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同神曲

贾 霞1982 年夏，山西大同灵丘县曲回寺村村民在村北取土时，从崖缝中挖出一个陶罐，内盛有金银器物17 件其中金器8 种13 件，均为饰品，包括金飞天1件、金蜻蜓1对、金蝴蝶2 只、金凤凰1 对、牡丹花金耳坠1 对、缠枝纹金耳坠1 对、菱形金佩饰1 件、金项链1 件；银器3 种4 件，均为实用器，包括银斗罐1 件、银碗2件、银龙首盂1件。

2.大同歌曲

这些金银器设计构思巧妙，采用了花丝镶嵌、錾刻、浇铸、模压、锤揲、焊接等多种细金工艺，与元代金银器制作工艺特征相吻合据此，鉴定专家认为该窖藏年代为元代[1]曲回寺窖藏的发现为研究元代的佛教文化、社会生活、寺院经济以及金银器制作工艺等方面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

3.大同山曲

目前已有一些学者对该批窖藏出土器物的来源、造型等进行了研究，如：李白军作专文对这批器物进行了介绍，并推测此窖藏可能是元代独木干公主为了表示对佛教的尊敬与支持而馈赠给曲回寺住持慧明法师的[1]；扬之水在《奢华之色——宋元明金银器研究》中对其中的金凤凰、金飞天等器物造型有所论述

4.大同mp3

[2]；杨小林则在《中国细金工艺与文物》中对这批金银器的制作工艺进行了详细介绍[3]但总体来看，对曲回寺窖藏金银器的研究仍偏少、偏薄弱，尤其对部分器物的造型来源仍有可进一步考证的空间故笔者试通过图像类比，结合相关文献资料，对窖藏中的金飞天、缠枝纹金耳坠的造型特征、来源等做作一步的探讨。

5.搜索大同一首歌

一、金飞天金飞天整体伏卧在如意状祥云之上，呈御风飞翔状昂首，头戴宝冠，面目清秀，眉心点吉祥痣，耳垂有孔袒胸露臂，佩戴璎珞，双手上下交叠前伸作持物状，手持之物缺失，右腿稍屈，两脚心向上饰团花纹的披帛自颈部向前绕至两臂后延伸至腰腹部，呈飘扬状。

6.山西大同的歌

腰间扎绸带，绸带上亦有团花纹饰下身着团花纹饰长裙，长裙之外系有腰裙，周身沿身体轮廓饰花丝飘带，飘带上焊接数朵小金花长8.9厘米，高3.78厘米，重24.49克（图一）

7.大同歌简谱

图一 山西大同曲回寺元代窖藏出土金飞天飞天作为一种佛教艺术造型起源于印度，其原型是印度神话中的天乐神乾闼婆和天歌神紧那罗，常伴随在佛祖周围，后二者的形象、职能不断演化，最终合为一体，形成持乐歌舞、翱翔天空的飞天。

8.大同 歌词

按佛经所示，飞天的职能有三[4]6一是礼拜供奉，形象为合掌供养，即双手合十，属于礼佛、供养佛，以此来表达对佛的供养和敬仰二是散花施香，为华（花）供养和香供养，即持花或施香，常手持花朵、花环、花盘、花瓶、香炉等，属于娱佛、礼佛。

9.大同本地歌曲

三是歌舞伎乐，即用音乐和舞蹈供养来增添宗教仪式的艺术性和观赏性，形象为手持琵琶、阮咸、箜篌、排箫、横笛、腰鼓、钵等各种乐器进行演奏，或呈手舞足蹈状，属于娱佛虽然每个时期飞天的职能有所侧重，但这三种职能贯穿于飞天发展的始终，其中尤以歌舞伎乐飞天、散花施香飞天最为常见。

10.大同主题曲

曲回寺金飞天手中持物，显然其职能不属于礼拜供奉，其双手前伸的状态也与歌舞伎乐飞天手持乐器的造型不符，故推测其应为散花施香飞天那么其究竟是施香飞天还是散花飞天呢？纵观各种图像资料中的施香飞天可知，其手中所持香炉多为柄香炉。

如敦煌莫高窟第397 窟隋代施香飞天单手持柄香炉[4]139；麦积山石窟第四窟七佛龛第二龛龛楣上方壁画中右下飞天右手持一长柄熏炉，柄呈曲弓形，左手略向前伸作捻香状[5]；文殊山石窟第69 窟窟顶右侧拐角处方形平綦格内的黑褐色飞天右手握长柄香炉，左手伸向后方

[6]柄香炉又称“鹊尾炉”“行炉”，最早出现于魏晋南北朝，是佛教行香供养的重要器物，一端炉头插香，另一端可手持柄香炉的造型决定了施香飞天手势呈单手抓握状，故曲回寺金飞天可排除为施香飞天的可能，其应为散花飞天。

