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以错过(85后老阿姨)85年,我开了村里第一家录像厅,一个漂亮寡妇天天来,只点一部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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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年的老阿姨
2.85后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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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0年代老阿姨
1.85年的老阿姨
我叫陈进河1985年,我揣着在广州电子厂拧了三年螺丝攒下的两千块钱,回了我们陈家湾火车咣当了三天两夜,我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但心里是热的我带回来的,不光是钱,还有一个宝贝疙瘩——一台十四寸的日立牌彩色电视机,和一台录像机。
2.85后老了吗
这玩意儿在我们村,比大熊猫还稀罕我爹叼着旱烟杆,眯着眼瞅了半天,吐口烟圈:“就这玩意儿,能当饭吃?”我拍着胸脯说:“爹,这不叫玩意儿,这叫新时代吃饭?它能让全村人都上赶着给咱送饭钱”我把家里闲置的、漏雨最不厉害的那间西厢房收拾了出来。
3.85后吧
泥墙用石灰水刷了三遍,遮不住那股子陈年霉味,但起码看着亮堂地上铺了从县城旧货市场淘来的油毛毡,黑乎乎的,踩上去有点黏脚再摆上二十条塑料凳子,红的绿的,五毛钱一条最前面,用两张八仙桌拼起来,铺上我妈陪嫁的红布,郑重其事地把电视机和录像机供上去。
4.85年老阿姨抖音说说
我还扯了根电线,从隔壁村的小水电站接过来的,一到晚上就电压不稳,电视屏幕上的人脸忽长忽短,跟照哈哈镜似的为此,我还专门买了台柴油发电机,那家伙一响,半个村子都能听见,突突突的,比拖拉机还带劲录像厅就这么开张了。
5.85后的我
我用毛笔蘸着红漆,在木板上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陈湾影院一块钱一张票,小孩半价开张那天,我放的是《少林寺》整个村子都轰动了黑压压的人头挤在小小的西厢房里,连窗户外面都扒满了人男人女人们看得嗷嗷叫,孩子们拿着木棍子模仿觉远和尚,在我家院子里打得鸡飞狗跳。
6.85年阿姨照片
那晚上的钱,我用洗脸盆装的,毛票、块票,皱巴巴的,带着一股汗味和泥土味我爹第一次没骂我败家,一个人蹲在门槛上,就着昏暗的灯光,一张一张地数钱,手都在抖生意就这么火了每天晚上,我的“陈湾影院”都座无虚席《霍元甲》、《陈真》、《武当》,香港的武打片最受欢迎,男人们看得热血沸腾,觉得自己也能一个打十个。
7.80后老阿姨图片
女人们嗑着瓜子,叽叽喳喳,主要看个热闹林芳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她不是晚上来的,是下午那天太阳毒得很,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我正光着膀子,靠在门口的躺椅上打盹,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不是村里女人用的那种浓烈的廉价雪花膏味儿。
8.85年阿姨微博
我睁开眼一个女人站在我面前,逆着光,身影像一张薄薄的剪纸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碎花衬衫,黑色的长裤,脚上一双布鞋,干干净净头发很长,在脑后松松地挽着,有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是林芳村西头李木匠的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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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木匠是去年冬天上山砍树,被倒下来的大树砸死的,死状很惨林芳不是我们村的人,听说是李木匠从外面带回来的,长得漂亮,皮肤白,不像我们这儿天天日晒雨淋的女人她很安静,平时不怎么出门,也不跟村里的女人扎堆说闲话。
10.80年代老阿姨
所以她在村里没什么朋友,倒是有很多闲话围着她转“来了?”我坐起来,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我的跨栏背心她点点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空气里的灰尘“你这里……白天放录像吗?”我愣了一下白天谁来看?地里的活儿还干不完呢。
“放是能放,但……就你一个人?”“嗯”她又点点头,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块钱,递给我那钱是崭新的,不像村里人用的那些,都快烂成布条了我接过钱,心里犯嘀咕这娘们儿想干啥?大白天的,一个寡妇,跑到我这录像厅里来。
我这地方,到了晚上,男男女女挤在一起,空气里都是汗味和烟味,名声算不上多好“想看什么片子?”我问我这里的带子,都是武打片,要么就是枪战片她一个女人家,能爱看这个?她抿了抿嘴唇,似乎有点紧张“有没有一部叫……《沪港旧梦》的?”。
