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疯狂了(97年2021结婚好不好)97年出席朋友婚礼,伴娘悄声说:他们入洞房,我们也圆房,
目录:
1.97年结婚会不会太早
2.97年结婚到现在多少年了
3.97年结婚的多吗
4.97年结婚到2021年属于什么婚
5.97年结婚年龄是几岁
6.97年结婚早不早
7.97年今年结婚算晚婚吗
8.1997年结婚到现在是什么婚
9.97年2021年能结婚吗
10.97年结婚到今年是多少年
1.97年结婚会不会太早
很多年后,我依然会想起1997年那个闷热的夏天,想起林晚秋在我耳边说那句话时,滚烫的呼吸和眼中那团决绝的火焰那句话像一根滚烫的钢针,在我心里烙下了一个永不褪色的印记我用了往后二十多年的时间,拼了命地去证明自己配得上一份好的爱情,可当我终于气喘吁吁地跑到终点,以为自己有资格伸出手时,才发现那个我想要牵手的人,早已不在原地等我了。
2.97年结婚到现在多少年了
我们的人生,就像两条在某个瞬间交汇的直线,有过短暂的炽热,然后便朝着各自的方向,渐行渐远,再无交集一切,都要从我最好的朋友张涛结婚那天说起 第1章 喜宴上的两种温度1997年的夏天,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甜腻。
3.97年结婚的多吗
那年头,香港刚刚回归,大街小巷的录音机里放的都是任贤齐的《心太软》,我们这群二十出头的小青年,兜里没几个钱,心里却揣着一个滚烫的、关于未来的梦我叫陈宇,在一家国营机械厂当学徒工,每个月拿着一百二十块的工资,住着八人一间的集体宿舍。
4.97年结婚到2021年属于什么婚
我最好的哥们儿张涛,子承父业,在供销社上班,算是个铁饭碗他要结婚了,新娘是隔壁纺织厂的女工李晓燕,一个笑起来有两个浅浅梨涡的姑娘我理所当然地成了他的伴郎而伴娘,是李晓燕最好的朋友,林晚秋婚礼那天,天蓝得像一块刚洗过的的确良布。
5.97年结婚年龄是几岁
张涛家的小院里,挤满了前来道贺的亲朋邻里大红的“囍”字贴在窗户上、门上,甚至连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都用红纸圈了一道空气中混合着鞭炮的硫磺味、大锅菜的香味和人们的说笑声,构成了一曲独属于那个年代的、热闹又朴实的交响乐。
6.97年结婚早不早
我穿着一身借来的、明显大了一号的西装,热得满头是汗,领带勒得我喘不过气相比之下,林晚秋就显得从容多了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长发用一根同色系的发带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脖颈她不像别的女孩那样叽叽喳喳,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新娘李晓燕身后,脸上挂着恬淡的微笑,像一朵在喧嚣中悄然绽放的晚香玉。
7.97年今年结婚算晚婚吗
我和林晚秋其实早就认识她和李晓燕是发小,而我和张涛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我们四个人,连同其他几个朋友,构成了我们那个小小的青春圈子只是,我和她之间,总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对我很好,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好。
8.1997年结婚到现在是什么婚
我刚进厂那会儿,工资低,经常吃不饱她会借着来找李晓燕玩的由头,给我带来家里做的包子或者煮好的玉米,塞给我的时候总说是“家里做多了”我的工服破了,她会拿过去,第二天就悄悄地给我补好,针脚细密得像机器织的我生病发烧,在宿舍里躺着,是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面,穿过大半个城区送过来,看着我吃完才走。
9.97年2021年能结婚吗
我不是木头,我懂她的心意可我不敢懂我一个从乡下来的穷小子,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等着我寄钱回去我住的是集体宿舍,唯一的财产就是床底下一个破旧的木箱子而林晚秋呢?她家是城里的,父母都是双职工,她自己又是幼儿园的老师,工作体面又稳定。
10.97年结婚到今年是多少年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却深不见底的鸿沟那份沉甸甸的好,我接不住,也不敢接所以我只能装傻,用“哥们儿义气”来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每次她对我好,我都会加倍地用别的方式“还”回去,比如帮她家修修水管,换换灯泡,用这种方式来维持着我们之间那点脆弱的平衡。
婚礼仪式上,司仪扯着嗓子喊着那些千篇一律的祝福语张涛和李晓燕并肩站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我站在张涛身边,看着他,心里又是羡慕又是酸涩羡慕他找到了自己的归宿,酸涩于自己的前途渺茫,爱情更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站在对面的林晚秋她没有看台上的新人,而是在看我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她的眼神很亮,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我心里一慌,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仓皇地移开了视线。
宴席开始后,气氛更加热烈划拳声、劝酒声、孩子们的哭闹声此起彼伏作为伴郎,我端着酒杯,跟着张涛一桌一桌地敬酒白酒辛辣的味道灼烧着我的喉咙,也让我的头脑变得越来越昏沉敬到女方亲戚那一桌时,一个大娘拉着林晚秋的手,笑呵呵地问:“晚秋啊,你看晓燕都结婚了,你什么时候办事啊?我看这伴郎小伙子就不错嘛,一表人才的。
”周围的人都跟着起哄,我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被开水烫过一样我端着酒杯,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林晚秋却比我大方得多她只是微微红了脸,笑着对那位大娘说:“王姨,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快吃菜吧。
”她说着,给我使了个眼色,又轻轻推了我一下,低声说:“快去下一桌吧,别愣着了”她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我的胳膊,隔着薄薄的衬衣,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那温度像一股微弱的电流,瞬间传遍了我的全身,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狼狈地跟着张涛逃离了那一桌整个下午,我都尽量避免和林晚秋有任何眼神接触我怕从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我最不敢面对的东西——那份我无力回应的深情喜宴的喧闹,对我来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热闹我的世界里,只有两种温度:一种是白酒烧灼下的燥热,另一种,是林晚秋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那种让我心慌意乱的滚烫。
