯球,震耳欲聋的香港流行金曲,还有穿着漂亮裙子、身上散发着洗发水香味的姑娘。
6.90年代舞厅经典中文舞曲
“又去?上次去不是把半个月饭票钱都花了吗?”我一边用破布擦拭着手上的机油,一边犹豫地回答“嗨,钱是什么?王八蛋!花了再赚嘛!”胖子拍着胸脯,说得豪气干云,“再说了,我听说今晚林晓燕她们也去”林晓燕这个名字像一把小刷子,轻轻地在我心上扫了一下,带起一阵微痒的悸动。
7.90年代的舞厅是什么样子的
她是厂里的“厂花”,在质检科工作,不像我们车间的女工那样嗓门洪亮、浑身油污她总是安安静静的,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工作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偶尔从我们车间门口经过,会留下一阵淡淡的香皂味我见过她几次,甚至有一次,我的工牌掉了,她还弯腰帮我捡了起来,对我笑了一下。
8.90年代舞厅舞女
就那一下,让我好几天操作车床的时候都心不在焉,废了好几个零件去“夜玫瑰”消费不菲,一张门票就要五块钱,里面一杯最便宜的酸梅汤也得两块这几乎是我三天的伙食费但“林晓燕也去”这六个字,像一个巨大的诱饵,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理智和节俭。
9.九十年代舞厅舞曲大全
“去就去”我把擦手的破布往机器上一扔,故作轻松地说道我和胖子回到宿舍,进行了一场堪称庄严的“战前准备”我们轮流在水房里冲了个凉水澡,把头发抹上我偷偷用半个月津贴买来的啫喱水,梳成当时最流行的郭富城式的中分头。
10.九十年代的舞厅里放的舞曲一曲目单
我换上了我最好的一件白衬衫,为了买它,我两个月没舍得吃一顿肉胖子则穿了一件花里胡哨的港风衬衫,他坚信这能让他看起来像个“情场浪子”当我们揣着各自的“巨款”——三十多块钱——走出工厂宿舍,走向市中心时,感觉自己就像两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年轻士兵,充满了悲壮和期待。
“夜玫瑰”舞厅藏在一条不算宽阔的巷子里,但门口闪烁的霓虹招牌却足以照亮半个夜空“夜玫瑰”三个粉红色的大字在夜色中暧昧地闪烁,像一个涂着口红的女人在无声地发出邀请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安,表情严肃,更增添了里面的神秘感。
我们俩在门口踌躇了半天,直到看见几个和我们年纪相仿的青年嬉笑着买了票进去,才鼓起勇气,掏出皱巴巴的钞票,像交出赎金一样递了过去穿过厚重的门帘,一股混合着香烟、酒精、廉价香水和汗液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音乐,是Beyond的《光辉岁月》,黄家驹的歌声在巨大的音响里被放大到有些失真,却精准地敲打在每一个年轻人的心脏上。
舞池中央,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小镜片组成的球体缓缓旋转,将五颜六色的光斑投射到舞池里每一个摇摆的身体和迷离的脸上男男女女们挤在一起,随着音乐的节奏晃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与白日里截然不同的、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兴奋和放纵。
我和胖子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拘谨得像两个误入盘丝洞的唐僧我们各自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酸梅汤,然后就眼巴巴地盯着舞池,搜寻着那个让我们心甘情愿“破产”的身影“看见没?在那儿!”胖子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我,朝舞池的另一边努了努嘴。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林晓燕就在那里她没有穿工作服,而是换上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在昏暗闪烁的灯光下,那抹白色显得格外耀眼,像一朵在淤泥中盛开的莲花她没有在跳舞,只是和几个女伴坐在一起,安静地喝着饮料,偶尔被同伴逗笑,露出浅浅的酒窝。
她看起来和这个喧嚣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但正是这份格格不入,让她显得更加特别我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我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平息我内心的燥热“辉子,上啊!”胖子在一旁怂恿我,“请她跳舞啊!你看李哥都过去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维修车间的李伟正端着两杯饮料,满脸堆笑地朝林晓燕那桌走去李伟是我们厂里有名的“风云人物”,家里条件好,人也长得高大帅气,能说会道,据说换女朋友比换工作服还勤我看着李伟熟络地在林晓燕身边坐下,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林晓燕和她的女伴们都笑了起来。
一股酸涩和自卑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浆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又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二十几块钱,所有的勇气都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地瘪了下去我算什么呢?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车间小子,浑身都是机油味,连请女孩子喝杯好点的饮料都得盘算半天。
而李伟,他就像这个舞厅里旋转的灯球,永远是人群的焦点“不去,去了也是自讨没趣”我闷闷地说,将杯子里的酸梅汤一饮而尽胖子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出息那你就在这儿看着?”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看着李伟成功地把林晓燕请进了舞池。
音乐正好换成了一首慢四,是张学友的《吻别》李伟的手绅士地搭在林晓燕的腰上,两人随着音乐缓缓移动,在迷离的灯光下,像一对璧人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那感觉,就像我辛辛苦苦打磨了一天的零件,最后却被质检科盖上了一个“不合格”的红章。
