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后悔(哦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世界上没有人比我们更好看了,
目录:
1.哦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是什么歌
2.oh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3.有一首歌歌词是这个世界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4.这个世界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歌曲
5.这个世界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英文翻译
6.这个世界没有人比得上歌名
7.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是哪首歌
8.这个世界没有人比我更爱你说说
9.歌词baby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10.哦,baby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1.哦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是什么歌
这是一个情绪丰满的故事,充斥着怪、孤僻与冷漠,人对爱本能的追逐和无法避免的伤害。撰文:颜歌原文标题:《白马》
2.oh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我和姐姐都不是镇上最漂亮的姑娘,但我们觉得我们就是夏天还很远,姨妈不在,我们两个偷偷在房间里面把她所有的纱巾都拿出来,脱了线衣,穿着背心把纱巾往身上裹往头上缠,对着镜子照啊照的姐姐说:“唉,为什么我们都这么好看?”我说:“世界上没有比我们更好看的了。
3.有一首歌歌词是这个世界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姐姐问我:“那是你说我们哪个更好看?”我看了姐姐很久,忍痛说:“你比我好看”姐姐就把纱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了自己的锁骨,她的胸部已经有两团软软的凸起—她骄傲地挺着胸,斜着眼睛在镜子里面看自己的侧面我什么也没有,我就看着她,干羡慕她的乳房—我们两个玩了一会儿,又在抽屉里发现了姨妈的口红,那是一支变色口红,我们把它涂在了嘴皮上,等了又等,嘴却没有变红,姐姐说:“这个口红要晒了太阳才能变红。
4.这个世界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歌曲
”我们就穿着纱巾跑到阳台上去晒太阳,夏天还很远,我们两个忍不住觉得寒冷起来,但谁也没有对彼此说,我们站在那里,像两棵嗷嗷待哺的禾苗,等待太阳把我们的嘴皮晒得通红通红过了一会儿,姐姐的脸变红了,她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5.这个世界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英文翻译
有一件事情我们都是不明白的,那就是姨妈总是能发现在她离开时我们两个都干了什么这次也不例外,她把姐姐狠狠地打了一顿,姐姐那张刚刚还是全世界最美的小脸上,鼻子嘴巴和着眼泪鼻涕,忽然地不成了样子,姨妈拖着姐姐从客厅打到寝室,又从寝室打到客厅,姐姐哭得我心都碎了,我站在门旁边,动也不敢动,只会哗啦啦地流眼泪。
6.这个世界没有人比得上歌名
姨妈打够了,还得去厨房做饭,她在里面噼里啪啦地择着菠菜,我就溜到姐姐的房间去看她,她像一团棉花那样趴在床上哭着,但她很累了,因此哭得既没有声音,也没有眼泪,她看见我进去了,恨恨地说:“我好羡慕你没有妈!”
7.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是哪首歌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坐在她身边,用手摸摸她的衣角,说:“其实有妈也不错的”以前姨妈喜欢送我去上学,她帮我提着书包,七点半不到就要出门,我们两个过了南门菜市场,姨妈一路上跟人打招呼:“陈三哥,今天吃鱼啊?”“朱四伯,又吃藤藤菜啊?”“李大姐,伙食开得好哦。
8.这个世界没有人比我更爱你说说
”—人家也客客气气地对她喊:“蔡二姐,送侄女上课啊?”哪知道我姨妈立刻就翻脸了,腰一粗,眼一瞪,喝道:“哪个是侄女?是我的女啊!”这样好几次,我们南门上的人就都懂起了,于是他们一个个热情地说:“蔡二姐,两娘母这么早就去上课了?”