这两种温度交织在一起,把我整个人都烤得焦灼不安 第2章 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夜幕降临,送走了大部分宾客,重头戏“闹洞房”开始了张涛他们那帮朋友都是些无法无天的猴儿,把个小小的婚房闹得天翻地覆什么“点烟”、“吃苹果”都算是最温柔的节目了,后来甚至让张涛和李晓燕用嘴去传一颗剥了壳的生鸡蛋。
新房里挤满了人,笑声、起哄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我和林晚秋作为伴郎伴娘,自然也逃不掉我们被推搡着,被迫参与各种游戏我被灌了好几杯酒,脑子晕乎乎的,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在看一部快进的电影,画面模糊,声音嘈杂。
混乱中,有人提议让伴郎伴娘也来一个我心里一惊,酒醒了大半还没等我找借口开溜,就有人把一根红线递了过来,红线的两头各系着一颗糖“来来来,让伴郎伴娘给我们表演一个‘千里姻缘一线牵’!”一个促狭鬼高声喊道规则很简单,就是我和林晚秋各含住一头,然后一起往中间吃,谁先松口谁就输了。
这在当时,算得上是相当出格的游戏了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我下意识地去看林晚秋,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笑着找个理由推脱掉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她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豁出去的平静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将我们包围。
张涛也喝高了,揽着我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阿宇,别……别怂啊!是爷们儿就上!”我被架在那里,进退两难拒绝,会扫了所有人的兴,也显得我太不给新郎面子;接受,我又觉得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破,很多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林晚秋忽然从那人手里接过了红线她把系着糖的一头轻轻放进嘴里,然后把另一头递到我面前,她的动作很轻,很稳,仿佛那不是一颗糖,而是一份郑重其事的邀约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认真我从那眼神里读懂了她的潜台词:陈宇,你敢不敢?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喧嚣似乎都消失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她那双眼睛,和悬在我面前的那颗小小的水果糖我的心跳得像擂鼓,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地奔涌。
酒精和荷尔蒙的双重作用下,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我鬼使神差地,微微张开了嘴就在我的嘴唇即将碰到那颗糖的时候,新娘李晓燕忽然冲了过来,一把抢走了我们之间的红线,嗔怪道:“行了行了,别闹了!看把我们家晚秋给为难的!都出去出去,让他们小两口好好休息!”。
她像是解围,又像是在保护林晚秋人群被半推半就地赶出了新房,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里却空落落的,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我不敢再看林晚秋,低着头,装作去帮着收拾地上的瓜子壳和糖纸大家闹哄哄地转战到院子里,继续喝酒聊天。
我和林晚秋被留下来,帮着李晓燕简单收拾一下狼藉的婚房三个人都沉默着,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李晓燕看看我,又看看林晚秋,叹了口气,找了个借口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了我们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窗外传来越来越稀疏的说笑声,衬得屋里格外安静。
我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我蹲在地上,假装认真地捡着花生壳,不敢抬头“陈宇”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心里的那片乱湖“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依旧不敢看她她走到我身边,也蹲了下来,和我一起收拾。
她的头发垂下来,有几缕散落在我的手背上,痒痒的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钻进我的鼻孔,是那种最便宜的蜂花牌洗发水的味道,闻起来却格外安心“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丢人?”她问我心里一震,猛地抬起头:“没有!怎么会!你别多想。
”她看着我,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那你为什么不敢?”我语塞了我该怎么告诉她?告诉她我不是不敢,而是不能?告诉她我一个月一百二十块的工资,连养活自己都费劲,根本不敢去想两个人的未来?告诉她我每次看到她,都会被自己心里那份强烈的自卑感刺痛?。
这些话,我说不出口在那个把“尊严”看得比天还大的年纪,承认自己的贫穷和无能,比死还难受我只能选择沉默,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她看着我窘迫的样子,眼里的光一点点地暗了下去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院子里,闹腾了一天的人们终于开始陆续散去张涛的父母在门口送客,说着“慢走”、“常来玩”的客套话新房里,新郎和新娘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时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和她之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她却忽然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到我面前。