就在我沉浸在自己的失落中时,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了起来“小弟,一个人啊?请姐姐跳个舞呗?”第2章 黏腻的触感我抬起头,一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们卡座的旁边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出头,烫着一头时髦的大波浪卷发,化着浓妆,鲜红的嘴唇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的身材很丰满,一件紧身的宝蓝色连衣裙将她包裹得曲线毕露一股浓郁的香水味钻进我的鼻子,有点呛人,但又带着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让人无法抗拒的侵略性我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在我的世界里,女性只有两种,一种是像我妈和车间大妈那样朴素的劳动妇女,另一种是像林晓燕那样清纯的、需要仰望的女孩。
而眼前这个女人,显然不属于这两类她像“夜玫瑰”的霓虹招牌一样,直接、大胆,带着一种我从未接触过的风情胖子比我反应快,他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美女姐姐,我这兄弟他害羞,要不我……”“我就想请这位小弟。
”女人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目光却一直锁定在我身上,那眼神带着一种直白的、毫不掩饰的审视,让我感觉自己像是车床上一根等待被加工的铁棒她伸出手,手腕上戴着一只叮当作响的银镯子,“赏个脸?”我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长这么大,除了学校组织的交谊舞,我从没和任何一个女孩跳过舞,更别说是一个如此成熟、如此主动的陌生女人拒绝似乎显得很没礼貌,而且在胖子面前也太丢脸了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稀里糊涂地把手递了过去。
她的手很软,也有些微凉,指甲上涂着和我嘴唇一样鲜红的蔻丹她轻轻一拉,我就被她带进了舞池舞池里人很多,我们挤在人群中,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音乐换成了一首节奏更慢的曲子,是陈慧娴的《千千阙歌》,缠绵悱恻的旋律让空气都变得暧昧起来。
“小弟,第一次来玩啊?”她把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自然地放在了我的后腰上,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摇摆“嗯”我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囫囵,只能僵硬地跟着她的步伐移动,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我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该放在哪里。
“放我腰上啊,傻小子”她又笑了,主动抓住我的手,引导着放在了她的腰间她的腰很软,隔着一层薄薄的的确良布料,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曲线我的心跳得更快了,手心里全是汗“看你就不像常来这儿的人,老实巴交的。
”她把头微微靠向我的肩膀,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带着那股浓郁的香水味,“哪个厂的啊?”“红星……红星机械厂”我结结巴巴地回答“哦,红星厂啊,知道,是个大厂”她轻声说,“累不累啊?看你年纪不大,像个学生。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的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一些也许,她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有攻击性或许她只是觉得我一个人坐着很无聊,好心来请我跳个舞我开始尝试放松下来,学着她的样子,慢慢地移动脚步“我叫霞姐,你呢?”
“我叫陈辉”“陈辉,好名字”她在我耳边低语,声音有些含糊我能闻到她身上除了香水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酒气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她的身体贴得我更近了,几乎没有一丝缝隙我能感觉到她丰满的胸部紧紧地压在我的胸膛上,那种柔软的触感让我浑身一僵,血液“嗡”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
我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点,拉开一些距离但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了异样那只放在我后腰上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起初,只是她的手指在我的后背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像是在打着拍子我以为这是跳舞的正常动作,没有在意但很快,她的手开始缓缓地、向上移动。
她的指尖隔着我那件薄薄的白衬衫,像一条滑腻的小蛇,从我的腰际,一点一点地,沿着我的脊椎往上爬那触感清晰得可怕我能感觉到她的指甲划过我皮肤的轻微刮擦感,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我的整个后背都绷紧了,像一块被拉满的弓。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和屈辱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这不是跳舞我敢肯定,正常的跳舞绝对不是这样的我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李伟和林晓燕,李伟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林晓燕的腰上,两人之间还保持着一拳左右的距离。
