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干货(1996年f1)96年我开了个发廊,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进来,说:给我洗个头,

网络来源 18 2025-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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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过去了,王建国头顶的黑发已经掺了白霜,我们也很少再提起莎莎这个名字但每当我在超市的货架角落,看到那种最便宜、香气刺鼻的柠檬洗发水时,我还是会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那股味道,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总能轻易地打开1996年那个夏天,我那间名叫“秀英发廊”的小小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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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月,像一部潮湿的黑白电影,在我往后平淡无奇的人生里反复播放我从一个只想守着丈夫孩子安稳度日,连邻居闲话都怕的女人,变成了一个心里藏着秘密,也藏着一个陌生女人眼泪的人一切,都要从那个闷热的、知了叫得人心里发慌的午后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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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推门而入的夏天1996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黏腻才刚进六月,柏油马路就被太阳晒得软塌塌的,能粘掉人半个鞋底我的“秀英发廊”开在纺织厂家属区的老街上,一间临街的平房,拢共也就二十来个平方门口挂着一个红白蓝三色旋转灯,是托我哥从广州进货时捎回来的,当时算得上整条街最时髦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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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时髦归时髦,生意却不怎么景气国营纺织厂效益一年不如一年,下岗的名单一批接一批,家属区的女人们都捂紧了口袋,以前半个月就要来吹一次的头发,现在熬到两三个月剪一剪就不错了店里大部分时间都只有我一个人,守着两张半旧的理发椅,听着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心里像长了草一样,又慌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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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店是我顶着全家人的反对开起来的我叫林秀英,从技校学了理发,在国营理发店干了快十年,眼看厂子不行了,我一咬牙,拿出家里所有的积蓄,又找我哥借了点,盘下了这个小门面我丈夫王建国,在机械厂当个小组长,思想传统得很,总觉得“开门做生意,三教九流都得打交道”,尤其是我开的还是“发廊”,这名声在当时的小城市里,总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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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咱安安分分上班不好吗?非得抛头露面干这个?”他不止一次地在我耳边念叨,眉头拧得像个疙瘩,“你看看街上那些发廊,哪个是正经的?”我气得跟他吵:“王建国,你思想就不能干净点?我凭手艺吃饭,有什么不正经的?再说了,我不干这个,你那点死工资,够儿子将来上大学,够给咱俩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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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归吵,日子还得过为了让他放心,也为了堵住街坊邻居的嘴,我的发廊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正经”劲儿墙上贴的是最普通的明星画报,周慧敏、刘德华,笑得一脸健康工具台擦得一尘不染,毛巾用消毒液泡得发白我只做剪发、烫发、洗头,那些花里胡哨的“染发”“焗油”,我一概说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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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也都是熟客,左邻右舍的张婶、李姐,大家一边做头发,一边聊的都是菜价、孩子成绩这些鸡毛蒜皮那天下午,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电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我刚打了个盹,迷迷糊糊间,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声脆响,一个女人推门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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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了揉眼睛,人一下子就清醒了她和我所有的顾客都不一样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女人,烫着一头时髦的大波浪卷,染成了惹眼的酒红色她穿一件紧身的黑色吊带背心,下面是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牛仔裙,两条腿又白又直,晃得人眼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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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化着浓妆,鲜红的嘴唇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在1996年的我们这个北方小城,这种打扮,无异于在人群里扔下了一颗炸弹街上的女人们,夏天最多也就是穿个短袖连衣裙,良家妇女,谁敢这么穿?她一进来,那股浓烈的香水味就冲散了店里洗发水的清香。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双手紧张地在围裙上搓了搓王建国那些“不正经”的警告,瞬间涌上了我的脑子“老板娘,”她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但意外地还算客气,“给我洗个头”我愣住了,看着她那张被浓妆覆盖的脸,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的眼神很直接,带着一丝不耐烦和疲惫,直勾勾地看着我我注意到她的眼角有些青紫,被厚厚的粉底勉强盖住了“哦,好,好你,你坐”我有些结巴地指了指洗头床她没再多说,径直走过去躺下那条短裙因为躺下的动作,又往上缩了一截,我赶紧移开视线,心里怦怦直跳。

隔壁就是刘嫂的裁缝铺,她那双眼睛比探照灯还亮,要是让她看见我店里来了这么个女人,不出半天,整条街都得传遍了我定了定神,走到她身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水温可以吗?”“嗯”她闭着眼睛,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

我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那头酒红色的长发我的手指有些僵硬地伸进她的发间,触到的是黏腻的发根和硬邦邦的发胶这头发,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不像我们家属院的女工,头发剪得短短的,图个凉快省事我默默地给她打上洗发水,是店里最大众化的柠檬味。

泡沫很快丰富起来,那股廉价的清新气味,和她身上的香水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我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给她按摩头皮,眼睛不敢乱瞟,心里却乱成了一锅粥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我这个不起眼的小店?看她的打扮,倒像是“金碧辉煌”歌舞厅里的那些……我不敢再往下想。