9.歌词baby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她就高兴了,脆生生答应了,还要我喊人我们过了老城门,姨妈忽然叹了一口气,她拉着我,说:“云云,你要记到,姨妈就是你的妈,记到没?”“记到了”我说“有啥事情都跟姨妈说,有姨妈在哪个都不得欺你”姨妈又字字铿锵地说。
10.哦,baby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好”我说那天下午放学回家,我在我们院子里找了很久才找到我爸,一群老头把他围得严严实实,看着他跟另一个老头下棋,我挤进去的时候,我爸正“啪”地把马打到棋盘上,吃了对面一个车,他高兴得手舞足蹈,大喊:“看老子的白马亮蹄!”我说:“爸,回去煮饭了。
”“陈老头,你娃这下瓜了啊?”我爸说他终于还是发现了我,亲亲热热地说:“云云,放学了啊?”我爸一把就把我抱到怀里坐好,一只手抱着我,空出一只手来下棋看久了,我也看会了,我爸每走一步棋,我就跟着说“炮打翻山”,或者“马走斜日”。
不然就是“将军!”喊了“将军”,就可以回家吃饭了我们家最多的就是面,一次我爸要下半把面,煮好了面,我爸给自己装一瓢,给我装一碗,然后加上酱油、猪油,再从碗柜里面拿出早就炒好的臊子满满放一勺子,我们两爷子就像饿死鬼一样开吃了。
我爸埋头吃面,发出呼呼的巨响,一分钟不到他就吃完了,把瓢往水池里一甩,一抹嘴,跟我说:“云云,你洗碗啊?”“好”我说他就跳起屁股地跑出去了,只要几秒钟我就能听到他的声音从隔壁子传过来:“钟老师,来接到杀一盘啊?”。
我洗了碗做作业,也可以做了作业再洗碗,也可以洗碗完了不做作业,偷偷拿我爸租的武侠小说看,或者关了门挨家挨户去串门,我们院子里面的婆婆爷爷没有一个不喜欢我的,看见我去了,总要分两片蒜泥白肉到我嘴里,不然就从铁罐里拿出珍藏已久的大白兔奶糖来—院子另一头的余婆婆是最有钱的,每个月她有十元的零用钱,有时候甚至能在她那吃到一个稀罕的口香糖,而住在我们家那排房子里面的钟爷爷就非常穷,他老穿一件暗黄色的军大衣,那件衣服还是我爸不要了给他的—我这样逍遥到九点过,院子里面的老人们就都睡了,只有我爸还在和钟爷爷酣战,我可以睡,也可以不睡,可以睡在我爸床上,也可以去我的小床上睡,就算是我睡了,我也可以躺着睡,侧着睡,或者趴着睡。
但是姐姐跟我说:“千万不要趴着睡!”我说:“为什么?”她说:“你把心口压到,胸部就长不出来了!”我大吃一惊,反驳道:“怎么可能?”—我瞄着她已经略略有两团凸起的胸,又看着我自己排骨一样的胸脯,暗暗发誓再也不要趴着睡了,我想:“总还来得及纠正,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不长了。
”那个时候,夏天已经来了,我们两个睡在姐姐房间里面的凉席上,光溜溜地只穿着内裤,装成两口子的样子—长出了一对小乳房的姐姐当了老婆,我就只有当她的爱人我们两个亲亲热热地睡在床上,姐姐像个女人那样把头靠在我的颈窝上,我像个男人那样揽着她的肩膀,姐姐说:“你亲我嘛。
”我就亲了姐姐一口姐姐指着她的乳头说:“你亲我这里嘛”我吃惊地说:“怎么可以亲那里?”姐姐老练地说:“两口子就是那样亲的”我就亲了姐姐的乳头,它们比她的那对乳房还要小,小而且细致,好几次差点从我的嘴唇间滑落过去,凉凉的,像两颗上顿剩下的闷豌豆。
我亲了一会儿,姐姐觉得过意不去,问我:“不然我也亲一下你嘛?”我说:“对嘛”姐姐就公平地像我刚才亲她那样亲了我的乳头,她的嘴唇湿湿的,我问姐姐:“不晓得两口子这样亲有啥子意思”姐姐一边亲一边说:“你还小,不懂。
”
《埃斯特雷姐妹》我们很快大了,暑假以后,姐姐上了六年级,我上了三年级我爸对我说:“姐姐要考初中了,你少去打扰姐姐了”但我还是一有空就跑到姨妈家去,他们家有一个很大的 21 寸彩电看完《花仙子》,姐姐就又开始给我打扮:她用红纱巾把我的头发绑起来,又在我的脖子上围一个黄色的长纱巾,然后画口红,把脸也画红了,最后,从她珍藏的贴纸里找一张翁美玲的照片,给我贴在额头上。
我也依样给她打扮了,两个人就坐在阳台上看隔壁中学的操场,暮色来临的时候,操场里面总有一些人在散步,有些是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姐姐说:“等明年我读了中学就可以耍朋友了”我说:“那是早恋”姐姐说:“人活着不就是为了爱情嘛。
”姐姐的话莫名其妙地就让我胸口发痛,我们两个肩并着肩,手牵着手,头发上绑着红纱巾,我忽然发现有一个白影子在足球场的旁边走来走去,我仔细看,那是一匹白马。
我对姐姐说:“姐姐,那里有一匹白马”姐姐说:“哪里有啊?”我指给她看:“啊,那里”姐姐说:“没看到啊?”我们两个都打了一个寒战,姐姐说:“我听到人家说,把红纱巾捆在脑壳上要看到鬼”我们两个手忙脚乱地扯了红纱巾,逃进了客厅,尖叫了起来。
姨妈在厨房里头就骂开了:“张晴,你喊啥子喊!你是疯子啊!”她的声音可以让客厅的空间活生生膨胀两倍,但是姨爹回来以后她就老实了,姨爹就在隔壁中学教化学,他总是要带一摞厚厚的卷子回来改,他一回来,家里人都不敢出声了,姐姐和我两个乖乖地在房间做作业,直到姨妈做好了饭,喊一声:“吃饭了!”我们才敢出来,洗了手,端端正正坐在桌子旁边,到姨爹出来了,才敢夹那块看中了很久的卤鸭肉。
饭后姨妈又躲到厨房去洗碗了,姨爹就要检查我们的作业,姐姐数学不好,姨爹总是要骂她:“这道题又算错了!上次才给你讲过的嘛!”他骂了以后,就要问我:“蒲云,你看你会不会做?”我就凑过去,看了一次题,算出答案,说:“是不是 32 啊?”
