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到了吗(1956至1966年我国经济)1968年我被调到林场,与一位年轻遗孀一起值夜,住在破旧木屋,
目录:
1.1956年到1966年,我国处于( )
2.1956年到1966年的经济发展
3.1956年到1966年我国经济建设过程中呈现的趋势是什么
4.1956年到1966年我国国民经济过程中呈现的趋势是
5.1956年至1966年涌现出来的
6.1956年底至1966年
7.1956年到1966年我国处于什么时期
8.1956年到1966年是我国的什么时期
9.在1956年至1966年间涌现出来的有?
10.1956年到1966年是我国什么时期
1.1956年到1966年,我国处于( )
几十年过去了,我再也没见过林秀英但每年冬天,当第一场雪落在窗棂上,我总会想起1968年,大兴安岭深处那间漏风的木屋,和炉火边她沉默的侧影那一年我二十岁,以为人生就是不断地接受安排,在冰冷的现实里寻找一丝星火。
2.1956年到1966年的经济发展
我用了整整一个冬天,才明白有些温暖,一旦靠近,就会灼伤自己,也照亮余生那段岁月,像一截被大雪封存的枯木,看似沉寂,剖开来,年轮里却刻满了无声的故事故事,要从我接到调令的那天说起 第1章 一纸调令1968年的秋天,来得又早又猛。
3.1956年到1966年我国经济建设过程中呈现的趋势是什么
北风卷着枯黄的叶子,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我叫陈岩,刚满二十岁,在县城的机械厂当学徒与其说是学徒,不如说是打杂,每天的工作就是给老师傅们递扳手、擦机油,听着车间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感觉自己的青春也跟着生了锈。
4.1956年到1966年我国国民经济过程中呈现的趋势是
那天下午,车间主任老张把我从油腻腻的机床边叫了出来,他那张常年被油污浸染的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他递给我一张盖着红章的公文纸,纸张粗糙,油墨味刺鼻“陈岩,组织上的安排,调你去红旗林场,支援林业建设”老张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飘忽。
5.1956年至1966年涌现出来的
我愣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红旗林场,那地方我知道,在大兴安岭的深处,离县城足足有两百多里山路,坐卡车都要颠簸一整天据说那里冬天能冻死人,夏天蚊子能抬人走,是个苦寒之地“主任,我……我在这儿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调走?”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6.1956年底至1966年
我不是怕吃苦,只是这种毫无预兆的安排,让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我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里没什么背景,在那个年代,个人的意愿就像风中的尘埃老张拍了拍我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很重,像是安慰,又像是命令“这是革命需要,小陈。
7.1956年到1966年我国处于什么时期
年轻人,要到艰苦的地方去锻炼林场那边缺人,尤其是缺你们这种有文化的年轻人”“有文化”,这三个字让我觉得有些讽刺我不过是读完了高中,在同龄人里不算文盲罢了但在老张他们眼里,能识文断字,已经算是“知识分子”了。
8.1956年到1966年是我国的什么时期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调令,感觉它有千斤重我知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回到集体宿舍,我默默地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毛主席语录》,还有父母临行前塞给我的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父母的笑容淳朴而担忧,妹妹扎着两个小辫,冲我做着鬼脸。
9.在1956年至1966年间涌现出来的有?
看着照片,我的眼眶有点发热三天后,我坐上了前往林场的解放牌大卡车车厢里除了我,还有几个同样被调去的年轻人,以及满满一车的粮食和日用品我们挤在颠簸的货物上,一路无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未知的迷茫和不安山路越来越崎岖,车子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
10.1956年到1966年是我国什么时期
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农田变成了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墨绿色的松树、金黄的白桦林,在秋日的阳光下,美得像一幅油画可我没有心情欣赏,只觉得这无边无际的林海,像一张巨口,要把我这个渺小的个体吞噬进去傍晚时分,卡车终于在一个挂着“红旗林场”木牌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所谓的林场,其实就是一个建在山坳里的聚居点,几十间低矮的红砖房和木刻楞房子,被高大的松树环绕着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潮湿泥土的味道,冷得沁人心脾接待我们的是林场的场长,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姓马,叫马卫国他身材魁梧,皮肤黝黑,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
他说话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欢迎你们,新同志!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林场的兵了!”马场长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挨个和我们握了握,然后开始分配工作和我同来的几个人,有的被分去了伐木队,有的去了运输队轮到我时,马场长端详了我半天,大概是看我身子骨不算壮实,不像个能抡起大斧的料。
他沉吟了一下,说:“陈岩同志,读过高中是吧?”我点了点头“正好,场里最远的七号瞭望哨缺个观测员,主要负责防火瞭望,记录天气数据这个工作需要细心,也需要文化你明天就去报到吧”瞭望哨?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听说过,那是林场最偏远、最孤独的岗位,建在山顶上,方圆几十里都见不到人烟。
“马场长,就我一个人吗?”我忍不住问马场长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东西我读不懂“两个人还有一个老同志带你她叫林秀英,经验丰富”说完,他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转身去安排其他事情了那一晚,我被安排在场部的集体宿舍里。
