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48岁再穿母亲做的布鞋,才明白一针一线,皆是无言的爱

网络小编 57 2025-11-28

“又在倒腾你那些旧东西?”老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他正窝在沙发里看晚间新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穿过半开的房门我没回头,手上继续着我的动作一个樟木箱子,是我当年从老家带出来的嫁妆,现在被我塞在衣柜最顶层,一年也难得打开一次。

里面没什么值钱玩意儿,都是些压箱底的旧衣服,还有几件我儿子小时候穿过的、洗得发白的小褂子我今天找的,是箱子角落里用一块蓝印花布包着的东西打开布包,两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静静地躺着一双鞋面是黑色的灯芯绒,上面用红线绣着一小朵梅花。

另一双是深蓝色,素面,什么花样都没有这是我妈做的算起来,我今年四十八岁,这鞋,起码也有二十年光景了老李趿拉着拖鞋走过来,靠在门框上,“我说呢,翻箱倒柜的这鞋还能穿?别把脚穿坏了”我拿起那双黑色的,用手指摩挲着鞋面上细密的针脚。

针脚匀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一针挨着一针,从鞋头到鞋跟,一丝不苟“放着也是放着,扔了可惜”我轻声说老李撇撇嘴,“你这人就是念旧现在谁还穿这个,又土气,又不跟脚”他说的是实话我上一次穿我妈做的布鞋,还是刚到这个城市读大学的时候。

那时候,穿着一双这样的鞋走在校园里,总感觉周围的目光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城里女同学脚上都是亮晶晶的小皮鞋,走起路来“嗒嗒”响,清脆又自信而我的布鞋,走在水泥地上,悄无声息,像我那时候整个人一样,总是想把自己缩起来。

后来,我参加了工作,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和生活我妈每次从老家来看我,还是会提着一个布包,里面准有两双给我做的新鞋一次又一次,我笑着收下,转身就塞进了箱底我会给她买商场里最舒服的软底皮鞋,告诉她:“妈,现在都穿这个,轻便,对脚好。

您那个太费事了,别做了”她总是点点头,也不反驳,但下次来,布包里照旧是那两双鞋后来她年纪大了,眼花了,手也慢了,就不再做了我以为这件事,连同那些布鞋,会永远沉在我的箱底,直到发霉、被遗忘我把鞋子拿到阳台,想吹吹里面的樟脑丸味儿。

晚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看着手里这双鞋,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我儿子小军,在省外读大二,一年也回不来两次老李单位效益还行,就是应酬多,经常半夜才回这个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大多数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和我自己的回音。

生活就像一台设置好程序的机器,我是那个每天负责按下开关的人早上六点半起床,做早饭,送走老李然后去学校,我是高中的会计老师,对着一堆数字和一群半大的孩子下午放学,买菜,回家,做饭,等老-李日子平稳得像一杯放了很久的白开水,不起一丝波澜。

我以为,我的下半辈子,也就这样了直到我弟的那个电话打过来电话是晚上十点多响的,那时候我刚准备睡下是我弟,文强,他还在老家守着几亩地,养着一大家子他那个人,没事从来不给我打电话,长途话费贵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太好。

“姐”他的声音有点哑,透着一股子疲惫“怎么了,文强?出什么事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气“妈……妈好像有点不对劲”我心里一紧,追问道:“怎么不对劲?是身体不舒服吗?”“说不上来”文强的声音很低,“前两天,她自个儿跑到村西头的李家地里去了,坐那儿拔了一下午的草。

人家李婶子跑来跟我说,我过去一看,妈拔的都是人家刚种下的菜苗”“她还说,那地是咱家的,是爹当年开的荒”我爹,已经走了快十年了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有呢,”文强继续说,“昨天晚上,我媳妇给她盛了饭,她端着碗就往外走,说要给爹送过去。

我们在门口拉都拉不住,说爹在田里干活,饿着呢后来还是村长过来,连哄带劝才把人给弄回屋”“姐,她……她有时候连我跟小娟(我弟媳)都认不出了,嘴里老喊着你跟我的小名”我握着电话,手心开始冒汗“去医院看了吗?医生怎么说?”。

