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也行?(90年的我)90年,我帮港商挡了一刀,他送我去牛津读书,还把女儿嫁给我。,
目录:
1.90年代港商
2.90年的香港
3.九零年代香港
4.90年代的香港是什么样的
5.上个世纪90年代的香港
6.90年代去香港
7.90年代港币等于多少人民币
8.90年代香港做什么最赚钱
9.90年代末的香港
10.怀念90年代香港
1.90年代港商
九零年的夏天,像一口烧红了的锅,扣在人头顶上空气里都是黏糊糊的热气,混着街边烤串的孜然味儿和公共厕所飘出来的氨水味儿我就像锅里被煎得滋滋冒油的蚂蚁,在火车站旁边的“金海湾大酒店”当门童,其实就是个打杂的。
2.90年的香港
说好听点是保安兼行李员,说难听点,就是个穿了身不合身西装的桩子那天下午,太阳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化我正靠在门口的大理石柱子上,偷偷打盹,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劣质的确良衬衫的领子一辆黑色的、锃光瓦亮的“大奔”悄无声息地滑到门口。
3.九零年代香港
车牌不是本地的,挂着个黑牌,后面一串数字我一个激灵,立马站直了这种车里坐的,不是大官就是大老板我赶紧堆起一脸孙子似的笑,小跑着过去拉开车门车里冷气“呼”地一下窜出来,冻得我一哆嗦,舒服先下来的是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苍蝇。
4.90年代的香港是什么样的
他没说话,转身拉开后座的门后座下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个子不高,有点清瘦,但眼神跟鹰似的,锐利得能戳穿人心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浅灰色西装,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杖,虽然杖头只是个普通的银球,但那股子气势,比我们厂长的官威还大。
5.上个世纪90年代的香港
这就是李文昌,后来我才知道他名字的一个在香港能呼风唤雨的港商“先生,里面请”我哈着腰,做了个请的手势李文昌没看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迈步往里走金丝眼镜跟在他身后,路过我身边时,从兜里掏出张十块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塞进我上衣口袋。
6.90年代去香港
我心里骂了句娘,脸上还得笑着说“谢谢老板”这就是生活为了我妈躺在医院的药费,别说十块钱,就是一巴掌,我也得笑着接他们进了大堂,应该是去餐厅谈事我回到我的柱子旁边,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带着别人体温的十块钱,心里盘算着这够我妈两天的药了。
7.90年代港币等于多少人民币
站了大概一个钟头,久到我觉得自己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酒店大堂里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先是吵嚷,然后是摔杯子的声音,清脆刺耳我探头往里看,只见餐厅门口围了一圈人大堂经理一脸煞白,拿着对讲机哆哆嗦嗦地喊着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告诉我,出事了。
8.90年代香港做什么最赚钱
人群里,我看见了李文昌那张清瘦但沉着的脸他被几个凶神恶煞的本地人围在中间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戴着条能拴狗的金链子,一脸横肉“李老板,你让我们兄弟在码头饿肚子,这笔账怎么算?”光头声音很大,整个大堂都听得见。
9.90年代末的香港
李文昌旁边的金丝眼镜想说什么,被他用手杖拦住了“生意有生意规矩,王老板,你的人坏了规矩,就别怪我按规矩办事”李文昌的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砸在地上“我他妈就跟你讲讲我的规矩!”光头被激怒了,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10.怀念90年代香港
他身后一个小平头,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水果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白光周围的人“哄”地一下全散开了,连大堂经理都退到了柜台后面只有我,还傻愣愣地站在那儿我不是不怕,我腿肚子都在转筋但我的视线,死死地被那把刀锁住了。
我见过刀,我们那片儿长大的孩子,谁没见过打架动刀子的我知道那玩意儿捅进人身体里,血会怎么往外冒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没想别的我只想到口袋里那张十块钱是那个老头给的虽然他身边的人态度很操蛋,但他本人,至少没拿正眼看过我,也就没鄙视过我。
他给了钱就这么简单一个念头光头一使眼色,那个小平头就跟疯狗一样,举着刀朝着李文昌的肚子就捅了过去太快了金丝眼镜想拦,根本来不及李文昌拄着文明杖,年纪大了,躲闪肯定没那么利索我几乎是凭着本能,从大理石柱子后面猛地窜了出去。
我这辈子跑得都没这么快过我一把推在李文昌的肩膀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被我推得一个趔趄,撞到了身后的金丝眼镜而我,正好迎上了那把刀“噗”的一声闷响我感觉自己的左边胳膊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子狠狠地捅了进去一股灼热的剧痛,瞬间从胳膊蔓延到全身。
我低头看了一眼刀柄还露在外面,血“咕咚咕咚”地往外冒,很快就把我那身破西装染红了一大片疼啊那个小平头也被吓傻了,他可能没想过会真的捅到人,还是捅错了人我没倒下,我死死地盯着他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抬起没受伤的右手,一拳就砸在了他的鼻子上。
“咔嚓”一声,他仰天就倒,血和眼泪糊了一脸光头也懵了,指着我:“你……你他妈谁啊?”我没理他,血流得太快了,我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被抽走,眼前开始发黑我靠着旁边的桌子,慢慢滑了下去倒在地上之前,我最后看到的,是李文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我看不懂的情绪再醒来,是在医院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儿,呛得我直咳嗽我动了动,左胳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别乱动,伤口刚缝好”一个温和的女声说我转过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正站在我床边,调整着输液瓶。