同屋的几个老伐木工人,听说我被分去了七号哨,都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我一个叫老李的工人喝了口苞谷酒,压低声音对我说:“小伙子,七号哨那地方,邪乎得很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人,冬天大雪封山,跟坐牢一样而且……你那个搭档,林秀英……”。
他欲言又止,旁边的另一个工人接过了话头:“就是赵建军的那个婆娘唉,也是个可怜人”“赵建军是谁?”我好奇地问“前年冬天,伐木队出事,一棵大树倒下来,当场就没了建军可是咱们场里最好的伐木工,可惜了”老李叹了口气,“他媳妇林秀英,当时才二十五岁,带着个刚会走路的娃。
后来孩子也……唉,不说了这女人命硬,也是性子硬,男人没了,孩子没了,她没回娘家,也没改嫁,就主动申请去了最苦的七号哨,一待就是两年”我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一个年轻的遗孀,一个发生过悲剧的地方。
我的未来,似乎从一开始就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影我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松涛阵阵,一夜无眠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将是怎样的一段岁月那个叫林秀英的女人,又会是怎样一个人?恐惧、同情、好奇,各种复杂的情绪在我心里交织着,让我对第二天的到来,既抗拒,又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期待。
第2章 沉默的木屋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被马场长派来的车叫醒了说是车,其实是一辆马拉的爬犁十月的林区已经下了薄薄的一层雪,轮子走不动,只能靠这个赶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把式,他帮我把行李扔上爬犁,就扬起鞭子,我们吱吱嘎嘎地上了路。
爬犁在积雪的林间小道上滑行,两旁的白桦树光秃秃的,像一排排白色的哨兵空气冷冽,吸进肺里像带着冰碴子走了大概两个多小时,爬犁在一个小山坡下停住了老把式指了指山顶上一座若隐若现的小木屋,对我说:“到了,那就是七号哨。
你自己上去吧,马走不动了”我道了谢,背起我的帆布包,拎着一个装着脸盆暖壶的网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爬山路很滑,我摔了好几跤,等爬到山顶时,已经气喘吁吁,浑身是汗那间木屋比我想象的还要破旧它孤零零地立在山顶的一片空地上,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林海。
屋子完全由原木搭建,木头因为风吹日晒,已经变成了深灰色,墙壁的缝隙里塞着干苔藓,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能看到里面的光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茅草,烟囱里正冒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木屋旁边,是一个高高的木制瞭望塔,塔顶有个小小的岗亭。
整座山顶,除了风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那种极致的安静,让我心里有些发慌我走到木屋前,门虚掩着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进来吧”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山泉水一样清冷我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木柴燃烧和食物味道的暖气扑面而来。
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我适应了一下,才看清屋内的陈设屋子不大,被一个土坯砌成的火炕占去了一大半火炕上铺着一张看不出颜色的旧炕席靠墙的地方有一个用木板搭的简易桌子,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屋角里堆着一些劈好的木柴和几袋土豆白菜。
火炕的另一头,坐着一个女人她就是林秀英她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要年轻,也比我想象的要瘦弱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袖口已经磨破了头发梳得很整齐,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她的脸很清秀,但脸色有些苍白,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纹路,那是长期的劳累和忧愁留下的痕迹。
她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件男人的旧棉衣,一针一线地缝补着听到我进来,她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你是新来的陈岩?”她问“是,我叫陈岩林大姐,你好”我有些局促地回答,不知道该叫她什么,只好含糊地叫了声“大姐”。
她没有应声,只是用下巴指了指火炕靠门的一头:“你的铺盖在那边,自己收拾一下”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边已经铺好了一床旧被褥,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枕头看得出来,是她提前为我准备的“谢谢林大姐”我把行李放下,开始整理我的东西。
整个过程,她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只是专注地做着手里的针线活屋子里只有木柴在炉膛里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她手中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这种沉默让我感到窒息我试图找些话说,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林大姐,这里……平时就我们两个人吗?”。
她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淡淡地说:“嗯”“那……我们的工作具体是做什么?”“白天,轮流上塔楼瞭望一个时辰换一次晚上,轮流守夜,盯着炉子别灭了每天早晚八点,用手摇电话跟场部汇报一次情况桌上有记录本,每天要记录风向、温度和林子里的情况。
就这些”她的语气像是在背诵说明书,不带一丝感情我“哦”了一声,再也找不到话说了午饭很简单,是她从锅里盛出来的玉米糊糊,配着一碟咸菜我们面对面地坐在炕桌两边,各自埋头吃饭,碗筷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注意到,她的手很粗糙,指关节有些变形,那不像一双二十多岁女人的手吃完饭,她收拾了碗筷,对我说道:“你先休息一下,熟悉熟悉环境下午三点,你上塔楼,我换你下来”说完,她就穿上一件厚重的羊皮袄,戴上帽子,走出了木屋。