“老板娘,你这手艺不错,比他们弄得舒服”她忽然又开口了,眼睛依旧闭着“啊?哦,我,我干这行十来年了”我被她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搞得更紧张了“开了多久了?这店”“没,没多久,春天刚开的”“哦”她又不说话了店里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和电风扇的“嗡嗡”声。

我给她冲干净泡沫,又上了一遍护发素整个过程,她都安安静静地躺着,仿佛睡着了一样我偷偷打量她,卸下了那种攻击性的表情,她其实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明艳的长相,只是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倦意,眼底的青色也愈发明显。

洗完头,她坐到理发椅上我拿起吹风机,问:“怎么吹?要不要做个造型?”“吹干就行,随便吹吹”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有些空洞热风呼呼地吹着,她那一头红发像一团火焰在我指尖跳跃我忽然觉得,她这身打扮,配上她此刻落寞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就像一朵开得极艳的花,却被硬生生插在了一个破旧的瓦罐里就在这时,裁缝铺的刘嫂端着个搪瓷碗,一阵风似的走了进来“秀英,借点醋!我家老张晚上想吃个凉拌黄瓜……”她的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她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把我店里扫了一遍,最后死死地定格在镜子前那个女人的背影上。

我心里一紧,手里的吹风机差点没拿稳刘嫂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惊讶、鄙夷、恍然大悟,最后化成一种“我懂了”的暧昧笑容她冲我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用我们俩才能听到的音量说:“哟,秀英,你这……生意挺广啊?”。

那语气里的潜台词,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第2章 闲言碎语和丈夫的警告刘嫂的眼神像两把小刷子,在那女人身上来来回回地刷了好几遍,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挪开,落在我脸上那眼神里的意味太丰富了,我活了三十多年,一眼就能读懂。

那是在说:林秀英啊林秀英,你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啊,为了挣钱,什么人的生意都敢接我脸上臊得慌,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尴尬地笑了笑,声音干涩:“刘嫂,你家醋瓶子不是满的吗?”“吃完了,吃完了。

”刘嫂心不在焉地摆摆手,眼睛还不住地往镜子里瞟她显然对醋已经没了兴趣,所有的好奇心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勾走了镜子里的女人仿佛没听见我们的对话,也没察觉到刘嫂那不加掩饰的打量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依旧没什么焦点。

我赶紧从后屋的小厨房里拿出醋瓶,递给刘嫂,像是在打发一个瘟神:“给,拿去用吧”刘嫂接过醋瓶,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窝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像蚊子哼哼:“哎,秀英,我跟你说,这种女人你可得当心点。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别为了挣那三块五块的,把自己的名声搞坏了,不值当”我的心猛地一沉刘嫂这张嘴,是整条街的消息集散地,比广播站还快她今天在我店里看到的这一幕,不出一个小时,就能添油加醋地传遍整个家属区到时候,大家会怎么看我?怎么看我这个“秀英发廊”?王建国要是知道了,又该怎么跟我闹?。

一想到这些,我手心就冒出了冷汗我强撑着笑脸,推了推刘嫂:“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快回去拌黄瓜吧,不然老张该等着急了”刘嫂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门时还特意放慢脚步,又往里头瞥了一眼店里恢复了安静,可我的心却再也静不下来了。

吹风机的噪音此刻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在嘲笑我的窘迫我草草地将女人的头发吹到八成干,便关掉了开关“好了”我闷闷地说女人用手随意地拨了拨头发,那一头酒红色的卷发蓬松地散开,衬得她那张脸愈发的小她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淡淡地问:“多少钱?”。

“洗头,五块”我报出价格这是我们这里的统一价她点点头,从牛仔短裙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给我我接过钱,找了她五块她把钱塞回口袋,站起身,一句话没多说,转身就朝门口走去“叮铃——”风铃又响了一声,她推门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刺眼的阳光里。

她走了,可她带来的那股浓烈的香水味,还有刘嫂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却像乌云一样笼罩在我的小店里,久久不散我烦躁地拿起喷壶,对着空气喷了好几下柠檬味的清新剂,试图驱散那股味道,也驱散我心里的不安一下午,我都没精打采的。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那个女人的样子,还有刘嫂的话我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直接拒绝她就说自己手疼,或者说店里要打烊了,随便找个借口都行现在好了,惹了一身骚傍晚,王建国下班回来,一进门就闻了闻,皱起了眉头:“秀英,你这店里什么味儿?香得齁人。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没,没什么味儿啊,就是洗发水的味道”我心虚地解释王建国是个很传统的男人,鼻子也尖他走到洗头床边,弯腰闻了闻,脸色立刻就变了他直起身,死死地盯着我:“林秀英,你跟我说实话,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过了?”。

我最怕的就是他这个样子他平时话不多,但一生气,眼睛就瞪得像铜铃,看得人心里发毛我躲开他的眼神,小声辩解:“什么不三不四的,就是个来洗头的客人,人家又没干嘛”“客人?什么样的客人能用这么冲的香水?”王建国不依不饶,“我刚在门口碰到刘嫂了,她跟我说,下午有个穿得跟妖精一样的女人从你店里出去。

是不是真的?”完了,刘嫂的嘴果然比风还快我看着王建国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心里的委屈和烦躁也一下子涌了上来我提高声音说:“是真的又怎么样?人家是来消费的,我开门做生意,还能把客人往外推吗?再说,人家穿什么衣服,用什么香水,关你什么事?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我管得宽?”王建国气得笑了起来,“林秀英,你有没有脑子?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开这个店,最怕的就是招惹上这种人!咱们是本分人家,儿子还在上学,你图那几块钱,把名声搞坏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在这家属区还怎么抬头做人?”