“我……这是在哪儿?”我嗓子干得像砂纸“市人民医院,你失血过多,昏迷了一天”一天了?我第一个念头是,我妈怎么办?谁给她送饭?我挣扎着要起来“哎,你干什么!”医生按住我,“你伤到了动脉,再乱动伤口崩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正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金丝眼镜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个果篮他看到我醒了,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陈先生,你醒了”陈先生?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我长这么大,除了派出所的民警,没人这么客气地叫过我“我妈……我得回去看我妈。
”我急了“你放心,”金丝眼镜把果篮放下,“李先生已经安排好了,你母亲被转到了本市最好的私立医院,有24小时专人看护,费用全部由我们承担”我脑子“嗡”的一下最好的私立医院?一天得多少钱?我呆呆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李先生说了,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你的事,就是他的事”金丝眼镜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我床头柜上“这里是两万块钱,你先用着等你伤好了,李先生要亲自见你”两万块九零年的两万块,对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我们那片儿,一个工人累死累活干一年,也攒不下两千块我看着那个信封,手都在抖我不是没见过钱,赌场里见过,但那些钱不属于我这两万块,是我用一刀换来的值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妈的病,有救了我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感动,就是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和……释放我他妈的,终于能让我妈住上好病房了我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单人病房,有电视,有空调护士小姐姐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每天吃的都是金丝眼镜送来的各种我叫不上名字的汤汤水水。
他说这叫“补身子”我胳膊上的伤口在慢慢愈合,留下了一条蜈蚣似的疤我有时候会摸着那条疤,感觉很不真实这半个月,比我过去二十年活得都像个人半个月后,李文昌来了还是那身考究的西装,还是那根文明杖金丝眼镜跟在他身后,像个影子。
李文昌让所有人都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俩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我床边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他的眼神太有穿透力了,我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像没穿衣服一样,所有心思都被他看透了我有点不自在,挪了挪身子“叫什么名字?”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陈辉”“家里还有什么人?”“一个妈,有病”我老实回答“为什么替我挡刀?”他问到了点子上我沉默了我该怎么说?说为了那十块钱的“知遇之恩”?说我当时脑子一热?说出来他会信吗?他这种人,见惯了尔虞我诈,肯定觉得我是在图谋什么。
“我不知道”我最后还是说了实话,“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觉得您不能出事”李文昌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发火他却笑了那是一种很淡的笑,像冬日里难得的阳光“没想那么多……好一个没想那么多”他点了点头,像是在赞许。
“你是个好后生”他又说:“你这种人,有股子狠劲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留在这种小地方,可惜了”我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伤好了,跟我去香港”他丢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去香港?那是什么地方?是在电视里、画报上才能看到的地方。
遍地黄金,灯红酒绿跟我有什么关系?“李先生,我……我不行我什么都不会,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去了能干嘛?”我慌了“我让你去,你就能去”李文昌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救了我一命我李文昌不欠人情,尤其不欠救命之恩”“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我给你二十万,你拿着钱,给你母亲治病,做点小生意,这辈子衣食无忧从此我们两清”二十万!我心脏狂跳起来这笔钱,能把我们家那破房子换成楼房,还能剩下大半辈子花的“二,”他顿了顿,看着我,“跟我走钱,我不会马上给你。
但我会给你一个不一样的人生至于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的造化”病房里安静得可怕我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二十万,和一个虚无缥缈的“不一样的人生”傻子都知道怎么选我应该拿钱走人,这是最稳妥的可是……我看着李文昌的眼睛。