我一个人留在屋里,感觉更加不自在了我躺在我那边的铺盖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我看着屋顶上被烟火熏得发黑的房梁,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将我紧紧包围这个叫林秀英的女人,像一块冰她的冷漠和疏离,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把我隔绝在外。
我能感觉到,她不欢迎我,甚至不欢迎任何人的到来她选择守在这座孤绝的山顶,就像一个自我放逐的囚徒下午三点,我准时爬上了瞭望塔塔楼很高,是用粗大的圆木搭建的,梯子踩上去摇摇晃晃塔顶的岗亭非常狭小,只能容纳一个人。
四面都是玻璃窗,可以俯瞰整个林海站在这里,视野极其开阔墨绿色的松林一望无际,像起伏的海洋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那种壮阔的景象,让我的心胸也为之一振但很快,那种渺小感和孤独感又重新袭来在这片原始的、巨大的自然面前,一个人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林秀英从塔楼上下来,我们擦肩而过,依然没有任何交流就这样,我和她开始了在七号哨的共处白天,我们轮流上塔,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晚上,我们轮流守夜,一个在炕上沉睡,一个在炉火边枯坐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们之间的话,少得可怜,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接,几乎没有多余的交流我渐渐习惯了这种沉默我知道,她的心里有一扇紧锁的门,门后是外人无法触及的悲伤而我,只是一个无意中闯入的过客,没有钥匙,也不敢去敲门我能做的,只有和她一起,守护这份沉默。
第3章 炉火与歌声日子在单调和重复中一天天过去天气越来越冷,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雪,在一个深夜悄然而至我守下半夜凌晨三点,我被冻醒,发现炉子里的火快灭了我急忙起身,添了些劈好的松木火苗重新窜了起来,映红了我的脸,也映照着炕上熟睡的林秀英。
在摇曳的火光下,她的睡颜显得很安详,没有了白日里的那种清冷和戒备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承载着化不开的愁绪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是同情,也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就在这时,我听到窗外传来一种奇怪的沙沙声。
我走到窗边,用袖子擦去玻璃上的哈气,朝外望去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我看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大片大片的雪花,正无声地从漆黑的天幕中飘落下来“下雪了”我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没想到,炕上的林秀英忽然动了一下,她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像两颗星星“下了多久了?”她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睡意“不知道,我刚发现”她坐起身,披上棉袄,也走到了窗边我们并排站着,看着窗外那场无声的大雪雪花落在窗户上,很快就融化了“瑞雪兆丰年。
”她忽然轻轻地说了一句这是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主动开口说一句与工作无关的话我有些意外,接了一句:“林场用不上丰年,只盼着别有火灾就好”她听了,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那个瞬间的弧度,像雪地里的一点微光,稍纵即逝,却让我心里感到了一丝暖意。
我们又站了一会儿,她转身回到炕上,重新躺下我则继续坐在炉火边守夜屋子里恢复了寂静,但气氛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仿佛在我们之间那堵看不见的墙上,融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从那天起,我们之间的话,似乎多了一点点。
虽然依旧是简短的,但不再仅仅局限于工作有一次,我在劈柴的时候,不小心把手划破了,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正手忙脚乱地想找东西包扎,她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小块干净的布和一瓶紫药水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拉过我的手,用布条利落地帮我包扎好伤口。
她的手指冰凉,但动作很轻柔我看着她低垂的眼帘和专注的神情,心里一热,说了声:“谢谢”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山里干活,小心点要是手废了,就成废人了”话语虽然听着硬邦邦的,但我能听出里面的关心还有一次,场部派人送补给上来,除了土豆白菜,还带来了一小袋白面。
这在当时可是稀罕物那天晚上,林秀英破天荒地和了面,点亮了煤油灯,在炕桌上擀起了面条她的动作很娴熟,面团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生命很快,一根根均匀的面条就切好了锅里的水开了,她把面条下进去,又卧了两个鸡蛋面条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木屋。
她给我盛了满满一大碗,上面还卧着一个完整的荷包蛋她自己的碗里,却只有半碗面,没有鸡蛋“林大姐,这……”我有些过意不去“吃吧,你年轻,还在长身体”她说着,就自顾自地吃了起来我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感觉眼眶有些湿润。
那是我来到林场后,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不仅仅是因为白面和鸡蛋的美味,更是因为那碗面里,包含着一种无言的关怀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在这些日常的琐碎小事中,慢慢地发生着改变我们不再是两个完全隔绝的孤岛,而更像是在这片荒芜的山顶上,相互取暖的两个同类。
我开始尝试着去了解她我知道她有个妹妹在县城里,偶尔会给她写信每次收到信,她都会看很久,脸上会露出难得的柔和表情我也知道,她很爱干净,即使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她也会把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把自己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
而她,似乎也对我这个从城里来的“文化人”有了一点点好奇有一次,她看到我在看一本旧诗集,那是我的高中老师送给我的她问:“上面写的什么?”我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念了一首给她听:“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她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向往和伤感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读书,真好”那个冬天最冷的一天,气温降到了零下四十多度我们储备的木柴眼看就要不够了我们必须冒着严寒出去砍柴。