而我呢?我几乎是被这个叫霞姐的女人整个地圈在怀里,她的手还在我的后背上进行着令人不安的探索我想推开她,但是我的手脚却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我该怎么说?“大姐,请你把手放好”?在这人声鼎沸的舞池里,这样喊出来,会引来多少人的侧目?他们会怎么看我?会不会觉得我小题大做,不识抬举?。
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我看到胖子在舞池边上对我挤眉弄眼,脸上是一种混合着羡慕和戏谑的表情在他看来,我这或许是走了“桃花运”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此刻的感受,不是兴奋,不是刺激,而是一种被冒犯、被物化的恶心那只手,已经滑到了我的肩胛骨附近。
它的动作变得更加大胆,不再是单纯的滑动,而是开始用指腹轻轻地画着圈我甚至能想象出她脸上那玩味的、带着一丝嘲弄的笑容在她眼里,我或许只是一个可以随意逗弄的、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投向了林晓燕。
她和李伟已经跳完了那支舞,正准备走出舞池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我这边,和我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零点几秒在那一瞬间,我看到她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迅速地移开了我的脸颊像被火烧一样滚烫她看到了她一定看到了我和这个女人如此亲密地纠缠在一起。
在她眼里,我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和这种风尘女子厮混的轻浮之徒?我一直小心翼翼地在她面前维持的、那个老实本分的形象,在这一刻,碎得一塌糊涂屈辱、愤怒、懊悔……所有的情绪在我胸中翻江倒海那只手还在我的后背上游走,像一个烙铁,在我皮肤上烙下耻辱的印记。
我终于无法再忍受了“我……我得去趟厕所”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然后猛地挣脱了她的怀抱,几乎是落荒而逃我不敢回头看霞姐的表情,也不敢再看林晓燕的方向我低着头,拨开拥挤的人群,狼狈地冲向了舞厅尽头的那个小门。
第3章 厕所里的狼狈厕所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味和劣质清洁剂混合的刺鼻气味,与舞厅里那种暧昧的香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冲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我的脸镜子里,映出一张涨得通红的、充满惊惶和羞愤的年轻面孔。
我的头发被啫喱水固定得一丝不苟,但眼神却狼狈不堪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感觉无比的陌生和可笑这就是那个想在林晓燕面前展现自己最好一面的陈辉?这就是那个揣着三十块钱就以为能征服“夜玫瑰”的陈辉?我脱下衬衫,转过身,想看看我的后背。
当然,什么也看不到那只手没有留下任何实质的痕迹,但那种黏腻、滑溜的感觉,却仿佛已经渗透进了我的皮肤,钻进了我的骨头里我用力地搓着自己的后背,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份屈辱感给搓掉一样“辉子,你小子行啊!什么时候勾搭上霞姐的?”胖子推门走了进来,一脸坏笑地拍了我的肩膀一下。
我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把衬衫穿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别胡说!我跟她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能抱那么紧?我可都看见了,那霞姐的手都快伸你衣服里去了吧?”胖子挤眉弄眼地说,“可以啊你,真人不露相霞姐可是这‘夜玫瑰’的名人,一般人她可看不上。
”“名人?”我皱起了眉头“是啊,”胖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然后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秘密,“听说她以前是跟一个大老板的,后来老板跑了,她就自己开了个服装店,过得也挺滋润常来这儿玩,出手大方,专门喜欢找你们这种看起来干净、老实的小男生跳舞。
你小子,算是被她‘宠幸’了”胖子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自尊心上原来,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看起来干净、老实的小男生”,一个可以用来消遣的玩物我之前所有的内心挣扎,所有的屈辱和愤怒,在她看来,或许都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游戏。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有些恼怒地喊道胖子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他脸上的嬉笑慢慢收敛了起来,吐出一口烟圈,叹了口气:“辉,我知道你不是但是……这地方,就是这样”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你以为‘夜玫瑰’是什么地方?是学校的联欢会?这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有的人来这里是真心想跳舞放松,有的人是来找对象的,还有的人……就是来寻找刺激和机会的像霞姐这种,她不缺钱,她就是觉得空虚,想找点乐子而像李伟那种,他是来炫耀,来泡妞的我们呢?我们是来看热闹,顺便碰碰运气的。
”胖子的这番话,像一盆冷水,将我从头浇到脚我一直以为,舞厅只是一个可以跳舞、可以遇见心仪女孩的地方我把它想象得太美好了,就像我把林晓燕想象得太完美一样我忽略了它背后复杂的、属于成年人的规则和欲望“刚才……林晓燕看到我了。
”我垂下头,声音里充满了沮丧“看到了就看到了呗,”胖子不以为然地说,“看到了又怎么样?你指望她因为这个就对你刮目相看,还是觉得你被个半老徐娘揩了油,她就会同情你?”他的话很糙,但却很现实我无言以对是啊,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呢?我有什么资格去期待林晓燕的想法?在她眼里,我陈辉,可能只是一个模糊的名字,一个偶尔会在车间里见到的普通同事。