我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世界”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广阔无垠的世界而我,现在就站在这个世界的门口门票,是我胳膊上这条疤我这二十年,活得像条野狗在泥地里打滚,为了口吃的跟人拼命我受够了我不想我儿子,以后也过这种日子。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李先生,我选第二条路”“我跟您走”李文昌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淡淡的笑意“我就知道”他站起身,用文明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好好养伤一个月后,我派人来接你”他转身离去,留下我一个人,对着那个装着二十万现金的想象,和那个通往未知世界的未来,发了很久的呆。
一个月后,我出院了胳膊上的伤疤已经变成了深红色,偶尔还会发痒金丝眼镜,也就是李先生的助理,叫阿良,来接我他给我办好了所有手续,一种我看不懂的“单程证”去我妈的病房告别时,她正睡着新换的私立医院,环境好得不像话。
她气色比以前好多了,呼吸也平稳了我没叫醒她我跪在床边,给她磕了三个头妈,儿子不孝儿子要去搏一个前程要么衣锦还乡,要么……客死他乡我站起身,擦了擦眼睛,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怕我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第一次坐飞机。
那铁家伙起飞的时候,巨大的推背感把我死死按在座位上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死死抓住扶手阿良坐在我旁边,翘着二郎腿看报纸,一脸的云淡风轻他看我那怂样,嘴角撇了撇,没说话我从舷窗往下看,城市变得越来越小,像火柴盒。
云彩就在我脚下,软绵绵的,像棉花糖我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香港启德机场飞机还在滑行,我就看到了窗外密密麻麻的高楼那种楼,比我们市里最高的百货大楼还要高出一倍不止,一栋挨着一栋,像水泥森林。
走出机场,一股湿热的海风夹杂着听不懂的语言扑面而来到处都是繁体字,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红色的出租车,双层的巴士,还有“叮叮当”响的有轨电车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路边,东张西望,感觉自己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一辆劳斯莱斯停在我们面前。
司机下来,恭敬地拉开车门“辉哥,上车吧”阿良淡淡地说辉哥?他居然叫我辉哥我坐进车里,屁股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感觉像坐在云上车里有淡淡的古龙水味这就是香港车子开往半山路越来越陡,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豪华不再是鸽子笼一样的高楼,而是一栋栋带着花园和泳池的别墅。
最后,车子在一栋三层高的白色别墅前停下铁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唐装的老管家迎了出来“李生,良哥,回来了”老管家说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福伯,这位是陈辉,李先生的客人”阿良介绍道福伯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好奇,但还是恭敬地对我点了点头:“陈先生好。
”我局促地回了个礼走进别墅,我彻底被镇住了地板光得能照出人影,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我看不懂的油画这哪里是家,这简直就是皇宫一个菲佣走过来,接过我们的行李李文昌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
他看到我,放下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我小心翼翼地坐下,只敢坐一个角“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李文昌说“福伯会安排你的房间阿良会给你请最好的老师,教你英文、粤语、商业知识、社交礼仪”“你需要做的,就是学。
像海绵一样,把所有东西都吸进去”“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年之内,我要你脱胎换骨”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威严“听明白了吗?”“明白了”我点了点头“还有,”他补充道,“忘了你叫陈辉从今天起,你叫陈望。
希望的望”陈望我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陈辉已经死在了那家医院里活下来的是陈望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走了下来她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很白,眼睛很大,长长的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卷她长得很好看,像画报上的明星。
但她的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和叛逆她看到我,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爹地,他就是你从大陆捡回来的那个烂仔?”她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烂仔”两个字,说得异常清晰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股火气从心底里冒上来。
我长这么大,打过我的人有,骂过我的人更多,但没人敢当着我的面这么羞辱我我握紧了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昕芮!怎么说话的!”李文昌的脸沉了下来,“叫望哥”女孩,也就是李昕芮,翻了个白眼“望哥?他配吗?”她上下打量着我,那眼神,就像在看动物园里的猴子。
“一身的土味,还带着股膏药味儿爹地,你把他弄回家,也不怕拉低我们家的档次”“你给我闭嘴!”李文昌猛地一拍茶几,“回房去!”李昕芮大概是怕她父亲,虽然不服气,但还是跺了跺脚,转身“蹬蹬蹬”地上楼了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李文昌叹了口气,脸上有些疲惫“她叫李昕芮,我女儿,被我惯坏了”他看着我,说:“陈望,在香港,你想站稳脚跟,光会打打杀杀是不够的你要学会忍”“当别人羞辱你的时候,你要做的,不是挥拳头,而是想办法,让自己站到比他高得多的地方,让他连羞辱你的资格都没有。