“看了,县医院的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给开了点安神的药,让回家养着可这怎么养啊?我跟小娟白天都要下地,两个孩子也要管,实在是分不出神来就怕她一个人在家,跑出去,找不着人……”文强说到后面,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哽咽。

我知道他的难处他一个人撑着一个家,不容易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我能想象到,他正蹲在院子里的某个角落,就着月光,满脸愁容地抽着烟最后,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那句话说出口“姐,你看……能不能把妈接到你那儿去住一阵子?城里医疗条件好,你又是老师,时间上比我宽裕点。

让她在你身边,我们都放心”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接妈过来?我的生活,那个像钟表一样精准运行的程序,瞬间被这个提议打乱了我不是没想过可是一想到我妈的生活习惯……她习惯了早睡早起,天不亮就要在院子里拾掇。

她吃不惯精米白面,就好那一口自己种的粗粮她不会用煤气灶,不会用马桶,甚至连电视遥控器都摆弄不明白把她接到这个“现代化”的家里,对她来说,是享福,还是受罪?对我来说,又意味着什么?我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安稳运转的世界。

而我的世界,好像要来一场地震“姐?你在听吗?”文强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问我回过神来,喉咙有点干“……我知道了让我想想,明天给你回话”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半天没动老李洗完澡出来,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把文强的话学了一遍老李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他点上一根烟,走到阳台上,没说话我知道他心里在盘算什么房子倒是不小,多一个人住是住得下但这不是多双筷子那么简单的事一个生活习惯完全不同的老人,一个可能……神志开始不清的老人。

这对我们这个小家庭来说,是个巨大的考验过了很久,老李才走回屋里,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接过来吧”他说,“总不能让你弟一个人在老家扛着再怎么说,也是咱妈”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知道,这个决定不容易。

第二天,我给文强回了电话我说:“你准备一下,周末我跟老李开车回去接妈”一周后,我妈来了她人比上次我见她时又瘦了一圈,头发全白了,像冬天田埂上的霜眼神里带着一种初到陌生环境的惶惑和不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给她收拾出一间朝南的次卧,买了全新的床上用品,柔软的棉拖鞋。

我告诉她:“妈,这就是您房间,想睡就睡,想看电视就看电视”她局促地站在房间中央,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这……这被子跟新的一样,别给我糟蹋了”“妈,买来就是给您用的”我拉着她坐下她摸着天鹅绒的被面,又摸摸床头柜上光滑的烤漆,嘴里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比画里的还好。

”我试图让她融入我们的生活我教她怎么用那个有十几个按钮的遥控器,她试了半天,电视屏幕还是一片雪花我教她怎么用旋钮点燃煤气灶,她战战兢兢,总怕“那玩意儿会炸”我带她下楼去小区花园里散步,她看着那些穿着时髦、跳着广场舞的同龄人,默默地往我身后躲。

她像一只被突然带离了熟悉森林的老鸟,对这个钢筋水泥的“鸟笼”充满了戒备和不解她唯一熟悉的,还是她自己的手艺来我家的第三天,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我淘汰掉的布袋子,里面装着一些碎布头和针线她就坐在阳台的小马扎上,开始纳鞋底。

她先是把碎布用面粉打的浆糊,一层一层地粘起来,压平实,放在太阳底下晒那股子淡淡的浆糊味儿,开始在我的现代化公寓里弥漫开来老李下班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了他皱着眉问:“什么味儿啊?”我指指阳台,“妈在做鞋底呢。

”他没再说什么,但表情里明显带着不适应我也觉得有些不自在我怕邻居闻到,怕同事来家里做客时看到这股味道,连同那些五颜六色的碎布头,都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这个家里,住着一个从乡下来的老太太我试图劝她“妈,您歇着吧,别弄这些了。

家里什么鞋没有?您要是想穿,我明天就去给您买最软的”她抬起头,眼睛因为长时间穿针引线,有点浑浊“你们买的鞋,底子太薄,不养脚我做的这个,穿着舒服,走远路不累”她低头,继续用锥子在厚厚的鞋底上扎孔,然后把浸过蜡的麻线用力地拉过去。