姨爹就跟姐姐说:“看到没有?妹妹每天跟到听我讲都听会了!你用点心嘛!”姐姐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一眼充满凉意—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次,姐姐总以为我这次就要学乖了姐姐生气了,九点过我爸来接我回家,姨妈又从厨房里头大包小包地拿一些她做的东西让我爸带回去,姐姐就冲出来一把打掉了姨妈手上的豆浆馍馍,说:“不许给他们吃!凭啥子他们一天到晚吃我们家头的东西!”—我爸和我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姨妈脸都气绿了,然后连姨爹也从房间里面冲出来一把把姐姐提了进去,我知道她今天晚上又惨了。
第二天放学,我去六年级的教室找她,果然看见她手臂上黑黑的一条条鼓起来了,我站在门口叫她:“张晴!”她理都不理我,在里面用力地收书包直到她收好了书包出来,我们两个就亲亲热热地手拉着手去买干脆面吃,我们吃得面渣一路都是,姐姐说:“今天去我们家吃饭嘛,我们化妆嘛。
”那天我们终于在姨妈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支真正的口红,不是变色口红,它是一支如假包换的猩红色口红,我们双双站在镜子前面,姐姐又说了一次:“唉啊,好想快点长大啊!”她吊着一双眼镜在镜子里面看着我,嘴皮红得好像出了血,我由衷地说:“姐姐,你真漂亮。
”姐姐把头发一甩,眼睛一眯,说:“长大了更漂亮!”
她说大就大了,根本不等我,有一次我在街上遇见了她,穿着一条花的纱裙子,围了一个白腰带—透过光线,我甚至可以看见她内裤上的花—她绷着两个大腿跟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说说笑笑地在国学巷口路过,往西街方向去了,我站在那里背着书包大喊她:“姐姐!姐姐!”
她不理我,我就喊:“张晴!张晴!”—我扯着嗓子,喊响了整整一条街她这才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你放学啦?”我说:“啊!”她说:“我们去耍了,拜拜!”她旁边的有一个男生问她:“哪个噢?”姐姐说:“我妹妹,还在读小学!”。
他们嘻哈打笑地走了,留下我继续读小学我还是去姨妈家里—没有了姐姐,好在我还有姨妈—姐姐要上晚自习,姨爹也有课,我们两个人就一起吃饭,相对坐着,姨妈非常喜欢吃回锅肉,一旦有这个菜,她就要多吃两碗饭,然后还要用剩下的油汤再泡小半碗吃。
她吃得咂咂作响,问我:“云云,你爸最近在忙啥啊?怎么都不来我们这儿吃饭了?”我说:“他跟向老师出去耍了”姨妈问我:“哪个是向老师?”“好像是他的女朋友”我说姨妈加了一块嗞嗞作响的肥肉给我,说:“他耍朋友了?”。
“爸爸说向阿姨要给我打毛衣啊”我老实地交代了“打毛衣?”姨妈白眼一翻说,“凭啥子她一个外人给你打毛衣?你是我们蔡家的女,你的毛衣我给你打!”她真的就给我打了一件毛衣,虽然离穿毛衣的日子好像还很远毛衣是紫色的,总共有七个断掉又结起来的线头,姨妈好不容易打好了,让我穿。
毛衣松松荡荡地挂在我身上,她满意地说:“很好看,而且可以穿到你大了以后”我就穿着那件毛衣,大夏天地捂痱子似的照着只有我一个人在里面的镜子,我悲惨得看起来就像个小男孩很快,全镇的人都知道我爸耍朋友了,他不来姨妈家接我了。
晚上姨爹下晚自习,带着姐姐回来了,我坐在客厅里面看电视,看着他们开了门,走进来,姐姐亲亲热热地说:“云云!”我说:“姐姐!”—但是她立刻就走了,回到自己房间,砰地关了门我坐在那里,姨妈就走出来跟姨爹说:“你不忙歇,把云云先送回去都。
”姨爹送我回去,他骑着一辆很大的自行车,我们过了南街的老城门口,再往城外走,在二环路上往西街方向走一截,远远就可以看见河心街中间我们院子的灯了—姨爹送我到街口,说:“云云,自己回去小心点啊”我说:“好”。