”我看着他,他的一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心头的火是啊,我现在算什么东西?一个靠别人施舍才能活着的寄生虫我有什么资格发火?我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低声说:“李先生,我懂了”“不,你不懂”李文昌摇了摇头,“但你以后会懂的。
”那天晚上,我住进了别墅二楼的一间客房房间比我在老家的整个家都大有独立的卫生间,柔软的大床,还有一个能看到维多利亚港夜景的阳台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胳膊上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
它在提醒我,这一切,都是我用一刀换来的第二天,我的“改造”开始了阿良给我请了三个老师一个教英文的英国老太太,一个教粤语和商业知识的香港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教社交礼仪和穿搭的年轻女人我的噩梦也正式拉开序幕英文课上,二十六个字母我倒是认识,但连在一起就成了天书。
英国老太太非常有耐心,一遍遍地教我发音我的舌头就像打了结,怎么也发不出那种卷舌的音“No, no, its world, not 我-的.”老太太无奈地摇头粤语课更要命那九个声调,简直比登天还难我说出来的粤语,老师说像在念经。
最让我头疼的是社交礼仪课教我礼仪的Miss anita,让我学怎么用刀叉吃西餐那玩意儿在我手里,比手术刀还难使我不是把牛排切飞了,就是把叉子当牙签用Miss anita捂着额头,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陈先生,请记住,刀是用来切的,不是用来锯的。
还有,喝汤的时候,请不要发出声音,我们不是在喝胡辣汤”我闹出了无数笑话吃饭的时候,李昕芮总会坐在我对面,像看戏一样看着我每当我出糗,她嘴角就会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有时候,她会故意用英文和她父亲交谈,语速飞快。
我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那里,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能埋头扒饭那种感觉,比被人打一顿还难受有好几次,我真的想放弃了我想跟李文昌说,我不学了,你给我二十万,我回我的老家,继续当我的陈辉但每当深夜,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山下那片繁华的世界。
看着那些在写字楼里彻夜不熄的灯火我就想起李文昌的话“站到比他高得多的地方,让他连羞辱你的资格都没有”我把这句话,刻在了心里我开始发了疯一样地学习别人睡觉的时候,我在背单词我把单词写在小卡片上,贴满了整个房间,连上厕所都在看。
我跟着电视里的新闻,一遍遍地模仿粤语发音,嘴皮子都磨破了我拿着刀叉,对着一块猪肉,练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能优雅地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我开始看书,看李文昌书房里那些我以前看都看不懂的商业杂志和经济学著作看不懂就查字典,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我像一块干涸了几十年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每一滴知识的雨水阿良和那几个老师,看我的眼神慢慢变了从最初的无奈,变成了惊讶,最后是认可连福伯看我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尊重只有李昕芮,还是一如既往地看不起我有一天晚上,我在花园里背单词,正好碰到她散步回来。
她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我“哟,还在用功呢?临时抱佛脚,有用吗?”我没理她,继续念我的“别白费力气了”她走近我,声音里满是优越感,“有些人,天生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就算给你穿上龙袍,你也不是太子”“你懂什么叫基因吗?你爹是烂仔,你就是烂仔。
我爹地是李文昌,我就是天之骄女这是改变不了的”我停了下来,合上书我看着她,很平静地说:“你说的对”她愣住了她可能以为我会暴跳如雷“我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将来会成为谁的爹”我看着她那张错愕的脸,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还有,李小姐,你最好祈祷你爹地能一直这么风光下去不然,你这个‘天之骄女’,可能连烂泥都不如”说完,我转身就走,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那一刻,我感觉心里痛快极了我好像有点明白李文昌说的“忍”是什么意思了。
忍,不是懦弱忍,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候,给对方最致命的一击时间过得飞快一年时间,转瞬即逝这一年里,我像换了个人我的体重增加了十斤,因为营养跟上了,人也显得精神了阿良带我去定制了几身西装,穿上之后,镜子里的人,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的英文已经可以做到日常交流无障碍,虽然还带着口音,但至少能完整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我的粤语也说得七七八八,能听懂本地新闻,也能跟福伯他们开玩笑了那些厚厚的商业书籍,我啃下来十几本什么叫杠杆,什么叫对冲,什么叫资本运作,我虽然还不能完全玩转,但至少有了概念。