散花飞天在敦煌莫高窟壁画中最为普遍，包括持花飞天、持花双飞天、献花双飞天等，所持之花均为莲花如第三窟南、北壁元代千手千眼观音经变中观音头部两侧各有一身飞天，其中南壁的簪花飞天“飘在黄色祥云上，脑后垂双环发簪，头上簪花，高鼻，浓眉大眼，面丰体壮，捧莲花供养千手千眼观音，十分虔诚”（图二，1）。

[4]236，北壁的金发飞天“头发为金发，头梳双簪，长眉高鼻，一手捧莲花，一手持长莲枝，从天而降，来供奉千手千眼观音周围黄色云朵漂浮，与巾带的紫色形成对比”（图二，2）[4]237虽然南、北两壁飞天手势形态不完全相同，但均手持莲花。

此外敦煌莫高窟唐代壁画中有一身双手捧莲花的献花飞天（图二，3）[7]，其手势与曲回寺金飞天相似。

图二 持莲飞天从唐代开始飞天以独立形象出现在玉器之上，笔者搜集目前所见唐至明清时期的散花玉飞天，发现其中5件飞天为单手持莲，2 件为双手捧莲[8，9]尤其首都博物馆藏明代玉飞天（图二，4）整体俯卧于祥云之上，双臂前伸，双手捧莲花，与曲回寺金飞天整体造型及手势最为相似。

此外，美国弗利尔美术馆收藏有一对元代金质飞天（图二，5），两飞天均双手前伸，手中持长枝莲花尺寸分别为长8.1 厘米，高4厘米，厚2.3 厘米；长8.8 厘米，高4.7 厘米，厚2.3 厘米此对金飞天头戴宝冠，身披璎珞、伏卧于祥云之上的造型及尺寸均与曲回寺金飞天高度相似，尤其是周身所饰花丝飘带上焊接小金花的作法，更是与曲回寺金飞天如出一辙。

“佛从莲中来，莲即佛本身”，莲花是佛教圣花，在佛经中常以莲喻佛、喻佛法、喻佛国，在与佛教相关的雕塑、壁画、器物中也多见莲花形象诸佛、菩萨的台座和手中持物最为常见者便是莲花，所以散花飞天手中所持之花多为莲花。

综上可知，无论唐代、元代壁画中的散花飞天，明代双手捧莲白玉散花飞天，还是美国弗利尔美术馆藏元代金飞天，造型均与曲回寺金飞天相似，且手中所持均为莲花，故推测曲回寺金飞天应为散花飞天，遗失的手持之物应为莲花。

二、缠枝纹金耳坠缠枝纹金耳坠为一对（图三，1），花丝镶嵌技艺制作而成由上、下两部分组成，上部为一小圆形托，下部为一椭圆形托，托内镶嵌物均遗失椭圆形托边缘一周布满缠枝卷草纹，托底为莲花纹托底与一根金丝焊接，金丝一端弯成钩状耳穿，另一端成涡卷状。

长4厘米，分别重6.5克、6.7克

图三 金耳饰通过梳理元代耳饰相关资料，笔者发现内蒙古锡林郭勒盟镶黄旗乌兰沟元代墓葬出土的一件金耳坠（今藏内蒙古博物院，以下简称乌兰沟耳坠）与曲回寺缠枝纹金耳坠极为相似该耳坠同样以一小圆形托和一较大椭圆形托组成，托正面边缘饰精美的掐丝镂空花纹，背面为实心金片，上面附钩状耳穿。

坠上的镶嵌物全部脱落重7 克，通长3.5 厘米，宽2.3厘米（图三，2）[10]曲回寺缠枝纹金耳坠无论造型、工艺、尺寸还是重量均与乌兰沟耳坠相似，只是耳坠底部为掐丝莲花衬托，乌兰沟耳坠底部为金箔衬托乌兰沟墓等级较高，除了金耳坠，墓中还出土了金马鞍饰件、金高足杯、金手镯、罟罟冠碎片等物品。

其中罟罟冠是流行于元代贵妇群体中的一种帽冠[11]“罟罟”一词来自蒙古语，也称“姑姑”“固姑”或“罟故”等《长春真人西游记》载：“妇人冠以桦木，高二尺许，往往以皂褐笼之，富者以红绡，其末如鹅鸭，名曰‘故故’，大忌人触，出入庐帐须低回。

”[12]罟罟冠一般由冠帽、冠筒和装饰三部分组成装饰部分中的掩耳因系于罟罟冠的冠缨之上、掩在当耳处而得名掩耳的类型“多是大塔形葫芦环，或是天生葫芦，或四珠，或天生茄儿，或一珠”[13]，“其下缀有三串珍珠长串，串的长短不一，大多数可垂至胸前，少数仅至肩部，在三串珍珠长串的末端，还缀有金托绿松石珠及金托红宝石珠等作为结束”。

[14]119故宫南熏殿旧藏15 位元代皇后御容像中有7 位佩戴大塔形葫芦环掩耳[15]通过对比可以看到，乌兰沟耳坠与大塔形葫芦环掩耳中的金托珠饰十分相似，但其下部无相关配件勾连珠串，简报中亦未提及有珠串出土，故是否为大塔形葫芦环掩耳尚不能确定。