“我怎么就把名声搞坏了?我就是给她洗了个头!我偷了还是抢了?”我气得眼圈都红了,“王建国,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那么下贱?人家一进来,我就能跟人学坏?”“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吼道,“我是让你防着点!这种人,天晓得是干什么的,万一惹上什么麻烦,怎么办?以后她再来,你不许接待!”

“凭什么?”我倔脾气也上来了,“我开店,凭手艺吃饭,我没错!”“你……”王建国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我们俩就这么僵持着,店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最后,他狠狠地一跺脚,扔下一句:“我不管,反正以后不许她再进这个门!你要是还想跟我好好过日子,就听我的!”说完,他摔门进了后屋,把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店里,看着空荡荡的椅子,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觉得特别委屈我辛辛苦苦开这个店,是为了这个家,可到头来,却连最亲的人都不理解我那个女人,她到底是谁?她还会再来吗?如果她再来,我该怎么办?是听王建国的,把她拒之门外,还是……。

我不知道我只觉得,那个女人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原本平静的生活,激起了一圈圈无法预料的涟漪第3章 第二次光临与邻里的目光自从和王建国大吵一架后,我们俩就开始了冷战他每天早出晚归,在家也闷着头不说话,吃饭的时候把碗筷弄得叮当响,我知道,他那是做给我看的。

我心里憋着气,也懒得理他日子就在这种压抑的沉默中,一天天过去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既希望那个女人不要再来,免得再生事端;又隐隐有点不服气,凭什么王建国和刘嫂就能凭着人家的穿着打扮,就给人家定了性?大概过了一个星期,就在我以为这件事会像投入水里的小石子,涟漪散尽,再无痕迹的时候,她又来了。

还是那个时间,下午两点多,太阳最毒的时候店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响,我一抬头,就看到了她今天她穿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还是那种紧身的款式,领口开得有点低头发依旧是那头张扬的大波浪,脸上的妆也还是那么浓她一进来,看到我,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微笑,但又稍纵即逝。

“老板娘,洗头”她言简意赅,熟门熟路地朝洗头床走去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一眼,生怕被哪个邻居撞见幸好,这个钟点,街上没什么人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王建国的警告还在耳边,可看着她已经躺下的身影,那句“我们这儿不接待你”的话,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开门做生意,哪有把财神往外推的道理?更何况,她上次来,除了打扮出格一点,并没有任何不妥的举动我默默地走过去,打开水龙头“还是上次那个洗发水,柠檬味的”她闭着眼睛,忽然说了一句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还记得“哦,好。

”我拿起那瓶最便宜的柠檬洗发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按理说,像她这样打扮时髦的女人,应该用更好的东西才对这一次,我的手不像上次那么僵硬了我慢慢地,仔细地给她洗着头她的头发很长,也很密,洗起来有些费劲在揉搓泡沫的时候,我的指尖无意中碰到了她的后颈,摸到了一块小小的,硬硬的疤痕。

我的心没来由地颤了一下洗完头,她照例坐在镜子前,让我随便吹干就在我拿起吹风机的时候,门口又传来了风铃声我心里一惊,抬头一看,是住在街尾的张婶张婶是厂里的退休工人,也是个热心肠,就是嘴巴有点碎“秀英啊,在忙呢?”张婶笑着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镜子前的女人。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随即换上了一种和刘嫂如出一辙的,混合着好奇与探究的表情“哎哟,这位是……”张婶在我身边站定,装作不经意地问我头皮发麻,只能含糊地应道:“是客人”“哦,客人啊”张婶拉长了调子,目光像X光一样,把那女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停留在她那鲜红的指甲上。

“小姑娘这头发烫得真洋气,在哪儿烫的啊?”镜子里的女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仿佛没听见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我赶紧打圆场:“张婶,你今天来是有事?”“哦,对对对,”张婶这才把注意力转回到我身上,“我孙子明天要去少年宫表演,我想让他把头发剪得精神点,你明天上午有空吗?”。

“有空有空,你让他八点半过来就行”我连忙答应“好嘞”张婶嘴上应着,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那女人身上瞟她在我店里磨蹭了好一会儿,东拉西扯地说了半天闲话,直到我把那女人的头发吹干,她才意犹未尽地走了我敢肯定,今天之后,关于我店里来了个“妖精”的传闻,又要升级版本了。

送走张婶,我心里堵得慌那女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我,这次是一张正好的五块钱“老板娘,”她接过我找的零钱,忽然开口,“给你添麻烦了吧?”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看着她,她也正看着我,镜子里,我们的目光交汇了。