李文昌偶尔会考我一些问题,从商业案例到国际局势我的回答,从最初的磕磕巴巴,到后来的有条有理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只有我和李昕芮的关系,还是不冷不热她不再当面嘲讽我了,但那份骨子里的疏离感,依然存在我们就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两条平行线,除了在饭桌上,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一年期满的那天晚上李文昌把我叫到了他的书房他的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书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雪茄和旧书混合的味道“一年了”他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看着我“感觉怎么样?”“像做了一场梦。
”我由衷地说“这不是梦”他摇了摇头,“这是你应得的”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打开看看”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录取通知书和我的新护照录取通知书的最上面,印着一个我只在书上见过的校徽下面一行英文,写着:University of Oxford。
牛津大学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这……这是……”我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帮你申请了牛津的PPE专业,哲学、政治和经济学”李文昌淡淡地说,“这是最好的专业之一,很多国家的首相、总统都是这个专业毕业的。
”“你去那里,读三年书好好学,好好看,看看这个世界真正的精英,是怎么思考,怎么做事的”“学费和生活费,我全部负责”我拿着那份轻飘飘的纸,却感觉有千斤重牛津……那个我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地方我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烂仔,要去牛津读书?。
这比让我去月球还荒谬“李先生,我……我不行,我肯定读不下来的”我彻底慌了去香港,我已经觉得是极限了去牛津,那是一个我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我说你行,你就行”李文昌的语气不容置疑“我送你去,不是让你去当学者,不是让你拿诺贝尔奖。
”“我是让你去镀一层金,去开阔眼界,去建立人脉”“你在那里,会认识全世界最顶尖的年轻人这些人,以后都将是你的人脉资源”“陈望,记住,在我的世界里,知识本身不值钱,能把知识变成力量和财富,才叫本事”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那股子狠劲,还在”“只是以前,你用它来打架现在,我要你用它来学习,来往上爬”“去吧,别让我失望”我的眼眶有点湿我看着眼前这个改变了我一生命运的男人,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后,我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出发去英国的前一晚李家为我办了个小型的践行宴来的都是李文昌生意上的一些伙伴和朋友我穿着阿良为我准备的礼服,笨拙地穿梭在人群中,学着他们的样子,端着一杯香槟,和人微笑点头那些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看我的眼神都很客气,但客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他们大概都在猜测,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陈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李昕芮也穿了一件漂亮的晚礼服,像个公主她整晚都没和我说一句话宴会进行到一半,我找了个借口,溜到阳台上透气九月的香港,夜晚依然有些闷热我靠在栏杆上,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心里一片茫然。
明天,我就要去一个更远、更陌生的地方了我真的可以吗?“在想什么?”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是李昕芮她也端着一杯果汁,站在我身后不远处“没什么”我淡淡地回答“要去牛津了,很得意吧?”她走到我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点像嫉妒,又有点像不屑。
“得意谈不上,更多的是害怕”我说的是实话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害怕?你这种人,也会害怕?”“我也是人,为什么不会害怕?”我转头看着她,“你以为我是铁打的?”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喂,”她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要替我爹地挡那一刀?”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起这件事我看着远处的灯火,想了想“因为他给了我十块钱”“什么?”她一脸的难以置信,“就为了十块钱?”“对”我点了点头,“那时候,我妈躺在医院,十块钱,够她两天的药费。
对我来说,那不是十块钱,是两条命”李昕芮不说话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到了那边,好好学习”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地说了一句“别给我爹地丢脸”说完,她转身就走,像是不想让我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第二天,是阿良送我去的机场李文昌没来,李昕芮也没来登机前,阿良递给我一个信封“李小姐让我转交给你的”我打开一看,里面不是钱,而是一张小小的卡片卡片上,是她娟秀的字迹只写了四个字:一路顺风下面,还画了一个很笨拙的笑脸。
我捏着那张卡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我对着登机口,笑了笑再见了,香港你好,牛津牛津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还要难熬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新的,也是充满挑战的古老的哥特式建筑,穿着黑袍、行色匆匆的学生,草坪上悠闲的鸽子,还有空气中那股子挥之不去的书卷气。
我住的学院叫基督教会学院,是牛津最大、最富有的学院之一我的房间在一栋古老的建筑里,推开窗,就能看到汤姆方庭那片巨大的草坪我的同学,非富即贵有来自欧洲古老贵族家庭的继承人,有中东国家的王子,有美国参议员的儿子。