外面的风像狼嚎一样,雪已经没过了膝盖我们穿上最厚的衣服,一人拿着一把斧子,走进了林子里砍柴是個力气活,尤其是在这样的天气里我的手脚很快就冻僵了,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林秀英却像不知道疲倦一样,她挥动斧子的动作虽然没有男人那么大的力气,但非常有效率,每一斧都砍在同一个地方。
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在风雪中坚毅地挥动着斧子,我的心里充满了敬佩我们砍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拖着一小捆木柴往回走回来的路上,我的脚下一滑,摔倒在雪地里,脚踝传来一阵剧痛我试着站起来,却怎么也用不上力林秀英急忙跑过来,扶起我。
“怎么了?”“脚……好像崴了”我疼得龇牙咧嘴她看了看我的脚踝,眉头紧锁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举动她把两把斧子和木柴捆在一起,然后蹲下身,对我说:“上来,我背你回去”我愣住了“不行,林大姐,这怎么行?你……”。
“别废话了!再不回去,我们都得冻死在这里!”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我犹豫再三,还是趴在了她的背上她的后背很单薄,甚至有些硌人,但我能感觉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惊人的力量和温暖她就那样背着我,一个一百多斤的大男人,在及膝的深雪里,一步一步,艰难地往木屋挪动。
我趴在她的背上,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能听到她沉重而急促的喘息声雪花落在我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融化了那一刻,我感觉我们仿佛是这苍茫天地间,唯一相依为命的两个人回到木屋,她把我安顿在炕上,又去烧了热水,用热毛巾给我敷脚。
做完这一切,她自己也累得瘫倒在炕上,大口地喘着气晚上,我的脚踝肿得像个馒头,疼得我睡不着她也没睡,就坐在炉火边,陪着我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我开始没话找话地跟她聊天我给她讲我城里的事,讲我的父母和妹妹,讲工厂里的趣闻。
她静静地听着,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聊着聊着,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对她说:“林大姐,你会唱歌吗?我听场里的老工人说,你们本地人都会唱山歌”她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早忘了”“唱一首吧,就一首”我恳求道,“这儿太静了,有点声音好。
”她看着跳动的炉火,眼神悠远过了很久,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唱的时候,她忽然轻轻地开了口她的歌声,和她的人一样,清冷而悠扬,带着一种淡淡的哀愁她唱的是一首我从未听过的民谣,歌词很简单,唱的是山里的姑娘等着心上人归来的故事。
“……大雪封山啊,路漫长,阿哥你何时,归故乡……”那歌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穿过木屋的缝隙,飘向了茫茫的雪原我听着那歌声,脚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村口的大树下,日复一日地眺望,直到青丝变成了白发。
我知道,她唱的不仅仅是歌,更是她自己的心事那个“阿哥”,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一曲唱罢,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我看到,有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滴进了炉火的灰烬里,瞬间就消失不见了那一夜,我第一次看到了她冰冷外壳下的脆弱。
那堵墙,终于彻底倒塌了 第4章 尘封的往事我的脚伤养了足足半个多月那段时间,我成了个彻底的“废人”,上塔瞭望、劈柴做饭的活,全都落在了林秀英一个人身上她毫无怨言,每天默默地做着一切,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我们的话也越来越多。
白天,她上塔回来,会跟我讲今天看到了什么,是狍子还是野鸡,天上的云是什么形状晚上,我们一起坐在炉火边,我会给她读诗,她会给我讲一些山里的规矩和传说一个没有风的夜晚,雪停了,月亮出奇地亮,把整个雪原照得如同白昼。
屋子里烧得很暖和,我们俩都没有睡意我看着她正在缝补的一件衣服,那是一件男式的旧棉袄,已经被补了不知道多少个补丁,但针脚细密,看得出主人的爱惜我认得,就是我刚来时,看到她缝补的那一件“林大姐,这件衣服……是建军大哥的吧?”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一直盘旋在我心里的问题。
她的手僵了一下,随即又继续飞针走线她没有看我,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我有些后悔自己的唐突,正想说点什么岔开话题,她却主动开了口“他叫赵建军,是土生土长的林区人”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我们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他家就在我家隔壁。
他从小就淘气,胆子大,十几岁就敢一个人钻老林子,追着黑熊跑”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温柔的笑意“他对我好那时候家里穷,吃不饱饭他每次从山里回来,兜里总会揣着几个野果子,或者一捧烤熟的松子,偷偷塞给我。
有一次为了给我掏一窝鸟蛋,从树上摔下来,把胳膊都摔断了,回家还不敢说实话,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后来,我们都进了林场他是最好的伐木工,场里年年都是先进我们结婚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就用自己砍的木头,亲手给我打了这张炕桌,还有那个柜子。
”她指了指墙角的木柜,“他说,等我们攒够了钱,就到县城里盖个大砖房,让我过上好日子”我静静地听着,不敢打断她这是我第一次听她讲起自己的过去,讲起那个叫赵建军的男人在她平淡的叙述中,我能感受到那份深埋在心底的、炙热的爱恋。
“我们有个儿子,叫石头生下来就壮实,像他爹建军疼他疼得不行,每次出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举过头顶石头咯咯地笑,他也跟着傻笑他说,等石头长大了,就送他去读书,当个文化人,不像我们,一辈子跟木头疙瘩打交道。