我今晚所有的悲欢,对她来说,可能都只是一出无足轻重的滑稽剧“走吧,出去吧躲在厕所里算怎么回事?”胖子拍了拍我的背,“大不了,咱不跳了,把酸梅汤喝完就回家”我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弄得皱巴巴的衬衫,跟着胖子走出了厕所。
舞厅里的音乐依旧喧嚣,灯光依旧迷离但此刻在我眼里,这一切都失去了最初的魔力那些摇摆的身体,那些迷离的脸庞,都显得有些虚假和空洞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演员,周围的一切都与我格格不入我们回到了卡座,我一眼就看到,霞姐已经有了新的舞伴,是一个比我看起来还要年轻、还要瘦弱的男孩。
她还是用同样的姿势抱着他,在他耳边低语,那只手,也同样放在男孩的后背上男孩的脸上,带着和我之前一样的不安和僵硬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悲哀原来,我不是特殊的那个,我只是她今晚流水线上的一个产品而已而另一边,林晓燕那桌,已经空了。
“她们走了”胖子也发现了,他安慰我道,“走了也好,省得你看着心烦”我没说话,只是端起桌上那杯已经不怎么冰的酸梅汤,一口气喝了下去酸涩的味道在我的口腔里蔓延开来,一直酸到了心里今晚,我不仅花掉了半个月的饭票钱,还丢掉了我那点可怜的、不值一提的自尊。
我像一个蹩脚的小丑,在自己幻想的舞台上,演砸了一出独角戏“胖子,我们走吧”我对胖子说“行,走”我们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让我们充满期待,又让我们无比失望的地方就在我们转身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陈辉。
”是霞姐的声音第4章 回忆的锚点霞姐的声音让我身体一僵,几乎是本能地不想回头胖子推了我一下,我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她已经结束了那支舞,正一个人向我走来那个年轻的男孩早已不见踪影她走到我面前,脸上没有了舞池里的那种玩味和挑逗,反而带着一丝歉意。
“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包女士香烟,抽出一根点上,动作娴熟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显得有些复杂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自嘲地笑了笑:“看你那样子,就知道是第一次来。
姐姐跟你开个玩笑,别往心里去”她顿了顿,又说,“你们这些小男生,一个个看着老实,心里比谁都傲觉得被我这种女人碰一下,就脏了,是不是?”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我内心最隐秘的想法我的脸又开始发烫,囁嚅着说:“没……没有。
”“行了,别解释了”她摆了摆手,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我就是看你一个人坐那儿,眼巴巴地看着舞池里那个穿白裙子的姑娘,那眼神,啧啧,跟我年轻时候一个样”我愣住了,没想到她竟然观察得这么仔细“喜欢她?”她问得直接。
我没法否认,只能沉默地点了点头“喜欢就去追啊,坐在这里干看着有什么用?”霞姐把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不过,看样子,那姑娘身边不缺人追你啊,难”她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洞悉一切的了然这让我对她的观感,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她似乎并不像我想象中那么肤浅和不堪“我……配不上她”我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声音低得像蚊子叫这句话,我只在心里对自己说过无数遍,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最好的朋友胖子因为我知道,这是一种懦弱但在霞姐面前,在这个刚刚让我经历了难堪的女人面前,我却鬼使神差地说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在她面前,我已经没有什么形象可言了霞姐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傻小子,”她说,“这世上,哪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只有敢不敢,和愿不愿”她的话,让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几个月前的一个下午那是我进厂的第二个月,因为一次操作失误,我的右手被飞速旋转的铁屑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直流车间里的老师傅们都见惯了这种小伤,只是让我去医务室简单包扎一下。
我捂着伤口,脸色煞白地往医务室走血顺着我的指缝不断地渗出来,滴在水泥地上,形成一串暗红色的印记我心里又疼又怕,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对于一个车床工来说,手就是一切就在我走到质检科门口的时候,我遇到了林晓燕她正拿着一叠报表准备送去办公室。
她看到我手上的血,立刻停下了脚步,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起“你受伤了?”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一阵风我窘迫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想把受伤的手藏到身后我觉得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简直是一种亵渎“伤得重不重?我带你去医务室吧。
”她没有丝毫的嫌弃,反而走上前来,仔细地看了看我的伤口“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我连忙摆手“你流了这么多血,脸色都白了,自己怎么去?”她不容分说地从我手里拿过报表,塞给旁边一个同事,然后扶着我的胳膊,“走吧。