和他们比起来,我渺小得像一粒尘埃我的英文口音,在他们纯正的“女王英语”面前,显得那么粗鄙可笑我的知识储备,和这些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天之骄子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片荒漠第一堂导师课,我就被打击得体无完肤我的导师,一个叫Professor Davis的白发老头,让我们讨论柏拉图的《理想国》。
同学们引经据典,从亚里士多德聊到马基雅维利,各种哲学家的名字信手拈来而我,连《理想国》讲的是什么都一知半解我坐在那里,像个木头人,一句话也插不上下课后,Professor Davis把我单独留了下来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审视。
“Mr. Chen,”他用一种很慢的语速说,“我看了你的入学申请材料你的推荐人,是香港的Li Wen-cheong先生,对吗?”“是的,先生”“他是个很了不起的商人但是,牛津不是香港的交易所”“这里不看你的背景,只看你的头脑。
”“你的基础太差了如果第一个学期末,你的论文还像现在这样空洞无物,我只能很遗憾地请你离开”他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心上我走出导师的办公室,外面正下着小雨牛津的雨,又冷又密,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我没有打伞,就那么走在雨里。
屈辱、不甘、愤怒、无助……各种情绪在我心里翻江倒海李文昌把我送到这里,不是让我来丢人的我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我陈望的字典里,没有“认输”两个字那天晚上,我去了图书馆博德利图书馆,欧洲最古老的图书馆之一。
我站在那巨大的穹顶之下,看着那一排排直抵天花板的书架,闻着那古老的书香,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豪情你不是说我基础差吗?那我就从头学起!我找到了Professor Davis开出的书单从柏拉图到康德,从霍布斯到罗尔斯。
我一本一本地借,一本一本地啃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里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困了就用冷水洗脸,饿了就啃干面包我的英文不好,阅读速度慢,就一个词一个词地查字典一个句子读不懂,就反复读十遍,直到明白为止我不仅读导师要求的书,还找来大量的相关资料。
我把自己的生活,过成了一场苦行学院里的同学,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我他们去参加各种派对,去赛艇,去谈恋爱而我,永远都是一个人,背着一个沉重的书包,往返于宿舍和图书馆之间他们给我取了个外号,叫“The Chinese Ghost”(中国幽灵)。
因为我总是神出鬼没,脸色苍白,像个游魂我不在乎我知道自己要什么慢慢地,我的论文开始有了起色我不再是简单地复述观点,而是开始尝试提出自己的问题,进行批判性的思考我用我那独特的“街头智慧”,去解读那些高深的哲学理论。
比如,在分析霍布斯的“利维坦”时,我没有空谈什么社会契约我写了我们那片儿的黑社会老大,是怎么通过暴力和“保护费”,建立起一个地下秩序的我写了那些小商贩,是怎么为了生存,不得不接受这种“契约”的我的论文,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掉书袋式的引用。
但它有一样东西,是那些贵族同学没有的那就是真实的生活是那种在底层挣扎过的、血淋淋的体验学期末,我把论文交给了Professor Davis他把我叫到办公室他拿着我的论文,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Mr. Chen,”他说,“你给了我一个惊喜”“你的文字还很粗糙,但你的思想,像一颗未经打磨的钻石,闪烁着原始而野性的光芒”“欢迎你,真正地来到牛津”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委屈,在那一刻,都值了。
除了学习,我也在努力融入这个环境李文昌说得对,人脉很重要我开始强迫自己参加一些学院的活动虽然我还是不习惯那种虚伪的客套,但我在学着观察,学着倾听我发现,这些天之骄子,也并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也有烦恼,也有软肋。
有一次,学院组织去苏格兰高地远足路上,一个叫威廉的男生的脚扭伤了他是个公爵的儿子,平时眼高于顶,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当时天色已晚,山路崎岖,大家都有点慌我二话没说,背起他就走我从小干惯了粗活,力气比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大得多。
我背着一百六七十斤的威廉,在山路上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找到一个可以求救的农场我的肩膀被磨得火辣辣地疼,汗水湿透了全身威廉趴在我背上,一开始还很抗拒,后来就没声音了从那以后,威廉对我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开始主动跟我打招呼,邀请我参加他组织的派对通过他,我认识了更多的人我发现,无论在哪里,真诚和义气,都是最好的通行证在牛津的三年,我像一块被扔进熔炉的铁,被反复捶打,淬炼我学会了用逻辑去思考,用数据去说话。
我学会了在谈判桌上,如何优雅地寸土必争我学会了在觥筹交错间,如何不动声色地获取信息我的眼界,我的格局,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不再是那个只会挥拳头的陈辉了我成了陈望一个拥有牛津学历和街头智慧的,全新的陈望。
这三年,我和香港的联系,只有定期的电话和信件每个月,我都会和李文昌通一次电话,向他汇报我的学习和生活他从不多问,只是听着,偶尔指点我几句“眼光要放长远一点”“不要只盯着书本,多看看报纸,看看这个世界在发生什么。
”“记住,你学的不是知识,是工具”他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像灯塔,指引着我前进的方向和李昕芮的联系,则更奇妙一些我们开始通信一开始,只是她偶尔寄一些香港的报纸和杂志给我,附上一张小纸条,问候几句后来,我们开始聊一些彼此的生活。