我把脑子里所有的带子都过了一遍没有听都没听过“没听过啊”我挠挠头,“是不是香港那边的?我这儿都是打打杀杀的,要么就是喜剧你要不看个《A计划》?成龙演的,可搞笑了”她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那是一种很明显的失望,看得我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堵“哦……那,那算了吧”她转身就要走“哎,等等!”我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你要是真想看,我去县里给你找找我哥们儿在那儿倒腾这个,路子野”她回过头,眼睛里又重新亮起一点光。
“真的?”“真的不过得等几天”“好,我等你”她说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看着她纤瘦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我心里琢磨着《沪港旧梦》?什么破名字,一听就不是能卖钱的片子为了她一个人,跑一趟县城,来回车票加油毛毡的磨损,划不来。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再说,她最后看我那一眼,让我觉得要是不帮她找到,就好像欠了她什么似的我这人,吃软不吃硬三天后,我蹬着我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去了县城县城录像带市场,乌烟瘴气光着膀子的大汉,嘴里叼着烟,脚踩着桌子,大声吆喝。
空气里混着劣质烟草和方便面的味道我找到我那哥们儿,王胖子他正跟人唾沫横飞地砍价“金河?你小子怎么有空来了?是不是又没带子了?我这儿刚到了批好货,《皇家师姐》,杨紫琼,那腿,啧啧……”我打断他:“胖子,帮我找个带子。
”“啥带子这么金贵,还让你亲自跑一趟?”“《沪港旧梦》”王胖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眯着眼睛想了半天“《沪港旧梦》?我操,你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这么个老古董?”“有还是没有?”“有是有,压箱底了都言情片,哭哭啼啼的,现在谁看那玩意儿?都爱看拳头枕头。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从一堆乱七八糟的带子里翻出来一盘带子的塑料壳都发黄了,标签上的字也模糊不清“就这个二十块,爱要不要”“二十?!”我差点跳起来,“你抢钱啊!平时不都十块一盘吗?”“这叫稀缺资源,懂不懂?全县城估计就我这儿有。
再说了,你小子开录像厅挣得盆满钵满,还在乎这十块八块的?”我咬咬牙二十就二十回去的路上,我把录像带揣在怀里,像是揣着个烫手的山芋我疯了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俏寡妇,花二十块钱买一盘没人看的破带子这事儿要让我爹知道了,腿都得给我打断。
第二天下午,同样的时间,太阳同样毒我坐在门口,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会来吗?要是她不来了,我这二十块钱不就打了水漂?巷子口,那个蓝色的身影出现了还是那件碎花衬衫,还是那么干净利落我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她走到我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期待。
我没说话,从屋里拿出那盘发黄的录像带,在她面前晃了晃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种光彩,比我那十四寸日立彩电的屏幕还亮“找到了?”“嗯”她把一块钱递给我,这次我没犹豫就接了我把带子塞进录像机,按下播放键发电机“突突突”地响起来。
屏幕上雪花闪了一阵,然后出现了片名——《沪港旧梦》配乐是那种很哀怨的调子我给她搬了条凳子,放在了角落里那是整个屋子最暗的地方她坐下来,腰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我没走,就靠在门框上,点上一根“大前门”,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我倒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片子电影讲的是一个上海的穷小子,爱上了一个富家小姐后来时局动荡,穷小子去了香港闯荡,跟小姐约好,等他挣到钱就回来娶她结果,穷小子在香港发了财,却渐渐迷失了,忘了当初的誓言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小姐已经在上海病死了。