”去医务室的路不长,但我却感觉像走了一个世纪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皂味,能感觉到她扶着我胳膊的手传来的温度我紧张得连路都快不会走了,只能僵硬地被她半拖半扶地往前挪到了医务室,校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动作有些粗鲁。
她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清洗我伤口的时候,疼得我龇牙咧嘴,冷汗直流“一个大小伙子,这点疼都受不了?”校医大妈一边给我上药,一边没好气地数落我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咬着牙忍着就在这时,一只手递过来一块手帕是林晓燕的。
那是一块白色的、带着小碎花的手帕,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阳光的味道“疼就咬着”她说我愣愣地接过手帕,却没有咬,只是紧紧地攥在手里那块柔软的手帕,仿佛给了我无穷的力量包扎的过程,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包扎完,她又陪着我走回车间。
路上,她叮嘱我这几天伤口不要碰水,工作的时候要小心她的关心,是那么的自然和真诚,不带一丝一毫的杂质“谢谢你”走到车间门口,我终于鼓起勇气对她说“不客气,同事之间应该的”她对我笑了笑,露出了那对浅浅的酒窝,“以后小心点。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带着她体温和香味的手帕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悄悄地生根发芽了从那天起,林晓燕在我心里,就不再仅仅是那个漂亮的“厂花”她成了一个具体的、温暖的符号。
她代表着美好、善良和纯洁她就像我每天打磨的那些冰冷坚硬的零件中,偶尔会出现的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我渴望接近她,却又害怕自己的粗糙会玷污了她的完美我把那块手帕洗干净,熨平整,小心翼翼地夹在我最喜欢的一本书里。
在无数个加班后的深夜,我都会拿出那本书,看着那块手帕,回想那个下午她对我笑的样子这份秘密的心事,成了我枯燥乏味的工厂生活中,唯一的一点甜我开始不自觉地模仿那些我觉得配得上她的男人的样子我学着李伟他们,把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我省吃俭用,买一件时髦的白衬衫;我跟着胖子,走进我从未踏足过的舞厅……我以为,只要我变得和他们一样,我就能离她更近一点。
但今晚,霞姐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的滑稽和不自量力我所有的模仿,都只是东施效颦我穿上龙袍,也成不了太子在林晓燕的世界里,我终究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霞姐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我看着她,这个和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我母亲和林晓燕——截然不同的女人,心里忽然没有了之前的厌恶和抵触她或许轻浮,或许游戏人间,但她却一眼看穿了我的伪装和懦弱她用一种粗暴而直接的方式,撕开了我那层自欺欺人的外壳,让我看到了一个最真实的、最不堪的自己。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对她说,“霞姐,谢谢你”我说的是真心话虽然方式让人难以接受,但她的确点醒了我霞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她随即又笑了,那笑容里,少了几分风尘,多了几分释然“谢我什么?谢我刚才吃了你豆腐?”她开着玩笑。
我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接话“行了,不逗你了”她站直了身体,“记住姐姐的话,喜欢就去试试成了,是你的福气;不成,也别后悔总比你现在这样,自己跟自己较劲强”说完,她转身,摇曳着丰满的身姿,重新汇入了舞池里那片浮光掠涌的人海之中。
第5章 霓虹下的真相霞姐离开后,我和胖子在卡座里又坐了一会儿舞厅里的音乐一首接着一首,时而劲爆,时而缠绵,但我的心却异常的平静之前那种焦躁、失落和屈辱的情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胖子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辉子,你没事吧?刚才那霞姐跟你说什么了?我看你俩聊得挺投机啊。
”我摇了摇头,拿起桌上那瓶还剩小半瓶的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胖子倒了一杯“胖子,”我端起酒杯,“她说得对,我就是个傻小子”“啊?”胖子被我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搞蒙了“我一直以为,只要我穿上干净的衬衫,把头发梳得像样点,就能变成另一个人。
我以为只要我来到‘夜玫瑰’,就能和林晓燕,和李伟他们,站在同一个世界里”我喝了一口啤酒,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但我错了我还是那个我,那个在车间里满身机油味的陈辉我装不成别人”胖子沉默了他可能不太明白我内心那些弯弯绕绕的自卑和挣扎,但他能感觉到我的失落。
他伸出他那胖乎乎的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辉子,当陈辉有什么不好?”他瓮声瓮气地说,“咱是凭力气吃饭,不偷不抢,堂堂正正李伟那样的,看着风光,谁知道他爹妈在背后给他擦了多少屁股林晓燕……她是好,可好姑娘多的是,非得是她吗?”。
我看着胖子真诚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是啊,我为什么要那么执着于变成别人呢?我为什么要用别人的标准来衡量自己的价值呢?霞姐的那只手,虽然让我感到了冒犯和不适,但它也像一个巴掌,打醒了我它让我明白,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运行规则。
有的人像霞姐,在欲望的舞池里游刃有余;有的人像李伟,在追逐的游戏中乐此不疲;有的人像林晓燕,是众人仰望的星辰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观众,偶尔被拉上台,跳了一支不属于我的舞跳错了,下台就是了总好过一直留在台上,扮演一个滑稽的角色。