”说到儿子,她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手上的针线也停了下来“那年冬天,雪也像今年这么大建军他们队接了个紧急任务,要去东山坡那边采伐我总觉得心神不宁,让他别去他说没事,他是老师傅了,让我看好家,等他回来给石头带山里红。
”“他走了三天,都没有消息第四天,是马场长带人把他抬回来的他被一棵突然倒下的枯树砸中了,当场就……没了他们把他抬回来的时候,他还穿着我给他新做的那双棉鞋,上面一点泥都没沾”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一滴地落在了那件旧棉袄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走了,这个家就塌了我那时候,真想跟着他一起去了可我还有石头,我得为了石头活下去我一个人带着他,又当爹又当妈可这孩子……命不好第二年春天,场里闹麻疹,石头也染上了山里缺医少药,送到县城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压抑地哭了起来那哭声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我的心上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任何语言,在这样巨大的悲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我只能默默地递给她一块手帕,然后往炉子里又添了一块木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过了很久,她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她用手帕擦干眼泪,眼睛红红的,声音沙哑地说:“让你见笑了”“林大姐,别这么说”我轻声说,“你……很了不起”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凄然的苦笑:“了不起什么?我就是个命硬的女人。
建军没了,石头也没了,所有人都劝我回娘家,或者找个人嫁了可我不想走这里有建军,有石头我守着这片林子,就好像他们还在我身边一样我申请来七号哨,就是想离他们近一点,也离那些闲言碎语远一点”我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选择这样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生活。
这片让她心碎的林子,也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她把那件补好的棉袄仔细地叠好,放进了柜子里,就像在安放一件珍贵的宝物“陈岩,”她忽然叫我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我,“谢谢你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好几年了,从来没对人说过。
说出来,心里好像……松快了一点”“以后,你想说,我就听着”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那个夜晚,成了我们关系的一个分水岭我们之间最后一层隔阂也消失了我们不再仅仅是搭档,更像是两个在苦难中相互扶持的亲人日子还在继续,大雪封山,我们与世隔绝。
但木屋里的气氛,却不再像当初那样冰冷和沉寂我们开始有了笑声我会给她讲城里的笑话,她听了会抿着嘴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她也会在天气好的时候,用雪给我堆一个雪人,虽然样子很笨拙,但我们看着它,能乐呵半天有一次,我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
在梦里,我感觉有人在不停地用温热的毛巾给我擦脸,还把清凉的水喂到我嘴边我挣扎着睁开眼,看到林秀英守在我的炕边,满脸都是焦急和担忧“水……”我沙哑地说她立刻端来一碗温水,用勺子一点点地喂我“林大姐,别管我了,会传染给你的。
”我虚弱地说“说什么胡话!”她呵斥道,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颤抖,“你给我好好躺着!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马场长交代,怎么跟你爹妈交代!”那一刻,我看着她焦急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顶上,她是我唯一的依靠。
在她的精心照料下,我的烧第二天就退了病好之后,我感觉我们之间的关系,又近了一步那种感情,很复杂,超越了普通的友情和同情,但又不敢,也不能往更深的地方去想在那个保守的年代,一个未婚的年轻男人和一个年轻的遗孀,走得太近,本身就是一种禁忌。
我们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脆弱的平衡,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谁也不敢去触碰那条无形的界线我们就像两只在寒冬里相互依偎取暖的刺猬,靠得太近会刺伤对方,离得太远又会感到寒冷 第5章 流言与维护春节是在七号哨过的。
除夕那天,马场长派人给我们送来了一些年货,有猪肉、粉条,还有一小瓶苞谷酒林秀英那天特别高兴,她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户上也贴上了她自己剪的窗花晚上,她包了饺子,猪肉白菜馅的我们俩,就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吃了一顿最简单的年夜饭。
她还破例喝了一点酒,脸颊上泛起了两团红晕,让她苍白的脸色显得有了一丝生气“陈岩,新年快乐”她举起搪瓷缸子,对我说道“林大姐,新年快乐”我也举起缸子,和她碰了一下窗外是无边的黑夜和寂静的雪原,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屋子里,炉火正旺,饺子的香气弥漫那一刻,我竟然有了一种家的感觉一个由我和她,在这座孤零零的木屋里,组成的临时的家吃完饭,我们坐在炉火边守岁她的话比平时多了很多,给我讲她小时候过年的趣事,讲她和赵建军结婚后过的第一个年。
她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我知道,她是在回忆那些美好的过去,但我也隐隐感觉到,她的这份开心,并不仅仅是因为过年,也因为有我的陪伴这种感觉,让我心里既温暖,又有些慌乱年后,天气渐渐转暖,冰雪开始融化山路能走车了,我和外界的联系也多了起来。
三月初的一天,我需要下山去场部领一些新的记录表格,顺便取一下家里寄来的信这是我几个月来第一次下山林秀英叮嘱我路上小心,还特意给我煮了两个鸡蛋,让我揣在怀里路上吃“早去早回”她站在木屋门口,对我说道阳光照在她身上,我忽然觉得,她好像没有那么瘦弱了,脸色也红润了一些。
我一路下山,心情很好到了场部,我先去办公室领了表格,然后去了收发室收发室的王嫂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是场里有名的“广播站”,什么事情经过她的嘴,都能添油加醋地传遍整个林场她看到我,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哎哟,这不是小陈吗?几个月不见,人都精神了嘛!在山上待得还习惯?”。