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歉意那双被浓重眼线包裹的眼睛里,没有我想象中的风尘和轻浮,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我摇了摇头,小声说:“没有,你别多想”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那天晚上,王建国回来,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

他一进门,就把手里的报纸往桌上狠狠一摔,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林秀英,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他压着火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正在后屋给儿子收拾书包,闻声走了出来,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你又听谁胡说八道了?”。

“胡说八道?现在整个家属区都传遍了!说你林秀英的发廊,成了那些不干不净的女人的落脚点了!今天下午,张婶亲眼看见的,你还想瞒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人家就是来洗个头,怎么就不干不净了?张婶那是闲得没事干,就喜欢传闲话!”我也来了火气。

“洗个头?她为什么偏偏来你这个小破店洗头?街上那么多大理发店她不去?”王建国冷笑一声,“你动脑子想想!她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想把你这儿当个据点,以后好带她那些狐朋狗友都过来?”“王建国,你说话别那么难听!”我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侮辱人!不仅侮辱她,也侮辱我!”

“我侮辱你?我看你就是被钱迷了心窍!为了那五块钱,脸都不要了!”“我不要脸?”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我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开这个店,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以为我愿意天天闻这些化学药水味?我愿意站得腰酸背痛?你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在外面听风就是雨,回来冲我发火!”

我们的争吵声惊动了在里屋写作业的儿子他跑出来,怯生生地看着我们,小声说:“爸,妈,你们别吵了”看到儿子那张受惊吓的小脸,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我一把推开王建国,冲进卧室,把门反锁上,扑在床上失声痛哭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想凭自己的手艺,本本分分地挣点钱,让家人的日子过得好一点为什么就这么难?为什么就要承受这些无端的猜忌和指责?那个女人,她就像一个谜,一个麻烦的源头可不知为何,当我想起她那双疲惫的眼睛,想起她那句“给你添麻烦了”,我心里又生不出一丝真正的恨意。

第4章 尘封的记忆与我的固执我和王建国的冷战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他不再对我大吼大叫,而是用一种更伤人的方式——沉默那种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把我们隔绝在各自的世界里。

家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儿子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大声说话我的发廊生意,也受到了影响一些原本和我关系不错的邻居,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我她们路过我的店门口,眼神总是躲躲闪闪;偶尔进来剪头发,也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像以前那样热络地拉家常。

我知道,刘嫂和张婶的“宣传”起作用了在她们眼里,我的“秀英发廊”已经被打上了“不干净”的标签我心里又气又委屈,但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却被激发了出来你们越是这样,我越是要把这个店开下去我没错,我为什么要向那些闲言碎语低头?。

那个女人,后来又来了几次,大概每周一次,雷打不动她从来不多话,每次来都是洗头,付钱,然后离开我渐渐地,把她当成了一个普通的、有点特殊的客人我不再去猜测她的身份,也不再理会邻居们异样的目光我只是像对待其他客人一样,认真地给她洗好每一次头。

我甚至给她起了个名字,在心里偷偷地叫她“莎莎”因为有一次,我听到她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小小的BP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我瞥到上面的信息写着:“莎莎,速回电”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洋气,就像她的人一样,和我们这个灰扑扑的家属区格格不入。

一个下着小雨的午后,店里又只有我一个人莎莎没有来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听着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巨大的疲惫我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坚持,到底值不值得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把家庭和邻里关系都搞得一团糟。

我呆呆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镜中的女人面色憔悴,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我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我决定要学理发时的情景那段记忆,已经被日复一日的琐碎生活磨得有些模糊了,但此刻,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那是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在纺织厂当学徒工。

我们那个年代的女孩,没什么选择,父母在哪儿上班,子女就顶替进去,一辈子就这么定了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守着轰隆作响的织布机,在棉絮纷飞的车间里,重复着枯燥乏味的动作我觉得我的人生就像那些一匹匹织出来的白布,平整,单调,一眼就能望到头。

直到有一天,车间里的一个姐妹,叫小琴的,从城里烫了个时髦的卷发回来那是在当时还很罕见的“爆炸头”,蓬松的卷发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洋气起来车间的女工们都围着她,又羡慕又好奇我看着小琴脸上那种自信飞扬的神采,心里第一次有了波澜。

我发现,原来一个发型,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从那天起,我就对理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省下好几个月的津贴,买了一本《美容美发大全》,晚上就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偷偷地看我用我妹妹当模特,用筷子和火钳,笨拙地学着书上的样子给她烫头发,结果把她的头发烧焦了一大块,被我妈狠狠地揍了一顿。

可我没有放弃我觉得那些剪刀、梳子、卷发杠,在我手里仿佛都有了生命我能想象它们如何在一个人的头顶上创造出奇迹,带来自信和美丽我觉得,那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在充满噪音和棉絮的车间里,耗尽我的一生于是,我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惊世骇俗的决定——我要辞掉纺织厂这个“铁饭碗”,去技校学理发。