“走,胖子,咱回家”我站起身,将杯子里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好嘞!”胖子也干了杯中的酒,打了个响亮的嗝我们走出“夜玫瑰”的大门,外面的空气比舞厅里清新了许多,但也更加闷热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而我们的“夜玫瑰”之旅,已经提前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我们俩都没怎么说话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我口袋里剩下的二十几块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这笔钱,换来了一个让我毕生难忘的教训快到工厂宿舍的时候,我们在路边的一个小摊上,一人要了一碗馄饨。
热气腾腾的馄饨下肚,胃里暖和了,心里也踏实了这才是属于我的世界,朴实,简单,充满了烟火气接下来的日子,生活又恢复了往常的轨迹我依旧每天操作着那台吱呀作响的车床,胖子依旧在下班后拉着我去喝啤酒我再也没有去过“夜玫瑰”,那个地方,连同那个夏夜发生的一切,都被我尘封在了记忆的角落。
我还是会偶尔在厂里碰到林晓燕我不再像以前那样,看到她就心跳加速,手足无措我会像对待其他普通同事一样,对她点点头,微笑一下,然后擦肩而过我不再去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可能,我接受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像我接受了车床和零件之间的距离一样,精准,且无法改变。
大概半年后,厂里传出消息,林晓燕和李伟订婚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打磨一个零件我的手只是轻微地抖了一下,那个零件依旧完美地完成了我的心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胖子知道后,特意跑来安慰我,说要请我喝酒。
我笑着拒绝了“不用了,胖子,”我说,“我已经放下了”我是真的放下了不是因为不喜歡,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她所代表的那种美好,是我生命中一道遥远的风景我可以欣赏,可以向往,但不必强求自己一定要走进那片风景里。
我也有我自己的路要走又过了一年,厂里效益下滑,开始裁员我和胖子因为年轻,技术也还算过硬,被留了下来而李伟,因为家里有门路,调去了市里的一个机关单位霞姐的那个服装店,据说因为经营不善,也关门了我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她就像一颗流星,划过我的夜空,留下一道短暂而诡异的光,然后就消失不见了那个属于九十年代的、充满激情和混乱的时代,也像“夜玫瑰”的霓虹灯一样,在时间的洪流中,慢慢地熄灭了第6章 街角的重逢时间一晃,就是十几年。
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穿着白衬衫、头发抹着啫喱水的愣头青我结了婚,妻子是厂里介绍的,一个本分踏实的女人我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红星机械厂在经历了改制的阵痛后,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我从一个普通工人,熬成了车间的技术组长,手底下也带了几个徒弟。
胖子王海后来辞职下了海,倒腾过服装,开过饭店,几经沉浮,最后在城南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汽修厂,也算事业有成我们俩的联系一直没断,隔三差五还会聚在一起喝顿酒,吹吹牛,聊聊当年“夜玫瑰”舞厅,早在十年前就被拆了,原地盖起了一栋高档的写字楼。
当年那些震耳欲聋的港台金曲,那些摇曳的身影,那些暧昧的灯光,都成了我们这些中年男人酒后才会谈起的、泛黄的往事关于那个夏夜的记忆,我很少主动提起那只在我后背上游走的手,那种黏腻的触感,已经不再让我感到屈辱和愤怒,它更像是一个青春期的、略带荒诞色彩的符号,提醒我曾经的幼稚和天真。
直到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带着女儿去市里的新华书店买教辅材料在书店门口的广场上,我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是一个正在分发传单的女人,年纪约莫五十上下,身材已经有些发福走样,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了几缕白发。
她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脸上带着被生活磨砺出的疲惫她把一张传单递到我面前,脸上挤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先生,了解一下,新开的家政公司,服务周到,价格优惠”我接过传单,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张脸,虽然被岁月刻上了深深的浅浅的皱纹,眼角的鱼尾纹像散开的扇子,但那眉眼间的轮廓,依稀还有着当年的影子。
是霞姐我的心猛地一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装作不认识,还是该上前打个招呼?她显然没有认出我当年的那个毛头小子,如今已经是一个胡子拉碴、眼角也开始有细纹的中年男人了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潜在的客户。
她见我没有反应,又把目光投向了下一个路人“爸爸,我们快进去吧,一会儿书店人多了”女儿拉了拉我的衣角“哦,好”我应了一声,拉着女儿准备走进书店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回头对她说了一句:“霞姐。
”她正准备把传单递给另一个人,听到我的声音,动作停滞了她回过头,疑惑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警惕“你……认识我?”她仔细地打量着我,试图从我这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搜寻出一些熟悉的记忆“我是陈辉”我说,“红星厂的。