“挺好的,王嫂”我笑着回答她一边帮我找信,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你跟秀英……在山上处得还好吧?她那个人,性子冷,不好相处吧?”“没有,林大姐人很好,很照顾我”我实话实说王嫂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暧昧的笑容,她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说:“是嘛……小陈啊,嫂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还年轻,前途无量。
那林秀英虽然长得不赖,但毕竟是个寡妇,名声不好听,你可得把握住自己,别犯错误啊”我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王嫂的话像一盆脏水,把我跟林秀英之间那种纯粹的、相互扶持的感情,给彻底玷污了“王嫂,你别胡说!林大姐是个好人,我们之间没什么!”我有些激动地反驳道。
“哟,还急了”王嫂撇了撇嘴,“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吗?现在整个场子可都在传呢,说你们在山上……孤男寡女的,谁知道呢”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流言蜚语,就像这春天融雪后的泥浆,黏稠而肮脏,让人避之不及。
我拿了信,一句话也不想多说,转身就走身后,还传来王嫂和其他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回去的路上,我的心情无比沉重那两个揣在怀里还带着温度的鸡蛋,此刻却像石头一样硌着我的胸口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秀英,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我回到木屋时,天已经快黑了林秀英已经做好了晚饭,在等我“回来了?信取到了吗?家里都好吧?”她一边帮我拿过东西,一边关切地问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和真诚的关心,那些肮脏的流言,我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我怕伤害到她,怕破坏我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和温暖。
“嗯,都挺好的”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天晚上,我心事重重,几乎没怎么说话林秀英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怎么了?在场部遇到什么事了?”她给我盛了一碗汤,轻声问道我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她的目光,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心事接下来的几天,我刻意地和她保持了一些距离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在炉火边和她聊天,读诗给她听白天的工作交接,也恢复了最初的言简意赅我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也能避开那些流言。
但我发现我错了我的刻意疏远,让木屋里的气氛又回到了冰点林秀英也变得沉默起来,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里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哀愁和戒备我心里很难受我既气愤那些嚼舌根的人,也气愤自己的懦弱矛盾终于在一个星期后爆发了。
那天,场部的运输队来七号哨送补给,带队的是一个叫张彪的年轻司机这个张彪平时在场里就游手好闲,名声不太好他们卸货的时候,张彪就一直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眼光打量着林秀英,嘴里还说着一些轻佻的话“秀英嫂子,一个人在山上多寂寞啊。
要不,哪天哥来陪陪你?”林秀英脸色铁青,没有理他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走上前,挡在林秀英面前,对张彪说:“张师傅,请你放尊重一点!”张彪斜着眼看我,冷笑一声:“哟,小学问家这是英雄救美啊?怎么,我说了几句,就心疼了?你们俩在山上天天待在一起,干柴烈火的,谁不知道谁啊?”。
他的话像一根针,狠狠地刺进了我的心里我气得浑身发抖,想都没想,一拳就挥了过去张彪没想到我敢动手,被我一拳打在嘴角,流出了血他愣了一下,随即暴怒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朝我扑了过来我们俩顿时扭打在了一起。
我虽然比他瘦弱,但凭着一股怒气,一时也没落下风场部的其他工人急忙上来把我们拉开“陈岩!住手!”林秀英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和惊慌我被拉开后,还想冲上去,却被林秀英死死地抓住了胳膊我回头看她,她的眼眶红了,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张彪吐了一口血水,指着我骂道:“好你个陈岩,敢打我!你等着,我回去就跟马场长报告,说你们俩在瞭望哨搞!”说完,他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一场闹剧收场了,山顶又恢复了寂静我看着地上的狼藉,心里一片冰凉我知道,我的一时冲动,把事情搞得更糟了。
“对不起,林大姐,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林秀英没有看我,她蹲下身,默默地收拾着被打翻在地的东西她的手在发抖“你为什么要动手?”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像是在质问“我……我听不惯他那么说你”她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水:“他那么说我,不是一天两天了。
整个场子的人,都这么看我你动手,又能改变什么?你只会把自己也拖下水!”“我不在乎!”我脱口而出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奈“你不在乎,我在乎!陈岩,你是个好人,你跟我们不一样你以后还要回城里,还要娶妻生子,你的前途不能毁在我身上!”。
“我的前途我自己负责!我就是见不得别人欺负你!”我激动地喊道我们俩就这样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地站起身,转过身去,背对着我“陈岩,”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明天,你就跟场长申请,调走吧。
这个地方,不适合你”她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第6章 无声的告别张彪果然说到做到第二天上午,马场长就亲自坐着爬犁上了山他的脸色很难看,一进屋,就把我和林秀英叫到跟前,严厉地训了一顿他先是批评我无组织无纪律,动手打人,影响团结。
然后,话锋一转,指向了问题的核心“你们俩,在山上到底是怎么回事?”马场长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们俩脸上一来一回地扫视,“现在场子里风言风语,传得很难听!林秀英,你是老同志了,怎么这么不知道避嫌?陈岩,你是个有文化的年轻人,怎么也犯这种糊涂!”