她的脸上没有了笑容,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悲壮的决绝她俯下身,凑到我的耳边,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微微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他们入洞房,我们也圆房”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因紧张和羞涩而涨得通红的脸我从未想过,这样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会从文静内敛的林晚秋口中说出来 第3章 熄灭在眼中的光。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乱撞击的声音,咚,咚,咚,每一声都沉重得像是要跳出来林晚秋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和她身上独有的馨香,像一根羽毛,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轻轻搔刮着,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自卑、顾虑,都被这句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话语炸得粉碎我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那双因为紧张而用力睁大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孤注一掷的勇气,有破釜沉舟的决心,有少女最纯粹的羞涩,更有一种近乎乞求的、对我最后一次的试探。
她在等我的回答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我的内心,正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答应她!陈宇,你这个懦夫!你难道感觉不到吗?她是真的喜欢你!你也是喜欢她的!这样一个好姑娘,把她所有的尊严和矜持都抛下,对你说了这样的话,你还在犹豫什么?你还是个男人吗?。
另一个声音却在拼命地把我往后拉:别冲动!陈宇,你清醒一点!圆房?然后呢?你能给她什么?你能娶她吗?你拿什么娶?就凭你那一个月一百二十块的工资?你连一套像样的房子都买不起,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承诺都给不起!你不能这么自私,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就毁了她的一辈子!
两个声音在我的脑海里撕扯、搏斗,让我头痛欲裂我看着林晚秋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的火焰,既吸引着我,又灼痛着我我渴望靠近那份温暖,却又害怕自己会被烧得灰飞烟灭,更怕会把她也拖进我这片冰冷而贫瘠的泥潭我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这疼痛,让我在混沌中找回了一丝理智我不能我不能这么做我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灌满了冰碴子,从喉咙一路凉到心底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不像话“晚秋,”我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别……别说胡话了。
你喝多了”我选择了最懦弱、最残忍的方式来回应她我把她那份掏心掏肺的勇敢,轻飘飘地定义为“酒后胡话”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林晚秋眼中那团明亮的、燃烧的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那光芒褪去的过程,缓慢而清晰,像是一颗流星在最璀璨的瞬间划过天际,然后迅速地坠入无边的黑暗最后,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空洞的灰烬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血色尽褪她慢慢地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一步,与我拉开了距离那一步,仿佛隔开了一个世界。
她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和无尽的失望“是啊,”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你别当真”说完,她转过身,不再看我,快步走出了新房她的背影有些踉跄,却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地不肯弯腰的芦苇。
门被她轻轻地带上了,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那声音,像是关上了我们之间所有的可能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瘫坐在地上窗外,最后一批客人也离开了,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新房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沉默地照着满地的狼藉,和我同样狼藉的心。
我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可这疼痛,远远比不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陈宇,你这个混蛋!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咒骂着自己我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哪怕是坦诚地告诉她我的困境,我的顾虑,也比用一句“你喝多了”来践踏她的真心要好。
可是我没有我选择了最伤人的方式,亲手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姑娘,推得远远的我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张涛推门进来,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阿宇?你怎么了?脸怎么红了?”他打着酒嗝问“没事,”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刚才不小心撞了一下。