我跟她讲牛津的雨,讲图书馆里的趣事,讲那些贵族同学的八卦她跟我讲香港的变化,讲她大学里的生活,讲她又和哪个朋友去逛街了我们的信,越来越长,也越来越私人我发现,她并不是我想象中那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她也有自己的烦恼和迷茫。
她不喜欢读商科,但为了继承家业,不得不去学她有很多朋友,但没有一个可以真正说心里话的她说,她羡慕我的自由,可以为了自己的目标去拼命而她,像一只被关在金色笼子里的鸟,什么都有,却唯独没有自己我开始理解她当年的那种叛逆和尖刻。
那或许是她对抗这个世界,唯一的武器我们成了彼此的笔友,或者说,是精神上的盟友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是唯一能理解对方孤独的人毕业前夕,我接到了阿良的电话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焦急和慌乱“阿望,你快回来!”“李先生的公司,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立刻订了最早一班回香港的飞机坐在飞机上,我的心一直悬着李文昌,那个在我心中像山一样稳固的男人,他也会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回到香港,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公司公司里,一片愁云惨淡员工们人心惶惶,走路都低着头。
我冲进李文昌的办公室他正坐在那里,一个人抽着雪茄短短几个月不见,他好像老了十岁两鬓的头发全白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你回来了”他看到我,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出什么事了?”我急切地问他没说话,只是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份收购意向书一家来自新加坡的资本,想要恶意收购李文昌旗下的核心产业——远星航运对方来势汹汹,已经在二级市场上,悄悄吸纳了大量的流通股而远星航运内部,也出了问题一个跟了李文昌二十多年的老臣子,被对方收买,泄露了公司的核心机密,并且准备在股东大会上,反戈一击。
内忧外患李文昌一辈子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没想到,老了老了,却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在背后捅了一刀这比当年那把水果刀,要致命得多“我老了”李文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英雄末路的苍凉“斗不动了”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刺痛。
“还没到最后,怎么能说斗不动?”我拿起那份文件,仔仔坐下,仔细地看了起来收购方的资料、远星航运的财务报表、那个叛徒的背景……我在牛津学的那些东西,那些财务模型、法律条款、博弈论,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脑子我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李昕芮红着眼睛,给我送来了早餐“我爹地……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一天一夜了”她声音里带着哭腔,“阿望,我们该怎么办?”我放下文件,看着她“别怕,有我”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充满了力量李昕芮愣愣地看着我。
眼前的这个男人,和三年前那个土气、自卑的少年,判若两人他沉着,冷静,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坚定“我有一个计划”我对她说我把我的想法,跟李文昌和李昕芮,详细地说了一遍我的计划很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简单来说,就是“引狼入室,关门打狗”。
我们不仅不抵抗收购,反而要做出欢迎的姿态,麻痹对方同时,我要去一趟新加坡,去见收购方的老板“你要去见他?那不是自投罗网吗?”李昕芮惊呼“不”我摇了摇头,“谈判桌上得不到的,有时候,在牌桌上可以得到”李文昌一直沉默地听着。
等我说完,他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你有多大把握?”“五成”我说,“但如果不这么做,我们一成机会都没有”李文昌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好!”“就按你说的办!”“公司从现在起,由你全权指挥。
包括我,都听你的”他把一枚印章,放在我面前那是远星航运的命脉我看着那枚沉甸甸的印章,知道,这是我的战争是检验我这三年所学,是回报李文昌这份恩情的,最终考验我带着阿良,飞往了新加坡通过我在牛津认识的一个同学的关系,我很快就见到了那个收购方的老板,一个叫陈江海的福建商人。
他是个笑面虎,看起来和和气气,但眼神里全是精明和算计我们的见面,不在办公室,而是在一个私人会所的牌桌上打的是德州扑克这玩意儿,我在牛津的派对上,跟那些贵族少爷们学过但我玩得比他们好因为我知道,这不仅是数学和概率的游戏,更是人性的游戏。
就跟我小时候,在街头跟人赌大小一样最重要的,不是看牌,是看人陈江海显然是个中高手他一直在试探我,用言语,用筹码“陈先生,年轻有为啊”他笑着给我发牌,“听说你是牛津的高材生?怎么会替李文昌那个老家伙卖命?”。
“李先生于我有恩”我淡淡地回答“恩情?哈哈,在商场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恩情”他摇了摇头,“我给你一个机会,来我这里,我给你远星航天百分之十的干股比你给李家当女婿还划算”他以为,我已经知道了李文昌想把女儿嫁给我的心思。
他在诈我我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陈老板说笑了,我只是个打工的”牌局在继续我们互有输赢,但谁都没有下重注直到最后一局我的底牌是一对A,是最好的起手牌公共牌发出来,我组成了一个三条A而陈江海,一直在加注,表现得信心十足。
他想让我以为,他拿到了顺子或者同花他想把我吓跑轮到我下注了我看着他,他也在看着我空气仿佛凝固了我慢慢地,把面前所有的筹码,都推了出去“All in.”陈江海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我敢玩这么大他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一点破绽。