这个决定在家里掀起了轩然大波我爸气得差点打我,我妈哭着劝我,说一个女孩子家,学什么不好,非要去学“剃头的”,那是旧社会下九流的行当“秀英,你是不是疯了?放着好好的正式工不当,去干那个伺候人的活儿?”我爸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们林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我跪在他们面前,哭着说:“爸,妈,我就喜欢这个我觉得我能干好让我去吧,我保证以后不让你们操心”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此激烈地反抗我的父母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去,我这辈子都会后悔。

最终,他们拗不过我,只能含着眼泪,由我去了后来,我从技校毕业,进了国营理发店,再后来,认识了王建国,结婚生子再后来,国营单位开始不景气,我才下定决心,开了这家属于我自己的发廊这个小店,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个谋生的工具。

它是我年轻时梦想的延续,是我反抗过、争取过的证明它是我林秀英,作为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一个小小坐标我凭手艺吃饭,不偷不抢,堂堂正正我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偏见,就放弃我的原则?莎莎,她只是一个客人。

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只要她走进我的店,坐上我的椅子,她就是我的客人我给她洗头,她付我钱,这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错来想到这里,我心里的迷雾仿佛被一阵风吹散了我直起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王建国,我不会再跟你吵了。

邻居们,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这个店,是我的我要怎么经营,我说了算就在我下定决心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我抬头一看,是莎莎她撑着一把伞,站在门口,雨水打湿了她的裙角她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显得有些苍白。

她走进店里,收起伞,轻声问:“老板娘,现在方便吗?”我站起身,朝她笑了笑,那是我第一次对她笑“方便,快坐吧”我说第55章 与姐姐的倾诉自从上次和王建国在店里大吵一架,把儿子都吓哭了之后,我和他之间的冷战就升级成了一种更令人窒息的“静默”。

他不再摔门,也不再用言语指责我,而是选择了一种彻底的无视我成了家里的一个透明人我做好饭,他默默地吃,吃完就放下碗筷去看电视或者进书房我跟他说话,他要么“嗯”一声,要么就假装没听见儿子夹在我们中间,也变得沉默寡言,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沉重,冰冷,拧不出一点暖意。

我心里堵得慌,像塞了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这种感觉比吵架还难受吵架至少是一种沟通,哪怕是激烈的,至少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而现在,我完全不知道我只感觉到他用沉默筑起了一道高墙,把我远远地推开店里的生意也因为那些流言蜚语,变得愈发冷清。

有时候一整个下午,都只有我一个人对着镜子发呆莎莎还是会来,她成了我最固定的客人她的出现,像是在我这潭死水般的生活里,投下的一颗固执的石子,每一次都激起我心里复杂的情绪我一方面感激她带来的那一点点微薄的收入,另一方面又怨恨她成了我所有麻烦的根源。

终于,在一个周末,我撑不住了我把儿子送到我妈家,然后骑着车子,去了我姐林秀云家我姐比我大五岁,在食品厂当会计,是个性格温和、有主见的女人从小到大,我有什么心事都愿意跟她说一进门,看到姐姐那张亲切的脸,我所有的委屈和伪装瞬间就崩溃了。

我抱着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哭得话都说不清楚“秀云,我……我快过不下去了……”我姐吓了一跳,赶紧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给我倒了杯热水,轻轻拍着我的背“秀英,怎么了这是?跟建国吵架了?别哭别哭,有事慢慢说。

”我捧着那杯热水,手还在微微发抖我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她从那个叫莎莎的女人第一次出现,到刘嫂她们的闲言碎语,再到王建国的激烈反对和我们之间无休止的冷战我把我心里的委屈、愤怒、迷茫,一股脑地全都倒了出来。

“姐,你说我做错了吗?我就是给她洗了个头,我没做任何亏心事王建国他凭什么那么说我?那些邻居,她们凭什么在背后那么戳我的脊梁骨?就因为那个女人穿得时髦了点,她们就能把人想得那么坏?这个世界怎么了?”我哭着问,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姐姐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等我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她才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温暖,给了我一丝力量“秀英,你没错”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凭手艺吃饭,开门做生意,接待什么样的客人,那是你的自由,只要不违法乱纪,谁也管不着。

”听到姐姐的肯定,我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我听到的第一句理解我的话“可是建国他……”“建国,”姐姐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这个人,我知道,老实本分,但就是脑子太死,爱面子他不是不信你,他是怕怕别人戳他的脊梁骨,说他老婆的闲话。

在我们这种小地方,人言可畏,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他是个大男人,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姐姐的话,说到了点子上王建国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不是不爱我,不是不爱这个家,但他更爱他那点可怜的“男人尊严”他觉得我让他在邻居面前丢了脸。

“至于那个叫莎莎的姑娘,”姐姐继续说,“姐没见过她,不好评价她是什么样的人但从你说的来看,她每次都只是安安静静地洗头,付钱就走,也没给你惹什么实质性的麻烦那些麻烦,都是别人强加给你的”“那我该怎么办?”我茫然地看着姐姐,“我现在跟建国一句话都说不上,家里的日子跟冰窖一样。