笔者观察前述7 位戴大塔形葫芦环掩耳的元代皇后御容像后发现，除元世祖皇后像和元宁宗皇后像中掩耳挂在罟罟冠的冠缨之上外，其余几位皇后所配者并非掩耳，而是形似大塔形葫芦环掩耳的耳饰（图四）这说明掩耳与掩耳式耳环是并存的，也证实了掩耳并非为冠缨之必备组合，在不戴掩耳时，可以珍珠耳环加以装饰。

[14]129因此，推测乌兰沟耳坠应为形似大塔形葫芦环掩耳的耳饰，与罟罟冠配套使用曲回寺缠枝纹金耳坠与乌兰沟耳坠相似，也应属于此类耳饰至于大塔形葫芦环的得名，可能是因为其造型形似藏传佛教中的佛塔及短颈圆腹的瓢葫芦。

[15]。

图四 元世祖皇后（左）、元武宗皇后（右）御容像结 语对比相关图像资料，笔者认为曲回寺金飞天为散花飞天，其手中缺失之物为莲花，而缠枝纹金耳坠造型与内蒙古乌兰沟金耳坠极为相似，结合乌兰沟墓葬中出土有罟罟冠残件的情况，梳理元代服饰相关研究成果，推测缠枝纹金耳坠是与罟罟冠配套使用的耳饰。

无论是金飞天还是缠枝纹金耳坠，均具有浓郁的佛教特征，应与元代尊佛、崇佛的社会背景有关终元一朝“国家经费三分为率，僧居二焉”[16]，元朝统治者优待僧侣，还多出资修建佛寺、雕刻佛经，将大量田地给予寺院，免除寺院田赋差役和税收，并常常以举办佛事为由直接对寺院进行赏赐、馈赠。

[17]癸丑年（1253），元太祖成吉思汗孙女独木干公主“仰师硕德”，加封曲回寺住持慧明和尚“佛日圆照”之徽号，于是有了独木干公主“很可能同时又把这些心爱的金头饰布施给寺庙，以表示对慧明大师和佛教的尊敬与支持”的推断。

[1]，为探寻曲回寺窖藏主人提供了线索曲回寺金银器窖藏究竟从何而来，其背后又隐藏着什么样的故事，还需要结合新出考古资料、史书文献等作进一步的考证，也期待未来有更多的学者予以关注［1］李白军.曲回寺金银器考释［J］.文物世界，2004（4）：5-8.。

［2］扬之水.奢华之色：宋元明金银器研究：第一卷：宋元金银首饰［M］.北京：中华书局，2010：68，125.［3］杨小林.中国细金工艺与文物［M］.北京：科学出版社，2008：69-73.［4］郑汝中，台建群.敦煌石窟全集15：飞天画卷［M］.香港：商务印书馆，2002.

［5］杨晓东.香华供养：薄肉塑飞天［EB/OL］.（2024-10-10）［2024-12-12］.https://mp.weixin.qq.com/s/qLBbh-VKEIwKaIMDfVQyq8g.

［6］敦煌书坊.文殊山石窟中的飞天神韵［EB/OL］.（2022-03-22）［2024-12-12］.https://mp.weixin.qq.com/s/jJCWxjyOqRN0IdxdLcn4Mg.

［7］小墨君.潘絜兹的敦煌飞天壁画（含线描素材）［EB/0L］（2024-11-16）［2024-12-12］.https://mp.weixin.qq.com/s/cXu8_Vie9YmFU0Vbly14RQ.

［8］张泽莹.浅谈历代玉雕飞天的分期与特点［J］.文物春秋，2000（6）：57-61.［9］汪田田，郑舒旭，张维肖，等.中国历代玉飞天的特点及佩戴方式探究［J］.文物鉴定与鉴赏，2021（5）：36-38.

［10］内蒙古博物馆，锡林郭勒盟文物管理站.镶黄旗乌兰沟出土一批蒙元时期金器［G］//内蒙古文物考古研究所.内蒙古文物考古文集：第一辑.北京：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4：608.［11］苏日娜.罟罟冠形制考［J］.中央民族大学学报，2002（2）：103-107.

［12］李志常.长春真人西游记［M］//纪流.成吉思汗封赏长春真人之谜.北京：中国旅游出版社，1988：49.［13］熊梦祥.析津志辑佚：风俗［M］.北京：北京古籍出版社，1993：206.［14］李芽.中国古代耳饰研究［D］.上海：上海戏剧学院，2013.

［15］白茹.元代皇后服饰研究：以南薰殿旧藏元代皇后御容像为中心［D］.北京：中国传媒大学，2022：62.［16］张养浩.时政书［M］//李修生.全元文：卷七七〇.南京：凤凰出版社，2004：576.

［17］乌力吉巴图.元代腹里佛寺田产研究：以大都路、上都路、晋宁路为中心［D］.呼和浩特：内蒙古大学，2023：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