但我什么都没给他我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就像当年,我面对那个拿着刀的小平头一样过了漫长的几分钟陈江海把牌一扔“不跟”他输了他输掉的不仅是那一桌的筹码,更是他的气势我赢了我不仅赢了牌,更赢得了和他平等对话的资格。
“陈老板,”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我们现在,可以谈谈生意了”接下来的谈判,异常顺利我利用那个叛徒给我的假情报,成功地误导了陈江海,让他以为远星航运的财务状况比实际要糟糕得多同时,我向他抛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饵——一个与南美洲某国政府合作的,利润丰厚的独家航运协议。
而这个协议的谈判,正由我“全权负责”我告诉他,如果他愿意放弃恶意收购,转为战略投资,我们可以共同开发这条黄金航线陈江海动心了恶意收购,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合作,却是双赢他是个商人,他会算账最终,我们达成了一份协议。
陈江海放弃收购,转而成为远星航运的战略股东,并且承诺,三年内不干涉公司的经营决策危机,解除了当我拿着那份签好的协议,回到香港时整个公司都沸腾了那些曾经用怀疑眼光看我的老臣子,如今,看我的眼神里,全是敬畏。
李文昌在办公室里,紧紧地抱住了我这个一辈子都没在外人面前失态过的老人,眼眶红了“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我没有看错你!”那天晚上,李家别墅灯火通明李文昌把他珍藏了三十年的茅台拿了出来我们爷俩,喝了个痛快。
酒过三巡,他看着我,眼神有些迷离“阿望啊,你还记得吗,当年我问你,为什么替我挡刀”“我记得”“你说你不知道”“是的”“我现在告诉你,为什么”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因为你这里,有一样东西,是现在很多年轻人没有的。
”“那东西,叫‘义’”“你救我,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前途,就是凭着一股子义气”“所以我知道,你值得我赌上一切去培养”“我赌赢了”他喝了一大口酒,又说:“我老了,这家业,迟早要交出去”“昕芮是个好女孩,但她太善良,心太软,守不住这份家业。
”“这份家业,需要一个像你这样,有头脑,更有手段的人来掌舵”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阿望,娶昕芮吧”“你们俩,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一个善良,一个狠辣”“你们结合,才是完美的”我没有立刻回答我看着杯中的酒,脑子里,闪过李昕芮的脸。
那张从一开始的刁蛮、不屑,到后来的关心、担忧的脸我们之间的通信,那些在深夜里互相慰藉的文字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是爱情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是彼此最能理解,也最需要对方的人“这件事,您问过昕芮的意思吗?”我问。
“我跟她谈过”李文昌说,“她没反对”那就够了我站起来,对着李文昌,深深地鞠了一躬“李先生,谢谢您”“从今往后,我陈望的命,就是李家的”婚礼办得很隆重整个香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我穿着白色的西装,站在教堂里,看着李昕芮穿着婚纱,由李文昌牵着,一步步向我走来。
她的脸上,带着羞涩的、幸福的笑美得像个真正的公主神父在上面说着誓词我看着她的眼睛,她也在看着我我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看到了这几年,我们共同走过的,那段不可思议的旅程“你愿意娶李昕芮小姐为妻,无论富贵贫穷,健康疾病,都爱她,照顾她,直到永远吗?”。
我看着她,笑了“我愿意”我不是在回答神父我是在回答我自己的心婚后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要和谐我正式接手了远星集团的生意我用我在牛津学到的现代管理知识,结合李文昌传授给我的中国式人情世故,对公司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
我裁掉了那些尸位素餐的元老,提拔了一批有能力的年轻人我开拓了新的业务,把公司的触角,伸向了更广阔的领域过程很艰难,阻力很大但每一次,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李昕芮都会为我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和一缸热水她不怎么懂生意上的事,但她总会静静地听我倾诉。
她会给我讲一些轻松的笑话,或者弹一首钢琴曲给我听她用她的温柔,治愈着我在商场上厮杀后的一身疲惫我们成了真正的伙伴是生活上的伴侣,也是精神上的战友我们的感情,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它更像一壶慢慢熬煮的老茶,入口或许平淡,但回味,却满是醇厚的甘甜。
两年后,我们的儿子出生了李文昌给他取名叫李承望继承的承,希望的望他希望这个孩子,能继承我们的希望,把李家的事业,带向一个更高的高度我抱着那个软软的小东西,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我做到了我给了我儿子一个我从未拥有过的童年。
他不用在泥地里打滚,不用为了一个馒头跟人打架他可以接受最好的教育,看到最广阔的世界我偶尔会回到大陆,回到我出生的那个小城城市变化很大,但那股子熟悉的味道,还在我给我妈买了市里最好的房子,请了最好的保姆她已经不认识我了,只是每天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发呆。
我去看她,她会对着我笑,像对一个陌生人我也不说话,就陪她坐着我会想起那个闷热的夏天,那个穿着破西装,为了十块钱患得患失的少年我会摸着胳膊上那条已经淡去的疤痕它不再疼痛,但它永远在那里提醒着我,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提醒着我,那一年,那把刀,那个改变了我一生的决定有人说,我的人生是一场传奇是个麻雀变凤凰的童话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童话所有的得到,背后都标好了价码我得到的,是我用血,用汗,用尊严,用无数个不眠的夜晚,一点一点,换回来的。
我只是一个运气比较好的赌徒。在命运的牌桌上,我恰好,押对了那一次。而且,all in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