我自己走完最后那段路,怕得要死,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了,我们院子的大铁门紧紧关上了我用钥匙自己开了门走进去,看门的孙大爷透过窗户看了我一眼,又继续看今天的《老年文摘》了—那张报纸总是要在我们院子里面传上整整一天,直到晚上了才能轮到守门人看。
我和我爸住在院子的最里面,整个院子黑得看不见其他任何颜色了,连钟爷爷都寂寞地睡了,这种安静让我可以从食堂残留的味道中猜测老人们的晚餐—木耳肉片,麻婆豆腐,或者鱼香茄子—它旁边的那间屋子是我爸上班的后勤处,但是现在他早回家了,他正和向阿姨在灯下一起学习,她看见我,就站起来,说:“云云都回来了,我也该走了。
”我爸送她走,我不知道他会把她送到什么地方我就抱着姨妈给我的毛衣先睡了这个时候我最想的是我泼妇一样的姨妈上体育课的时候,我们班的坏学生陈子年说:“蒲云,你的运动服好脏了都还在穿”我在沙坑旁边,一边堆沙子,一边跟他说:“关你屁事。
”陈子年吃了一惊,他说:“你说怪话”他居然认为“关你屁事”是一句怪话,我看了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小分头一眼,说:“X 你妈”陈子年吓了一跳,他跳起来,说:“你说怪话!我要告老师你说怪话!”“你去告嘛!去嘛!”我白了他一眼,抓起一把沙子就甩在他干净得刺眼的白衬衣上。
他退后一步,冲过来一把把我推在沙坑里,骂我:“你这个坏学生!你没的妈!没的教养!”“X 你妈!X 你妈!”我拼命地抓了沙子往他脸上撒事情闹得很大,老师把我们留在办公室里,等家长来接先来的是我姨妈,她气势汹汹地冲进来,问:“怎么了?云云,哪个欺你了?”。
我一看见她就哭了姨妈问我们的班主任小朱老师:“朱老师,哪个欺我们蒲云了?”小朱老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子年的爸爸也来了,他走进来,看见我姨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客气地跟她打招呼:“蔡二姐,好啊?”我姨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不说。
陈子年的爸爸这才觉得不对头,问朱老师:“朱老师,我们陈子年干啥子事了?”朱老师说:“这两个娃娃不知道为啥在体育课打架了”“打架?”我姨妈眉毛一竖,声音就提起来了,“云云,他打你啊?”我看着我姨妈的脸,流着眼泪,胸有成竹地说:“他说我没有妈。
”所有的人都看见我姨妈立刻像豹子一样腾了起来,当着人家爸的面一把揪起陈子年的耳朵,骂他:“你这个娃娃不学好!这么小嘴就这么歹毒!啥子叫做没有妈!你以为我们云云没的妈你就可以欺她啊?我给你说,我就是她的妈!”
她一边骂,一边大哭起来,哭得好像刚刚被打的是她自己,她哭得鼻涕都流出来了,但是她不管,用手乱七八糟把脸上一抹,又去抓陈子年爸爸的灰格子夹克,她说:“陈大哥,都是街坊邻居,你也是看到我们云云长大了,你咋这么歹毒,教娃娃说这种话!”
陈子年的爸爸满脸通红,一个劲想把我姨妈的手从他夹克上拉下来,争辩说:“蔡二姐,你说的哪里的话,我从来都没这样说过,不知道这个死娃娃从哪里听来的!”—他拉不下我姨妈的手,就狠狠给了陈子年一下陈子年也大哭起来。
等到姨妈拉着我的手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还是红通通的,并且一直在打嗝,我说:“姨妈,你不要气了,以后我要好生读书,他们就都不敢欺我了”姨妈说:“云云乖,云云乖”但是她的气还没发完,她带我去找我爸,又把他骂了一顿。
我爸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一句话都不敢说,像个落水的鹌鹑那样听我姨妈训话,姨妈说:“蒲昌硕,你耍朋友我都不管你!你要跟哪个好那是你的事!但是你不能不管你的女!你不管她,你就干脆不当她的爸算了!那个姓向的还好意思是个老师!居然一点都没帮你管云云,你的良心遭狗吃了啊!”