我涨红了脸,想辩解,却被林秀英抢先了一步她往前站了一步,低着头,对马场长说:“马场长,这件事,不怪陈岩是我……是我没注意影响陈岩同志是个好同志,工作认真,还很照顾我这个老大姐打人的事,也是因为张彪说话太难听,他年轻气盛,才动了手。
所有的责任,都在我”我愣住了,没想到她会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你……”我刚想说话,她却用眼神制止了我马场长看着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一些:“秀英啊,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可越是这样,越要行得正,坐得端,不能让人家抓住把柄啊!”。
“是,场长,我错了”林秀英的声音很平静马场长又看了看我,沉吟了半晌,说道:“陈岩,你先收拾一下东西,跟我下山你的工作,场里再重新安排七号哨这边,我再派个老同志过来”这个决定,虽然在我意料之中,但当它真的被宣布出来时,我的心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默默地回到我的铺位,开始收拾行李我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整个过程,林秀英就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我们之间,仿佛又回到了我刚来时的那种状态,甚至比那时更加冰冷和疏远。
临走时,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我想对她说些什么,说声“对不起”,或者“多保重”,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也看着我,眼神里是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丝决绝最终,还是她先开了口“陈岩,”她说,“把这个带上,路上吃。
”她递给我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我打开一看,是几个烤得焦黄的土豆我接过那包还带着余温的土豆,感觉它有千斤重“林大姐,你……”“走吧”她打断了我,然后转过身,不再看我我跟着马场长,一步三回头地走下了山当我最后一次回头望向山顶时,那间破旧的木屋,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那么孤独。
门口,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我知道,她是不想让我看到她离别的样子回到场部,我被安排暂时住回了集体宿舍,等待新的工作安排那些天,我像丢了魂一样,整天无精打采场里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异样那些流言,像无形的网,把我包裹得密不透风。
我再也没有见过林秀英我听说,场里又派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去七号哨和她搭档我也听说,她比以前更加沉默了,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一个星期后,我的调令下来了不是在场内调动,而是直接调回县城,去县里的革委会宣传科当个干事。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在那个年代,这无疑是一种“高升”大家都说我因祸得福,只有我自己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是马场长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陈岩,你是个好苗子,不能毁在这些事情上我跟县里打了报告,把你调回去。
到了新的岗位,好好干,别辜负了组织的培养”我明白,这是马场长在用他的方式保护我,也是在彻底地把我从林秀英的世界里抽离出去他不想让流言继续发酵,不想让这件事影响到我们任何一个人我心里五味杂陈,对马场长充满了感激,但同时也感到一种深深的失落。
离开林场的那天,是个阴天我坐上来时坐的那辆解放牌卡车,离开了这个我待了不到一年的地方车子开动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望向七号哨的方向那座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我仿佛能看到那个小小的瞭望塔,和那间孤独的木屋我的心里空落落的。
我带走了我的行李,却把一部分的自己,永远地留在了那座山上,留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天,留在了那间有过炉火和歌声的木屋里车厢里,我打开了林秀英给我的那个手帕除了烤土豆,手帕里还包着一个小小的东西那是一只用松木刻成的小鸟,刻工很粗糙,但看得出刻的人很用心。
小鸟的翅膀张开,做着飞翔的姿势我认得这刀工,是林秀英的有一次我看到她用小刀刻着玩我紧紧地握着那只木鸟,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我知道,这是她对我无声的告别她希望我能像这只鸟儿一样,飞出这片大山,飞向更广阔的天地,拥有属于我自己的未来。
而她,则选择继续留守在那片埋葬了她青春和爱情的林海里,做一棵沉默的、坚韧的松树 第7章 回望与余音回到县城,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穿上了干净的干部服,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每天的工作就是写写画画,出黑板报,整理文件。
这和我之前在工厂打杂、在林场瞭望的生活,简直是天壤之别父母为我的“进步”感到无比高兴和自豪同事们对我这个从基层锻炼回来的年轻人,也颇为客气我的生活,似乎走上了一条平坦光明的康庄大道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里,始终有一个填不满的空洞。
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我会拿出那只粗糙的木鸟,放在手心里摩挲松木的纹理已经被我的体温捂得温润,我仿佛还能闻到上面残留的、来自大兴安岭的松脂清香我会想起七号哨的一切想起那间漏风的木屋,想起终日呼啸的北风,想起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雪。
更多的时候,我会想起林秀英我想起她沉默的侧影,想起她灵巧的双手,想起她清冷的歌声,想起她在我发烧时焦急的眼神,想起她背着我在雪地里艰难前行的单薄背影这些记忆,像一部无声的黑白电影,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她就像一颗钉子,深深地钉在了我二十岁那年的生命里,拔不出来,一碰就疼。
我曾经尝试过打听她的消息我给马场长写过一封信,旁敲侧击地问起七号哨的情况马场长回了信,信里都是一些官样文章,鼓励我好好工作,关于林秀英,只字未提我也曾想过,等过几年,风平浪静了,再回红旗林场去看看可生活的洪流,推着人身不由己地往前走。
后来,我结婚了,妻子是同事介绍的,一个温和贤淑的小学老师再后来,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我的工作越来越忙,身上的责任也越来越重回林场的念头,就这么被搁置了,渐渐地,成了一个遥远的、不敢轻易触碰的梦时间是最无情的刻刀,它会改变很多东西。