涛子,恭喜你我……我得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哎,这么晚了,就在我家住下吧”“不了,宿舍有门禁”我胡乱找了个借口,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地方走出张涛家的小院,午夜的凉风吹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我的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疼我没有回宿舍我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短我就像那个孤独的影子一样,被困在自己画下的那个名为“自卑”的牢笼里,动弹不得我亲手熄灭了她眼中的光,也彻底掐灭了自己生命里,那唯一的一束光。
第4章 回忆是条无声的河回工地的路很长,我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在深夜清冷的街道上穿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嘲笑我的狼狈我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林晚秋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像电影画面一样,在我眼前反复播放。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回忆像一条无声的河,悄然漫过了理智的堤坝,将我整个人都淹没了我第一次见到林晚秋,是在三年前的夏天那时我刚从乡下的技术学校毕业,被分配到这家机械厂举目无亲,兜里揣着父亲东拼西凑借来的五十块钱,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惶恐和不安。
张涛带我去了他家,就是在那儿,我见到了来找李晓燕玩的林晚秋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下面是条蓝色的长裙,扎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看起来干净又文静她看到我这个陌生人,有些害羞,只是对我笑了笑,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那一笑,就像那个夏天里最清凉的一阵风,吹散了我心头不少的阴霾后来,我们见面的次数多了,也就渐渐熟悉起来我知道她是城里姑娘,是幼儿园老师,会弹风琴,会画画她知道我是乡下来的,家里穷,沉默寡言,但干活很卖力。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本不该有太多交集可她却总是有意无意地,一点点地靠近我的世界刚进厂的时候,我拼命想学技术,想早点出师,多拿点工资别人休息的时候,我就抱着一本厚厚的《机械制图》啃厂里的老师傅脾气不好,我经常因为一些小错误被骂得狗血淋头。
有一次,我画的一张零件图纸被师傅当众撕掉,扔在地上,说我画的是“一堆废铁”那天我心情糟透了,晚饭也没吃,一个人躲在车间后面的废料堆里发呆是林晚秋找到了我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在厂里受了委屈,提着一个饭盒,走了很远的路过来。
她把饭盒递给我,里面是白米饭和一盘炒鸡蛋在那个年代,鸡蛋是精贵东西“我听晓燕说的,”她在我身边坐下,轻声说,“陈宇,别灰心万事开头难,谁一开始都不是什么都会的你这么聪明,又肯下功夫,以后一定会成为厂里技术最好的师傅。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我低着头,狼吞虎咽地吃着饭,眼泪却不争气地掉进了饭盒里那是我第一次,在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面前,感受到了毫无保留的善意和鼓励还有一次,我为了多挣点加班费,连着上了两个通宵的班。
结果在操作车床的时候,因为精神恍惚,左手被飞出的铁屑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流不止我被送到厂里的医务室简单包扎了一下,医生让我回去休息我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宿舍床上,发起了高烧宿舍里的人都去上班了,我烧得迷迷糊糊,浑身发冷。
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林晚秋推门进来了她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跑过来的她摸了摸我的额头,二话不说,就出去给我买了退烧药,又跑到食堂,软磨硬泡地让师傅给我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她一口一口地喂我吃药,帮我擦汗,用温水给我擦拭身体。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那么自然,那么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我躺在床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我贪恋这份温暖,却又觉得自己像个无耻的小偷,在窃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病好之后,我攒了半个月的工资,买了一支当时看来很高级的英雄牌钢笔,想要送给她作为感谢。
她却怎么都不肯收“陈宇,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她看着我,认真地说,“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再这样,我以后可不敢管你了”她总是这样,把她对我所有的好,都轻描淡ě地归结为“朋友”可我知道,那不一样没有哪个“朋友”,会把自己的粮票省下来,偷偷塞进你的饭盒里;没有哪个“朋友”,会注意到你冬天穿的棉衣露出了棉花,然后悄悄给你织一件新的毛衣;也没有哪个“朋友”,会在你每次发了工资,第一时间提醒你给家里寄钱,甚至帮你算好邮费。
她对我的好,像春雨,细细密密,无声无息,却早已渗透了我贫瘠干涸的生命我不是不心动,我是不敢动我的自卑,是刻在骨子里的我忘不了,刚来城里时,因为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被街上的小孩追着喊“乡巴佬”;我忘不了,在食堂吃饭,因为舍不得买菜,只啃馒头,被同宿舍的工友嘲笑的眼神;我忘不了,每次给家里写信,都要在信纸上反复计算,怎么才能用最少的钱,让家里人过得好一点。
这样的我,拿什么去爱林晚秋?我给不了她城里姑娘该有的生活我不能带她去看电影,因为一张电影票钱够我吃三天的饭;我不能给她买漂亮的衣服,因为我自己的衣服都是穿了又补;我甚至不能给她一个像样的家,因为我连自己的安身之所都没有。
爱,对我来说,是一个太过沉重和奢侈的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她远一点,再远一点不要去耽误她她应该嫁一个和她一样,在城里有稳定工作、有房子的男人,过安稳幸福的日子而不是跟着我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去赌一个渺茫的未来。