姨妈唠唠叨叨骂了十几分钟,终于想起还要吃饭,我们就去食堂吃饭了,姨妈走了以后,我爸送我去上学,路上还给我买了一个棒棒糖,他说:“云云,爸爸错了,爸爸以后要好生管你”唯一不顺心的事就是姐姐再也不跟我化妆了,她摆出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好像她是个大人了。
我在姨妈家等她回来,她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姨妈在厨房喊她:“张晴,出来陪云云耍嘛!”她说:“我在做作业!”姨妈就不好说什么了,她跟我说:“来云云,姨妈跟你耍”姨妈一点也不好耍,我自己在客厅里面看电视,吃姨妈从他们土产公司拿回来的夹心饼干。
我知道她有事情瞒着我,我们吃饭的时候,我问她:“姐姐,上初中好耍不?”她一本正经地说:“好多作业,学习好累哦”我说:“我帮你做嘛”她白了我一眼:“你以为还是小学啊!初中的作业你哪做得起”她吃了饭,说作业做完了,要跟同学出去,姨妈说:“天都黑了,出去耍啥嘛。
”姐姐说:“我们要准备明天生物课实验!”她就跑了我从来没有上过生物课,我们只有自然课姨妈洗碗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姐姐的房间里玩,我就把她书包里面的东西都翻出来看里面有一本英语课本,上面全是我看不懂的东西,文具盒里面放了很多五颜六色的橡皮筋,还有七角钱。
我决定拿姐姐一角钱,还有一根红色的橡皮筋,因为她伤了我的心过了一会儿,我发现了姐姐的信那些信都放在书包的一个夹层里面,我一看就知道那就是情书了开头是:“亲爱的晴”我的心咚咚地跳,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准备一有响动就把这些东西塞回去—姐姐一直没有回来,姨妈在厨房问我吃不吃苹果,我说不吃—我看完了姐姐的情书,还有半张她没有写完的回信,开头是:“亲爱的峰。
”我的姐姐早恋了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一切都收好了,甚至没有拿她的钱和橡皮筋,姐姐发现我坐在她的房间里,警惕地问我:“云云,你在这儿干啥子?”“看书”我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本书对她扬了扬,她走过来收她的书包,收了一下,问我:“你是不是动过我的书包?”。
“没有”我说“我给你说,不准动我的书包”姐姐严肃地说“好”我说姐姐和她的男朋友在信里总是说:“放学以后在操场边上的双杠那儿等”我就趴在阳台上等着看姐姐的男朋友,姨爹很喜欢种兰草,它们把我的脑袋遮得严严实实,好几次,我都看见姐姐警惕地往这边阳台上看,但是她什么也没看见。
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站在阳台上,整个平乐中学的男女之事就尽收眼底最开始我只关心姐姐,她穿着一条灯草绒的裤子,一件杏色的衬衣,像个仙女一样在双杠下面绕来绕去—过了一会儿,有个男的就过来了,他长得比姐姐高,寸头,穿着一件白衬衣,他们两个扭扭捏捏地,终于贴在一起,又过了一会儿,他们开始在操场里面转圈了:有时候他们转两圈,有时候五圈,有时候他们转上半圈就偷偷把手牵在一起了,有时候人多,他们转完了五圈也没能牵上手—这个时候我无聊至极,就开始看操场里面其他的人,主席台后面是另一个好看的地方,那里经常有一些人聚着抽烟,有时候打架,有一次,我好像看到两个人抱在一起亲嘴。
他们真的是在亲嘴,因为他们不但抱在一起了,脑袋还像电影里面那样扭来扭去的,我把整个身子都探出去了—等回过神来,姐姐已经不见了,我活活灌了满嘴的凉风那天姐姐一回来她就问姨妈:“蒲云呢?”姨妈说:“在你寝室头做作业。
”她走进来,黑着脸,说:“你一天到黑才精灵的!”我立刻明白事情被她发现了,我说:“我不得跟其他人说”她看了我一眼,我以为她会冲上来打我一巴掌,但是她只是说:“不许跟大人说,不然我这辈子都不跟你说话了”我知道我们两个又在一起了,姐姐的男朋友叫做叶峰,家头是劳动局的,姐姐说:“星期天跟我们一起出去嘛,你。