我的脸上开始有了皱纹,头发也开始花白我从一个青涩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稳重的中年人,再到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几十年间,国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红旗林场,也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我从一些老乡的口中得知,林场后来搞了改革,大部分工人都转行或者迁走了。
那些深山里的瞭望哨,也早就被更先进的监控设备所取代,一个个都废弃了我不知道林秀英后来怎么样了她是否离开了那片林子?她是否重新组建了家庭?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吗?这些问题,没有人能给我答案她就像一颗流星,划过我年轻的天空,留下一道短暂而明亮的光芒,然后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再无踪迹。
有一年,我的儿子大学毕业,他选择去南方的一座大城市工作临行前,我们父子俩有一次长谈他问我,这辈子有没有什么遗憾我沉默了很久,然后从书桌最深处的抽屉里,拿出了那个被我珍藏了几十年的木鸟我给他讲了1968年的那个冬天,讲了那个叫林秀英的女人,讲了那段被大雪封存的岁月。
那是我第一次,把这个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告诉给第二个人听儿子静静地听完,看着我,说道:“爸,我明白了有些人,遇见一次,就足够记一辈子了”是啊,一辈子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冲动,没有打那一架,我和她之间的故事,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但很快,我就会否定这个想法。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在那种封闭的环境里,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有结局我们的感情,就像生长在悬崖上的一棵小树,虽然顽强,却经不起任何风雨我的离开,对她,对我,或许都是最好的选择它保护了我,也保护了她,让她可以继续以一种清白而有尊严的方式,守着她的回忆,活下去。
第8章 雪落无声退休后的生活,清闲而平淡我养了些花草,每天练练书法,日子过得波澜不惊老伴儿知道我心里有事,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从不多问只是在我每年冬天,第一次下雪的时候,独自一人坐在窗前发呆时,她会默默地给我披上一件衣服,再递上一杯热茶。
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跟1968年的那场雪一样我看着窗外鹅毛般的大雪,忽然有了一个强烈的念头:我想回去看看我跟家里人说了我的想法儿子和儿媳都担心我的身体,劝我不要去但我很坚持我知道,如果这次不去,我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最终,儿子拗不过我,他请了年假,陪我一起踏上了北上的火车时隔近五十年,再次回到这里,一切都变得既熟悉又陌生县城已经变成了高楼林立的市区,当年的机械厂早已不在我们租了一辆越野车,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开去去林场的路,已经修成了平坦的柏油路。
当年颠簸一整天的路程,现在两个小时就到了红旗林场,也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旅游镇原来的那些红砖房和木刻楞,大部分都被拆了,取而代代的是各种农家乐和度假村只有在镇子的角落里,还保留着几排当年的老房子,算是留个纪念。
我凭着记忆,找到了当年马场长的家开门的是一个中年人,他说他是马场长的儿子他说,马场长已经在十年前就去世了我向他打听林秀英他想了很久,才有些模糊地记起来:“林秀英?哦……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七号哨的那个听说她……一直在山上没下来。
后来林场改革,大部分人都走了,她也没走再后来……就不知道了大概是……老死在山上了吧”我的心,猛地一沉“那七号哨,还在吗?”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早没人去了路都荒了,车上不去老爷子,您这么大年纪了,可别去冒险。
”我不顾他的劝阻,还是执意要去看看儿子不放心,雇了一个当地的向导,陪着我们一起上山车子只能开到山脚下,剩下的路,要靠我们自己走当年的小路,早已被疯长的灌木和杂草所覆盖,几乎看不出痕迹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每走一步,都非常艰难。
我的体力早已不比当年,走了不到一半,就气喘吁吁,头晕目眩儿子劝我回去,我摇了摇头,拄着登山杖,咬着牙继续往上爬我不知道自己是靠着什么信念,支撑着爬到山顶的当我终于站在那片熟悉的空地上时,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瞭望塔已经倒塌了,只剩下一堆腐朽的木头,被大雪覆盖着而那间木屋,也已经塌了大半屋顶没有了,只剩下四面残破的墙壁,在寒风中孤独地矗立着我蹒跚地走到木屋的废墟前当年的火炕,已经变成了一堆土坯我仿佛还能看到,我和她,就坐在这堆土坯上,一个读书,一个缝补,炉火映红了我们年轻的脸庞。
我在废墟里,看到了一截被烧得焦黑的木头那是当年炕桌的一条腿我走过去,轻轻地抚摸着那截残木,就像在抚摸一段尘封的岁月儿子和向导,都默默地站在远处,没有打扰我我在山顶上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把整个雪原染成了一片金色。
临走前,我在木屋的废墟旁,挖了一个小坑,把我珍藏了几十年的那只木鸟,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然后用雪,把它埋了起来就让它,留在这里,陪着她吧回去的路上,我一言不发我的心里,没有了悲伤,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终于完成了我这辈子最后的一个心愿,来跟我的青春,做了一个正式的告别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梦到过那间木屋我知道,林秀英,连同那段岁月,已经化作了我生命的一部分,融入了我的血液和骨髓不需要再去刻意想起,也永远不会忘记。
人生就像一场大雪,我们每个人,都在雪地里艰难地前行,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有的人,与你并肩走了一段;有的人,与你擦肩而过但最终,我们都会被岁月的大雪所覆盖,了无痕迹但总有一些人和事,像那寒冬里的炉火,虽然微弱,却足以温暖我们的一生。
对我而言,那炉火,就是1968年,大兴安岭深处,那个叫林秀英的女人,和她在那寂静雪夜里,为我唱起的那支无名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