所以,我一直装傻,一直后退她往前一步,我就退后两步我用冷漠和疏离,在我和她之间,筑起了一道高高的墙我以为,只要我够绝情,她总有一天会失望,会放弃可我没想到,她会用那样一种方式,在我筑起的高墙上,撞开一个决绝的缺口。
她把她所有的骄傲和自尊都压了上去,只为问我一句“你敢不敢”而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当一个懦夫自行车骑到了宿舍楼下我没有上楼,而是把车停在墙边,蹲在黑暗的角落里,点燃了一根烟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抽烟,呛人的烟雾涌进肺里,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眼泪都咳了出来。
我看着远处城市微弱的灯火,心里空得像个黑洞我终于明白,有些错过,不是因为不够爱,而是因为不够勇敢而这份懦(nuò)弱,将会成为我此生都无法摆脱的、最沉重的枷锁 第5章 一句“混账”的当头棒喝婚礼过后的几天,我过得浑浑噩噩。
白天在车间里干活,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成了最好的掩护,我可以麻木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不用去思考任何事情可一到晚上,当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林晚秋那双黯淡的眼睛和那句“我们圆房吧”,就会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让我彻夜难眠。
我没再见过她我不敢去找她,甚至连路过她家所在的街道,都会心虚地绕道而行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道歉吗?说什么?说“对不起,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我太穷了配不上你”?这样的话,只会让她觉得更受侮辱我和她之间,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沉默。
我们共同的朋友圈子里,也没人再提起我们俩或许是新娘李晓燕跟大家打了招呼,也或许是大家都看出了我们之间的不对劲,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这个话题这种状态持续了半个多月,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精神也萎靡不振跟我一个班组的王建国,王哥,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王哥比我大十几岁,是个老钳工,技术好,人也热心他家就在厂子附近的家属院,老婆孩子热炕头,是我们这些单身汉最羡慕的对象这天下了晚班,王哥拉住我,不由分说地把我拽到了厂门口的小饭馆他点了两个小菜,一盘花生米,要了两瓶啤酒。
“说吧,小子,最近丢了魂儿似的,出什么事了?”王哥给我倒满一杯酒,开门见山地问我低着头,沉默地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那团火“没什么,王哥,就是……有点累”我敷衍道“累?”王哥哼了一声,用筷子点了点我,“你小子骗谁呢?你刚进厂那会儿,一天干十六个小时都不嫌累。
你这哪是身子累,是心累!是不是……为情所困啊?”王哥的话像一把钥匙,一下子就捅开了我心里的锁我再也绷不住了,多日来积压在心里的悔恨、痛苦、挣扎,在酒精的催化下,瞬间决了堤我没有说出林晚秋那句惊世骇俗的话,那太伤她的名誉了。
我只是含糊地告诉王哥,我拒绝了一个很好的姑娘,一个我其实很喜欢的姑娘“为什么?”王哥皱起了眉头,“既然喜欢,为什么要拒绝?”“我……我配不上她”我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苦涩地说,“王哥,你是知道我的情况的。
我一个乡下来的,家里穷得叮当响,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自己都顾不过来,我拿什么对人家好?我不能耽误人家”我以为王哥会理解我,甚至会夸我两句“有担当”、“负责任”可没想到,王哥听完我的话,沉默了半晌,然后把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拍,指着我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陈宇啊陈宇,我以前觉得你小子踏实、肯干,是个好苗子今天我才发现,你就是个混账!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的混账!”我被他骂懵了,愣愣地看着他:“王哥,我……我怎么就混账了?”“你还不混账?”王哥气得脸都红了,“你口口声声说为她好,怕耽误她。
说白了,你就是为你自己那点可怜的、一文不值的自尊心!你怕的是什么?你怕的是她跟你吃苦,会被别人笑话!你怕的是你自己没本事,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让你自己没面子!你根本就没问过她愿不愿意!你凭什么就替她做了决定?”。
王哥的一字一句,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砸得我头晕目眩,无力反驳“一个姑娘家,能对你死心塌地,说明她看上的根本就不是你有没有钱!她看上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踏实,你的上进心!”王哥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穷怎么了?谁他妈一生下来就富贵的?我刚跟你嫂子结婚那会儿,住的还是单位分的筒子楼,一家人挤在十平米的屋子里,连个独立的厕所都没有!那时候我也穷,可我敢对我媳妇儿说,‘你跟着我,我保证让你过上好日子!’爷们儿是什么?爷们儿不是看你现在有什么,是看你敢不敢去争!敢不敢去为一个女人拼出一个未来!”。
他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你小子,连争的勇气都没有!你不是配不上她,你是配不上她的那份勇敢!你把人家一颗滚烫的心,就这么扔在地上,还自以为是地告诉自己,这是为她好我告诉你,这世上最伤人的,不是拒绝,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去践踏别人的真心!你这是懦弱!是自私!”。
“混账!”最后这两个字,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我的脸上我呆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王哥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把我伪装在“为她好”外衣下的、那颗懦弱又自私的内心,血淋淋地剖开了是啊,我一直在说“配不上”,一直在说“怕耽误她”,可我何曾真正地站在她的角度想过?我何曾问过她一句:“你愿意陪我一起吃苦吗?”。