很多年前,在‘夜玫瑰’,你请我跳过舞”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而自然“夜玫瑰……”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早已消失的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过了好几秒,她的脸上才慢慢地浮现出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又被一种尴尬和局促所取代。
“哦……哦!想起来了,那个……那个害羞的小弟”她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哎呀,你看我这……都多少年了,你还记得啊”“记得”我点了点头“你……变化真大,我都没认出来”她搓着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都结婚了吧?孩子这么大了。
”“是啊,”我摸了摸女儿的头,“你呢?现在……在做这个?”“嗯,跟几个姐妹合伙开的,刚起步,生意不好做,自己出来发发传单”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我对视曾经在舞池里那个自信、大胆、风情万种的霞姐,和眼前这个为了生计在街头发传单的、略显落魄的中年女人,两个身影在我脑海中重叠,让我一时间感慨万千。
岁月,真是一把无情的刻刀,改变了所有人的模样我们之间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广场上人来人往,只有我们两个人,被一段尘封的往事连接着,显得有些突兀“那个……当年的事,”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你别往心里去啊。
那时候年轻,不懂事,瞎胡闹”我看着她鬓角的白发,和那双不再明亮、充满了生活沧桑的眼睛,心里忽然释然了当年的那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对时间流逝的感慨“早忘了”我笑了笑,说,“倒是你当年跟我说的那几句话,我一直记着。
”她愣住了:“我说过什么?”“你说,喜欢就去试试,总比自己跟自己较劲强”她怔怔地看着我,似乎在努力回想过了半晌,她才苦笑着摇了摇头:“是吗?我都忘了没想到,我当年还说过这么有哲理的话”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无奈。
或许,她自己的人生,也并没有按照她当年所说的那样,活得那么洒脱和勇敢“爸爸,我想吃冰淇淋”女儿不合时宜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好”我回过神来,对霞姐说,“那……我们先进去了你忙”“哎,好,好”她连忙点头我拉着女儿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我从钱包里掏出两百块钱,走回到她面前,塞到她手里“这个,就当我预定一次你们的服务”我说她愣住了,连忙要把钱推回来:“哎,这不行,这怎么行……”“拿着吧,霞姐”我按住她的手,真诚地看着她,“就当是……谢谢你当年那一支舞。
”说完,我没再给她拒绝的机会,拉着女儿快步走进了书店隔着书店的玻璃门,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两百块钱,呆呆地看着我的方向,眼神复杂广场上的从她身边穿过,她瘦削的身影,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有些孤单。
第7章 青春的尾声在书店里,女儿专心致志地挑选着她的练习册,我却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不断地回放着刚才和霞姐重逢的画面那个曾经让我感到屈辱和愤怒的女人,如今却让我生出了一丝同情和怜悯生活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也是残酷的。
它不会因为你曾经年轻漂亮、风光无限,就对你格外开恩十几年的时间,足以将一个风情万种的舞厅女王,打磨成一个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中年妇女她当年在我后背上乱动的那只手,或许并非出于什么恶意,更多的可能是一种空虚的宣泄,一种对青春流逝的无声反抗。
她想抓住一些东西,比如年轻的身体,比如青春的气息,来证明自己还未老去而我,只是恰好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成了她这场徒劳挣扎中的一个道具想到这里,我心中最后的一丝芥蒂,也彻底烟消云散了买完书,我和女儿走出书店。
广场上,霞姐已经不见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或许是去了另一个街角,继续分发她的传单,继续为她的生活而努力回家的路上,女儿举着冰淇淋,好奇地问我:“爸爸,刚才那个阿姨是谁啊?你认识她吗?”我开着车,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街道,沉默了片刻,然后笑着对女儿说:“她啊,是爸爸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她教会了爸爸一个道理”“什么道理呀?”“她告诉爸爸,人啊,不能总活在自己的想象里有时候,你得出去看一看,撞一撞,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比待在原地胡思乱想强”女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舔着她的冰淇淋我没有告诉她那个完整的故事,那个故事里有昏暗的舞厅,有暧昧的灯光,有不规矩的手,还有一个少年敏感而脆弱的自尊。
那些都属于过去,属于那个特定的年代对她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复杂我只想让她知道,成长,本就是一个不断打破幻想,又不断重建认知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有些人会给你温暖,有些人会给你伤害,还有些人,就像霞姐一样,会用一种你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你上一课。
晚上,胖子打电话过来,约我周末去钓鱼电话里,我把白天遇到霞姐的事跟他说了胖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真是想不到啊”他说,“当年多风光的一个女人,怎么混成这样了”“谁知道呢各人有各人的命吧。
”我说“也是”胖子顿了顿,又坏笑着说,“说起来,辉子,你还真得感谢她要不是她当年那一‘摸’,说不定你现在还在为林晓燕那个‘白月光’神魂颠倒呢”我笑了:“滚你的不过说真的,我现在挺感谢她的”“感谢她啥?感谢她吃你豆腐?”。