“嘶——啦——”那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特别清晰我看着她布满老年斑和皱纹的手,因为常年用力,指关节有些变形可那双手,在做鞋的时候,却异常地稳,异常地专注我心里有些发堵,说不出话来我给她买了新的衣服,她收到后很高兴,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柜子里,但身上穿的,还是那件从老家带来的、洗得发旧的蓝布褂子。

我给她做的饭菜,她总是拨拉到一边,说:“油太大了,吃不惯还是白粥配咸菜好”我们之间的隔阂,就像这双布鞋和皮鞋的距离,一个属于过去,一个属于现在我努力想把她拉到我的世界里来,但她用她固执的方式,守着她的世界。

第一个真正的矛盾,在一个月后爆发了那天我学校有个重要的公开课,我准备了一周的教案和课件,都放在电脑包里早上出门前,我叮嘱她,午饭我们叫外卖,让她别动厨房的东西她点头答应了等我下午精疲力尽地回到家,一开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焦糊味。

我冲进厨房,灶上一个锅烧得通红,里面的东西已经成了黑炭我妈呆呆地站在旁边,一脸不知所措“妈!我不是跟您说了别动火吗?这要是着火了怎么办!”我当时又急又累,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她被我吓得一哆嗦,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我看你中午没回来,想着给你熬点粥……我忘了关火了……”她小声地辩解我看着一塌糊涂的厨房,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就上来了我没再说话,默默地开始收拾残局老李回来后,看到这情景,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帮我把烧坏的锅扔了。

晚上,我们俩躺在床上,他叹了口气“文静,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老太太一个人在家,太不安全了”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那能怎么办?送回去?文强那边也指望不上”“要不……找个保姆?”“保姆?”我心里算了一笔账,一个月的工资就得出去大半,而且,妈那个脾气,能跟保姆处得来吗?。

“再看看吧”我疲惫地说从那以后,我妈似乎更小心翼翼了她不怎么出房门,大部分时间就待在自己的房间和阳台她的话也更少了,有时候我跟她说话,她要反应好半天,才“哦”一声她手上的活儿没停,鞋底纳好了,就开始做鞋面。

我看着她戴着老花镜,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缝,身影被拉得很长,显得特别孤独我第一次具体地感受到,把她接来,对她,对我,或许都是一个沉重的负担我们都想对对方好,但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做这种无力感,像一张网,把我们都罩在里面。

有一天,我提前下班回家,想带她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我打开家门,发现她不在我心里一慌,在屋里屋外找了一圈,都没有我赶紧给老李打电话,又给小区保安打电话,让他们帮忙调监控我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闪过无数个不好的念头。

一个小时后,保安打来电话,说在小区北门外的一个公交站台找到了她我飞奔过去她正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看到我,她好像才从一个梦里醒过来,眼神茫然“妈,您跑这儿来干什么?您吓死我了!”我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小声说:“我想……我想回家……”“这里就是您的家啊!”“不是……”她摇摇头,“我想回老屋……你爹还在家等我吃饭呢……”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我扶着她往回走,她的脚步很慢,很沉回到家,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捧着杯子,眼神还是直愣愣的。

我打开她一直抱着的那个布包里面是一双刚做好的布鞋,是那双深蓝色的,给老李的鞋底纳得厚实,针脚细密还有几个用塑料袋包好的、已经凉透了的馒头她大概是想,穿着这双鞋,走回那个她记忆中的家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坚硬的东西,好像突然碎裂了。

我一直以为,我把她接来,给她提供好的生活条件,就是尽孝我试图改变她,让她适应我的世界,我以为这是为她好可我从来没有真正地去想过,她到底想要什么?她的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记忆在消退,熟悉的人和事都在变得模糊。

而她唯一能抓住的,就是这些她做了一辈子的东西做鞋,是她对抗遗忘的方式那一针一线,是她用来确认自己还存在的坐标我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妈,对不起”她好像没听懂,只是转过头,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映出我发红的眼眶。