一个很俗套的故事我看得昏昏欲睡可林芳看得格外认真从头到尾,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电影放到最后,男主角回到上海,站在女主角的墓前,痛哭流涕我听到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抽泣我转过头林芳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一滴一滴,砸在她的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没有哭出声,就是那么无声地流泪那样子,看得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又酸又麻电影结束了,屏幕上又是一片雪花发电机还在响她坐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谢谢”她走到我面前,声音有点哑“没事”我说她转身走了从那天起,林芳成了我录像厅唯一的白日顾客每天下午,雷打不动她来,递给我一块钱,然后坐到那个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一遍《沪港旧梦》每次看到结尾,她都会哭。
然后,擦干眼泪,跟我说声谢谢,离开村子不大,屁大点事儿都能传得飞快很快,我跟林芳的事,就成了村里长舌妇们最新的话题“哎,听说了吗?陈家那小子,跟李木匠家的那个勾搭上了”“可不是嘛!天天下午,那寡妇都往他那黑屋子里钻,一钻就是一个多时辰。
”“啧啧,干柴烈火啊一个年轻小伙子,一个俏寡妇,能干啥好事?”这些话,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往我耳朵里钻说得最难听的,是村长家的婆娘,刘婶她是个大嗓门,嘴巴跟粪瓢似的,又臭又脏一天晚上,录像厅正热闹,刘婶叉着腰就堵在了我门口。
“陈进河!你给我出来!”屋里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我皱着眉头走出去:“刘婶,干啥?”“干啥?我问你!你个小兔崽子,年纪轻轻不学好,跟个寡妇不清不楚,败坏我们陈家湾的风气!你还要不要脸了?”她声音又尖又利,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我当时就火了“刘婶,你把嘴巴放干净点!人家林芳来我这儿是看录像,给钱的,正经生意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不清不楚了?”“呸!看录像?骗鬼呢!有大白天跑来看录像的吗?还是个寡妇!你们在屋里干啥见不得人的事,谁知道?”。
“你……”我气得血往上涌,拳头都攥紧了要不是看她是个长辈,我真想一拳头呼上去我爹闻声也出来了,黑着脸把我拉到一边“你跟她吵吵啥?还嫌不够丢人?”然后转头对刘婶赔笑:“嫂子,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回去好好说说他。
”那晚之后,我爹第一次跟我发了火他把那盆钱“哗啦”一下全倒在地上“陈进河!我问你!你是不是非要为了一个寡妇,把这个家给毁了?”“爹!我跟她什么事都没有!”“没事?没事全村人都在戳我们家脊梁骨?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他们那是胡说八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是跟她划清界限,谁还能说你?从明天起,不许她再来!尤其是白天!”我梗着脖子,犟脾气也上来了“我开门做生意,谁来我都欢迎她给钱,我就得让她看这是规矩!”“你……”我爹气得扬起手,但看着我,最终还是没打下来。
他长长叹了口气,蹲下去,一张一张地捡钱那佝偻的背影,看得我心里一阵发酸但让我把林芳赶走,我做不到我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她每次递过来那张崭新的一块钱或许是因为她每次看电影时那专注又悲伤的眼神或许,只是因为我觉得,她一个女人家,已经够可怜了,我不该再往她心上捅一刀。
第二天下午,她又来了村里人看我的眼神更奇怪了,指指点点的我装作没看见“今天……还放吗?”她站在门口,似乎也听到了风言风语,有些不安我吐掉嘴里的草根,咧嘴一笑“放!怎么不放?给了钱就是老板,老板想看啥就看啥。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好像是感激,又好像是愧疚她坐到老位置上我把带子塞进去“突突突……”“吱——”录像带卡住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盘破带子,天天这么放,早就磨损得不行了我把它退出来,又塞进去,来来回回好几次。
屏幕上始终是一片扭曲的条纹,伴随着刺耳的噪音完了带子坏了我看着角落里的林芳,她也正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焦急“坏了?”她小声问“嗯……可能是带子绞了”我心里烦躁得不行“那……还能修好吗?”“我试试”我把录像带的外壳拆开,小心翼翼地把绞在一起的磁带一点点往外拉。
那磁带薄得像蝉翼,又黑又亮,缠得乱七八糟,像一团解不开的愁绪林芳也走了过来,蹲在我身边,紧张地看着她的呼吸很轻,带着那股好闻的皂角香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我的手上我的手,因为常年摆弄机器,指甲缝里都是黑色的油污。