”吃饭的时候她又说:“星期天我跟云云出去耍”姨爹说:“一天到黑都在外头野,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姨妈说:“哎呀,两姐妹出去耍一下嘛,早点回来就是了”等到星期天来了,我吊在姐姐他们背后去河边散步,他们两个人牵着手,绕着河边一走就是两圈,我走不动了,他们还在走,我说:“姐姐,我走不动了!”。
姐姐说:“那你坐到等我们嘛”我一个人坐在河边,姐姐他们不见了,我知道他们肯定是躲到什么地方去亲嘴了,我丢了一个石头,又丢了一个石头,干脆搬起一颗大的石头狠狠地砸到清溪河里面去天麻麻黑的时候我开始叫姐姐“姐姐!”、“姐姐!”“张晴!”、“张晴!”我把一条河都叫响了,姐姐也没有出来。
我看见河对面的桉树林子里好像有什么,我就更大声地叫:“张晴!”、“张晴!”那东西走了出来,却是一匹白马我哭起来了姐姐他们总算回来了,叶峰给我买了一包跳跳糖姐姐说:“你哭啥嘛,再哭,二天不带你出来了!”她拉着我的手跟我一起回家去了,她的男人跟在我们后面,巧妙地在十字路口消失了,我们两姐妹和来时一样亲密无间地走过我们老南门菜市场,我问姐姐:“你们是不是亲嘴了?”。
姐姐说:“没有!怎么可能!”我说:“你肯定亲了!”姐姐说:“你不准跟大人说”我说:“亲嘴好不好耍嘛”“好耍”姐姐终于给了我一个正面回答回了家,姨妈问:“云云,跟姐姐出去好不好耍?”“好耍”我说有一天我问我爸:“爸,你跟向阿姨亲嘴没有?”
我爸说:“哪个教你的这些二流子话?”我说:“电视里头都是这样的嘛”我爸说:“电视里头看的你都信,外国人不爱干净才亲嘴,我们中国人从来不亲嘴”我就跟姐姐说:“姐姐,我爸说的亲嘴好脏噢”她一把跳起来掐着我的脖子,手指冰凉得像冬天来了,她说:“你跟你爸说啥子了?”。
我说:“我没说你,我就是问他跟他女朋友亲嘴没有”姐姐这才松了手,懒懒地靠在椅子背上,说:“我不相信他们没亲过嘴”—她一边说,一边笑了我说:“那姨妈姨爹亲不亲嘴嘛?”姐姐也疑惑了,她皱着眉毛说:“不可能噢!他们都那么老了!”。
我们两个坐在一起,汗毛倒竖地想到姨妈把那张张开就骂 X 你妈的嘴顶在姨爹的嘴上—“他们肯定生了我就不得亲嘴了”姐姐最后总结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妈那种泼妇,不知道我爸当年咋就跟她结婚了!”她一边说,一边给叶峰回信,我说:“你不要这样说姨妈嘛。
”姐姐翻了一个让人惊艳的白眼,说:“她本来就是泼妇嘛!我们南门上哪个不晓得。”
那天吃饭的时候我仔仔细细地看了我的姨妈,她长得其实不是很难看,她的眼睛本来很大,但是现在下面已经长出了厚厚的眼袋,她的骨架也是小的,所以才显得格外圆滚滚的,而在大片的黄褐斑还没爬上她的脸之前,我大胆猜测,她的皮肤可能也是像姐姐那样白皙细腻的。
姨妈没有发现我在看她,她专注地嚼着嘴里的那口肉,等到大家都吃完了,她还要用油泡一碗她最喜欢的油饭来吃,我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姨爹说:“今天怎么云云也学会叹气了?”姐姐抿着嘴看着我笑了起来,她肯定正在想象眼前这两个满嘴油腻的大人亲嘴的样子。
晚上回家的时候,我又问我爸:“姨妈年轻时候漂不漂亮?”我爸说:“你问这个干啥?”我说:“我觉得姨妈年轻时候肯定有点漂亮”我爸笑起来了,他说:“漂亮噢!我们南门上的小伙子没哪个不追到蔡二姐跑”“那姨妈漂亮还是向阿姨漂亮?”我又问他。
我爸低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触到我的头顶,然后不知道弹到什么地方去了,他说:“你这个娃娃,鬼眉鬼眼的,大人的事情你不要问那么多”我知道我爸,姨妈,还有姐姐,他们都觉得我非常幼稚,他们如果知道我心里面已经那么成熟了,他们一定要吓死。
我决定对陈子年示好,数学课上,我把我的卷子给他抄,我得了九十二分,他得了九十五分,老师表扬了我们两个,说我们是互助学习好对子我问他:“为啥子你比我多三分?”他说:“你最后那道题的答案写错了”我冷着声音说:“你还精灵嘛!”。
上体育课的时候,陈子年凑过来说:“蒲云,下次数学考试……”我说:“我给你抄嘛”他眼睛都亮了,他说:“谢谢你!你太好了!我,我请你吃牛肉干!”我说:“我不要你请我吃牛肉干”他说:“那你要干啥嘛,你说嘛”我说:“你跟我亲一下嘴对不对?”