我没有我只是自顾自地,在心里给她设定了一个“应该过好日子”的结局,然后就理所当然地把她推出了我的世界我害怕失败,害怕让她失望,害怕面对那个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成功的自己说到底,我最爱的,不是她,而是我那点可怜的自尊。
那晚,我被王哥骂得狗血淋头,也喝得酩酊大醉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我只记得,我在宿舍楼下,吐得一塌糊涂,吐出来的,仿佛是这些年我咽下去的所有委屈、不甘,和对我自己深深的鄙夷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去找林晚秋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把话说清楚我要告诉她,我不是不喜欢她,我是个混蛋,是个懦夫我要向她道歉,郑重其事地,为我的懦弱和自私道歉哪怕她已经彻底对我失望,哪怕她再也不想见到我,我也必须去。
这是我欠她的也是我欠我自己的一个交代我从床上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上我最干净的一件衬衫,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朝着林晚秋工作的幼儿园走去 第6章 空荡荡的琴房去幼儿园的路上,我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我在脑子里反复演练着见到林晚秋后要说的话。
是先道歉,还是先解释?是该直接说出我的困境,还是该委婉地表达我的心意?每一种开场白,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我的手心却一直在冒冷汗自行车被我蹬得飞快,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我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见到她。
我怕晚一分钟,我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会泄掉幼儿园的大门紧闭着,还没到放学的时间我把车停在门口的大槐树下,隔着铁栅栏,能看到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能听到他们清脆的笑声和老师们的引导声我一眼就看到了她她正带着一班小孩子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温柔的母鸡,护着身后一长串“小鸡”,脸上带着我熟悉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温柔笑容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那一刻,我看得有些痴了我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于“配不上”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这样一个美好的姑娘,她所追求的,或许根本就不是物质上的富足,而是一份能够让她安心的、真挚的感情而我,却用自己狭隘的价值观,去揣度她,甚至伤害了她我站在门口,一直等到放学的铃声响起家长们陆续过来,接走了自己的孩子。
幼儿园里渐渐安静下来我看到林晚秋送走最后一个孩子,然后转身往教学楼里走就是现在!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卫室,跟看门的大爷说明了来意大爷打量了我几眼,还是帮我喊了一声不一会儿,一个我不认识的年轻女老师走了出来。
“你好,请问你找谁?”她问“我找林晚秋,林老师”我有些紧张地搓着手女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用一种有些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你找晚秋姐?她……已经辞职了啊”“辞职了?”我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个星期听说是……回老家了”女老师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她走得很突然,我们都挺意外的你是她朋友吗?她没告诉你吗?”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回老家了?她老家在邻省,坐火车都要一天一夜她就这么……走了?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我喘不过气来一种巨大的恐慌和失落感,瞬间将我淹没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那位老师道别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幼儿园的我只记得,我失魂落魄地骑着车,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悠。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会就这么走了我疯了一样地骑车去了李晓燕工作的纺织厂厂门口人来人往,我等了很久,才等到下班的李晓燕看到我,李晓燕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同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陈宇?你……你怎么来了?”。
“晓燕,”我冲到她面前,急切地问,“晚秋呢?她是不是回家了?她为什么走?她去了哪里?”李晓燕看着我焦急的样子,叹了口气,把我拉到一个人少的角落“是,她回家了”李晓燕的声音很低,“婚礼那天晚上,她哭着来找我,在我家住了一晚。
第二天,就去幼儿园递了辞职信她说,她想换个环境”“换个环境……”我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心如刀割我知道,她不是想换个环境,她是想逃离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逃离我“陈宇,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李晓燕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但晚秋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认识她二十年,从没见她那么伤心过她说,她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一个人看,结果那个人嫌脏,给扔了”“我没有!”我激动地反驳,“我不是……”“你不是什么?”李晓燕打断我,“你是不是觉得她配不上你?还是你觉得,她的感情很廉价,可以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我痛苦地喊了出来李晓燕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才缓缓地说:“陈宇,你知道吗?晚秋跟我说,她不在乎你有没有钱,也不在乎你是不是城里人她说,她就喜欢看你埋头看书的样子,喜欢你满身机油味却把手洗得干干净净的样子。
