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上，两位白发奶奶同框，一个被街拍博主追着拍，一个被让座的小孩喊奶奶，差别只在衣服颜色。那天早高峰，我挤在二号线上。左边奶奶穿灰羽绒服，帽子压到眉毛，袖口磨得发亮，脚上是塑料底布鞋，站不稳。

右边奶奶穿燕麦色短款大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扣，运动鞋白得晃眼，扶杆的手背涂了淡粉指甲油。她俩都七十上下，却像隔了两代人。灰衣奶奶抓着吊环，身体随车晃，眼睛盯着地板。

对面三个小姑娘本来在讨论口红色号，抬头看见她，声音自动调小，话题断了。没人举手机，也没人让座，她像透明。燕麦奶奶一上车，情况变了。

靠门的小伙子立刻起身，嘴里还蹦出一句“您坐”。旁边穿卫衣的男生悄悄把耳机音量调低，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开，再移回来。我后排的女生小声说：等我老了也要这么利落。

差别不在脸，也不在身材。灰衣奶奶如果换套衣服，背一样能挺直。可她把“老”穿在了身上，布料松垮，颜色混沌，像把年龄放大。

燕麦奶奶把“老”收了起来，剪裁合身，配色干净，年龄被折叠成一条细线。衣服不会说话，却替我们递了简历。年轻人穿得潦草，别人会说松弛感。

老人穿得潦草，别人只会说可怜。现实就是这么双标，谁也逃不掉。我跟踪了燕麦奶奶四站，她在换乘通道口被街拍博主拦下。

博主问：能拍一张吗？奶奶笑出眼角纹，站定，肩膀微收，几秒搞定。灰衣奶奶在同一通道被人流挤到墙边，没人举镜头，也没人伸手扶。

有人说，都退休了，舒服就行，折腾给谁看。可舒服不等于放弃。布料软一点，颜色亮一点，鞋子轻一点，自己先受益。

地铁里的风很冷，呢子比涤纶暖，运动鞋比塑料底稳，这是物理事实，不是虚荣。我采访过北京一家老年穿搭班，学员平均年龄68。第一节课，老师只教一件事：把最显精神的单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有人把旧丝巾熨平，有人把儿子的白衬衫改短，成本不到二十块，出门买菜被夸年轻十岁。她们回来汇报时，声音明显高了，背也挺了。衣服先骗过自己，才能骗过别人。

灰衣奶奶在下一站下了车，背影混进人海。燕麦奶奶在电梯口被孙辈接走，小姑娘递给她一杯热拿铁，手机快门没停。那一刻我明白，老年不是结局，是最后一场面试。

面试官是地铁里所有打量的眼睛，也是镜子里的自己再不做点改变，你会损失整个晚年的高光不懂这招，下一个被让座、被拍照、被羡慕的人，依旧不是你直接抄作业，无脑复制：把衣柜里唯一一件带光泽的单品穿出来，配干净运动鞋，背伸直，明天就用这三步。

老不是通行证，老是一张考卷。答案写在身上，阅卷人是每天擦肩而过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