店里的生意也越来越差我是不是……是不是该听他的,以后不让那个莎莎来了?”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充满了不甘姐姐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过了半晌,她才转过身,对我说:“秀英,这件事,姐不能替你做决定。

我只能帮你分析你有两条路可以选”“第一条路,你听建国的以后那个莎莎再来,你就找个借口把她打发走然后,你主动跟建国服个软,跟他保证以后都听他的再找个机会,请刘嫂她们吃个饭,说几句好话,把关系缓和了这样一来,你的家庭和邻里关系都能回到从前,风平浪静。

但代价是,你心里会觉得委屈,觉得憋屈你得把你那点不服气,那点所谓的原则,都咽回肚子里去”我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第二条路,”姐姐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坚持你自己的想法你觉得你没错,你就继续做她的生意。

但你也要做好准备,你和建国的冷战可能会持续更长时间,甚至更严重邻居们的闲话,你也要学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条路不好走,你会很累,很孤独但好处是,你守住了你心里的那份坚持,你没有向你认为不正确的事情低头”。

她走回来,重新坐到我身边,语重心长地说:“秀英,过日子,有时候就像揉面,需要妥协,需要退让但人活着,心里也得有根撑着自己的骨头这根骨头,就是你的原则和底线现在的问题是,这件事,对你来说,是属于可以妥协的面,还是不能退让的骨头?”。

姐姐的话,像一盏灯,照亮了我心里那团乱麻是啊,我一直很痛苦,就是因为我既想要家庭和睦,又不想放弃自己的原则我什么都想要,结果什么都搞得一团糟我看着姐姐,认真地思考着她的问题这件事,是面,还是骨头?如果我妥协了,王建国会和我和好,邻居们会重新接纳我,我的生活会恢复平静。

但是,每当我想起这件事,我心里都会有个疙瘩我会觉得自己是个懦夫,连坚持对错的勇气都没有我会看不起我自己而且,那个叫莎莎的女人呢?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我凭什么要因为别人的偏见,而把她拒之门外?不,我不能这么做。

我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姐姐,眼神变得清澈而坚定“姐,我想好了”我说,“这是我的骨头”姐姐看着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摸了摸我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好,不愧是我林秀云的妹妹既然决定了,就挺直腰杆走下去至于建国那边,你也别跟他硬碰硬。

冷战解决不了问题找个机会,心平气和地跟他谈一次告诉他,这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脸面的问题,这是你做人的原则问题他听不听得进去,是他的事但你,该说的要说到”从姐姐家出来,我的心豁然开朗虽然我知道前路依旧艰难,但至少,我不再迷茫了。

我骑着车,迎着风,感觉自己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为了学理发,敢跟全世界对抗的十八岁的林秀英第6章 雨夜的沉默与一杯热水我决定找王建国谈一次不是争吵,不是辩解,而是像姐姐说的那样,心平气和地,告诉他我的想法那天晚上,等儿子睡下后,我走进书房。

王建国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到我进来,他头也没抬,依旧保持着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我搬了张凳子,在他对面坐下“建国,我们谈谈吧”我的声音很平静他翻了一页报纸,发出“哗啦”的声响,像是根本没听见我的话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继续说:“我知道,你还在为那个女人的事生气。

我也知道,你担心我的名声,担心这个家的名声你的顾虑,我明白”他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看我“但是,建国,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个发廊,不只是我挣钱的地方那是我从十八岁起就有的梦想。

我当初顶着多大的压力才走到今天,你是知道的现在,我凭自己的手艺开店,堂堂正正,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我接待那个女人,不是为了那五块钱是因为我觉得,我不能因为她穿得和别人不一样,就歧视她,把她赶走如果我这么做了,我瞧不起我自己。

我以后还怎么教育咱们儿子,让他做个正直的人?”“我们是夫妻,过日子,是需要相互理解,相互尊重的你可以不赞成我的做法,但你不能用这种冷暴力的方式对我这个家,快被你冻成冰了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我说完这一大段话,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王建国终于放下了报纸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疲惫“说完了?”他冷冷地问“说完了”“说完了就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他重新拿起报纸,把脸埋了进去。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我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希望,都被他这句冰冷的话击得粉碎我原以为,我的坦诚能换来一丝理解,哪怕是一场争吵也好可我得到的,依旧是那堵密不透风的墙我默默地站起身,走出了书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林秀英,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你得撑住那之后,我们的关系没有丝毫缓和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入了秋天气渐渐转凉,一场秋雨一场寒一个星期天的晚上,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像是在擂鼓。

我早早地关了店门,和儿子在家看电视王建国说厂里有事,还没回来快到九点的时候,我店面的铁门,突然被人“砰砰砰”地敲响了我吓了一跳这么大的雨,这么晚了,会是谁?我披上雨衣,打开后屋的门,绕到前面敲门声还在继续,显得有些急切。