陈子年呆呆地看着我,他退后一步,终于从嘴巴里面蹦出一句:“你是二流子!”我们就又打了一架姨妈跟我说:“张晴这个女子最近不知道咋了,妖精十八怪的!过个年一天到黑朝外头跑,云云,你知道她咋了?”我说:“我不知道。
”姨妈一边切腊肉,一边疑惑地看着我,我以为我和姐姐就要被她识破了,但她这几年好像变笨了,她把她的视线移回了那对腊肉上,忍不住捏了一片半肥瘦塞到嘴里,又塞了一片给我姐姐大呼小叫地回来了:“哎呀,你们在煮腊肉啊?我要吃我要吃!”。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一条现在最流行的牛仔裤,穿了一双半新的运动鞋,一跳一蹦地冲进厨房,抓了两片腊肉就往嘴巴里面塞姨妈把嘴里面的肉咽下去了,打了姐姐的手一下,骂她:“张晴,你饿死鬼啊!偷啥子嘴嘛!”“我饿了嘛。
”姐姐咧着嘴巴笑,露出嘴里红红白白的肉我想递给姐姐一个我们之间的警戒的眼神,但是她根本没有看我“你这几天每天在外头干啥子啊?”果然,姨妈问了“学,学习啊”姐姐说“爬噢!”姨妈把砧板上的肉都摞到盘子里了,又忍不住拿了一片起来吃,“我是第一天认得到你啊?你都要学习了!瓜猫獠嘴的!”。
“我真的在学习嘛”姐姐终于看到我的眼神了,她一下子焉了,低眉顺眼的“你自己好自为之,反正我也说不到你!”姨妈放下了这句狠话,继续准备晚饭了“我真的在学习嘛!”姐姐叫唤起来“那你下次带起云云去,把人家妹妹一个人丢在家头!”姨妈埋着头在碗柜里面找我们蔡家家传的那坛卤。
“带她去嘛!”姐姐和姨妈吵着吵着,就恶狠狠地看我了,好像和她吵架的人是我一样姨妈卤了鸡翅,鸡腿,还有鸡爪子—这顿饭是今年的年夜饭,我爸也来了,还带着向阿姨姨妈说:“小向来,吃个鸡爪爪”我爸说:“她不喜欢吃鸡爪爪,给我吃嘛,我喜欢吃鸡爪爪。
”他把那个鸡爪劫了过去,夹了一个鸡腿给向阿姨姨妈冷冷地说:“嘿!你好久开始喜欢吃鸡爪爪了!”姨爹说:“人家昌硕喜不喜欢吃关你屁事”姨妈说:“关不关我的屁事又关你啥子事嘛”姨爹说:“你就是一天到黑管得宽,人家喜欢吃爪爪又咋了嘛,喜欢吃屁股又咋了嘛。
”姨妈说:“你晓得个屁”姨爹说:“你不要以为你那点事情其他人不晓得,老子清楚得很!”姨爹就把桌子掀了不知道姐姐怎么想,反正我是从来没有看到姨爹发火,他掀了桌子,背着手进了房间,把门也甩了姨妈愣了愣,对着向阿姨挤了个笑脸,大哭了起来。
我们三个后来终于逃出来了,姐姐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口送我们我爸说:“小向,对不起啊,今天让你见笑了”向阿姨说:“没事,其实你以前和蔡二姐的事南门上的人都晓得,都过去的事了嘛”我爸握着她的手,发誓似的说:“哪百年前的事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我忽然想到了一句非常有哲理的话,这句话是:世界上到处都是有秘密的还真的就是这样连我都知道剩下的年只有我们自己过了,连向老师都来得少了,我爸每天就和钟大爷守在一起,我自己居然学会了下面,我爸说:“把锅头的水看好,看到水开始冒小泡泡了,就把面下下去,下五个你的大拇指那么多。
”我煮好了面,就给我爸爸端面过去,他一大碗,钟大爷也有一碗,按照他的要求,我给他那碗放了两勺猪油,给钟大爷放了半勺,钟大爷乐呵呵地说:“云云好乖噢”我爸谦虚地说:“乖啥子哦!讨厌得很!”过了一会儿,我去收碗,他们两个又把棋盘敲得震天响了,我端着碗回去,看到院子里挂了一条红彤彤的红条幅,写的是“热烈欢迎县人大领导来我院慰问孤寡老人”—那个“寡”字是余婆婆教我认的。
既然我已经无聊得要死,我就每天盼着县人大的人来,我问我爸:“人大的领导好久来啊?”我爸说:“就这几天吧”等到正月初七,人大的领导总算来了,总共两个人,开了一辆小面包车我们院子的大爷和太婆都拿着小板凳去食堂里面开欢迎会了,我爸也去了,我在门口绕来绕去地等他们散会,里面掌声响了一次又一次,领导讲话了,院长讲话了,孤寡老人代表讲话了,领导又讲话了。
领导讲完话了,就没有人说话了,院长在台子上喝了一声:“大家鼓掌!”—所有的人才反应过来,拼命地鼓起了巴巴掌,这掌声就像春雷一般滚落在大地上,压住了少数几个大爷的鼾声,但它压不住的声音也有,忽然我们所有的人都听到一个鬼嚎一样的声音:“云云!你看到张晴没啊!”