而她的手,就放在她的膝盖上,手指纤长,干干净净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把那团磁带理顺用一个小木棍,一点一点地重新卷回去我的额头上全是汗她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块手帕,递给我手帕是白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擦擦汗吧。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手帕上也有那股皂角香“谢谢”“该说谢谢的是我”她低着头说那天,录像带最终还是没修好她没说什么,默默地走了看着她的背影,我忽然觉得,她不光是为了看那部电影她好像是在通过这部电影,看别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想起我在广州的日子我也曾经有过一个喜欢的姑娘,叫小芳不是林芳的芳,是芬芳的芳她是电子厂流水线上的质检员,长得没有林芳漂亮,但爱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我那时候,一个月工资八十块,除了寄回家三十,剩下的五十,我能给她花四十五。
我带她去吃肠粉,给她买当时最时髦的喇叭裤我跟她说,等我攒够了钱,我们就回老家,盖个大房子,结婚她也笑着点头后来,她跟一个香港来的车间主管好上了那男人给她买了一条金项链她跟我提分手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看我“金河,对不起。
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我不想一辈子待在农村”我什么都没说,把剩下的钱都留给了她,一个人买了回家的火车票在火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城市,觉得自己的青春,也跟着一起被甩在了后面所以,我大概有点明白林芳了。
每个人心里,可能都有一部《沪港旧梦》都有一段回不去的故事,一个等不到的人我决定再去一趟县城王胖子看见我,乐了“怎么着,陈老板,那破带子还真让你看出花儿来了?”“再给我来一盘”“没了”王胖子手一摊,“就那一盘,绝版了。
”我心里一沉“那你帮我问问,广州那边有没有?多少钱都行”王胖子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金河,你小子是不是魔怔了?为了一盘破带子,至于吗?”“你别管,就说有没有”“行行行,我帮你问不过我可告诉你,从那边发过来,加上路费,没一百块下不来。
”“一百就一百”我咬着牙说从县城回来,我跟丢了魂似的一百块那是我录像厅将近半个月的纯利润我爹要是知道了,这次真得打断我的腿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她眼神里那种黯淡下去的光。
接下来的几天,林芳没有再来我心里空落落的录像厅的生意照旧火爆刘婶的嘴也照旧不饶人“看吧,我就说不是啥正经关系这下好了,腻歪了,不来了吧?”我懒得跟她吵,心里烦一个星期后,王胖子托人给我捎来了那盘录像带崭新的,还带着塑料膜。
我把带子揣在怀里,第一次觉得心里有了点底气那天下午,我没开门做生意,就在门口等着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她才出现她看上去有些憔ovei,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你……这几天没来”我开口,声音有点干“家里有点事”她简单地说。
“带子,我弄到了,新的”我把录像带拿出来她看着那盘崭新的带子,愣住了她伸出手,想摸,又缩了回去,好像那是什么珍宝“多少钱?”她问“不要钱”我说,“上次那盘是我弄坏的,这盘算我赔你的”她摇摇头,很固执“不行,我一定要给。
”“我说不要就不要”我脾气也上来了,“你要是再跟我客气,以后就别来了”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那天,她又在那个角落里,看了一遍《沪港旧梦》电影结束的时候,她没哭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屏幕上的雪花点,很久很久。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她每天下午来,不再给钱有时候,她会给我带点东西两个刚从地里摘的西红柿,还带着露水一碗她自己做的凉粉,放了很多辣椒油,很香或是一双新纳的布鞋底,针脚细密,一看就费了很多功夫。
我不要,她就放在门口,转身就走村里的闲话更多了从“勾搭上了”,变成了“都快成一家人了”我爹看我的眼神,也从生气变成了无奈他不再骂我,只是每天抽更多的旱烟,叹更多的气我不在乎了我甚至有点享受这种状态每天下午,在“突突突”的发电机声中,在昏暗的屋子里,她看她的电影,我看我的她。
她的侧脸,在屏幕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像一尊安静的玉像她长长的睫毛,偶尔会随着情节轻轻颤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总是握成一个松松的拳头我开始觉得,我开这个录像厅,或许不是为了挣钱就是为了等她来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
天气转凉,录像厅里的那股霉味更重了一天下午,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的石棉瓦上,噼里啪啦地响天色暗得像傍晚那天,只有她一个人来了她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像从一幅古画里走出来的人“雨这么大,还来?”我帮她把蓑衣脱下来。