从那天起,我不再试图去改变她了我开始尝试着,走进她的世界我不再抱怨阳台上那股浆糊味儿,甚至会帮她把晒干的鞋底收进来我上网查了很多资料,关于她这种情况的,医生称之为“认知障碍”我开始有意识地陪她做一些能锻炼记忆的事情。

我从箱底翻出那些老相册,一张一张地指给她看“妈,您看,这是我上大学那年,您送我到车站,文强也去了”她盯着照片看很久,然后点点头,“是,你弟那时候,还没你高呢”“这个呢,是我跟老李结婚的时候,您给我做的红棉袄。

”她摸着照片上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年轻姑娘,嘴角也微微向上翘了翘“你那时候,瘦”我还把她做鞋的那些工具,都重新整理了一遍锥子、顶针、麻线、蜡块……我问她:“妈,这个鞋底,为什么要用这么多层布?”她的话匣子,好像一下子被打开了。

“布越多,越结实,穿着才暖和你小时候脚上老长冻疮,就是鞋底太薄了”“那这麻线为什么要过一遍蜡?”“过了蜡,线就硬实,不容易断,也防水下雨天,鞋里头不容易湿”她一边说,一边给我做示范她的动作依然那么熟练,仿佛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我看着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件我一直觉得“土气”又“麻烦”的事情里,藏着这么多我不懂的门道和……心意我的心态变了不再是“我该怎么照顾她”,而是“我能为她做些什么,让她开心一点”我开始学着做她爱吃的面食,虽然一开始做得歪歪扭扭,但她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我会在周末的午后,陪她一起坐在阳台上她做她的针线活,我备我的课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我们话不多,但那种安宁,是我以前从未体会过的老李也变了他不再对那些碎布头和浆糊味儿皱眉头有一次,他还从单位带回来一些废弃的宣传帆布,对我妈说:“妈,您看这个行不?结实,做鞋底应该不错。

”我妈高兴得像个孩子,拿着那帆布翻来覆去地看儿子小军放暑假回来,看到家里的变化,也很惊讶他很自然地坐到我妈身边,看她做鞋,还饶有兴致地问东问西“姥,这纳鞋底儿比做数学题还难啊,这么多针,您怎么记得住哪儿是哪儿?”。

我妈被他逗得咯咯笑,“熟能生巧”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在一种新的、缓慢的平衡中,慢慢地过下去但生活,总是会在你觉得安稳的时候,给你最沉重的一击那天是周三,我下午没课,想着回家给我妈炖个汤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紧接着,是老李压抑着情绪的声音:“您怎么回事啊!我跟您说了多少遍,这个不能动,不能动!”我心里一沉,赶紧开门进去客厅里一片狼藉我书房里那个专门用来放证书和文件的玻璃柜,门碎了一地地上散落着我的教师资格证、各种获奖证书,还有一沓我准备用来评职称的重要材料。

一大滩深色的液体,应该是茶水,把那些纸张浸透了老李站在旁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妈缩在墙角,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手里还拿着半块抹布,不知所-措“这是怎么了?”我问老李指着地上的狼藉,声音都在抖“我回来拿个文件,就看到妈拿着湿抹布在擦柜子。

我让她别动,她不听,说上面有灰结果手一滑,把我的茶杯给扫下去了,正好砸在柜门上”他看着地上那摊被茶水泡烂的材料,闭上了眼睛“文静,你知道的,这些材料我准备了多久……下周就要交了……”我看着那些模糊不清的字迹,脑子也“嗡”的一声。

那些材料,是我这半个学期的心血,关系到我能不能评上高级教师很多原始数据和记录,都只有一份现在,全毁了我妈看我脸色不对,怯生生地走过来,想帮我捡地上的纸“静……静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擦擦……”。

她伸出手,要去碰那些湿透的纸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疲惫、压力,全都涌了上来我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气,一把挥开她的手“别碰了!”我的声音尖锐,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您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对我多重要?您为什么要动我的东西?我求您了,您就安安静-静地待着,行不行?”。

话说出口,我就悔了我看到我妈的身体猛地一颤,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她的眼神,从惊恐,到受伤,最后,变成一片死寂的灰白她慢慢地收回手,一句话也没说,转身,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整个客厅,只剩下我和老李的喘息声,还有玻璃碎裂在地上发出的细微声响。