“谁啊?”我隔着门问外面没有回答,只有更用力的敲门声我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壮着胆子,把铁门拉开了一条缝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门外那张苍白的脸是莎莎她浑身都湿透了,那头酒红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没有化妆,素净的脸上,嘴唇被冻得发紫更让我心惊的是,她的嘴角有一块明显的淤青,额角也破了,渗着血丝她身上那件单薄的连衣裙,又湿又脏,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我惊呆了,一时忘了言语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无助,就像一只被猎人追赶到绝路的小鹿。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几声微弱的哽咽我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地揪了一下所有的戒备、怨怼、隔阂,都在看到她这副模样的瞬间,烟消云散了我什么都没想,一把将她拉了进来,然后迅速关上了铁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店里没有开灯,只有后屋透过来的一点微光我扶着她冰冷的胳膊,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发抖,牙齿都在打颤我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后跑进后屋,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和我的干衣服“快,把湿衣服换下来,会感冒的。

”我把衣服塞到她怀里,又找了医药箱,拿出碘酒和棉签她像个木偶一样,任由我摆布我用毛巾帮她擦干头发和脸,又用棉签小心翼翼地帮她处理额头上的伤口当棉签碰到伤口时,她疼得“嘶”了一声,身体缩了一下,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着泪,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我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酸楚得不行我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但我知道,她一定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没有再问,只是默默地帮她处理好伤口。

“去后屋把衣服换了吧,那里暖和点”我轻声说她点了点头,拿着衣服,脚步虚浮地走进了后屋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我给她倒了一杯热水,用我平时喝水的那个搪瓷杯子她换好我的衣服出来,我的衣服对她来说有些肥大,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让她看起来更加瘦小可怜。

她捧着那杯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仿佛那杯水能给她带来一丝暖意和力量店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我们俩谁都没有说话她不说,我也不问就在这时,后屋的门开了王建国回来了他显然是听到了前面的动静,一脸警惕地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坐在椅子上,穿着我的衣服,捧着我的杯子喝水的莎莎时,他的脸瞬间就黑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发雷霆,而是用一种极度冰冷和失望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比任何一句指责都更让我难受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然后,又看了一眼莎莎,最后,他转过身,重重地走回了后屋,把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那一声巨响,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我知道,我和他之间那道本已很深的裂痕,在这一刻,彻底碎了莎莎被这声响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她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愧疚和不安“老板娘,我……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她小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一片冰凉但我还是摇了摇头,对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有,”我说,“外面雨大,今晚……你就先在这儿待着吧”第7章 悄然的离别与无声的和解那个雨夜,莎莎最终没有在我店里过夜。

她坐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等外面的雨势稍微小了一些,就站起身,坚持要走“老板娘,谢谢你”她把我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椅子上,又换回了自己那身半干的衣服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还有深深的歉意“今天的事,真的……对不起。

”“你别说这些”我打断她,“你一个人,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她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说:“我没事的,你别担心”我把店里唯一的一把好伞塞到她手里“拿着吧,别再淋雨了”她没有推辞,接过伞,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拉开铁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茫茫的夜雨中那个瘦弱的背影,很快就被黑暗吞噬了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她要到哪里去我只知道,今晚过后,我们之间那点微妙的、仅限于洗头的情谊,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我关上门,回到后屋王建国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像一尊石像我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索着上了床我们俩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一夜无眠从那天起,莎莎就再也没有来过我的发廊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我每天开店,都会下意识地朝着街口张望,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我心里有些失落,也有些担心她那天晚上的伤,还有那无助的眼神,总是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还好吗?她去了哪里?没有了莎莎,我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邻居们的闲言碎语渐渐平息了,一些老顾客也开始重新光顾我的小店。

刘嫂又会端着碗来串门,张婶也带着孙子来剪头发,她们绝口不提那个“妖精”一样女人的事,仿佛她从未出现过我和王建国的关系,也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他不再对我冷若冰霜,虽然话依旧不多,但偶尔也会问一句“儿子作业写完没”,或者在我忙得顾不上吃饭时,会默默地把饭菜端到店里来。

我知道,这是一种无声的和解我们谁都没有再提那个雨夜,谁都没有再提莎莎那件事,成了我们夫妻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我们小心翼翼地绕开它,试图修复我们之间那道巨大的裂痕可我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就算粘起来,也还是会有痕迹。

我们的和解,带着一丝无奈和妥协他没有真正理解我的坚持,我也没有让他放下他的面子我们只是因为疲惫了,因为对这个家的责任,而选择性地遗忘了那段不愉快的日子又过了一个月,天气已经很冷了一天下午,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走进了我的店。

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看起来很精干“请问,你是林秀英老板娘吗?”他问“我是,你有什么事?”我有些警惕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一个叫莎莎的姑娘托我转交给你的”我的心猛地一跳,急忙接过信封信封很薄,没有署名。

“她人呢?”我急切地问“她走了,回南方老家了”男人说,“她说她在这里有点事,已经处理完了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她……她还好吗?”“挺好的”男人点了点头,“她让我谢谢你,说你是个好人哦,对了,她还让我把这个给你。