我打了个冷战,转头去居然看到姨妈来了,她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个美人,甚至比平时更丑了,她耷拉着满头卷发,眼睛哭得肿起来了,她一把就抓着我,问我:“云云!你看到你姐没有啊!”姨妈把整个头都凑到了我的脸前面,才几天没看见她而已,我却忘记了她原来是那么老,那么丑,那么泼,在我翻出来的那些他们年轻时候的照片上,她完全是另一个样子的。
“没,没有啊”我终于想起要回答她的问题“哎呀!哎呀!”她发出没有意义的两声“二姐,晴晴咋个了?”—我爸在领导出来之前先出来了,一把把我和姨妈扯到了边上“她,她离家出走了!”姨妈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但她没把鼻涕蹭到我爸身上。
他们出去找姐姐了,我的心咚咚地跳,但是他们不要我去,我爸说:“小娃娃在守屋,如果姐姐回来就不要她再出去了”—我的心咚咚地跳,我从家门口绕到院子门口,又从院子门口绕进来,大爷和太婆们刚刚领了东西,心满意足地在院子里面溜达,他们遇见我,问我:“云云,你跑来跑去的干啥啊?”。
我就焦心地说:“我姐姐离家出走了!”我第二次绕出去,他们问我:“云云,姐姐找到没有啊?”我就更焦心地说:“没有啊!”他们就劝我:“没事,没事,肯定找得到!”我把天都绕黑了,绕得食堂里面飘出土豆炖牛肉的味道了,院子里面的人拿起搪瓷盅盅去端饭了,都没有一个人回来。
我终于绕到街上去找他们,天黑得又硬又冷,我冷得手都合不拢我从巷子里面走出去,走到新南街上,街上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那些熟悉的街坊邻居好像全都消失了,点着的那些灯看起来都那么远我往十字口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找姐姐,找我爸,找姨妈,找姨爹,找随便哪个我认识的人。
我哭起来了,越哭越冷,路边有个大人问我:“小妹妹,你哭啥子啊?”我焦心地说:“我姐姐不在了!”我看到一匹白马从金家巷里面走出来了,它后面跟着一群鸡叫鹅叫的学生,他们像风一样从我身边卷过去了,那里面没有我的姐姐。
张晓刚《大家庭》等到我决定回家的时候,我已经哭得累了,我回去了,看到家里的灯是亮的,我就跑回去,我看到我爸和姨妈站在我们家门口,两个人都黑漆漆地抱在一起,他们抱在一起的样子就像外国的电影过了一会儿,他们分开了,只是紧紧靠在一起,我就慢慢挨过去了,姨妈先看见了我,她扑过来,说:“云云!你到哪里去了!我们到处找你!”。
我爸也从门口走过来,骂我:“喊你守屋的嘛!”—他们的样子让我觉得刚刚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我问他们:“姐姐呢?”姨妈说:“回来了,在里头睡”我跑进屋去看我的姐姐,她睡在我爸的床上,脸上都是眼泪,红红白白的,头发乱七八糟,但是还是像个天使,她的睫毛那么长,映在脸上,那样温柔。
我和姐姐睡了,一个晚上,她身上都飘出仙女一样的香气。由于微信字数限制,余下篇幅请点击阅读原文本文选自颜歌作品《平乐镇伤心故事集》
《平乐镇伤心故事集》作者:颜歌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编辑:光仔单读出品,转载请至后台询问无条件欢迎分享转发至朋友圈试着回复以下关键词,让单读的精彩内容喂饱你:| 耐心 | 苹果 | 巫师 | 尼泊尔 | 多读书 | 匿名者 | 奥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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