我蹲下身,一张一张地捡起那些废纸,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我到底在干什么?我在对我自己的妈妈,做什么?那天晚上,我妈没有出来吃饭我去敲门,她也不应我跟老李,两个人,对着一桌子菜,谁也吃不下一口半夜,我睡不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心里的风暴却越来越大我努力维持的平衡,被我自己亲手打破了我以为我变了,我以为我能处理好这一切可现实一巴掌打过来,才发现,我的耐心和爱,原来那么脆弱,不堪一击我珍视的职业前途,我辛苦建立的家庭秩序,好像都被我妈的到来,搅得天翻地覆。

我甚至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我没有把她接过来,是不是一切都会好好的?这个念头让我感到一阵寒意我抱着膝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很久我感觉自己被推到了一个悬崖边上,前面是深渊,后面,也没有退路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我妈房间的门,还紧紧地关着我心里又慌又乱,做了最坏的打算,准备去拿备用钥匙手刚碰到门把,门开了我妈站在门口,一夜之间,好像又老了十岁她的眼睛红肿,脸色憔-悴她没看我,径直走到客厅,把我昨天收拾好、堆在角落里的那堆湿纸拿了过-来。

她把那些纸,一张一张地,小心翼翼地铺在阳台的地板上,试图让它们快点干做完这一切,她又从自己房间里,拿出来一双鞋是那双黑色的,鞋面上绣着红梅花的她把鞋子轻轻地放在我的拖鞋旁边然后,她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发出声音。

“静……静啊,妈……给你添麻烦了”“妈没用……什么都做不好……”她说完,眼泪就顺着脸上的皱纹,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我站在那里,像被雷击中了一样,动弹不得心里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疼得我喘不过气那天,我没有去学校,请了假。

我什么都没做,就坐在沙发上,看着阳台上那些慢慢变干、却永远无法复原的纸张也看着,放在我脚边的那双布鞋我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腿都麻了我鬼使神差地,脱掉了脚上的拖鞋,把脚伸进了那双布鞋里鞋子的大小,刚刚好鞋底很厚,但踩上去,却异常的柔软。

棉布包裹着我的脚,一种温暖的感觉,从脚底,慢慢地传遍全身我站起来,走了几步鞋子完全贴合着我的脚型,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我低头,看着鞋面上那朵小小的红梅花针脚细密,颜色鲜艳我突然想起,我上初中的时候,特别想要一双城里流行的、带花边的白球鞋。

我跟我妈闹了很久她没钱,就去镇上布店,扯了二尺白布,又买了红色的线,熬了好几个晚上,给我做了一双白色的布鞋,鞋头上,就绣着这样一朵梅花她说:“妈没本事,买不起贵的但妈做的这个,不比她们的差”我当时拿到那双鞋,心里是失望的。

我觉得那朵红梅花,土气得不行我一次都没穿过现在,四十八岁的我,穿着这双绣着红梅花的布鞋,站在这个明亮的城市公寓里我才突然明白那一针一线,缝进去的,是什么是她没说出口的歉意是她笨拙的、想要弥补我的方式是她倾其所有,能给我的,最好的东西。

我一直觉得,是我在照顾她,是我在为她付出可我忘了,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用她的方式,为我缝制一双又一双能让我走得更稳、更暖的“鞋”我嫌它土气,嫌它跟不上时代,我把它扔在箱底可当我走累了,摔倒了,她还是会把这双鞋,默默地放到我面前。

我走到阳台,蹲下身,把我妈铺在地上的那些纸,一张一张地收起来虽然它们已经没用了,但我想好好地收着然后,我走进我妈的房间她正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窗外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轻地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就像我小时候那样。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她抬起手,有些迟疑地,落在了我的头发上,轻轻地抚摸着“妈”我开口,声音沙哑,“鞋子,很合脚,很舒服”她的手顿住了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她带着浓重鼻音的,“嗯”了一声那天下午,我没有提评职称的事,也没有提那些毁掉的材料。