”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放在我的工具台上“她说,这是欠你的洗头钱,还有那把伞的钱她说她算过了,以后每个星期来洗一次头,一直洗到老,这些钱也差不多够了”我看着那张崭新的一百块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在1996年,一百块钱,对我这个小店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它可以付掉我半个月的房租“这钱我不能要”我把钱推了回去,“你告诉她,伞不用还了让她在外面,照顾好自己”男人笑了笑,没有再坚持“行,话我一定带到那我走了,老板娘。

”他转身离开了我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手有些颤抖我拆开信封,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是莎莎她站在一片金黄的油菜花田里,笑得灿烂无比照片里的她,没有化浓妆,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衬衫,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那是一种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干净而明亮的笑容照片的背后,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林姐,谢谢你的那杯热水,它很暖”我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落在了照片上。

第8章 留在风中的柠檬香莎莎走了,就像她来时一样突然她带走了关于她的一切谜团,只给我留下了一张照片,和一句无声的感谢我把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夹在我那本已经翻得很旧的《美容美发大全》里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每当我感到疲惫和迷茫时,我都会把它拿出来看一看。

看着照片里那个在油菜花田里灿烂微笑的姑娘,我就会想起那个夏天,想起自己那点微不足道却又无比坚定的固执我的“秀英发廊”继续开着王建国再也没有干涉过我的经营我们的关系,慢慢地,从冰封的状态,融化成了一种温吞的、相敬如宾的模式。

我们不再争吵,但也找不回从前的亲密无间我们都默契地守护着这个家,为了儿子,也为了那份已经融入血脉的责任我知道,我们之间,永远隔着那个雨夜,隔着那个名叫莎莎的,我们都无法再提及的影子有时候我会想,王建国或许并非完全不理解我。

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一个传统男人的方式,选择了妥协他默许了我把那一百块钱收下,在我提出想用这笔钱给店里换一把新椅子时,他也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反对那把新椅子,我特意选了红色的,摆在原来莎莎最常坐的那个位置。

邻居们的生活依旧刘嫂的裁缝铺生意时好时坏,她还是那么爱打听东家长西家短张婶的孙子上了小学,不再需要剪“精神点头”了她们似乎都忘了那个曾经让她们议论纷纷的“红头发女人”时间是最好的橡皮擦,能擦掉一切无关紧要的痕迹。

可对我来说,莎莎留下的痕迹,却永远也擦不掉了我店里的柠檬洗发水,一直没有换过牌子尽管后来市面上出现了各种各样更香、更好的洗发水,我还是固执地用着那种最便宜的每当那股熟悉的、清新的柠檬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发廊里时,我就会恍惚觉得,那个穿着紧身裙、画着浓妆的姑娘,仿佛下一秒就会推开门,走进来,用她那略带沙哑的声音说:“老板娘,洗个头。

”后来,城市改造,老街被拆了“秀英发廊”也成了推土机下的一堆瓦砾我没有再开店,而是找了一家大理发店打工,日子清闲了不少,收入也稳定了儿子考上了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大城市我和王建国都退休了,每天的生活就是买菜、做饭、看电视,偶尔因为遥控器和谁先洗碗这种小事拌拌嘴。

有一年,儿子接我们去他那里过年在大城市的超市里,我第一次看到了琳琅满目的进口商品在洗护用品区,我看到了各种包装精美的洗发水,香味高级而复杂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最里面的货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我居然又看到了那种最老式的,塑料瓶包装的柠檬洗发水。

我拿起一瓶,拧开盖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还是那个味道,廉价,刺鼻,却又无比熟悉那一瞬间,时光倒流,1996年那个闷热的夏天,那个浓妆艳抹的姑娘,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那杯滚烫的热水,全都涌上了我的心头“妈,你看什么呢?”儿子走了过来,好奇地问。

我摇了摇头,把盖子拧好,放回原处,笑着说:“没什么,就是看到个老东西,怀念一下”儿子没再多问他不知道,这瓶小小的洗发水里,藏着他母亲一段无人知晓的青春,一段关于固执、偏见、善良与和解的往事如今,我也老了,头发白了,手也开始变得粗糙迟钝,再也拿不稳那把剪刀了。

我和王建国,也成了相互搀扶着过马路的老夫老妻我们之间的那道裂痕,早已被岁月磨平,变成了我们生命里一道深刻却不再疼痛的纹路我再也没有见过莎莎,也不知道她后来的人生是怎样的或许她嫁了人,过着平凡幸福的生活;或许她依旧在某个地方,像一朵热烈的花,顽强地开着。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曾在我生命里出现过她像一阵短暂而猛烈的风,吹乱了我平静的生活,也吹走了我性格里的一些怯懦和软弱她让我明白,我们不应该轻易用眼睛去审判一个人,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那副看似坚硬的盔甲之下,藏着一颗怎样柔软而疲惫的心。

她也让我懂得,在漫长而琐碎的人生里,总要有一些东西,是值得我们去坚持的。那或许是梦想,或许是原则,或许,只是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递给一个陌生人的一杯热水。那份温暖,不仅暖了她,也照亮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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