她说,她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她什么都不要,就要你一句准话可是你,连一句准话都给不了她”说完,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我:“这是她老家的地址她让我不要给你,但我还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至于你找不找她,那是你的事。
”李晓燕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写着地址的、薄薄的纸条那纸条,仿佛有千斤重,压得我抬不起手我终究还是没有去找她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拿什么脸面去见她?去了又能说什么?王哥骂得对,我连争的勇气都没有。
我害怕面对她那双失望的眼睛,更害怕我去了,也给不了她任何承诺,只会给她带去第二次伤害从那以后,林晚秋就彻底消失在了我的生命里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我白天跟着师傅学技术,晚上就自学大学的机械课程我不再抽烟,不再喝酒,把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用来买书、买工具。
我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困兽,用疯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来填补心里那个因为她的离开而留下的巨大空洞几年后,我成了厂里最年轻的技术骨干再后来,我考上了工程师,又被提拔为车间主任我有了自己的房子,虽然不大,但那是属于我自己的家。
我把父母和弟妹都接到了城里,我的生活,终于走上了正轨我成了当年自己最想成为的那种人可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总会想起1997年那个夏天的婚礼,想起那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姑娘,想起她在我耳边说那句石破天惊的话时,滚烫的呼吸。
我赢得了生活,却输掉了她那张写着她地址的纸条,被我夹在我最珍视的那本《机械制图》里,纸页已经泛黄,字迹也有些模糊它像一个沉默的纪念碑,时刻提醒着我,我曾经因为懦弱,错过了一份多么珍贵的感情 第7章 街角那家馄饨店。
时间是最不动声色的画师,它在我们每个人的脸上、心里,都刻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一晃,二十年过去了2017年,我四十五岁,是一家中型机械制造公司的总工程师我结了婚,又离了婚,没有孩子前妻是个不错的女人,我们是相亲认识的,结婚的原因很简单,年纪到了,条件也合适。
我们相敬如宾地过了五年,最后和平分手她说,陈宇,你什么都好,就是你的心,好像有一扇门,我怎么都推不开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那扇门里,住着一个叫林晚秋的姑娘二十年来,她从未离开这些年,我事业有成,身边也不乏追求者。
可我再也没有对谁动过心我知道,我把这辈子唯一一次奋不顾身的冲动,留在了1997年的那个夏天我偶尔会从张涛和李晓燕那里,听到一些关于林晚秋的零星消息他们说,她回家后不久,就经人介绍,嫁给了一个当地的中学老师。
婚后生了一个儿子,生活平淡,但也算幸福每次听到这些,我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有为她感到高兴的欣慰,也有一种针扎似的、隐秘的疼痛我曾无数次地想过,如果当初我勇敢一点,现在陪在她身边的人,会不会是我?我们的孩子,现在是不是也该上大学了?。
可是,生活没有如果那天,我去邻市参加一个行业技术交流会会议结束后,我婉拒了主办方的晚宴,想一个人随便走走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陌生的城市里穿行黄昏时分,华灯初上,我把车停在一条看起来很有烟火气的老街边肚子有些饿,我闻到了一股馄饨的香味。
顺着香味找过去,街角有一家小小的馄饨店,店面不大,但很干净,门口挂着一个手写的木牌子:林记馄饨我走了进去,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一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在灶台前忙碌,他身材微胖,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老板,来一碗全家福”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好嘞!”男人应了一声,手法娴熟地包着馄饨我百无聊赖地环顾着这家小店墙上贴着一些孩子的奖状,还有一张全家福照片照片上,男人笑得很憨厚,他身边坐着一个温柔娴雅的女人,他们的儿子站在身后,高大帅气,眉眼间像极了那个女人。
我的目光,在触及到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时,瞬间凝固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了二十年照片上的女人,虽然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但那温婉的眉眼,那恬淡的笑容,那熟悉得刻在我骨子里的轮廓……是林晚秋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地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仿佛要把它看穿真的是她她老了,也胖了一点,但那份独有的气质,一点都没变就在这时,店铺的后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一盘切好的配菜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一丝岁月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生活打磨过的安然和平静。
“老周,葱花快没了,我给你拿来了”她的声音,比记忆中要沙哑一些,但那份温柔的语调,还是一模一样她一抬头,正好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我四目相对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也能看到她眼中瞬间闪过的、无法掩饰的震惊。
二十年,七千多个日夜我曾在梦里无数次地幻想过我们重逢的场景,或是在某个喧闹的街头,或是在某个安静的午后我以为我会很激动,会冲上去,会对她说很多很多话可真到了这一刻,我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所有的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场巨大的、无声的哽咽。