“不,”我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轻声说,“感谢她,让我提前结束了我的青春期”是啊,我的青春期,似乎就是在那个夏夜,在那支尴尬的舞曲中,在那只黏腻的手离开我后背的瞬间,仓促地画上了一个句号从那以后,我开始学着不再仰望虚无缥缈的星空,而是低头看清脚下的路。
我开始明白,生活不是一本浪漫小说,而是一本厚重得多的账本,上面记录着柴米油盐,人情冷暖,责任与担当林晓燕后来嫁给李伟后,没过几年就离婚了听说是因为李伟在外面有人了再后来,她也离开了红星厂,不知去了哪里我们这些曾经的同事,偶尔谈起她,也只剩下一声叹息。
那个曾经像白莲花一样的姑娘,最终也没能逃过生活的风霜我们每个人,都曾是那个在舞池边,眼巴巴地望着心中“白月光”的陈辉我们也或多或少,都曾遇到过一个属于自己的“霞姐”,她(他)用一种或许并不愉快的方式,强行将我们拽进了成年人世界的真实舞池。
那支舞,我们跳得或许很难看,很狼狈但正是那支舞,教会了我们,如何站稳脚跟,如何辨别方向,如何在属于自己的节奏里,继续跳下去第8章 身后的温度周末,我和胖子如约来到郊区的鱼塘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我们选了个安静的角落,支好鱼竿,抛下鱼饵,然后并排坐在小马扎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说真的,辉子,”胖子递给我一根烟,“你给霞姐那二百块钱,我觉得挺对的”我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没什么对不对的就是觉得,大家都不容易”“是啊,都不容易”胖子看着平静的水面,眼神有些悠远,“想当年,咱们刚进厂那会儿,觉得一个月一百多块钱就是天大的数目了,觉得能去‘夜玫瑰’潇洒一回,就是人上人了。
现在回头看看,那时候的烦恼,的……单纯”我笑了:“可不是嘛那时候最大的烦恼,就是怎么才能让林晓燕多看我一眼”“哈哈,你那点心思,全厂谁看不出来啊”胖子也笑了,“不过,说真的,你后来再也没动过那种心思了?”。
我摇了摇头,弹了弹烟灰:“没了结婚之后,心思都在老婆孩子身上,哪还有工夫想那些再说,人到中年,早就明白了,什么白月光、朱砂痣的,都不如家里那碗热汤面来得实在”我们俩相视一笑,彼此的笑容里,都带着一种被岁月浸润过的通透和了然。
鱼漂轻轻地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我们谁也没有在意,钓鱼对我们来说,钓得上来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难得的清净和陪伴“辉子,”胖子忽然说,“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从‘夜玫瑰’出来,你跟我说,你装不成别人”“记得,怎么了?”
“我觉得,你现在就挺好你没变成李伟,也没变成别的谁,你还是陈辉踏踏实实,有家有业,挺好”胖子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我心里一暖,捶了他一拳:“就你小子会说话”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妻子已经做好了饭菜女儿在客厅里看动画片,看到我回来,欢快地扑了过来。
妻子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碗汤,嗔怪道:“又去哪儿野了?一身烟味,快去洗手吃饭”我看着眼前这温馨的、充满了烟火气的景象,心里感到无比的踏实和满足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陪女儿看电视,妻子在厨房里洗碗女儿玩累了,靠在我身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
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我父亲拍着我一样忽然,我的手顿住了我的后背,感觉到了女儿身体传来的、均匀而温暖的体温那是一种全然的、不设防的依赖和信任这种感觉,与十几年前那个夏夜,霞姐那只手留下的黏腻、试探的触感,截然不同。
一个,是冰冷的、带着欲望和算计的索取;另一个,是温暖的、带着亲情和责任的给予那一刻,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潜意识里回避着来自后背的触碰无论是妻子无意的依靠,还是朋友善意的拍打,我都会有瞬间的僵硬。
我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那个夜晚,但身体的记忆,却比我想象的要诚实得多那个夜晚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个关于青春的尴尬故事,更是一道微小的、难以察觉的心理创伤它让我对来自背后的、意图不明的亲近,始终抱有一丝警惕而此刻,女儿的体温,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穿透了十几年的阴霾,照进了我内心那个最隐秘的角落。
它融化了那块残留的、冰冷的记忆,用一种最纯粹的、最美好的温度,将其彻底覆盖我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后背都放松了下来那块跟了我十几年的、无形的伤疤,似乎在这一刻,终于痊愈了我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她在我怀里蹭了蹭,睡得更香了。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深邃的夜空我知道,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霞姐或许还在为她的家政公司而奔波;林晓燕或许已经再婚,过上了平静的生活;李伟或许依然在酒桌上吹嘘着他的风光……我们每个人,都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被时间推着,身不由己地向前走。
当年的“夜玫瑰”早已不在,但生活这个更大的舞池,却永远不会散场我们都曾在里面迷失过,冲撞过,也曾被一些意想不到的舞伴,打乱过节奏但最终,我们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舞步,找到那个愿意陪你跳完一生的舞伴,找到身后那片最坚实、最温暖的依靠。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