蓑衣上带着一股青草和雨水的味道“嗯”录像放到一半,外面“咔嚓”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屋里的灯泡闪了两下,灭了电视屏幕也黑了发电机“噗噗”两声,熄了火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和黑暗只剩下窗外哗哗的雨声“停电了。
”我说黑暗中,我能听到她轻轻的呼吸声“没事,我等会儿”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摸索着,点了一根蜡烛昏黄的烛光在屋子里跳动,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上我们俩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雨声,烛火气氛有点微妙“这个电影……对你很重要吗?”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我心里的问题。
黑暗中,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嗯”她轻轻地说烛光下,我看到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动“我丈夫,李伟,他很喜欢这部电影”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他不是我们村的人,他是上海来的知青”。
我愣住了这件事,我从来没听说过“他……不是木匠吗?”“那是后来为了生活学的”她摇摇头,“他读过很多书,会写诗,会拉手风琴他跟我说,上海到处都是高楼大 över,晚上比白天还亮他说,等政策好了,他就带我回上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骄傲和甜蜜“我们结婚那年,去县城里,就看了这部《沪港旧梦》他跟我说,电影里的男主角,就像他一样为了一个承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打拼”“他跟我说,‘芳,你等我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带你走。
我们不去香港,我们回上海我让你也过上城里人的日子’”烛光下,她的脸上,泪水纵横“他去镇上的采石场干活,就是为了攒钱他说那里挣得多,虽然危险他每次回来,身上都是伤,但他总是笑着跟我说,‘芳,又离上海近了一步。
’”“去年冬天,他走之前,还跟我说,‘等我这次回来,钱就差不多够了开春,我们就走’”“结果……他再也没回来”她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那种哭声,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绝望的呜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我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我终于明白了她每天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一部电影她是在见她的丈夫在那个昏暗的角落里,在那个俗套的故事里,她一遍又一遍地重温着他们那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那个叫李伟的男人,并没有像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变心。
他至死都守着他的承诺而她,用这种方式,守着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任何语言,在这样的悲伤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我只是默默地把蜡烛往她那边推了推,让她能更暖和一点雨下了很久才停她走的时候,眼睛又红又肿“谢谢你,金河。
”她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还有,对不起,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别这么说”我看着她,“以后……还来吗?”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从那以后,一切好像都没变,又好像都变了她还是每天下午来我还是放那部《沪港旧梦》。
村里的闲话还在继续但我心里,已经坦然了我知道我做的是一件正确的事我不再是一个只认钱的录像厅小老板我是一个梦境的守护者我守护着一个女人生命里,那唯一剩下的一点光我甚至开始跟她聊天她看电影的时候,我就坐在她不远处。
“今天天气不错”“你家菜园里的黄瓜长得真好”“晚上想吃啥?”她的话依然很少,但不再是简单的“嗯”或“谢谢”她会说:“是啊,太阳很好”她会说:“你喜欢吃就多拿点”她会说:“晚上……煮点粥喝”我们就像两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平淡,但安心有时候,晚上录像厅散场了,我一个人收拾凳子,打扫瓜子壳,看着那台小小的电视机,会觉得很恍惚我好像也活在了那个《沪港旧梦》里只是,我不是那个去香港打拼的男主角我是在渡口边,默默等着船回来,又知道船永远不会回来的那个人。