她的震惊只持续了几秒钟,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对我,礼貌而疏离地点了点头,然后把盘子放到灶台上,对那个男人说:“老周,来客人了,你快点”那个叫老周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妻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林晚秋没有再看我,她转身进了后厨,再也没有出来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被端到了我的面前馄饨皮薄馅大,汤头鲜美,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紫菜,香气扑鼻可我吃在嘴里,却尝不出任何味道我机械地,一个一个地,把碗里的馄饨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这或许是这辈子,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元的钞票,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默默地离开了这家小店我没有回头,我怕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走出馄饨店,外面的夜色已经很浓了我靠在车门上,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的视线变得模糊我看到,馄饨店里,那个叫老周的男人,脱下围裙,走进了后厨过了一会儿,他揽着林晚秋的肩膀,走了出来他低着头,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她靠在他的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那一幕,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终于明白,我所幻想的“如果”,对她来说,早已没有任何意义她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爱她、懂她的丈夫,有了让她骄傲的儿子她的世界,早已没有我的位置我这个迟到了二十年的过客,连出现在她面前,都是一种打扰 第88章 圆不了的那个房
我开车离开了那座城市回去的路上,我没有开导航,也没有听音乐,只是任由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地向后掠去,像一段段被我抛在身后的时光我的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在馄饨店里看到的那一幕林晚秋和她丈夫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那种被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情,是我从未拥有,也永远无法企及的。
他给她的是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是日复一日的陪伴,是触手可及的温暖而我,当年能给她的,只有一句懦弱的“你喝多了”,和此后二十年杳无音信的空白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成功,只要我能挣到足够多的钱,我就能弥补当年的遗憾。
可直到今天我才幡然醒悟,我错了,错得离谱我错过的,根本不是一个和她在一起的机会,而是那个唯一有资格陪她吃苦的年纪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时间不会在原地等你,那个深爱你的姑娘,也不会回到家,我从书架的最深处,翻出了那本已经泛黄的《机械制图》。
那张被我夹在里面的、写着她老家地址的纸条,静静地躺在那里我拿出打火机,点燃了纸条的一角橘红色的火焰,迅速地吞噬了那张薄薄的纸,也吞噬了我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念想纸条化为灰烬,从我指间飘落,像一只黑色的蝴蝶,完成了它最后一次的告别。
是时候,放下了放下那个在1997年夏天,穿着粉色连衣裙的林晚秋;放下那句石破天惊的“我们也圆房”;更重要的,是放下那个因为自卑和懦弱,而错失了一生的陈宇我不再去打听她的任何消息,也不再向张涛他们追问她的近况。
我知道,我们最好的结局,就是各自安好,互不打扰我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依然每天上班、下班,参加各种技术研讨会,偶尔和朋友们聚餐只是,我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地空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我开始学着去爱自己,去享受一个人的生活。
我会在周末的时候,给自己做一顿丰盛的早餐;我会在天气好的时候,去公园里散步,看看那些下棋的老人和嬉闹的孩子;我甚至报了一个书法班,在横平竖直的笔画中,寻找内心的宁静我不再执着于去证明什么,也不再沉溺于对过去的悔恨。
我终于明白,人生最大的遗憾,不是“我本可以”,而是“我没珍惜”很多年后,在一个同学聚会上,我又见到了张涛和李晓燕酒过三巡,李晓燕看着我,忽然有些感慨地说:“陈宇,你知道吗?前几年,晚秋的儿子考上了我们这儿的大学。
她送儿子来报到,我们一起吃了顿饭她跟我说,她很谢谢你”我愣住了:“谢我?”“是啊,”李晓燕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她说,谢谢你当年的拒绝她说,如果当年你答应了,你们也许会因为生活中的各种琐事争吵,会因为贫穷而互相埋怨,最后把那份最美好的感情消磨得一干二净。
正因为你的拒绝,才让她心里,永远住着一个最好的你——那个在车间里埋头苦读的、满身机油味的、让她心动了一整个青春的少年”听到这番话,我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地颤抖起来我的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我赶紧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原来,她从未恨过我她甚至用这样一种温柔的方式,给了我最终的谅解和救赎她早已放下了,而我,却用半生的时间,画地为牢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开车回家的路上,把车窗摇了下来晚风吹拂着我的脸,我忽然就释然了。
1997年,在那个喧闹的婚礼上,她对我说:“他们入洞房,我们也圆房”那是我听过的,最美的情话而我,欠了她一个未能圆满的房,也欠了自己一个未能圆满的青春这或许,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充满了遗憾,也充满了,带着遗憾的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