我从我妈的针线篮里,拿出了一块蓝色的布“妈,您教教我,这个鞋面,是怎么剪的?”她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她来了精神,开始絮絮叨叨地跟我讲,怎么量尺寸,怎么画样,哪里的布要多留一点,哪里的线要缝得密一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也洒在我脚上那双黑色的布鞋上我的人生,好像从那一刻起,才真正地找到了落地的感觉评职称的事,我最终还是错过了我花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去重新整理那些资料,但很多原始数据已经找不回来了。

同事们都替我惋惜“文老师,就差这一步了,太可惜了”我笑了笑,“没事,明年还有机会”我说的是真心话我好像,不再那么执着于那些外界的评价和认可了我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家里我给老家打了个电话,让文强把妈以前用过的那个小纺车给我寄了过来。

我还托人从乡下买来了棉花和一些老式的印花布我把我家的一个储藏室,改造成了我妈的“工作室”她在里面,可以随心所欲地摆弄她的那些宝贝浆糊的味道,纺线的嗡嗡声,成了我们家新的背景音乐老李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但看着我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他甚至还像模像样地给我妈打下手,帮她把粘好的鞋底搬到阳台去晒儿子小军知道了评职称的事,特地打了电话回来安慰我我在电话里,跟他讲了那双绣着红梅花的布鞋的故事讲完,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听到儿子带着一点鼻音说:“妈,等我放寒假回去,让姥也教教我,我也学。

”我开始真正地享受和我妈在一起的时光我发现,她的记忆虽然在衰退,但关于针线活的一切,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她会告诉我,哪种布料吸汗,哪种布料结实她会教我,怎么搓麻线,才能搓得又匀又结实在那些细碎的、重复的劳作里,我好像重新认识了我的母亲。

她不只是一个需要我照顾的、衰老的病人她是一个手艺人,一个用一辈子时间,专注于一件事的匠人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一方庭院,几亩薄田她的爱也很“笨拙”,笨拙到只会用一针一线来表达但那种专注和质朴,却有着最强大的力量。

有一天,我穿着那双布鞋去学校有年轻的同事好奇地问我:“文老师,您这鞋哪儿买的?挺特别的,有点国潮风”我笑着说:“买不到的,我妈给我做的”那一刻,我心里没有丝毫的窘迫,只有满满的暖意我终于可以,坦然地、骄傲地,穿上我母亲做的鞋,走在阳光下。

我妈的身体,时好时坏有时候,她会清醒地跟我聊一下午我小时候的趣事有时候,她又会把我错认成她早已过世的姐姐,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一些我听不懂的陈年旧事但我不再焦虑,也不再试图去纠正她她活在她的时间里,那我就陪着她。

她清醒的时候,我陪她聊现在她糊涂的时候,我就陪她聊过去今年冬天,来得特别早外面下着小雪,屋里暖气开得很足我妈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盖着毯子,昏昏欲睡她手上,还拿着一只没有完工的、小小的虎头鞋那是她给未来的重孙子准备的。

我坐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也拿着针线,在学着纳鞋底我的动作还很笨拙,针脚也歪歪扭扭老李在厨房里煲着汤,满屋子都是食物的香气电视里放着新闻,声音开得很小我看着窗外的雪花,又看看身边打盹的母亲我脚上穿着她做的布鞋,踩在地板上,感觉特别安稳。

我突然明白,家是什么家不是一个装修得多漂亮的房子也不是一份多体面的工作,或者孩子有多大的出息家,是那个你可以脱下所有坚硬的“皮鞋”,换上最柔软的“布鞋”的地方在这里,你可以不必逞强,不必伪装你知道,总有一个人,会用最朴素的方式,爱着你,等着你。

我拿起身边的一条薄毯,轻轻地盖在我妈的身上她动了动,没有醒,嘴角却微微向上扬起,像是在做什么好梦我低下头,继续我手里的活儿外面天寒地冻,可我的心里,却暖得像揣着一个小太阳我知道,未来的路,也许还会有很多困难。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害怕了。因为我脚上穿着的,是妈妈用一辈子的爱,为我缝制的、最温暖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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