1986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村口的柳树刚抽出新芽,田里的油菜花就开得一片金黄那天下午,林芳来了她没有穿那件蓝色的碎花衬衫她穿了一件崭新的红色的确良上衣就是那种,村里姑娘结婚时才舍得穿的颜色她脸上,还破天荒地抹了点胭脂,虽然抹得不太均匀。
她站在我面前,对我笑了笑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笑虽然很淡,但很好看“金河,我今天不看录像了”她说我愣住了“我要走了”我的心,猛地一沉“走?去哪儿?”“去上海”她说,“李伟在上海的家人,找到我了他有个姐姐,写信来,让我过去跟他们一起生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信封很厚“这里面是二百块钱我知道,买那盘带子,花了不少钱还有这段时间的电费,机器的损耗……肯定不够,但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了”我没有接“我不要”“你必须收下”她把信封硬塞到我手里,“金河,谢谢你。
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这个冬天该怎么熬过去”“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说“祝你一路顺风”,还是该说“你别走”?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心里又空又堵,像被掏走了一块“我明天一早就走”她说,“来跟你告个别。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她第一次来找我时一样,但又完全不同那里面,有感激,有不舍,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然后,她转身,沿着那条她走了无数遍的小巷,离开了这一次,我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我捏着那个厚厚的信封,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太阳落山,晚风吹得我浑身冰凉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天还没亮我没有去送她我只是爬上我家的屋顶,远远地看着村口那条通往镇上的路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看到一辆拖拉机停在村口一个穿着红色上衣的纤瘦身影,提着一个包袱,上了车。
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了,喷出一股黑烟,慢慢地消失在了路的尽头我坐在屋顶上,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我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在昏暗屋子里,默默流泪的侧影我爹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递给我一件衣服“天凉,穿上吧”他叹了口气:“走了?”
“嗯”“走了也好”我爹拍了拍我的肩膀,“她是个好女人,但不该一辈子困死在这儿你也一样”我没说话,只是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那天,我把那盘崭新的《沪港旧梦》录像带,放进了一个木盒子里然后,把盒子埋在了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
连同那个夏天,那个女人,和那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一起我的“陈湾影院”继续开着生意时好时坏后来,村里有了电,电视机也渐渐多了起来,来我这儿看录像的人越来越少再后来,VCD、DVD出来了,录像带彻底成了老古董。
我也没再干这个,跟着村里人出去包工程,挣了点钱,在县城买了房,娶了媳妇,生了孩子生活就像一条河,推着你往前走,不管你愿不愿意很多年过去了我很少再回陈家湾老屋已经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荒草那棵老槐树,倒是长得更茂盛了。
有时候,夜深人静,老婆孩子都睡了我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喝点酒我会想起1985年的那个夏天想起那个闷热的、充满了汗味和霉味的西厢房想起那台“突突突”响的发电机想起那个穿着蓝色碎花衬衫的、干净的女人想起她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巷子口的身影。
想起她递过来那张崭新的一块钱想起她在黑暗中,无声的眼泪我不知道她后来在上海过得怎么样我们再也没有任何联系她可能早就忘了陈家湾,忘了这个小小的录像厅,也忘了我但我不怪她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只是,我再也没有像那年一样,为了一个人,去费那么大的劲,做一件在别人看来很傻的事了。
我老婆总说我,心里藏着事我总是笑笑,不说话有些事,是不能说的说出来,就不是那个味儿了它就像那盘被埋在树下的录像带,虽然再也不会播放,但你知道,它就在那里记录着你生命里,一段真实发生过的,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